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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墨寶全收集

  第408章 墨寶全收集

  第一場期集過後,新科進士按慣例須分別投書致謝省試的諸位考官。

  這看似簡單的禮節,實則是新科進士踏入官場前的第一道分水嶺。

  早在立國之初,宋太祖便已下詔禁止考生拜謝知舉官,更不得稱考官為「恩門」、「師門」。同時,朝廷力行彌封、謄錄、編排、鎖院等制度,設置監門官、巡鋪官以維護場闈秩序,以確保科舉公平公正,使天下英才為天子門生,而非考官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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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舉的確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考官與考生結黨營私的弊端,但並未徹底斬斷二者間的私人恩義。

  考後投書致謝,正是新科進士與考官建立私交的重要契機,而一旦離開相對公平的場闈,那些出身名門的新科進士便占據天然的優勢。許多寒門子弟,哪怕在科舉中名列前茅,也未必受士大夫待見。

  今科探花羅愷就是最好的例子。

  三魁里,狀元章衡出自朝笏盈床的浦城章氏,榜眼竇卞之父竇綱也曾「以文學登雋科,尉大邑」,唯獨羅愷是平民出身,對官場上的人情往來一竅不通。

  上一屆的狀元鄭寫了首詩賀其登第,羅愷收到後,竟以公文格式的答謝書回復,令鄭獬啼笑皆非,揶揄道:「賴此詩不是公用!」幸虧我這詩不是公文,否則,莫非要按公文的流程處理不成?

  此事旋即播於士林,傳為一時笑談。

  說到底,科舉登第充其量只是給了寒門子弟一窺官場圈子的機會,而想真正登台閣、升禁從,進入能左右時局的統治核心,對於那些不諳潛規則、人脈不廣、無人提點的士子來說,仍需經年累月的摸爬歷練。

  相較之下,蘇軾、蘇轍的成績雖不甚理想,但有老蘇引領提點,次日便得以登門拜謁歐陽修和梅堯臣。

  梅堯臣對二蘇讚譽非常,贈詩云:「歲月不知老,家有雛鳳凰。百鳥戢羽翼,不敢呈文章。去為仲尼嘆,出為盛時翔。」

  歐陽修本就對三蘇父子青眼有加,收到蘇軾的《謝歐陽內翰書》,迫不及待地展卷閱覽:「軾竊以天下之事,難於改為。自昔五代之餘,文教衰落,風俗靡靡,日以塗地。聖上慨然太息,思有以澄其源,疏其流,明詔天下,曉諭厥旨。於是招來雄俊魁偉、敦厚樸直之士,罷去浮巧輕媚、叢錯采繡之文,將以追兩漢之餘,而漸復三代之故————」

  見文中所言與自己力矯時、重振文風之志全然契合,不禁猛拍大腿,脫口盛讚:「讀軾書,不覺汗出。快哉!快哉!老夫當避此人,放出一頭地也!」

  後與其子歐陽輩談論蘇軾的文章,亦讚不絕口,斷言道:「汝記吾言,更三十年,無人道著我也!」


  醉翁提攜後進,向來不遺餘力,對蘇軾更是竭力揄揚,先後引其拜謁宰相文彥博、富弼,樞密使韓琦。諸公皆以國士待之,感慨道:「恨子不識范文正公!」蓋因蘇軾之才,足與范仲淹相輝映。

  得益於此,二蘇雖然科舉名次不算出挑,但在士大夫中的知名度,已遠超絕大多數同年。

  當然,坊間對此一無所知,老百姓更關注狀元郎的一舉一動。

  章衡前腳剛踏進吳記川飯的店門,消息便不脛而走,飛速傳開。正在家裡撰寫《無名氏傳奇》新篇的張鐵嘴,聞訊後立時擱筆,出門直奔麥秸巷。這可是絕佳的話本素材,豈容錯過?

