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比提尼亞大起義
第285章 比提尼亞大起義
小亞細亞從來都不是一片平整的半島,山脈起伏,溝壑縱橫,人口主要聚集在河谷低地和沿海平原中。
位於小亞細亞半島西北部,博斯普魯斯海峽東岸和黑海南岸的比提尼亞平原便是此中之一,這裡曾是東羅馬帝國的比提尼亞行省,地勢相對和緩,人口較為密集,工商業較為發達。
廣義上的比提尼亞地區涵蓋了不少著名城市,尼西亞,尼科米底亞,卡爾西頓,阿帕米亞……
這裡離巴爾幹半島很近,僅有淺淺的一灣海峽,和君士坦丁堡,帖撒羅尼迦等巴爾幹大城市之間交通快捷,來往方便,也是最晚脫離東羅馬帝國掌控的地區之一。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距離奧斯曼的崛起不過短短一百年時間,他們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將愛琴海東岸的希臘裔遺民同化乾淨,採用了較為溫和而開明的管理模式,基督徒們提供更高的稅賦,換取有限的自治權。
穆罕默德二世退守安納托利亞後,為了防止希臘裔遺民可能的叛亂,將逃過海峽的突厥難民安置在希臘裔聚集區,又遷來不少內陸突厥人,試圖以此改變當地的民族成分,穩固自身統治。
後來,以西班牙和東羅馬為主的歐洲國家針對希伯來人的迫害和驅逐愈演愈烈,不少希伯來人尋求奧斯曼蘇丹的庇護,穆罕默德二世來者不拒,同樣將他們安插在傳統的希臘裔聚集區。
單論對希伯來人的包容程度,奧斯曼帝國冠絕整個地中海世界,他們對希伯來人的忍讓和歡迎程度比威尼斯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奧斯曼的鼎盛時期,不少希伯來人逃往蘇丹在巴爾幹和安納托利亞的各大城市,除了手工業和商業外,他們還會為突厥貴人們耕種田地,充當佃農。
當奧斯曼國力昌盛時,百姓們的生活水平都還算不錯,雖然算不上各得其所,但也和睦安康。
可是,奧斯曼的盛世在1453年戛然而止,隨後就是一路下坡,穆罕默德二世屢次三番的慘敗使他的威望幾乎降到谷底,若非奧斯曼家族餘威仍在,若非最底層的突厥百姓對奧斯曼家族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尊崇,他的統治絕不會維持到現在。
而現在,奧斯曼帝國再度遭遇重大打擊,嚴寒和乾旱讓農牧業市場陷入蕭條,東西方的強敵兩面夾攻,內憂外患之中,一副衰亡之象。
為了穩固防線,穆罕默德二世不得不維持一支龐大的軍隊,為了維持軍隊,他又不得不徵召青壯,放緩生產,日漸減少的糧食和其他補給品連軍隊都只能堪堪供應,更別說填飽數百萬子民飢腸轆轆的腸胃。
比提尼亞地區,雷穆斯堡壘以北,黑海南岸,多利亞納村。
多利亞納村是一個傳統的東正教村莊,北邊是一望無際的黑海,其他方向則被幾座小山和茂密的森林團團包圍,這裡土地肥沃,溫度適宜,生活著四百多名希臘裔正教徒,田裡能長麥子,海邊能撈海鮮,山坡上的果樹能結柑橘,林子裡還能打到活蹦亂跳的野豬和野鹿,如果不是山丘和密林的阻隔,如果交通不那麼閉塞,這裡一定能發展成不錯的沿海城鎮。
在這個時候,伊斯蘭國家普遍採用齊米制度,允許生活在穆斯林土地上的基督徒和希伯來教徒保留一定的自治權,成為「二等公民」,從而緩和宗教矛盾。
1453年的戰爭以失敗告終後,當時的奧斯曼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決心發奮圖強,勵精圖治,為了匯集整個國家的力量,讓為數眾多的希臘正教徒老老實實當「順民」,曾在齊米制度的基礎上創造出了奧斯曼獨屬的「米勒特製度」,將「二等公民」的權利進一步規範化。
