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奧地利的天命
第183章 奧地利的天命
諸位大臣躬身一禮,消失在議事廳的走廊上,腓特烈三世則是拉著自己的好友,來到了自己的書房。
腓特烈三世打開一瓶烈酒,倒進兩個華麗的杯子中。
「還記得嗎?當年庇護二世在我這裡當宮廷詩人的時候,就坐在你今天的位置。」
卡皮斯特拉諾看著泛著誘人光芒的酒液,眼中也閃過一絲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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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當年我只配站在一邊。」
腓特烈三世湊近好友,低聲問道。
「你曾經帶領農民十字軍和匈雅提並肩作戰,應該見過那個馬加什吧?」
「老實說,你對他的評價如何?」
卡皮斯特拉諾思考片刻。
「比他的哥哥強。」
「學會了白騎士的智謀,但沒有染上驕縱之氣,懂得隱忍,懂得玩弄權術。」
「這是一隻正在成長起來的幼虎。」
腓特烈聽完,怔怔地靠在椅子上。
「和我的感覺一樣。」
「伊日·波傑布拉德再強,也終究是個異端,註定會被整個公教世界排斥,只能待在波西米亞自娛自樂。」
「恐怕在聖座眼裡,胡斯派的威脅比希臘教會更大吧。」
卡皮斯特拉諾點點頭。
「我去過君士坦丁堡,那裡的市民對威尼斯人為主的拉丁商人敵意很大,將這份敵意連帶到教廷身上,但兩邊的上層貴族一直保留著不錯的關係。」
「東帝國的前幾個皇帝到西歐求援時,我們都給予了他們很大的尊重,曼努埃爾二世的詩歌到現在還在各大宮廷中傳唱。」
「況且,您也清楚,現在的東帝國經過了伊薩克三世的重塑,一直秉持著利益優先的外交策略,暫時不會是我們的敵人。」
腓特烈三世沉默地點點頭。
「據我所知,馬加什一世一上任就建立了一支由常備傭兵組建的軍團,號稱黑軍。」
「他聯合自己的姻親,開始逐步收攏中央權威,集權之心召然若揭。」
「此人成長起來,必定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大敵。」
他看向主教。
「要是我能夠在阿爾布雷西特六世的反叛中勝出,你就替我走一趟君士坦丁堡吧。」
「奧斯曼衰退得厲害,現在東邊唯一可以限制匈牙利成長的就是伊薩克三世。」
「義大利的事雙方吵吵就得了,那裡已經註定與哈布斯堡家族無緣了。」
卡皮斯特拉諾撇了撇嘴。
「看來聖座對您的評價是對的。」
「你只在乎家族,不在乎帝國。」
腓特烈三世也不惱,哈哈大笑。
「要是哈布斯堡家族衰微,即使有皇冠又能如何?還不是像我今天一樣,被各大諸侯嫌棄。」
「對了,我還帶來了一件禮物。」
卡皮斯特拉諾拍拍手,侍從將一幅畫遞給腓特烈三世。
「這是你當初前往羅馬加冕時候的畫像,你當時歸心似箭,從此再沒有離開過奧地利。」
「我還真搞不懂,歷朝先帝最愛幹的事就是巡視自己的帝國,偏偏你總喜歡窩在家裡。」
「態度如此消極,伱也就別怪諸侯們不聽你的話。」
腓特烈三世不置可否地掀開幕布,看著年輕時的自己。
多年以後,腓特烈三世面對自己的畫像,又想起在梵蒂岡接受神聖羅馬皇冠的那個遙遠的中午。
畫像上的皇帝高大而英俊,滿頭金髮,眼睛裡仿佛藏著獅子。
作為第三個以腓特烈為名的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三世的加冕在帝國內部引起了一片讚嘆之潮,人們看見他的名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給帝國帶來巨大榮光的紅鬍子巴巴羅薩和腓特烈二世,對腓特烈三世充滿期望。
「我第一次看見這個時,還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你嗎?」
「是我。」
腓特烈三世點點頭。
「那時的我還很瘦。」
他不禁回憶起自己年輕時做出的莽撞舉動。
梵蒂岡的宮殿中,就在教宗尼古拉五世為腓特烈三世加冕時,腓特烈三世突然感覺到十分憋屈,接過尼古拉五世手中的冠冕,直接將其戴在自己的頭上,以此昭示神聖羅馬皇帝的神聖性無需教宗認可。
可是,從羅馬回到奧地利後,腓特烈三世就再也沒有離開,一直致力於將破碎的哈布斯堡糅合到一起。
在他心中,家族永遠高於帝國,哈布斯堡的命運勝過世間一切。
因此,他很早就出兵瑞士,想收復哈布斯堡家族祖地阿爾高,對與此同時發生的法蘭西入侵戰爭不管不顧,放任阿爾薩斯和洛林遭到法蘭西鐵騎的蹂躪。
