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父皇的江山確實馬背得來,但惠帝 明
第431章 父皇的江山確實馬背得來,但惠帝 明帝也不見得就會武吧?
斜谷之西三十里,魏軍殘兵敗將逶迤而行。
旌旗歪斜,甲冑不全。
韓德頭盔已失,披頭散髮,肩上箭傷猶在滲血。
這位昨日還意氣風發的大魏猛將,此刻目光呆滯,口中不住喃喃:
「吾四子……吾四子……」
「盡為趙雲所害也。」
殘兵行至漢中城下,守軍見是韓德旗號,急忙開門。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韓德直奔府衙,見呂乂正在廳中與諸將議事。
乃撲通跪地,放聲大哭:
「府君!韓德無能,四子皆喪於趙雲之手!」
「三千兒郎,十不存一啊!」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呂乂手中竹簡落地,疾步下堂扶起韓德:
「韓將軍請起,究竟發生何事了?」
韓德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將戰況道來。
當聽到趙雲單騎連斬四將時,堂上諸將無不色變。
參軍程武——乃魏國謀士程昱之子。
他蹙眉道:
「趙雲年逾七旬,猶能如此驍勇,實非常人。」
呂乂沉吟良久,忽拍案而起:
「趙雲雖勇,畢竟兵少。」
「吾當親統大軍,為韓將軍雪恨!」
韓德叩首流血:
「德願為先鋒,必取趙雲首級,祭我四子在天之靈!」
程武急諫:
「府君三思!趙雲既勝,士氣正盛。」
「倒不如固守待援。」
呂乂擺手打斷:
「若任趙雲在斜谷縱橫,漢中危矣。」
「吾意已決,明日出兵!」
次日平明,呂乂親率八千精兵出城。
金盔白馬,手提大砍刀。
左右韓德、程武相隨。
探馬早報入漢寨,鄧芝聞報憂心忡忡:
「將軍昨日力戰,今日呂乂親至,恐有惡戰。」
「不如暫避其鋒,專侯丞相大軍到來。」
趙雲朗聲大笑:
「伯苗何怯也!」
「正要他傾巢而出,方可一舉破之!」
遂披掛上馬,引千餘軍出營列陣。
兩邊都是倔脾氣。
一個不服老,一個著急立功。
兩軍對圓,呂乂在門旗下見趙雲雖鬚髮皆白,卻威風凜凜。
銀槍白馬,宛若天神下凡,不禁暗嘆:
「人言趙雲英雄,果不虛傳!」
韓德早已按捺不住,縱馬出陣,厲聲喝道:
「老賊!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必取汝命!」
趙雲冷然道:
「昨日放汝生路,奈何不知悔改?」
「今日整軍,又來送死?」
韓德目眥盡裂:
「老匹夫滅我滿門,還敢妄言!」
話落,揮動開山大斧,直取趙雲。
趙雲嘆道:
「執迷不悟,冥頑不靈!」
乃挺槍相迎。
韓德報仇心切,斧法已亂,不過三合。
被趙雲一槍刺穿咽喉,栽落馬下。
呂乂見韓德喪命,正欲出戰,程武急阻:
「府君不可!趙雲銳氣正盛,當以計取之!」
呂乂猶豫間,趙雲已拍馬衝來,急忙閃入陣中。
鄧芝見機揮軍掩殺,魏軍又敗一陣,退十餘里下寨。
當夜,魏寨中燈火通明。
呂乂聚將議事,面帶憂色:
「趙雲英勇無敵,如之奈何?」
程武獻計道:
「某觀趙雲雖勇,畢竟年邁。」
「今日連勝,必生驕心。」
「來日可設伏兵,誘其深入,然後圖之。」
話音未落,帳外忽傳喧譁。
親兵來報:
韓德部曲百餘人,白衣白甲,跪在寨門前求見。
呂乂出帳視之,見這些來自西涼的健兒個個帶傷,卻目光堅毅。
為首校尉叩首道:
「韓將軍待我等恩重如山,今將軍滿門殉國。」
「我等願為前部,誓殺趙雲!」
呂乂感其忠義,溫言撫慰:
「諸位壯士忠心可嘉。」
「然報仇之事,當從長計議。」
「府君!」
校尉昂首道,「趙雲連戰兩日,人困馬乏。」
「今夜若劫營,必可成功!」
程武急道:
「不可!趙雲宿將,豈不防劫營?」
校尉泣道:
「縱是刀山火海,我等亦在所不辭!」
「若不能報仇,有何面目見韓將軍於九泉!」
