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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四十二度的水溫(1)

  第28章 四十二度的水溫(1)

  世界就是這么小,多情總被無情惱,白雁心裡泛出這麼兩句很不搭的兩句話。

  人生呀,總是這麼曲折無常。她輕輕嘆了一聲,見康領導沒有出聲的打算,沒辦法,助人為樂的天性又冒出來了。

  「伊老師!」她展顏一笑,出其不意地向伊桐桐坐的桌子走去。

  伊桐桐看過來,神情一呆,「好巧!」她越過白雁的肩,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康劍,幽怨而又楚楚可憐地向康劍點了點頭。

  康劍面無表情,什麼回應都沒有。

  與伊桐桐同桌的男人見是伊桐桐認識的人,忙站起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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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白雁詢問地看向伊桐桐。

  「我舅舅,來濱江想開個床上用品專賣店。」伊桐桐冷淡地為二人作介紹,然後,就抿上了唇,與康劍也沒有目光交集。但音量不小,顯然是說給一個人聽的。

  「哦,開張了嗎?地址在哪?」白雁很熱心地問。

  「開張了,挨著華興大飯店。白小姐,有空和朋友去逛逛。」男人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白雁,「我家店賣的可都是極好的綿和絲的成品,華興大飯店裡用的床上用品,就是我們的貨。」

  白雁接過名片,連連點頭,「好的,好的。」瞧著伊桐桐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她笑笑,不再摧殘別人的神經了,「那你們慢用,我們先走了。」

  伊桐桐也沒目送,自顧坐下,臉板著,男人不時好奇地瞟向這邊。

  「做人光明磊落點,不要太小瞧了自已的魅力,現在,心裡舒服了吧!」白雁把名片塞給康劍。

  「不懂你在說什麼。」康劍冰著臉,把名片摔到地上,轉過身,大步往飯店外走去。

  白雁擰眉,踩著名片,跟在了後面。

  一輛極拉風的越野車從遠處招搖過來,車門一開,華興跨下車,正好與康劍、白雁碰個正著。

  「康助!」華興堆起一臉的笑,忙招呼。

  康劍淡淡地點個頭,直直走向自已的車。

  「他心情不好?」華興朝白雁聳聳眉,悄問道。

  「今天的菜不對他的胃口,別管他。華老闆和美女有約?」白雁開玩笑地指指後面燈火通明的飯店。

  華興咧咧嘴,摸摸沒幾根頭髮的腦袋,呵呵樂著,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你盡情發揮去吧!

  白雁瞭然地對他擠擠眼,自然猜到華興一定是伊桐桐請的客人。憑華興的勢利眼,能做伊桐桐舅舅的生意,必然是看的康領導的面子。也就是說,華興知道,伊桐桐對康領導的重要性。


  確實是重要,不然看到伊桐桐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幹嗎氣成那樣?心是說不了謊的。

  她的心也不說謊,此刻,疼如刀割,鮮血淋淋,滿目瘡痍。

  今晚的結局,仿佛是真相,又仿佛不是。

  陸滌飛提過二十四年前,康雲林在雲縣蹲點過。

  李心霞說二十四年前贏不了,現在怎麼還能贏?

  她今年恰巧滿二十四歲。

  幾個二十四撞到一起,想不多想都很難。康雲林與白慕梅是不是舊識,她不能肯定,但兩人之間有曖昧,她也親眼看到了。

  白慕梅的私生活一直很豐富,她離不開男人,男人也離不開她。

  李心霞知道這件事,康領導知道嗎?

  如果是舊識,二十四年前,康雲林與白慕梅是一對相親相愛的情侶,苦於現實不能成為眷屬,於是,愛屋及烏,把希望移情於下一代身上?

  是康雲林硬逼康領導娶自己的嗎?白雁腦中一團亂麻。

  這樣,康領導迫於父命,所以娶她又疏離她,所以李心霞厭惡她?

