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真正的能力

  第422章 真正的能力

  明明聽上去只是隨口一問,但祖母綠的這個問題,卻讓金蛇的整個奇境都猛然滯澀兩分。

  金蛇的奇境模擬的是一個市場,市場的運行需要信用與信心。毫無疑問,祖母綠的問題,動搖的是「信心」。

  如果金蛇接下來死在這場戰鬥之中,那麼,她所抵押的「未來五十年」還有實際價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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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沒有的。

  這個道理,金蛇本人比祖母綠更為清楚。

  不如說,以她對自己這個奇境的能力認知,其本質從來都不是什麼「無中生有」「先買後付」這種看上去方便的事情,這個奇境真正的關鍵,是「自欺欺人」和「騙過自己」。

  使用這個奇境時,金蛇的狀態就像是精神分裂了一般變成兩個人,其中一個自我化作了這片奇境,是秉持著絕對理性和邏輯的自己,是「監管者」,對奇境中發生的一切進行審視,來判斷魔裝的定價和抵押是否合理。

  而存在於此,進行著戰鬥的金蛇,則是那個巧舌如簧的騙子,她必須編織出各種各樣層層嵌套的虛假邏輯,偽裝出可以支付代價,給出抵押的假象,想方設法去套取更強大的能力。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死在這,所謂的「未來五十年」根本就等於空氣,什麼都沒有。

  但只要她自己不說出來,假裝自己一定能贏,奇境也會認下這種抵押條件。

  可當祖母綠將這個邏輯說出來,擺到檯面上的時候,性質就不一樣了。

  維持著奇境,分裂成「監管者」的金蛇,將不得不把這條邏輯拿出來認真審視,思考所謂的「未來五十年」是否真的存在。而當這種懷疑和審視發生,能力帶來的一切東西都會開始消解。

  金蛇已經感覺到了,那份藉由能力拿來的魔力,已經開始漸漸變得虛無,如果自己不作出應對的話,很快,她的魔力總量就會跌回到開啟奇境前的狀態。

  不僅如此,那些在戰鬥中用出的魔力,也會化作真實的消耗,兌現在自己原本的魔力之上,到那個時候,怕是她會直接因為魔力被抽乾,連帶著本相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她不可能讓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

  「我不會死在這。」

  她如此宣告:「不僅不會死,我會擊敗你,奪走獸之源。」

  魔力消散的跡象停止了。

  僅僅是嘴硬一句「自己不會死」是不夠的,當市場的信心發生動搖時,金蛇必須拋出更大的,更具有誘惑力的大餅才可能重振信心。也因此,她必須更進一步,不僅僅是聲明自己不會死,甚至還要揚言「擊敗祖母綠」。


  宣言「擊敗祖母綠」之後,她的「存活」就變成了有可能的事情,而只要有可能,她的能力就不至於立刻失效。

  祖母綠一句話引發的危機,被金蛇用同樣一句話化解。

  從表象上看,事情好像是這樣的。

  但金蛇自己非常清楚,隨著自己作出這份宣言,接下來的她已然退無可退。

  因為「擊敗祖母綠」,是一件比「存活」更難的事情,從現在開始,接下來的自己,將不再能表現出任何「可能會輸」的跡象。

  隨便一次交鋒,隨便一次對壘,只要自己在某個小環節上表現出頹勢,就離「擊敗祖母綠」這個目標遠上一步。

  換言之,「平局」、「僵持」的可能性消失了。只要自己在戰鬥中沒有優勢,自己就會敗北。而且越是不敵,就會輸得越快。

  「嗯————擊敗我,原來如此。」

  祖母綠也立刻就明白了金蛇這份宣言的份量:「那你可要想清楚,後生。擊敗我,是一件比活下去更難證明的事情哦。」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她面上的笑容還是出賣了她真實的想法。

  逼迫金蛇改換策略,本就是祖母綠的目的。

  「既然想要擊敗我,那麼像剛才那樣一味防守可是不行的,現在,該你出招了。」

  微微眯著眼,祖母綠拖著聲音道:「到底是什麼招式,給了你可以擊敗寶石權杖的底氣?」

  「你會看到的。」

  金蛇沒好氣道。

  她知道祖母綠很聰明,更知道自己的計劃大概率會被打亂,但知道歸知道。真的被對方隨隨便便識破目的,又被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逼到絕境,還是會感到沮喪,甚至有點惱怒。

  而就算惱怒,也同樣會顯得自己不夠有勝券在握,所以金蛇很快就平息了情緒,將思緒拉回戰鬥之中。

  祖母綠之所以表現得如此遊刃有餘,甚至一點都看不出認真的跡象,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

  平心而論,哪怕是用能力一定程度上填平了魔力總量和魔力出力之間的溝壑,金蛇和祖母綠之間的差距依然巨大。

  為了將魔力總量和出力抬高到眼下這種程度,金蛇已經全面動用了自己的魔裝和奇境能力。即便如此,面對祖母綠依然會有種湖泊面對汪洋的感覺。

  而在這個處境之下,祖母綠的魔裝呢?奇境呢?甚至她作為寶石權杖的權能呢?