呂乂見群情激憤,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可派小股精銳襲擾,使其不得安眠。」
「明日再行大計。」
「此乃彭越擾楚之法也。」
是夜,魏軍數次襲擾漢寨。
雖未造成大損,卻使漢軍徹夜戒備。
翌日清晨,
呂乂依程武之計,令董禧引三千軍伏於左,薛則引三千軍伏於右。
自統大軍出戰。
漢寨中,鄧芝見趙雲眼布血絲,諫道:
「將軍連日征戰,今日不妨由末將出戰。」
趙雲搖頭:
「呂乂新敗,竟敢再來,必有詭計。」
「老夫正要看他有何能耐!」
兩軍對陣,魏將潘遂出馬挑戰。
戰不三合,撥馬便走。
趙雲欲追,鄧芝急呼:
「將軍小心埋伏!」
趙雲大笑道:
「便是龍潭虎穴,吾何懼哉!」
乃縱馬追去。
魏陣中八員將齊出,放過呂乂,且戰且走。
趙雲殺得性起,深入重地。
忽聽號炮連響,四面伏兵盡出。
左有董禧,右有薛則,將趙雲團團圍住。
鄧芝引兵來救,卻被重重阻隔,不能前進。
趙雲被困核心,四顧魏兵如潮水般湧來。
老將軍銀槍舞動,如梨花紛飛,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然魏軍前仆後繼,越圍越厚。
山坡上,呂乂揮旗指揮。
趙雲向東則紅旗指東,向西則白旗指西,處處受制。
老將軍大怒,引兵殺向山坡,欲擒呂乂。
半山中滾木礌石如雨而下,漢軍不能前進。
魏軍在山上齊聲嘲笑:
「趙雲老矣!尚能戰否?」
趙雲聞言,銀須倒豎,大喝一聲:
「鼠輩安敢欺吾年老!」
話落,竟頂著滾木礌石,單騎衝上山坡。
呂乂見老將軍如天神下凡,嚇得跌落馬下。
急令加強防守,方才擋住趙雲。
從辰時殺至酉時,趙雲血染征袍,坐騎多處帶傷。
眼見天色已晚,只得下令暫歇。
殘兵退至一小丘,清點人數,只剩七百餘人,且多半帶傷。
眾人人困馬乏,卸甲休息。
趙雲倚槍而坐,望著初升的明月,忽憶起建安十三年的清河之戰。
那時他率軍,單騎闖陣,何等艱險!
在魏軍陣中當真是如入無人之境。
如今再不能像往年那般,來去自如了。
念及此,趙雲忍不住又是一聲長嘆。
果真是: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
「將軍,」親兵遞上水囊,「飲些水吧。」
趙雲接過,見這親兵不過十六七歲,面容稚嫩,卻已身經數戰。
乃溫言問道:
「少年懼否?」
少年昂首道:
「能與將軍並肩而戰,死而無憾!」
趙雲撫須長嘆:
「善!大漢有此兒郎,何愁不興!」
忽四面火光沖天,鼓聲震地,魏軍乘夜來攻。
箭如飛蝗,漢軍紛紛舉盾遮擋。
呂乂在遠處高呼:
「趙雲早降!免汝一死!」
趙雲翻身上馬,銀槍指天:
「大漢趙子龍在此,誰敢來戰!」
魏軍蜂擁而上。
趙雲左衝右突,槍下亡魂無數。
然魏軍重重迭迭,殺之不盡。
斜谷之中,殺聲震天。
趙雲被困在核心,銀槍染血,戰袍破碎。
魏兵如潮水般湧來,老將軍雖勇。
畢竟年過七旬,連戰兩日,氣力漸衰。
「保護將軍!」
親兵隊長高呼,十餘名漢軍結陣護在趙雲周圍,卻接連倒在箭雨之下。
趙雲目眥盡裂,銀槍舞動如風。
連刺數名魏將,然四面敵軍越聚越多。
呂乂在山上揮旗指揮,魏軍陣勢變幻,將漢軍殘部圍得水泄不通。
正當危急之際,忽聽東北角喊聲大起,魏軍陣腳大亂。
一彪軍馬如利劍般殺入重圍,當先大將黑甲黑袍,手持丈八點鋼矛。
所到之處,魏兵紛紛倒地。
馬項下懸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格外駭人。
「張苞在此!魏賊休傷我趙叔父!」
那將聲若洪鐘,轉眼已殺至近前。
趙雲定睛一看,果然是張飛之子張苞,不禁大喜:
「賢侄何以至此?」
張苞勒馬施禮:
「丞相恐老將軍有失,特遣小侄引五千兵接應。」
「聞老將軍被困,故殺透重圍。」
「適才遇著魏將薛則攔路,已被小侄斬之!」
說罷,一指馬上首級。
趙雲撫掌大笑:
「虎父無犬子!果真張益德之後也!」
二人正說話間。
