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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拉斯佩齊亞和約

  第184章 拉斯佩齊亞和約

  大軍穿行在亞平寧山脈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上,查理七世·瓦盧瓦撫摸著戰馬的鬃毛,靜靜地望著層巒聳翠的山峰。

  在他身邊簇擁著王國的各位重臣,庫蘭特元帥和波旁公爵一左一右,將他們的王護在中間。

  各支軍陣舉著各種各樣的旗幟,他們來自法蘭西王國的封臣和盟友,普羅旺斯,薩伏依,布列塔尼……

  其中最耀眼的一群騎兵身披重甲,人馬具裝,從面甲下露出來的眼睛裡滿是對查理七世的忠誠,身後跟著同樣騎著馬的侍從。

  敕令連隊,騎士之花。

  這支常備重騎士軍團最多有八千人,經歷了英法百年戰爭後的裁員和精簡後仍舊保留著五千餘人的規模,裝備精良,忠誠度高,是查理七世最倚重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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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不久的熱那亞戰爭里,一支五百人的敕令騎士連隊在野戰中直接衝垮了幾千人的熱那亞軍隊,徹底斷絕了熱那亞議會野戰破敵的妄想,使其縮回城牆中。

  一旁的侍衛長見查理七世面色不好看,連忙策馬上前,小聲詢問。

  「陛下,山路難行,不如還是乘坐馬車吧?」

  查理七世搖搖頭,夾了夾馬腹。

  「不必,今日不比從前,我們馬上就要面見整個世界上最狡詐和最兇殘的狐狸,我不能露怯。」

  侍衛長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還有多久?」

  查理七世看向身旁的波旁公爵。

  「近在眼前。」

  「那就加快步伐,我還能撐得住。」

  波旁公爵和庫蘭特元帥將國王的命令吩咐下去,傳令兵奔走在各個軍陣中,大軍立馬加快了速度。

  翻過一座小山,來到一處低地,斯佩齊亞灣中的拉斯佩齊亞港映入眼帘。

  「陛下,我先去探探路。」

  庫蘭特元帥縱馬奔去,帶著幾隊輕騎兵趕到拉斯佩齊亞城下,將幾處可能隱藏伏兵的樹林和山丘探查乾淨。

  法蘭西大軍從山口處不斷湧出,在空地上列陣站好,刀甲鮮明,旌旗蔽空。

  轟——

  遠方的海灣中,成群的軍艦開始轟鳴,雙頭鷹旗密密麻麻,布滿了海面。

  炮響過後,拉斯佩齊亞正門大開,兩支重步兵團邁著鏗鏘的步伐,喊著震天的口號,從門洞中緩步走出,在城牆下擺好陣型,與法蘭西大軍遙遙相望。


  隨後,一隊柏柏爾輕騎兵奔出城市,站在兩個重步兵方陣的側方。

  轟——

  又是一陣火炮齊鳴,東羅馬帝國共治皇帝以撒身披銀色鎧甲,騎馬走出拉斯佩齊亞城,身後的騎士們高舉家族旗幟。

  法蘭西元帥庫蘭特躍馬上前,停在以撒對面,雙方隔著一條深深的壕溝。

  「我是菲利普·德·庫蘭特,查理陛下的法蘭西元帥,請伊薩克三世上前一敘!」

  以撒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這位在英法百年戰爭中嶄露頭角的法蘭西元帥。

  「你不夠格,叫你的主子來!」

  以撒用拉丁語說道。