  金蛇一個都沒看見。

  自己把能力換成了更多的魔力,而對方在魔力依然更多的前提下,還擁有諸多尚未動用的能力。


  不如說,金蛇如今還有機會在這裡表現自己的能力,其實本就是祖母綠帶著幾分「指點」的心思,給足了機會的。

  至於真的被金蛇擊敗?

  一個原本連花牌都不是的魔法少女,哪怕叛逃去爪痕後成長了20年,想要擊敗寶石權杖,聽上去也是痴人說夢。

  但是,雙方也都知道,金蛇之所以會站在這裡,本就已經考慮清楚了這些事情。

  她還有牌可以打。

  直到現在為止,她所動用的魔裝能力,依然是屬於「券契」的能力。

  而她的魔裝,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連救下同伴都做不到,只能看著對方繼續邁向死路的魔裝了。

  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獸心解放,現在,她的魔裝是「永恆的奧古斯都」。

  心解之後,她的魔裝能力其實已經迎來了進化。

  身後的符文牆亮起,幾道金黃色的魔力開始在金蛇的面前凝聚。

  這些魔力匯聚成球,壓縮成點,由普通的金黃色逐漸變為刺目的燦金色,然後,更多的魔力注入那個燦金色的點之中。

  一成,兩成,三成,直到金蛇將自己魔力總量的一半以上,全部送入那個被壓縮出來的「點」內,此時的那個魔力小球,已經變成了幾乎要虛化的一團光霧。而得益於金蛇強行提高過自己的魔力出力,正常魔法少女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如此多的魔力輸出體外,她卻輕易做到了。

  數不清的符文自她身後的符文牆上飛出,環繞這團光霧飛行著,接著逐漸縮小環繞的軌道,一個個刻印在那團光霧上,將霧重新壓縮成了「點」。

  真構術。

  一個比較基礎,但是用途十分廣泛的術式。

  這個術式必須附加在自己創造的魔力結構之上,其作用是對自己的魔力結構進行穩態。

  單純描述其概念可能有些抽象,所以舉個例子來說明的話,就是假如一個魔法少女想要用術式創造一把椅子,並且希望這個椅子真的能夠像個物體一樣穩定存在,就得先用真構術進行一次穩態,才能把一個「椅子形狀的魔力聚合體」變成「椅子形狀的物體」。

  至於之後再把「椅子形狀的物體」賦予真實的「材質」、「作用」、「重量」,讓其變成一把真正的椅子,則是操縱系子系,召喚系術式的功能,這些不屬於金蛇此時的目的,所以按下不表。

  值得一提的是,其實翠雀的織命延伸出的「傑作」,同樣是對真構術的一種運用。

  而眼下,金蛇做的事情,正是在試圖把自己製造出的,這個耗費了大半魔力總量的「點」,從單純的魔力聚合體變成物體。


  這聽上去是件非常不明所以的事,就連祖母綠此時也不明白金蛇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但是,或許正因為看不懂,她才覺得有趣。

  對於一個活過漫長歲月的長生者來說,「有趣」,本就是相當高度的評價。

  凝聚魔力的過程,持續了數秒。

  數秒,對於這個層次的戰鬥來說已經足夠漫長,所以,金蛇能夠不受任何阻礙地將這一招用出來,其實已經算是祖母綠的一種縱容。

  其實她也做好了會被祖母綠干擾的準備,甚至也有很多種預案,以致於當她發現祖母綠在這個過程中居然完全不出手的時候,心中又一次產生了一種被輕視的微妙不快感。

  「可別後悔。」

  她這麼說著,然後,將手中的魔力「點」推了出去。

  這個動作看上去同樣過於簡單。

  如果用比較難聽的說法,金蛇此時的行為,就像是在對陣寶石權杖的時候丟了一發種級魔法少女也知道怎麼用的魔力彈出去,只不過這個魔力彈里的魔力比較多罷了。

  而對於祖母綠這種寶石權杖來說,一發魔力彈,她有數不清的方法可以隨手處理掉,其中很多手段甚至根本消耗不了多少魔力。假如要用更量化的單位去描述,金蛇丟出的這發「魔力彈」消耗的魔力是10000,祖母綠只需要用1點魔力,就可以調用出一大堆反制術式,從內部瓦解掉魔力彈的結構,輕輕鬆鬆將之抵消。