當時,穆罕默德二世總共組建了兩大米勒特,分別是東正教米勒特和希伯來教米勒特,攻占卡拉曼和拉馬贊後,又立馬組建了亞美尼亞米勒特。
從客觀上來說,米勒特製度的確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奧斯曼帝國在君士坦丁堡之戰後的財政狀況,也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宗教矛盾,底層的老百姓或許對東羅馬帝國有些念想,但那些在米勒特製度中得到利益的正教官僚和正教神父可捨不得自己滿滿當當的口袋。
但是,隨著歐洲領地的丟失,奧斯曼帝國境內的異教異文化人口大為減少,米勒特製度也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修改,官僚教士和包稅人的利益原封不動,但最底層的農民和市民卻遭到了更加嚴苛的剝削和監視。
大土耳其戰爭爆發後,糧草匱乏的奧斯曼帝國將主意打到了愛琴海東岸的希臘正教徒身上,開始著手強征糧食,強征勞力,修建隔離區,縱容士兵搶劫希臘裔村莊,完全違背了曾經的諾言,撕毀了曾經的契約。
截止到現在,亞美尼亞米勒特已經隨著卡拉曼和拉馬贊的戰亂不復存在,東正教米勒特也名存實亡,完全淪為奧斯曼蘇丹和突厥貴族們剝削正教徒的統治工具。
至於希伯來教米勒特,他們堅定地與奧斯曼蘇丹站在一起,堅定地反對東羅馬帝國的進攻,誓死守衛整個地中海世界唯一願意給予他們最大自由權的國家。
多利亞納村北,一位教士騎著驢子,緩緩走在鄉間小道上,他的著裝十分怪異,披著樸素的黑色教袍,胸前掛著尋常的金屬十字架,腰間則是一柄釘頭錘。
他叫熱羅尼莫,從十五年前接替父親的職位,擔任多利亞村的本堂神父,也算是米勒特製度下的底層統治者,擁有村中的小教堂和教堂外的幾片田地。
多利亞村的村民們都知道,熱羅尼莫神父是個好人,一直周旋在突厥統治者和正教百姓中間,為百姓們保下了一小片獨屬於基督徒的淨土。
熱羅尼莫是個虔誠的神父,從小熟讀《聖經》,也一直以《聖經》中的各項準則來要求自己,篤行正義,懲惡揚善,將田地里的產出分給家境困難的村民,自願為村民的孩子們提供神學教育和文化啟蒙。
當然,儘管上層教士的腐化現象十分嚴重,像熱羅尼莫這樣秉性善良的下級教士並不少見,最讓他顯得與眾不同的還是那柄從不離身的釘頭錘。
村民們總說,熱羅尼莫神父年少時曾是個性格直爽的遊俠少年,白天睡覺,晚上則巡視在村子的每一個角落,捕捉盜匪,趕跑野獸。
後來,一夥威尼斯海盜試圖劫掠多利亞納村,村民們準備破財消災,但熱羅尼莫卻勃然大怒,帶上一些強壯青年,拎起一根鐵棒,趁著夜色登上了威尼斯人的小船,將醉醺醺的水手們盡數殺死。
第二天拂曉,外出勞作的村民們紛紛停下腳步,震驚地看著渾身是血的熱羅尼莫和他手上的繩子,繩子上繫著一連串的人頭。
這件事情讓熱羅尼莫威望大漲,還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突厥貴族的賞識,科賈埃利城的突厥長官親自表揚了這位「為蘇丹效忠」的壯士,將威尼斯水手的人頭收走,點名要求他擔任下一任神父。
那個時候的奧斯曼帝國還處於穆拉德二世的統治下,整個帝國興興向榮,文化多元,思想開放,熱羅尼莫對穆拉德二世的統治比較滿意,在他心中,奧斯曼蘇丹至少不會像威尼斯劫掠者那樣殘暴不仁,對他們還算友好。
隨後,熱羅尼莫將自己的鐵棒和威尼斯劫掠者的武器熔為鐵水,鑄成了一柄釘頭錘,繼續保衛多利亞納村的每一位村民。