  「論身份之尊貴,整個歐洲唯有腓特烈三世尚能和我比肩,查理七世勉強夠格,你又算什麼東西?」

  庫蘭特元帥果然勃然大怒,揚起馬鞭。

  「希臘偽王,也敢僭稱皇帝!」

  「若不是陛下不忍心生靈塗炭,我今日偏要將你擒來!」

  以撒冷哼一聲,無視了他的狂言,將目光移向一邊。

  「好了,菲利普,回去吧。」

  法蘭西軍陣中,查理七世策馬走出,來到庫蘭特元帥身邊,溫聲說道。

  「陛下,此人膽大妄為,且不拘於形式,您猝然上前,安全難以保障。」

  庫蘭特元帥小聲提醒。

  「無妨,他怎麼說也算是個皇帝,不會行此不智之舉。」

  查理七世笑笑,在親衛的簇擁下來到空地中間。

  「請伊薩克皇帝上前一敘!」

  查理七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一種見慣了大風大浪後的沉穩和處變不驚。

  「吾王萬歲!」

  法蘭西軍陣中爆發出一陣陣的呼聲。

  以撒拍馬上前,在查理七世面前緩緩站定。

  「吾皇萬歲!」

  拉斯佩齊亞城下的軍陣也爆發出歡呼聲,甚至隱隱蓋過了法蘭西人。

  以撒和查理七世隔著一條壕溝,互相打量著對方,都沒有急於談話。

  查理七世是個有些佝僂的老人,消瘦的臉上儘是歲月的風霜,五官還算端正,發白的頭髮和眉毛都很稀疏,實在談不上英俊。

  他的眼睛不大,眼皮耷拉下來,蓋住了半個眼眶,眼角旁皺紋很深,疲憊的眼神中也會偶爾顯露出精光。

  空地上十分安靜,天空中的飛鳥偶爾尖叫,遠方的海面翻湧著波濤,以撒甚至能夠聽見查理七世沉重的喘息聲。


  過了半晌,查理七世緩緩開口。

  「你的祖父曼努埃爾二世和大伯約安尼斯八世曾遊歷西歐,巴黎的王宮內留有他們的畫像。」

  「你不像他們。」

  以撒撇撇嘴,沒有出聲。

  廢話,以撒的身上有著超過一半的拉丁血統,當然不像。

  「我也曾經看過腓力四世和腓力六世的畫像,他們都十分英俊。」

  雙方又是一陣沉默。

  「這是我和你的初次見面,在此之前,我們並無仇怨。」

  「你的祖先來到法蘭西宮廷中向我的祖先求援時,我們也給了他們足以與身份相匹配的尊重。」

  查理七世再次打破僵局。

  「可是,伱卻在三年前向我的領地傳播瘟疫,致使幾萬人死亡,在一年前派出海盜襲擊我的南部領地,導致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直到現在,你還擋在拉斯佩齊亞城,阻止我南下的腳步。」

  「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你對我有如此大的敵意?」

  以撒微微一笑。

  「我通過占星得知,你將在1460年大舉入侵義大利,首當其衝的就是我的兩個盟友。」

  「如果不對你加以遏制,我在義大利的商業利益就難以保全。」

  查理七世面露困惑之色,隨即有有些憤怒。

  「就為了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預言,你不惜殘害了無數人的生命。」

  「你不配為皇。」

  以撒的眼中閃過譏諷。

  「我的原則非常一貫。」

  「對待朋友要以赤誠之心,對待敵人必將冷酷無情。」

  「而你,」

  「貞德為你擊敗了英格蘭人,將王冠送到了你的面前,你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棄之而去。」