  但這個時候,真構術的作用突然出現了。

  因為金蛇對這團凝聚出來的魔力使用了真構術,某種程度上,這雖然只是個大號的魔力彈,但它不是個單純的魔力聚合體,而是「物體」。

  要處理一個「物體」,祖母綠就無法使用反制術式去破壞其魔力結構。想要將其處理掉,她消耗的魔力可能就遠遠不止1點,甚至可能一下子就會來到5000點左右的數量級。

  不過這依然沒有意義。

  因為祖母綠完全可以選擇不處理。

  一道魔力彈罷了,就算不瓦解其結構,她也可以將其偏轉,放逐,甚至用最簡單的辦法往旁邊挪兩步,躲過去。

  但祖母綠甚至連動都沒有動。

  因為在她看來,這種程度的東西,根本就連「攻擊」都算不上,根本不配讓她現在就出手應對,金蛇敢做這種事,必然還有其他的準備。

  而果不其然,在扔出這發「魔力彈」之後,金蛇抬起了手中的羽毛筆。

  現在,她要開始給這道小小的魔力彈定價。

  首先是其魔力穩定程度,從穩定定價為不穩定一於是這團小小的魔力彈直接從靜態的攻擊變成了一個隨時都會炸開的超級炸彈,但因為真構術的原因,它並沒有在移動過程中就直接炸開。


  之後是其運動狀態,從連續定價為不連續一於是它頓時在二人面前失去了影蹤,完全無法被定位。

  接著是其存在性質—一它客觀存在於這個世界,永遠無法被放逐。

  最後是它的飛行軌跡與終點——祖母綠的本相。

  當做完最後一次定價之時,金蛇幾乎將自己借來的魔力全部消耗一空,只剩下最後一點點微薄的魔力維持奇境和魔裝能力運轉。

  而對於祖母綠來說,那道原本根本就微不足道的魔力彈,已經變成了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無法消除,並且註定向著本相前進的超級魔力炸彈。

  更不用說,這道魔力炸彈里蘊含的,是接近一個寶石權杖層級的一半魔力量。

  如果還有第三人存在於這片空間之中,那麼哪怕看不見,感知不到那道魔力彈的位置,也能夠察覺到那種空氣中的恐怖壓迫感。

  此刻,不會有人再懷疑,若是這道攻擊真的可以命中祖母綠,也必然可以傷到一「不及格哦。」

  祖母綠說話了。

  她微微搖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說了一句話,那股充盈在周圍空氣中的恐怖氣氛,便驟然消失了。

  「不可觀測,必中,高能級,聽上去的確是有點意思。」

  她看著金蛇那因為驚愕而微微收縮的瞳孔:「但是,對於我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後生。」

  祖母綠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氣中慢慢地,畫了一個標準的圓形:「很簡單的道理,就算是必中,只要我給它製造一個循環的通道就行了。將其中一個點定義為出口,當它快要飛到那個點時又把出口取消,將出口定義在更前方你不會指望一道魔力彈能有分辨出口的智慧吧?」

  「真虧你居然把所有的魔力都壓在如此簡陋的攻擊上,著實讓我有點失望,我還以為能夠更有趣一點呢。」

  如此說著,祖母綠緩緩飛到金蛇面前:「要老老實實認輸嗎?還是讓我來殺死你?」

  毫無疑問,即便對金蛇的境遇有些唏噓,但這並不足以讓祖母綠饒其一命。

  在戰鬥中給夠機會,讓其展現自己的手段,已經是最後的仁慈。

  「受教了。」

  金蛇嘆了口氣,「果然,在真的面對這個級別的敵人之前,單純的想像是完全不夠的,就算詢問了首領,她似乎也並不知道你所有的能力。」

  「你說白狼那個笨蛋?你指望她能告訴你我有什麼手段?」

  祖母綠一時失笑:「那你可真是問錯人了,後生,那傢伙對能力的執著遠超過術式,她可沒興趣了解我的術式儲備。」


  「嗯,看來的確是這樣。」

  金蛇如此說著,抬起羽毛筆,在虛空之中緩緩地,從左向右划動。

  雖然除了她以外沒人能看見她在操作什麼,這個像是「把什麼東西劃掉」的動作,卻讓某種變化發生了。

  金蛇的魔力,在恢復。

  甚至於不能說是恢復,而是伴隨著這個動作,她此前「用掉」的魔力,在回歸。

  而直到她的羽毛筆劃到底,像是把什麼記錄徹底刪掉以後,她的魔力,已然回到了使用這次攻擊之前。

  在祖母綠的感知中,自己方才為那個「魔力彈」製造的空間環路依然存在,自己消耗掉的魔力也確實無疑為了化解那道被賦予了各種奇特概念的魔力彈,她雖然沒到必須硬碰硬的地步,但也是有一些消耗的。

  但是,金蛇原本創造的那個魔力彈,卻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連帶著她身體裡的魔力,也像是從來都沒有用掉過一樣。

  「感謝您的指導,我充分學習了,下一次的話,必須得吸取這份教訓才行。」金蛇如此說道。

  而這,才是屬於她的,屬於「永恆的奧古斯都」這一獸心解放的,真正的能力。

  交易回撤。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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