至於威尼斯人的小船,誰都不知道它去了哪裡,村民們不問,神父也不說。
擔任神父後,熱羅尼莫感受到了父親的艱辛,逐漸少言寡語了起來,用自己的實際行動維持著小村的平和,不讓突厥貴族過分染指。
當然,熱羅尼莫神父從來都不是什麼死守教條之人,每當突厥官員和上級教士過來巡查時,他都會安排村民們將新生兒送入地下室,將糧食和工具通通藏起來,向他們哭窮,因此還騙到了不少高層教士和正教富商的接濟。
由於密林的遮蔽和熱羅尼莫神父故意偽造出來的假象,不少人都認為多利亞納村只是一座偏僻荒涼的小村莊,人口稀少,產出匱乏,商路不通,價值很低。
海運道路被東羅馬艦隊切斷後,熱羅尼莫神父的偽裝術更加輕鬆,他不做生意,不買東西,帶領村民自給自足。
村口的教堂失火了,村民們認為這代表了一座村子的顏面,集資重建,他就是不修,留給外人看。
密林中的道路被泥石流掩埋了,村民們認為這是他們與外界溝通的唯一道路,自發修建,他連忙制止,任憑荒廢。
村民們對他的做法很不理解,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將村子封閉起來,不少人還覺得正是他的頑固導致了村子的貧窮落後。
直到有一天,一群難民從荒野上逃到了這裡,村民們這才知道,原來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已經徹底撕毀了當初的契約,開始對正教徒伸出毒手,上層米勒特不僅沒有出言阻止,反而助紂為虐。
直到這時,多利亞納村的村民才明白了神父的用意,外界紛亂,一片密林環繞的世外桃源就顯得彌足珍貴。
教堂依舊破敗,道路依舊阻塞,但麥田卻是金黃的,海魚卻是鮮活的,瓜果蔬菜也是飽滿而美味的。
當然,熱羅尼莫神父一直在給奧斯曼蘇丹上貢,每年的糧食和其他貢品都按時上繳,從不拖欠。
直到1469年的深秋,大土耳其戰爭爆發,奧斯曼蘇丹為了籌集軍需,開始大肆征糧,一支突厥游騎誤打誤撞來到了這裡,頓時陷入了狂喜。
此時的多利亞納村同樣遭到了霜凍災害,糧食也不多,麥子也是無精打采,但此時的突厥游騎還是發現了端倪,認為村民們面色紅潤,怎麼也不像吃不飽飯的樣子。
他們早就不管法律和契約,立馬闖入了村莊,能拿走的東西全部拿走,還嚴厲斥責了熱羅尼莫神父,認為他矇騙蘇丹。
為了保全村民的性命,熱羅尼莫神父沒有反抗,不僅說服村民上繳糧食,還湊足資金賄賂了突厥隊長,將他們禮送出村。
突厥人將他們一整年的勞動果實搶掠一空,臨走前還張狂大笑,讓他們好好種地,明年春天,他們還會再來。
冬季的寒風很快來襲,村民們藏在林子裡的糧食也很快不夠吃了,海魚越來越難捕,野獸們也不再外出,村民們忍飢挨餓,第一次向熱羅尼莫神父提出了質疑,認為他太過懦弱,不該將糧食全部交給突厥蠻子。
熱羅尼莫神父什麼都沒說,只是帶上幾名侍從趕往海邊。
一周後,在村民們驚訝的目光中,破舊的艦船馱著滿滿當當的糧食,焦炭和皮毛抵達了海岸,靠著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補給,多利亞納村渡過了漫長的寒冬,沒有一人因此而死。
從此之後,熱羅尼莫神父對奧斯曼帝國徹底失望,再也不願相信米勒特製度和宗教包容的鬼話,對盤踞在正教徒頭頂的同族吸血鬼們充滿憤怒。
從此之後,熱羅尼莫開始在村子裡訓練民兵,他又出了一趟海,帶回來的除了糧食,還有為數眾多的武器裝備。
從此之後,熱羅尼莫在孩子們的課表中增加了一堂課,為他們講述故國的歷史,為他們講述火戰船和鐵甲聖騎兵,為他們講述強大的皇帝和富饒的君士坦丁堡。
從此之後,每當天氣晴朗時,熱羅尼莫總會帶著孩子們登上村西頭的小山,眺望遙遠的西方。
海的對岸,是什麼?