  一時之間,吳記這家小店,再度成為京中百姓熱議的焦點。

  章衡剛去歐陽學士府上投遞了謝帖,念及吳記川飯就在左近,便順道登門致謝。

  在期集宴上,與同年們交談時,他意外得知一個事實:其餘同年只吃過及第粥與鯉躍龍門,那道獨占鰲頭竟是專為他和章子厚所烹。

  準確地說,是專為章子厚所烹。

  如此巧合,令他愈發篤信,此番蟾宮折桂,與吳掌柜定有莫大關聯。

  「章狀元稍待,小的這便請掌柜的出來相見。」

  狀元郎親臨,李二郎不敢怠慢,立刻入內通傳。

  不多會兒,吳銘掀簾而出,行禮道賀:「恭賀客官金榜題名,獨占鰲頭!」

  寒暄數語,章衡冷不丁問:「吳掌柜不覺得意外?」

  吳銘一愣:「狀元郎何出此言?」

  「我與子厚初至京師時,吳掌柜為我二人做過一道獨占鰲頭,子厚才名遠揚,此餚定是為他所烹。然而,這狀元之名卻教我僥倖得了去。」

  吳銘恍然,笑著搖頭:「非也!當日不過見二君氣宇軒昂,志在必得,一時興起,便做了這道菜。客官能奪得魁首,全憑自身才學,與小店及區區菜餚,並無半分干係。」

  天下志存高遠的舉子何其多?為何偏偏只做給他二人?若說是一時興起,章衡是決計不信的。

  但見吳掌柜言之鑿鑿,顯然不欲細聊此事,便不再追問。

  他略一沉吟,決定坦誠相告:「實不相瞞,彼時章子厚嫌那鰲頭形貌駭人,不忍下箸,遂將之讓了給我。或許,這便是我得中魁首之故。」

  吳銘總算聽明白了,對方是懷疑自己這狀元之位不是靠實力得來的,心裡有德不配位之感。

  他正色道:「此言差矣。不是因為吃了鰲頭,所以考中狀元,而是因為客官本就有狀元之才,兼有狀元之運,所以一定會吃下那個鰲頭!」


  章衡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頓時釋然。

  笑聲漸歇,看了看空空的雙手,歉然道:「此番來得匆忙,未能備下謝禮,待改日————」

  吳銘擺手打斷:「飯錢早已付訖,豈能額外收禮?若狀元郎覺得小店菜餚可口,有心抬愛,能留下一幅墨寶為小店增色,在下便感激不盡了。」

  這有何難?

  章衡欣然應充。

  吳銘早有準備,立刻喚李二郎取來上好的筆墨紙硯,置於案上。

  章衡提筆蘸墨,略作沉吟,旋即筆走龍蛇,在紙上揮就四個大字:「味冠京華」!

  「某不以書法見長,讓吳掌柜見笑了。」

  「狀元郎過謙了。」吳銘由衷讚嘆,「得此墨寶,小店蓬蓽生輝!」

  他珍而重之地將題字收起。

  章衡的確不以書法聞名,但喜歡收藏的人都知道,有的東西單獨拿出來不值什麼錢,但如果能集齊今科三百八十八名進士的翰墨,那便是絕無僅有、價值連城的稀世珍藏!

  如吳銘所料,此後數日,登門致謝的新科進士絡繹不絕。無論帶來何等貴重的禮物,吳銘皆婉言謝絕,只請對方留下一幅書作。

  寫一幅字,對眾人而言不過舉手之勞。而且,這些新科進士,即便是日後成為書法大家的蘇軾,此刻的筆力也遠未登峰造極,其書法在時人眼中,確實值不了幾文錢。

  正因如此,在眾人看來,吳掌柜此舉,分明是看重情誼、不慕財帛的雅士之風!

  「吳掌柜真乃高尚士也!」

  「不圖財利,唯以翰墨相交,委實風雅!」

  眾人無不折服。

  三蘇登門是在唱名後的第三日,此行目的有二,一則為公,一則為私。

  先談公事。

  蘇軾如今擔任掌膳一職,負責大聚宴會的籌辦。

  期集有小聚、大聚之分,小聚指同年好友私下邀約,或三五知己,或七八同好,規模不大;大聚則需所有進士出席,通常每五日舉辦一場。

  蘇軾此來是為踐行自己「參選」時的承諾,邀請吳掌柜操持大聚宴席。

  吳銘卻面露難色:「蘇君盛情相邀,吳某本不該推辭。但小店門面狹小,實難容納數百人之眾。」

  蘇軾笑道:「我等已慮及此節。章兄已與其族親商議妥當,屆時宴席可設於章相公府邸,暫定為本月廿日,恰逢貴店歇業。不知吳掌柜可有閒暇?」

  吳銘知道,蘇軾口中的章相公指的是章衡的族親、已故的前宰相章得象。


  「廿日————實在不巧,吳某已有約在先。」

  廿日要替老趙操辦賞花釣魚宴兼品酒會,脫不開身。

  「那三十日如何?」

  「唔————」

  吳銘略顯遲疑。

  三百八十八人用餐,這規模有點太大了。人手倒不是問題,他最近招募了不少新員工,正好可以藉此機會練手。

  問題在於,他不確定以章府灶房的規格,能否支撐起如此盛大的宴會。

  一念及此,遂坦誠相告:「我要先去章府看過灶房格局、器皿多寡,才能給出確切的答覆。」

  蘇軾微微頷首:「章兄已知會章府上下,吳掌柜可隨時前往查看,若有任何不便或缺漏之處,儘管告知蘇某,定當竭力協調解決。」

  略一停頓,又道:「另有一事相商。十日後,新科進士將赴閤門謝恩。屆時,我等欲聯名上書朝廷,懇請官家恩准,由吳掌柜操持瓊林宴。不知吳掌柜意下如何?

  「瓊林宴大約何時?」

  「應在四月初十前後。」

  吳銘再次搖頭:「吳記新店也暫定於聖節前開張,屆時諸事繁雜,只怕無暇他顧。」

  「這————」

  大蘇、小蘇相顧啞然,難掩失望之色。

  吳銘忽然靈機一動,提議道:「新店開張之前,會廣邀賓朋試菜品鑑。諸君若是不嫌,屆時可來店裡試菜,如何?」

  此言一出,二蘇臉上的失望瞬間一掃而空,異口同聲道:「大善!」

  聊完公事,接著聊私事。

  一直默不吭聲的蘇洵終於開口:「老夫聽聞,犬子曾不慎摔碎貴店琉璃杯一盞,可有此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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