西北角又起騷動,只見魏兵棄戈奔走,又一彪軍馬殺到。
為首大將綠袍金甲,手提青龍刀,馬上同樣懸著一顆人頭。
「關興來也!趙叔父安在?」
趙雲喜出望外:
「今日得見二位賢侄,此天助大漢也!」
關興馳至近前,滾鞍下馬:
「小侄奉丞相之命,恐老將軍有失,特引五千兵前來。」
「方才陣前遇魏將董禧,已梟首在此!」
趙雲見二小將英姿勃發,忽生感慨:
「昔年與汝父同佐陛下,今見汝輩,恍如昨日。」
張苞挺矛道:
「趙叔父,丞相大軍隨後便到。」
「何不趁今日擒住呂乂,以定漢中大事?」
關興亦道:
「小侄願為前部!」
趙雲豪氣頓生:
「善!吾當與二位賢侄併力破敵!」
張苞、關興各引本部兵馬,分兩路殺去。
趙雲回顧左右,見士卒雖疲,目光堅毅,遂振臂高呼:
「諸君!關張二將軍之子尚且爭先,吾等豈可落後?」
「今日當捨命報國,誓擒呂乂!」
眾軍齊聲呼應,聲震山谷。
老將軍銀槍一指,率殘部直取中軍。
時已黃昏,斜谷中火光四起。
三路漢軍如蛟龍出海,在魏軍陣中縱橫馳騁。
張苞一馬當先,丈八矛舞動如風,連挑魏軍七員偏將。
正遇魏將李別率兵來擋,戰不三合,被張苞一矛刺於馬下。
黑旗軍勢如破竹,直撲魏軍左翼。
關興青龍刀寒光閃爍,刀法盡得關羽真傳。
魏將王單持戟來戰。
關興大喝一聲,刀光過處,連人帶戟斬為兩段。
綠旗軍銳不可當,右翼魏軍頃刻潰散。
趙雲雖疲憊,見二小將如此英勇,豪情復熾。
亮銀槍如蛟龍出海,專尋魏軍將領廝殺。
連斬魏將十二員,所向披靡。
呂乂在山上見大勢已去,急令鳴金收兵。
然敗勢已成,魏軍各自逃命,不聽號令。
鄧芝在外圍見魏軍陣亂,立即揮軍掩殺。
漢軍內外夾攻,殺得魏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斜谷之中,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夜幕降臨,
呂乂見軍心已散,只得引帳下驍將百餘人,棄了大軍,望南鄭而逃。
關興、張苞殺得性起,聞呂乂逃走,立即各引輕騎追趕。
張苞馬快,率先追上一股魏軍殘兵,大喝:
「呂乂何在?」
敗兵指南方:
「太守已往南鄭去了!」
關興從後趕來:
「賢弟,不可使呂乂入城!」
二人合兵一處,連夜急追。
呂乂逃至南鄭城下,令守軍開門。
城門剛啟,忽聽身後馬蹄聲急,關興、張苞已追至百步之外。
「快關城門!」
呂乂驚呼,縱馬入城。
城門勉強閉合,關興青龍刀已劈在門上,木屑紛飛。
「可惜!」
張苞頓足,「讓這老賊逃了!」
不多時,趙雲、鄧芝相繼率軍趕到。
見城頭戒備森嚴,趙雲下令:
「三面圍城,待丞相大軍到來。」
……
話分兩頭,
成都魏王宮內,燭火通明。
曹叡手持八百里加急軍報,指尖微微發顫。
階下文武百官垂首肅立,殿中寂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之聲。
「漢中……危在旦夕。」
曹叡將軍報重重拍在案上,聲音沙啞。
「呂乂困守南鄭,趙雲連破我軍。」
「諸卿……有何良策?」
黃權出班奏道:
「大王,漢中乃益州咽喉,絕不可失。」
「當速發援軍,支援漢中」
「援軍?何處還有援軍?」
曹叡猛然起身,在丹墀上來回踱步。
「鄧艾大軍在沓中與姜維對峙,曹休在東南防禦荊襄之敵。」
「朝中……朝中還有誰能領兵?」
一陣難堪的沉默。
老臣趙儼顫巍巍出列:
「老臣願往……」
曹叡苦笑擺手:
「趙愛卿年事已高,孤豈忍心?」
忽然,虎賁中郎將荀惲越眾而出。
他乃是前尚書令荀彧的長子。
「臣保舉一人,可退諸葛亮之兵。」
「哦?是誰!快講!」
「江陽侯曹彰。」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曹叡臉色微變,緩緩坐回王位:
「子文叔叔……」
原來,當年曹丕繼位時,曹彰手中還握有兵馬。
並且其還率軍進入了成都,一度有機會搶到王位。
但彼時曹丕利用群臣向曹彰施壓,並打感情牌。