  不對,白雁搖頭,康領導不是一個乖乖就範的人,看李心霞對康雲林的態度,也不可能是以夫為天的賢內助的樣。

  自己與康劍的認識緣於偶然,不是有心人出面介紹的。

  那是用自己來對白慕梅進行報復?

  白雁失笑,這個想法很荒唐。如果戳破了白慕梅的一件皮衣,白慕梅會火冒三丈,而她傷了哪一塊,白慕梅懶得抬眼看一下。

  白雁雖然對白慕梅的男人們不很熟悉,但康雲林這個名字,她是認識康劍後才聽說的。以白慕梅虛榮的個性,要是入幕之賓里有康雲林這樣的重要人物,她在言語間自然會流露出來的。

  白慕梅二十四年前,沒能破壞康雲林的家庭,現在康雲林這把年紀,雖然李心霞殘疾,但這層夫妻關係固若金湯,沒有任何人可以破壞,白慕梅能折騰什麼?

  康領導能為父親的婚外情,用自己的婚姻作籌碼,值得嗎?他那麼聰明,不會做這種傻事的。

  白雁左想也不是,右想也不是,腦殼都快破裂了。

  肯定的就是康領導娶自己一定一定不是為了愛,他心裡裝著伊美女,也一定一定與白慕梅有關係,真正的目的,除了她,其他人都清楚,而她卻無法啟口問。

  也許不知道更好。

  白雁屏氣凝神,她和康劍之間的這場鬧劇該平息了。

  「白雁,你走不走?」康劍眉緊蹙著,不耐煩地拉開窗,對著白雁吼道。


  白雁走過去,隔著車窗,凝視著康劍。

  她對康領導,有過期待,有過感激,心裏面欣賞他、喜歡他,真心實意地想和他做家人,甚至一次次為他的過錯找藉口,給他留了十次機會。

  其實十次早過了,她卻不願去承認。

  該是認命的時候了。

  她捨不得傷害家人,可家人卻一次次把她傷得體無完膚。

  小強也有累的時候。

  「你先走,我……想一個人散會步。康領導,明天我們一起找個時間,好好談點事,可以嗎?」白雁扁了扁嘴,隔著車窗,替康劍把吹翻的領子拉正。

  「明天再說。」康劍發動引擎,又問了一句,「你真不走?」

  白雁點點頭。

  車「刷」地從她面前,如一股旋風開遠了,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濃重的汽油味。

  白雁全身發飄,好像懸在半空里,眼澀澀的,每眨一下眼皮都引得一陣粗礪的疼。

  她臉身白得像紙,過了很久才攢了一點力氣,努力克服雙手的顫抖,慢慢走向夜色中。

  不知何時,起風了,路兩邊的樹影搖曳著,把燈光碎成了片片,照射著人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白雁沒有打車,漫無目的走,走得雙腿發軟,才停了下來。抬起頭,發現自己停在三千絲理髮店前面。