  「雅克·科爾為你掌管財政,將飽受摧殘的法蘭西拉回正軌,奇蹟般地填滿了你常年征戰後空虛的腰包,你卻將他趕出領地,冷漠地看著他悲涼地死在異鄉。」

  「你同樣不配為王。」

  聽見這兩個名字,查理七世瞬間面色蒼白,但很快恢復如初。

  「讓娜並非因我而死,我也時刻銘記著她的功勞,和加里斯都三世做了不少妥協,在巴黎聖母院中為她平反昭雪。」

  「雅克之事,亦是迫不得已,我也給了他的家人無比隆重的補償。」

  「我配不配為王,你說得不算,法蘭西的人民和貴族們自然清楚。」


  「呵,我或許不清楚,你的親兒子應該最清楚,不然也不會五次三番密謀叛亂,試圖推翻你的統治。」

  查理七世的臉色更加難看,眼中的怒火噴薄欲出。

  早在兩年前,他就做好了進軍義大利的準備,是王太子路易的再一次叛亂攪亂了他的布局,迫使他不得不託著病體帶兵平叛,計劃也擱置了下來。

  直到現在,王太子路易在查理七世的宮廷中都是一個禁忌,旁人十分默契地閉口不提,仿佛他並不存在。

  「看在同為上帝僕人的份上,我給你一個提議,」

  查理七世硬邦邦地說。

  「退出拉斯佩齊亞,永遠不要染指義大利,我可保你平安離去,我們之間的恩怨既往不咎。」

  「你覺得如何?」

  「那麼,看在同為上帝僕人的份上,我也給你一個提議。」

  以撒勒住馬韁。

  「我封你為高盧總督,法蘭西的領地由瓦盧瓦家族世襲,我們之間的恩怨既往不咎。」

  「你又覺得如何?」

  查理七世默然,死死瞪著以撒的雙眼。

  「看來我們是沒辦法繼續談判了。」

  「我的身後有著三萬大軍,三千敕令騎士,熱那亞城裡還有更多。」

  「你若執意如此,那就得做好葬身於此的準備!」

  以撒轉過頭,看了看查理七世身後的軍陣。

  「穿山而來,軍陣不整,補給不足,沒有炮兵,沒有大型攻城武器。」

  「敕令騎士倒是帶的不少,恐怕也是威懾意味居多吧?」

  以撒的嘴角微微翹起。

  「我的軍隊本就是為了防禦城牆而訓練,近衛軍第一軍團和近衛軍第五軍團全員重甲,他們曾經在困守孤城的情況下抵擋住了穆罕默德二世二十萬大軍的圍攻。」

  「拉斯佩齊亞兩面環海,我的艦隊隨時都可以將軍事物資和柏柏爾僕從兵運過來。」

  「你如果想進攻,那就不妨試試。」

  「可我還得提醒您,親愛的國王。」

  以撒仰起頭,遙望東北方的天空。

  「要是您在拉斯佩齊亞耽擱了太長的時間,米蘭的那位公爵可就坐不住了。」

  「你覺得你的盟友薩伏依公爵能夠擋得住斯福爾扎的兵鋒?」

  「還有國內,據我所知,你的好兒子路易躲進了勃艮第的宮廷,要是你在這裡久攻不下,他可不會錯過這個大好良機。」


  「況且,你要是真的準備進攻,就不會多此一舉地給我寫信,約我會談。」

  「我看這樣的無聊諷刺可以結束了,著實浪費時間。」

  以撒的目光停留在查理七世稀疏的花白頭髮上。

  「我到無所謂,但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不把義大利的事情完美解決,你安心將這樣一個王國交給你叛逆的兒子麼?」