孩子們總會問。
海的對岸,是故國。
熱羅尼莫總會這樣說。
時間過得很快,乾燥而炎熱的夏秋轉眼到來,突厥游騎果不其然再次來到,次數越來越多,而熱羅尼莫總會儘可能滿足他們的需求,保全百姓的生命。
正是因此,熱羅尼莫反而得到了突厥官員和高級教士的賞識,認為他和他的村民果然是蘇丹的忠臣,和那些一直武裝抗拒的正教徒形成鮮明對比。
但是,惡狼是養不熟的,突厥人再一次來到了這裡,聚在村口,等待著熱羅尼莫的出現。
「神父,您來了。」
當熱羅尼莫趕到村口時,一位壯漢對他躬身行禮。
壯漢身邊,多利亞納村的不少村民聚在一起,和遠處的突厥游騎遙遙相對。
「嗯,我回來了。」
熱羅尼莫點點頭。
「他們又來了。」
壯漢的臉上閃過一絲憎惡。
「這一次——」
「可以了。」
熱羅尼莫打斷了他的話。
「是!」
壯漢興奮地點點頭,立馬跑向村落。
在眾人的注視下,熱羅尼莫騎著驢,慢慢走向突厥隊長。
「來了?」
肥胖的隊長從旁邊的果樹上摘下一顆蘋果,擦了擦,隨意啃著。
「糧食呢?準備好了嗎?」
「你們上個月才來過一次。」
熱羅尼莫緩緩開口,掃視著突厥隊長華麗的裝束。
「沒辦法,很多地方又是乾旱又是洪水,兩片戰場都需要大把的物資。」
隊長將啃了一半的蘋果扔進田壟,眯起眼。
「你們這裡沒有遭災,那就應該為蘇丹陛下多做貢獻。」
「要怪就怪康斯坦丁尼耶的希臘皇帝,如果不是他趁著我們遭遇災害大舉進攻,我們也不至於這樣。」
隊長有些不耐煩了。
「前幾次你不是挺痛快的嗎?我看你們的糧食已經收割得差不多了,可以再征一次。」
「希臘皇帝到處襲擾,我們忙著四處救火,本來就心力交瘁,糧食和其他補給是必須征的!」
「如果你們沒有糧食,那就只好像其他村子一樣服徭役了。」
隊長威脅著。
「希伯來村莊和奧斯曼村莊也是這樣嗎?」
熱羅尼莫問道。
「當然!所有人都是蘇丹的奴僕,國難當頭,所有人都逃不過!」
隊長雙眼一瞪。
「我是看在你們從前態度好,這才願意和你好好交談,還不趕快!蘇丹的,阿伽的,我的,一個都不能少!」
熱羅尼莫沉默一會兒,點點頭。
「跟我來吧,都準備好了,雖然不如前幾次多,但我們也沒有辦法了。」
「您的士兵可以直接去糧倉,您的那份自然少不了,請跟我來。」
「這還差不多……」
隊長眉開眼笑,跟上熱羅尼莫。
在村民們敵視的目光中,突厥隊長和熱羅尼莫並肩而行,走在前方。
剩下的突厥騎兵則跟在後面,時不時對著年輕的少女指指點點。
「這個村沒了你還真不行,不少村子的村民都開始反叛了,就你們村情況最好。」
突厥隊長早就習慣了仇恨的目光,悠然自得地走在泥土道路上。
「我們又不是什麼強盜,只要你們老老實實上繳糧食,我們也不願意將太多人逼上絕路。」
「嗯。」
熱羅尼莫淡淡地說。
「你這裡偏僻,可能還不太清楚,外頭有很多村民都逃跑了,逃到山裡和林子裡當土匪,除了你們這些希臘人外,還有不少穆斯林。」
「再就是高原上的遊牧部落,他們簡直野蠻。」
隊長感慨地說。
「還是你們最令人順心。」
「我聽說,最近一段時間,西邊的海軍登陸越來越頻繁了。」
熱羅尼莫說道。
「是的,卡爾西頓一帶接連遭遇襲擊,安納托利亞堡壘也是沒日沒夜地遭遇炮轟,還有那個魔鬼燈,飄在天上的那個,你見過嗎?」
隊長問道。
「沒見過,我們這裡倒是沒遭到過襲擾。」
熱羅尼莫說。
「你這裡雖然地勢地平,但森林太密,希臘皇帝就是登上來也沒什麼辦法,大軍排不開,只能坐等我們集結完畢,然後被趕下海。」
「為了來到這裡,我們一支小分隊都費了不少功夫,不僅精疲力竭,還弄得一身泥污,大軍壓根別想通過。」