  三千絲,現在不叫理髮店,而叫美容院。還沒有打烊,裡面多了幾位店員,燈光是粉紅色的,暗暗的,店員一色的短裙、吊帶背心,眼影個個塗得像大熊貓似的。

  「這裡不理髮,只洗頭。」有個店員看白雁在外面站了很久,沒好氣地出來說道。

  「明星?」白雁從白森森的脂粉間依稀辨認出熟悉的輪廓,不敢確定地喊了一聲。

  店員一愣,借著店裡面的燈光,打量了白雁一眼,走了出來,「你來幹什麼?」

  不等白雁回答,她向對面的一個公車站走去,站台下面有長椅,這個時候,等車的人已經不多了。

  「坐吧!」商明星先一屁股坐了下來,角度剛好擋住白雁的視線。

  白雁低下頭,沒有說她看到有兩個男人進了三千絲,兩個店員像藤蔓一般纏了上去。

  「我就是經過。」白雁彎彎嘴角。

  「哦,」商明星翹起二郎腿,身上不知塗了什麼,散發出一股嗆鼻的香氣,她不歪頭,斜睨著,「我那天看你和一男人牽手進了肯德基,那男人是誰?」

  「我丈夫。」

  「你結婚了?」商明星緊張的神情一松,對白雁的敵視弱了些,「想不到還有人敢娶你。」


  「是呀,我也想不到。」白雁跟著笑。

  「不過,現在這世道,女人不壞,男人不愛,我算看透了。」商明星玩世不恭地搖了搖頭,「像你這樣的女人說不定更吃香。」

  白雁不理會她的嘲諷,沉默了一會,才問道:「你……哥哥他還好嗎?」

  商明星一拍大腿,「本來說好五月回來的,突然接到一項任務,去俄羅斯學習,可能要到秋天才能回來,婚期也推遲了。」

  「嗯,秋天結婚最好了,氣候適宜,不冷不熱。」明天去空軍學院上學時,也是秋天,車站的兩棵楓樹紅得像火一樣。

  「我媽也這樣說。對了,你把手機號給我。你老公看上去像個人物,以後有什麼事,說一定我會讓他幫幫忙呢!」

  白雁笑笑,給商明星的手機發了條簡訊。以前,商明星正眼也不看她的,話更懶得說,因為康劍,對她改變了。

  「你快回去吧,我要去做生意了。白雁,你……不准把我的事告訴我媽媽。」商明星回過頭,又叮囑了一句。

  如果沒有那層粉,白雁相信她一定能看到商明星是羞窘的。

  「我有可能和你媽媽拉家常嗎?」

  商明星怔了下,轉過身往三千絲跑去。

  外面,又來了幾個男人。

  美人如玉,月光如酒,夜剛濃,良宵正好。

  白雁獨自又坐了一會,一輛公交車停了下來,她看也沒看,就上了車。

  運氣不錯,公車就是奔她家小區那個方向的。白雁輕笑。

  李玉霞與吳嫂還沒有睡,她們在等著白雁回來。對於她們來講,今晚的晚餐是倒胃的,但康劍的一語道破,是她們唯一的收穫。白雁神氣活現幾天了,她們自然不會放過戳戳她銳氣的機會。

  白雁開門進來,李心霞坐在輪椅上,吳嫂站在一邊,兩人拿著白雁,似笑非笑。

  「康劍呢?」李心霞問道。

  「我們沒有一道。」白雁很累,換了拖鞋,想上樓早點洗洗睡了。

  「白雁,康劍說你們結婚到現在,都沒一起過,這事真的嗎?」李心霞故意說得很慢,很輕,語氣里卻透著控制不住的興奮。

  白雁抬起頭,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語反駁,只是笑了笑,抬腳上樓。

  她很同情李心霞,有康雲林那樣的丈夫,身體又不好,能讓她感到快樂的事有多少呢?且讓她多快樂點吧!

  「怎麼不說話,你現在上樓不是養胎去嗎?」

  吳嫂咧開大嘴,放聲轟笑,「養什麼胎,養鬼還差不多?也不拿個鏡子照照,我家劍劍那麼個高潔人,能要她?」


  白雁抿著唇,一級一級地向上。

  「吳嫂你別亂說,也許是有個胎,不過,不知是誰的呢!生下來後,一定要做個親子鑑定。」李心霞狂喜得聲音都走了樣。

  吳嫂捂著嘴,「搞不好,又是個小雜種。」

  白雁突地回過頭,嘴角綻出一絲笑意,「李女士,你不喜歡我這個媳婦,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不會要把你的寶貝兒子往火里推吧?」

  「你又想放什麼屁?」李心霞瞪著白雁。

  「如果呢,你家兒子沒碰過我,這事情說出去,你覺得誰的臉上更有光些?我不聾不啞,不瞎不麻,長相也不那麼太對不起大眾,按你的話說,渾身都透著妖媚的女人,和你兒子同床共枕兩個月,你兒子不碰我,人家會怎麼以為呢?人家一定會很友好地悄悄提醒你讓你兒子找個專科瞧瞧!要說你兒子是剛正不阿的共產黨員,不為女色所誘,幹嗎娶我呢?我又長得不像觀音阿姨,能放在家裡供著。再如果,我肚子裡懷個孩子,你要去做親子鑑定,好啊!我沒意見,你是肯定你兒子現在頭上戴了綠帽,我怎麼也得成全一下,是不是?」