當然,他還是被瑞士農民打得大敗而歸。
也是因此,他始終保持著對遺腹子拉迪斯勞斯的控制,拒絕將未成年的侄子交給國外貴族當傀儡,不惜放任波西米亞和匈牙利的地方勢力做大。
如今看來,他的世俗事業非常失敗,已近中年,卻仍舊一事無成,還正在遭到親弟弟的攻擊。
見好友的臉色有些暗淡,卡皮斯特拉諾忍不住出言安慰。
「陛下,事情還沒有到無法挽回的那一步,只要您將更多精力放在政事上,與諸侯們多多來往,重新獲得他們的信任並非完全不可能。」
提起這個,他又有些生氣。
「您整天沉迷神秘學和占星術,鼓搗出一堆別人看不懂的符號,這對帝國和家族都是於事無補的!」
主教抬起頭,指了指牆壁上雕刻的字母。
「您把這些東西鼓搗出來,也不告訴別人是什麼意思,到底是為了什麼?」
牆壁上赫然雕刻著五個字母,是腓特烈三世獨創的格言,時常將其銘刻在家徽上。
「這是天命。」
腓特烈三世神神秘秘地說。
「什麼天命?」
「我寫了不少筆記,等我離世了,子孫們自然會知道。」
「哼,我勸您還是想想怎麼解決眼前的困境吧!」
腓特烈三世揉了揉腦袋。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天意了。」
二人交談片刻,匆忙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
騎士長闖進門來,手上攥著一封加急信。
「陛下,昨天夜裡,您的弟弟阿爾布雷希特六世率軍越過邊境,開始大舉入侵!」
「這是宣戰書。」
騎士長將戰書放在書桌上,腓特烈三世卻並沒有接。
卡皮斯特拉諾轉過頭,腓特烈三世的臉色從驚訝到彷徨再到焦慮,最後化為鐵一般的堅定。
「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嗎?」
「能做的都在做。」
騎士長一臉為難地點點頭。
腓特烈三世轉向主教。
「卡皮斯特拉諾,請您迅速離開這裡吧,無論北義大利局勢如何,羅馬始終都是安全的。」
「你告訴聖座,就說我接受他的建議,不會採取過激舉動。」
說罷,他又嘆息一聲。
「我是沒什麼能力管北義大利的閒事,就讓查理七世和伊薩克三世去爭吧,最好鬥得兩敗俱傷。」
「騎士長,你去叫醒我的妻兒,將他們帶往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腓特烈話鋒一轉。
騎士長敬禮離開,卡皮斯特拉諾看著指揮若定的皇帝,竟然有些感慨。
「陛下,您要是早這樣果斷而堅決,國勢也不至於淪落至斯。」
「在你出發前,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您說,我一定保證完成!」
卡皮斯特拉諾看著腓特烈三世嚴肅的表情,收斂笑意。
「去把占星師叫來!」
……
1460年9月1日,上奧地利公爵阿爾布雷希特·哈布斯堡悍然撕毀和哥哥的和平條約,率軍越過邊境,向維也納衝來。
短短一個月時間內,腓特烈三世的的守軍死的死,降的降,前線的堡壘相繼丟失,只剩下一座維也納頂在前方。
10月2日,阿爾布雷希特六世圍困維也納城,自此,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三世迎來了漫長生命中的第二次維也納之圍。
「情況大抵就是這樣。」
拉斯佩齊亞港中,以撒坐在書房裡,一旁的迪馬爾科正在放下來自中歐的情報,等待著皇帝的回答。
「靜觀其變,腓特烈三世沒那麼容易被打倒。」
「就算他真的丟失維也納,逃出奧地利,也不至於滿盤皆輸,畢竟阿爾布雷希特沒有子嗣,只要他一死,領地依然是腓特烈三世的。」
「奧地利的事情太過遙遠,暫時與我們無關。」
以撒接過情報看了看,扔在一邊。
這個時候的奧地利還遠遠不是日後的日不落帝國,內有貴族爭權奪利,外有強權虎視眈眈。
腓特烈三世也是個倒霉人,周圍從不缺雄才大略之君,底下也儘是野心勃勃之輩,被他們揍了個遍。
國都四陷,皇帝五遷。
「陛下,關於法蘭西人的提議……」
迪馬爾科沉聲問道。
以撒翻出一封繪有藍色鳶尾花的信,又反覆看了幾遍。
在信上,法王查理終於開始認識到,他們的陸軍很難攻克以撒嚴防死守的山地堡壘,以撒的海軍也不可能開到巴黎,希望雙方面談,化解恩怨。
「准了。」
「查理七世一介衰朽尚且有如此膽量,我又有何不敢?」
「告訴他,當他把大軍開到拉斯佩齊亞城下時,我們自然有機會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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