隊長聳聳肩。
「當初還不是有工程師來你們這裡考察,這個結論就是他得出的。」
熱羅尼莫環顧四周,勒住毛驢。
「到了。」
「到了?」
隊長疑惑地看著四周的木屋。
「這不是糧倉吧?」
熱羅尼莫看著他,微微一笑。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說我太過寒酸,你曾跟著家長見過不少正教教士,他們都穿著價值不菲的衣服,戴著金子製作的十字架。」
「那可不,我可不是什麼平民子弟,見過世面的。」
隊長哈哈大笑,挺起虛浮的大肚腩。
「當時,你和旁邊的士兵談笑,說希臘人懦弱,我是最懦弱的一個,總是綁著釘頭錘,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熱羅尼莫拍了拍腰間的釘頭錘。
「我聽得懂突厥語,知道你們看不起我。」
「你到底想說什麼?」
突厥隊長警惕起來,右手伸向彎刀。
「我想告訴你,別把我們的忍耐當成軟弱!」
熱羅尼莫大吼一聲,露出精壯的肌肉,一把抄起釘頭錘,一錘砸在突厥隊長胖臉上。
「滾出我們的地方!」
颼——颼——颼——
兩側的房屋上,一個個身影探出頭來,舉起早就搭好的強弓和硬弩,射向猝不及防的突厥小分隊。
接著,一個個火油罐被扔了下去,一支支火把被扔了下去,大火瞬間燃起,突厥騎兵們悽慘的尖叫響徹雲霄。
「你們等著瞧!蘇丹的大軍會將你們全部殺光!」
一位突厥騎兵中箭倒地,面目猙獰地看向熱羅尼莫。
「你錯了,皇帝的大軍會把你們全部殺光。」
熱羅尼莫瞥了他一眼,遠離火場,走向之前的壯漢。
「神父,簡直太舒服了,我做夢都想著這一天!」
壯漢的身軀在興奮中顫抖。
「去高處點起烽火,通知海面上的帝國艦隊。」
熱羅尼莫簡單地說。
「神父,皇帝的艦隊難道不是來接我們走的嗎?」
壯漢楞了一下。
「我們這裡全是林子,沒辦法讓大軍通行啊!」
熱羅尼莫看著遠處的樹林,在胸前畫上一個十字。
「去倒上火油,把林子燒了。」
「現在天氣乾旱,火勢會很大,你先帶大家弄出一條隔離帶,讓皇帝的先遣部隊在我們村紮營。」
熱羅尼莫吩咐著。
「別遲疑,必須燒!別管損失!」
「我們這裡日後將被劃分到君士坦丁堡,你還在擔心什麼!」
熱羅尼莫厲聲下令。
壯漢不再遲疑,重重點頭。
半個村子正在燃燒,另外半個村子的廣場上,村民們越聚越多,看向熱羅尼莫神父。
熱羅尼莫登上高台,面向四周。
「神父,我們怎麼辦?」
一個孩子問著。
熱羅尼莫沒有回答,靜靜地看著正在燃起的大火。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里被釋放,即是哥革和瑪各,他們迷惑四方列國,引領他們相互攻伐,他們的人數多如海沙。」
神父喃喃自語。
「他們鋪滿了大地,圍住聖徒的營,與摯愛的城,就有天火降下,燒滅了他們。」
「谷既熟了,就用鐮刀去割,有人來搶,那便舉起槍矛!」
神父畫上一個十字。
「我們起義了,我們要消滅惡人,回到祖國,迎回耶穌基督在地上的影,迎回我們的皇帝!」
熱羅尼莫大吼。
「倚靠他的人好像狄奧多西城牆,永不動搖。眾城怎樣圍繞君士坦丁堡,皇帝也怎樣圍繞他的百姓,從今時直到永遠!」
「聖哉!」
熱羅尼莫舉起釘頭錘,仰天長嘯。
「聖哉!」
百姓們也舉起手中的農叉,仰天怒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