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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有婆自北方來(5)

  第27章 有婆自北方來(5)

  李心霞和吳嫂不知在聊什麼,兩人哈哈大笑,聽到樓梯響,一回頭,見是白雁,兩人立刻就噤聲,臉上馬上就晴轉陰。

  「早,李女士。」白雁笑著招呼,不等李心霞回應,走進了廚房。她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桌上的三碗麵疙瘩其中之一是為自已準備的。只要有機會蔑視她,吳嫂絕對不會放過任何機會的,而李心霞對這一切只當沒看見,也許在心裡是很樂見的。

  不過,這些能對白雁有何影響呢?

  白雁從冰箱裡拿出一個雞蛋,煎成七份熟,嫩黃嬌白地鋪在雪白的盤子中,又削了兩隻蘋果,切了兩片北海道鮮奶麵包,泡了一杯奶粉,剛端到桌上,康劍下來了。

  「劍劍!」李心霞一看到兒子,就雲開霧散,疼愛地仰起臉,「昨晚幾點回來的?」

  「快一點吧,看你房間燈熄著,就沒打擾。」康劍走過去,把輪椅推到餐桌邊,瞥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再看看白雁,眉心聳了一下。

  「來,劍劍,快坐下。」吳嫂急忙給康劍遞筷子,然後自已也坐下,正眼也不看白雁。

  三人開始早餐,談笑風生,很濃很濃的捲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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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雁獨坐在餐桌的最尾端,先喝一口牛奶,再吃麵包和雞蛋,一切結束,她把盤中的蘋果拿在手中,「領導,飯店你定好了,給我打電話,然後我去接我媽媽,直接過去。」

  她邊說邊起身走向玄關,換鞋出門。

  「我也飽了。」康劍把吃了一半的面碗推開,「媽媽,你慢點用。我先去上班。」

  「還沒吃完呢?」李心霞喊住康劍,她不想看著他和白雁並肩出門的樣子,感覺很礙眼。

  康劍笑笑,緊隨著白雁一起出了門。

  康劍昨天自已開的車,車就停在樓下。「我送你。」他打開車門。

  白雁搖了搖頭,「如果這成為習慣可不是件好事,我還是安心地做我的小老百姓,免得大起大落。」

  她仰起頭,看著東方一個碩大的火球沿著鐵青色的天空緩緩升起,好像痴情女子失戀後吐在羅帕上的一口血。

  康劍深究地打量著她,感到今天的白雁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領導,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厚臉皮?」她突然回過頭問他。

  「為什麼這樣說自已?」他沉吟了一會,才接話。

  白雁聳聳肩,手中的包包晃了晃,「除了市長助理夫人這個頭銜,我們還有在一起的理由嗎?如果我目標這麼赤裸裸,會不會太俗了?」


  她捂著嘴,自已先吃吃地笑了。「也許你曾經對我是有那麼一點迷戀,但結婚後,發現,我讓你失望了。恰巧我們之間差距又很大,你媽媽她和我也不太融洽。人生苦短,領導,你別委屈自己,我也別為難自已,我們……各自奔向屬於自己的燦爛明天吧!」

  她承認,她膽怯了,不想靠近真相。

  「白雁,」康劍吸口氣,神情肅穆,「我沒有覺得我有什麼委屈,我也不曾失望……只是我們之間需要時間。」

  康領導真是有情有意,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樣安慰人心的話,白雁感動地眨了眨眼,「領導,你別任意許諾哦,我會當真的。」

  「除了你,我這輩子不可能再娶別人的。」康劍再次一諾千金。

  白雁身子一僵,突然覺得思維短路,「看來,我日後穿鳳冠、做誥命,是註定的了?」她調侃地傾傾嘴角,呵呵一樂,「我先謝謝領導,希望我們都有這個緣。」

  康劍擰擰眉,怕她再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拎起她,扔進車內。車一個華麗的轉身,駛出了小區。

  白雁這一整天過得都很恍惚,越臨近下班,心越懸著。

  康劍沒有給她打電話,而是把飯店和包間的名字用簡訊發了過來。

  下班後,白雁打車去市文化館接白慕梅。白慕梅被市越劇團聘請了來重排經典曲目《西廂記》,排練就放在文化館。

  像半個足球場大的排練廳看上去冷冷清清的,木頭地板上踩上去會發出回音。白慕梅穿了件寬大的白襯衫,下面是緊身的牛仔七分褲,頭髮紮成個馬尾,像個俏麗的小姑娘。她在腰上系了一條紅綢帶,有時當裙擺,有時當羅帕。這一身裝束,跟那個男女相悅的古代故事毫不沾邊,可白慕梅一走動起來,綢帶飛舞,就變得亦古亦今,一腳戲裡一腳戲外了。

  白慕梅裊裊娜娜,擰著腰肢邁著碎步在前面走,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姑娘一招一式地跟在後面學。