  「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李心霞惱羞成怒,口不擇言。

  白雁閉了閉眼,「李女士,狗嘴裡是長不出狗牙來,就你家尊貴的麗麗公主也一樣。」

  「你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吳嫂跳起來叫罵道。

  白雁深深看了她們一眼,擺了擺手,「啪」一下關上臥室的門,把自己與外面的一切隔絕。

  口舌之爭,有何意義?

  過日子,不能時刻持矛握盾,隨時準備血洗沙場。

  別人可以把她當靶子,可靶子也有選擇弓箭的權利。

  白雁閉了閉眼,拿起手機,調出康劍的號,直接撥了過去。

  「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移動小姐甜糯糯的嗓音一次又一次在夜色里迴響。

  白雁不信邪,一再地重撥。手機撥到沒電,結果還是沒改變。

  這種感覺很令人光火,令人鬱悶,就像你用盡了全身力氣,積蓄了勇氣和膽量,終於揮起了拳,卻撲了個空。

  白雁真是恨得咬牙切齒,如果康領導現在她面前,她說不定會把他撕碎了,再生咽下去。

  輾轉返側一夜,第二天早晨下樓,白雁也沒像往常那樣露出一臉的歡笑。既然以後註定要成路人,那就從現在開始武裝冷漠。

  李心霞和吳嫂已經坐在餐廳里吃早飯了,有說有笑,沒人朝白雁看過來一眼。

  小區里也有幾戶人家養狗,李心霞在白雁和康劍上班之後,讓吳嫂把輪椅抱下去,她會帶著麗麗在小區里遛一圈。麗麗長相討喜,李心霞又是殘疾人,走到哪兒很招人眼,就有一些熱心的大媽、阿姨的湊上來聊天,聽說李心霞是康劍的媽媽,大媽們忙激動地表示熟悉。


  「知道的,很般配的小夫妻。小媳婦見人一臉笑,笑起來兩個甜甜的小酒窩,講話很有禮貌,看到你手裡東西拿得多點,她總會主動搭一把。兩口子感情也好,走路都手牽手,那天,我站在樓上看到你兒子抱著你媳婦上車的。嘿嘿,這位阿姨,你真是命好呀,有這麼個又漂亮又懂事的媳婦,不象我家媳婦,看我都是斜著眼,過來吃飯像是賞光似的,油瓶倒了都不會扶。」

  李心霞一聽,心裡不快了,後面就沒答話。

  大媽們可不懂她的心思,依然你一言我一語搶著說白雁與康劍入住以來她們所見到的趣事。

  有過兩次,李心霞就不愛下去了。可麗麗不依,它已經喜歡上小區裡的其他同類,再說它還要方便,天氣熱,拉在狗屋裡,吳嫂會及時處理,但總有那麼一股味。

  李心霞無奈,每天又得早早起來,下去陪麗麗公主散心。

  白雁喝了一杯白開水,從冰箱裡拿了根黃瓜放進包里,眼角的餘波掠過李心霞,神情有些憔悴,但眉宇間並無擔憂之色。看來,康領導已經上報過行蹤,不然依李心霞對康領導的溺愛,一夜不歸,會嚷得滿世界都知道。

  康領導沒被外星人擄去就好,她拭去嘴角的水珠,開門上班。從今晚開始,要連著值兩天夜班,她手中又多拎了一個包包。

  上了公車,手機就響了。是白慕梅的,語帶幽怨,「你昨晚進去那麼久,把我一個人拉在外面。這一嫁人,連媽也不待見了?」

  白雁不答話。她不待見,自有人待見。不要猜,白慕梅昨晚過得一定很燦爛,不然這幽怨中怎麼透著股風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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