  「撤兵,否則你會死在這裡。」

  查理七世深深吸了一口氣,面色恢復如常。

  「我們今天的會面,斯福爾扎肯定也在關注,或許過不了多久,他的使臣就會找上門來。」

  「十天之後,我們三方進行一次談判,決定北義大利的勢力劃分。」

  查理七世簡略地說完了自己的打算,也不管以撒是否同意,徑直轉身離去。

  悠長的號角聲再度響起,法蘭西大軍有序退去,在山腳處紮下營來。

  以撒亦是拔馬回城,來到自己的書房中,見到了剛從阿拉貢回來的外交大臣斯弗朗其斯。

  「斯弗朗其斯,你立馬去一趟帕爾馬城,找到約翰四世。」

  「斯福爾扎的使臣正在那裡和他談判,咬死了要把帕維亞和皮亞琴察一起吞下,怎麼也不肯鬆口。」

  以撒談起斯福爾扎,也是一陣頭疼。

  近些年,在以撒的不斷攻擊下,威尼斯共和國勢力大減,米蘭公國東部的宿敵偃旗息鼓,占據波河中游肥沃平原的斯福爾扎一時無人能制。

  不久前,在以撒的邀請下,斯福爾扎派遣使者來到了迦太基的宮廷,認為他和約翰四世的戰爭是北義大利私事,以撒無權干涉。

  初步談判破裂後,斯福爾扎立馬進兵帕爾馬城,勢必要將約翰四世趕盡殺絕。

  可他也實在沒有想到,以撒的態度非常堅決,直接拿下了拉斯佩齊亞港,打通了地中海通往帕爾馬城的通道,將援軍送到帕爾馬城中。

  直到那時,斯福爾扎才終於收兵回國,同意重啟談判之事。

  「你告訴約翰四世,幫他保住帕爾馬城已經是我的極限,有時候想要繼續生存下去,就得做出取捨。」

  以撒快速地寫下一封簡訊,在信封上蓋好自己的印章。

  「查理七世命不久矣,斯福爾扎也日益衰老,薩伏依狗仗人勢,不提也罷。」

  「讓他不要因為一時的失利鬱鬱寡歡,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是。」

  斯弗朗其斯接過簡訊,帶上幾名親隨,朝東方的帕爾馬城狂奔而去。


  ……

  1460年10月,南義大利仍然戰火紛飛,由於是兩個家族爭奪繼承權的戰爭,局勢十分不明朗,個別貴族朝三暮四,在安茹派和特拉斯塔馬拉派之間來回橫跳,渾水摸魚。

  但是,進入秋季後,原本打得不可開交的北義大利卻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和平,三大勢力各據一方,各有顧忌,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1460年10月20日,在以撒的倡議下,米蘭公爵斯福爾扎派遣長子加萊亞佐率領使節團來到拉斯佩齊亞城下,三方勢力正式開啟會談。

  拉斯佩齊亞和會主要由法蘭西王國,米蘭公國和東羅馬帝國三方主導,薩伏依,熱那亞,帕爾馬等從屬勢力協同參加,盧卡,威尼斯,佛羅倫斯和梵蒂岡教廷都派出使臣旁聽。

  比起幾年前的洛迪和會,拉斯佩齊亞和會的進展堪稱神速,與會的勢力都沒有扯皮的心思,只想儘快將這場風暴暫時平息下去。

  1460年11月20日,經過了一個月的爭吵後,在教宗庇護二世的牽頭下,參會各方達成最終的妥協,簽署拉斯佩齊亞和約。

  和約規定,北義大利現在的勢力格局保持不變,為期十年,簽署和約的各國在此期間不得擅自出兵。

  法蘭西國王查理七世獲得了熱那亞共和國的宗主權和阿爾本加港的實際控制權,科西嘉島仍舊是熱那亞共和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米蘭公爵斯福爾扎獲得了帕維亞城,皮亞琴察城和周邊廣大領地的統治權,但仍舊沒有得到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三世的承認,巴列奧略家族的約翰四世保留宣稱。

  薩伏依公爵得到了熱那亞以北的部分土地和蒙費拉托城,憑藉著母系關係自立為蒙費拉托侯爵,約翰四世拒不承認,保留宣稱。

  東羅馬共治皇帝以撒得到了拉斯佩齊亞自由市的宗主權和熱那亞共和國所有的海外領地,對於拉斯佩齊亞自由市的保護得到了庇護二世的默許。

  11月21日,簽署和約的法蘭西國王和米蘭公爵各自退兵,穩固局勢,以撒也率軍回到迦太基城,艦隊回歸軍港。

  至此,北義大利的局勢初步平定,流離失所的百姓們回到家鄉,開始新一輪的播種和收穫。

  就在和約達成後不久,法蘭西王太子路易從第戎回到北法蘭西,聯合自己的幾個盟友,再度發起反叛。

  迦太基U型港的碼頭上,以撒收到了和約最終落成的消息,將信遞給了歡欣雀躍的長子查士丁尼。

  「太好了!北義大利總算和平了,這下你總沒有理由反對我去伊比利亞了吧?」

  他喜笑顏開,將信件塞回以撒的手中。

  「孩子,這可不是什麼和平,只是二十年的停戰。」

  「這有什麼區別?我走了!」

  查士丁尼迫不及待地走上大船,和母親站在一起,向以撒揮揮手。

  以撒看著大船消失在遠方的海面上,攥著信封,默默離去。

  北義大利現在的和平是極其易碎的,熱那亞共和國不會甘心於外來者長久的壓迫,米蘭公爵也不會被一紙文書束縛住擴張的腳步,約翰四世更是厲兵秣馬,時刻準備奪回自己的故土。

  還有正在恢復元氣的威尼斯,藏在暗處的佛羅倫斯和日漸昌盛的薩伏依,他們都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將如紙般的和平徹底撕破。

  這個日期將是多久?十年?二十年?

  以撒笑笑,把信件扔進大海。

  無論如何,這已經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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