  「月兒喲,女兒家心熱口難開,蘭閨虛度十八載,辜負團圓玉鏡台……」白慕梅的嗓子仍然清亮,姿態也漂亮。

  小姑娘跟在後面唱著,扭著。

  這幾句歌詞,小姑娘唱得字正腔圓,婉轉真切,清亮如山中清泉,雖不如白慕梅那樣韻味濃郁,但天真爛漫,更合劇中崔鶯鶯懷春的年紀,白慕梅年紀還是太大了,黏黏糊糊的,風塵味太重。

  「太棒了。」站在一邊觀戲的幾位領導模樣的人,看著,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有一個拍照的追著白慕梅的步子,閃光燈亮個不停。

  白慕梅自顧沉浸在戲裡,根本不受任何干擾。

  當她轉過身來,看到依在門邊的白雁,她停下步子,解開綢帶,「今天就到這兒吧,我要陪我女兒了。」


  她溫柔地笑著,走到白雁面前,親昵地捏了下白雁的臉頰。

  「女兒?」除了白雁,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

  白慕梅笑得像一枝綻滿花的樹杈,顧盼生情,搖曳生姿。「怎麼,我們長得不像嗎?」她向眾人拋了個媚眼,搭著白雁的肩,頭挨著頭。

  「你們不像母女,而像朵姐妹花。」拍照的人眼睛幽幽地發亮。

  這一句話讓白慕梅笑得更歡了。

  「要不要去賓館換件衣服?」白雁對這些見多不怪,禮貌對眾人笑笑,替白慕梅拎著包。

  白慕梅素著一張臉,眼角的細紋清晰可見,可怪了,這樣倒讓她變得更好看了。「怎麼,這樣會丟你的臉嗎?」

  白雁聳聳肩,只當自己沒說。

  兩人走到街上等車,經過的人,紛紛把目光投向白慕梅,她優雅地抬起手,撩了撩頭髮,白雁眼尖地發現,她的食指上戴了個鑽戒,不小的一塊鑽石,鑲在一個託兒上,沒有一點點花哨,更突出了那顆鑽石的價值。

  她哪兒來的這麼多錢?

  白雁收回目光,盯著十字路口,車如流水馬如龍。

  兩人趕到飯店時,康雲林一家三口和吳嫂已經到了。李心霞特地妝扮了下,穿了件黑色的真絲連衣裙,袖口、領口綠肥紅瘦,非常熱鬧。本來是一團雍容華貴,但恰巧餐廳的服務員穿著紅色的錦緞、領口袖口滾金邊旗袍,與之一對應,就顯得隆重而又俗愴,還有些老氣。

  她再看到走進來的白慕梅,和一個女學生似的,她保養得宜的臉上立刻就掛不住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讓各位久等了。」白慕梅一落坐,先為自己的遲到道歉,然後慈祥地轉向康劍,挪揄地笑問,「康劍,雁雁最近表現還好嗎?」

  康劍禮貌地一頜首,臉上表情木木的,啥都沒回答,也許是不知怎麼回答。

  吳嫂可能沒想到白雁的母親會是這樣的出場,沒見過這麼風情萬種的親家母,嚇得嘴巴半張,李心霞用手掐了她一把,她才慌忙合上。

  「親家公,你看上去又比上次健朗多了。」白慕梅落落大方地和康雲林招呼。

  「有嗎?有嗎?」康雲林幾乎和白慕梅沒有目光對視,他不是和康劍說話,就是看著李心霞,但做得如此刻意,反到顯出心虛來。

  「親家母,我家雁雁年紀輕,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擔待著。」最後,白慕梅才把目光撇向了李心霞。

  李心霞到底是見多識廣的人,現在已鎮定了下來。她優雅地對白慕梅一笑,「白小姐,我們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怎麼覺得像是故人呢?」女人沒結過婚,按照國際慣例,就得稱呼為小姐,不過,李心霞在這裡卻是刻意的。


  白慕梅笑了,斜睨了白雁一眼,「白雁隨我,你天天看著白雁,自然就覺得我面熟了。」

  「白雁可沒有你漂亮。」李心霞譏笑道。

  白慕梅撫摸了下面容,噗地笑出聲來,「再漂亮,也老了。」

  李心霞故意把兩張面容細細又比較了幾番,「像你這樣的美人是不會老的,白雁是不是像她爸爸?」

  包間內,瞬間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白雁身子繃得像張弦,脖子到耳根,紅到透明。

  康劍唇緊緊抿著。

  康雲林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

  吳嫂亢奮地瞪大眼。

  白慕梅眼波如水,盪了幾盪,嘴角翹起,溫柔地拉過白雁的手,「也不很像,白雁遺傳了我倆的長處。」

  「哦,白雁爸爸是個什麼樣的人?」

  「心霞,你的問題真多。」康雲林終於忍不住開口阻止道。

  「沒關係的,」白慕梅嬌柔一笑,「那是我心裡一段甜美而又浪漫的往事,我不想和別人分享。」

  她那神情,如同小女生撒嬌、耍賴,「我不想說,好不好啦?」

  戲台上,帝王、將軍、才子都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區區一個李心霞,能奈幾何?

  李心霞瞠目結舌,還能再追問嗎?

  包間門一開,服務員開始傳菜。

  康雲林禮節性地向白慕梅敬了一杯酒,白慕梅領情地一仰而盡,然後,她回敬康雲林夫婦,目光落到吳嫂身上,好奇地停了一刻。

  康雲林介紹了下吳嫂的身份。

  白慕梅邊聽邊點頭,表情唏噓不已。

  吳嫂覺得自己過得很幸福,最恨別人的同情。她本來就不喜歡白慕梅,現在就更是恨深幾重。

  李心霞吃了幾筷菜,突然頭湊到康雲林耳邊,「老公,陪我去下洗手間。」音量不大,但恰好給白慕梅聽到了。

  康雲林臉一紅,「我……哪方便去女洗手間?」

  「我陪你去。」白慕梅體貼地站了起來。

  「不要了,吳嫂!」李心霞臉慘白著,在桌子下狠狠擰了康雲林一下,康雲林吃痛,想發作又不好,忍著氣咬著牙,臉色扭曲著。

  吳嫂陪著李心霞去了洗手間。

  一直埋頭吃飯的白雁不小心把一根筷子掉在地上,她彎身撿起,突然發覺桌子下,白慕梅正用一隻纖纖玉足勾著康雲林的腿,康雲林騰出一隻手沿著白慕梅的玉足慢慢上移。


  一股噁心從心底泛出,白雁捂著嘴,突地就沖了出去。

  「雁雁,你怎麼了?」白慕梅不放心地喚了一聲,「康劍,你快去看看。」

  「能有什麼事?」康劍的臉青得發白,冷漠地瞟了一眼外面,沒有動彈。

  白慕梅怔了下,只得站起身。

  吳嫂推著輪椅進來,差點和白雁在走廊上撞到。

  白雁趴在洗手間的池子邊,把剛吃下去的食物全吐了個一乾二淨。「雁雁,你懷孕了?」白慕梅兩手交插著,站在門邊。

  白雁不理她,淨口,用冷水拍了拍臉。

  「我在和你說話呢,白雁?」白慕梅秀眉一挑。

  「夠了!」白雁駁開她的手,低著眼帘,「吃完飯,你就走。你……離康劍爸爸遠一點。」

  白慕梅沒說話。

  「再怎麼說,他是我公公,我婆婆還在,你……不覺著很過分嗎?」

  「你公公?」白慕梅冷笑,「你還真把他們當一家人了,你以為我就看不出來?」

  「那是我的事,和你沒關係。」

  「很好,那麼我的事,你也不要管。」白慕梅轉身就走。

  白雁咬著唇,感到心頭又是一陣奔涌,伏在池子邊又吐了一回,等臉上的潮紅消去,才走出洗手間。

  她進去時,除了康劍低著頭,每個人看著她都像看著個怪物似的。她拍拍自己的臉,是不是臉色太差了?

  菜上得差不多了。

  李心霞突然像換了個人,有說有笑,看著老公的目光也是纏纏綿綿的,直把康雲林瞧得毛毛的。她一會支使康雲林夾菜,一會支使康雲林倒水。散席時,出了包間,上車,她更是為了表現出與康雲林的恩愛,讓吳嫂把輪椅收起,要康雲林抱她上車。

  康雲林養尊處優多年,哪有這一把力氣。臉蹩得通紅,猛吸一口氣,剛把李心霞抱起,身子就搖晃個不停,幸好白慕梅上來託了一把,李心霞才安全地上了車。

  李心霞臉色那個難看哦,扭過頭,惡聲惡氣催著康雲林上車,再也沒看白慕梅一眼。

  「真是好笑,一個癱瘓的女人,連性生活都不能過,幾十年,能恩愛到哪?」白慕梅目送著車子離開,冷冷地一笑。

  站在她身邊的白雁,瞟了她一眼,「沒有性生活,可是她有老公,有婚姻,你有嗎?」

  白慕梅皺起眉,扭過臉,「你這算打抱不平?這可能就是你的高尚境界了,不然你怎麼守得了這麼久的活寡呢?」

  白雁驚愕地看著白慕梅。


  白慕梅輕蔑地一笑,「剛剛我問康劍你是不是懷孕了,他說他碰都沒碰過你。」

  白雁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握得不能再緊,直到無法跳動。

  七月的風那麼熱,可是她全身發涼,她呆呆地看著白慕梅的嘴巴一張一合,可是她什麼也聽不見了。

  她僵硬地回過頭,尋找著康劍,他去買單了,怎麼還不出來?

  她返身走進飯店,往大堂走去。大堂里用屏風隔成幾塊區,康劍站在一個屏風的後面,直愣愣地看著前方。

  前方的餐桌上,坐著一對男女,男人,白雁不認識,女人,長發飄飄,巧笑俏兮,正是那好久不見的伊美女。

  康劍高深莫測的俊容上表情錯綜複雜,有妒忌,有怨恨,有氣惱,有煩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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