使得曹彰最終放棄了爭奪王位,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而終曹丕一朝,曹彰也再未被啟用。
如今國家有難,去求曹彰,的確令人難以啟齒。
荀惲慨然道:
「江陽侯乃莊王之子,勇武過人。」
「若得他出山,何愁諸葛亮不退兵?」
曹叡默然良久,嘆道:
「先父在時,多虧待子文叔叔。」
「建安二十二年,因他私自調兵,險些問罪……如今他怎肯助我?」
「大王!」
荀惲跪地叩首,「曹氏一族,同氣連枝。」
「江陽侯深明大義,必不會坐視國難。」
曹叡環視群臣,見眾人皆垂首不語,知已無他策,只得道:
「好罷,擬詔。」
巴蜀之地,山巒迭翠。
江陽城外獵場中,號角連天,旌旗招展。
曹彰縱馬馳騁,開弓如滿月,一箭射中百步外麋鹿。
左右齊聲喝彩:
「侯爺神射!」
年近四旬的曹彰依舊雄健,虬髯如戟,目光如電。
他撫弓笑道:
「比起當年在漠北射鵰,此不過兒戲耳。」
正說話間,一騎快馬疾馳而至。
馬上使者滾鞍下跪:
「侯爺!成都急詔!」
曹彰展開詔書,臉色漸凝。
左右親信見狀,紛紛圍攏。
「曹叡小兒,如今知道來求侯爺了?」
部將夏侯衡冷笑道。
「當年莊王駕崩,究竟傳位於誰,尚不可盡知。」
「若不是曹丕矯詔……」
參軍聞言,急止曰:
「將軍慎言!」
另一將領道:
「侯爺鎮守江陽十餘載,從未得朝廷半點糧餉。」
「今日有難,倒想起侯爺了?」
曹彰默然不語,目光投向北方。
良久,他沉聲道:
「備馬。」
「侯爺!」
曹彰猛然轉身,虬髯戟張:
「爾等要某做不忠不義之人麼?」
「國難當頭,某豈能坐視?」
夏侯衡急道:
「侯爺三思!此去若勝,功高震主。」
「若敗,性命難保。」
「倒不如作壁上觀,待價而沽。」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
什麼叫待價而沽?
那不就是要曹彰當兩邊的搖擺人嗎?
畢竟曹彰手裡是有兵的。
此前說過,
從古至今,凡是帶資進組的,待遇的都非常好。
像曹彰這種手裡有兵的,如果能在關鍵時刻投靠漢軍。
其百分之一百是能夠得到優待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因為只要稍微有一點政治水平的,都不可能不優待這種有實力,且有象徵意義的宗室降將。
所以曹彰的決定,是非常能夠影響戰爭局勢的。
「某意已決,諸公不必再議!」
曹彰斬釘截鐵地說道:
「速點一萬精兵,明日出征!」
三日後,成都行宮。
曹叡得報曹彰大軍將至,親率百官出迎。
時值盛夏,烈日當空。
曹彰率軍列陣城外,黑色鎧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見大王儀仗出城,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臣曹彰,叩見大王。」
曹叡急忙上前攙扶:
「叔父請起!」
執手細看,見曹彰風塵僕僕,甲冑上猶帶徵塵,不禁哽咽:
「侄兒無能,累叔父受苦。」
曹彰見曹叡眼含熱淚,想起兄長曹丕,心中百感交集:
「……大王言重了。」
「為國效力,臣之本分也。」
叔侄攜手入城。
宴席之上,曹叡親自把盞:
「孤聞叔父在江陽厲兵秣馬,今日一見,果然軍容整肅。」
曹彰舉杯道:
「臣在江陽十餘年,無日不敢忘先王遺志。」
「今諸葛亮犯境,正該效命。」
酒過三巡,曹叡嘆道:
「不瞞叔父,如今朝中……能征善戰之將寥寥。」
「若非萬不得已,孤也不願勞動叔父。」
曹彰放下酒杯,正色道:
「大王可知諸葛亮為何派趙云為先鋒?」
「請叔父指教。」
「趙雲年逾七旬,諸葛亮豈不知他年老?此乃激將之法。」
曹彰目光炯炯,「他要的就是我軍輕敵。」
「某料定,漢中戰事,另有玄機。」
曹叡恍然:
「叔父之意是……?」
「諸葛亮明攻漢中,暗圖成都。」
曹彰握緊酒杯,「吾料定諸葛亮肯定要從出兵攻打陽平關。」
滿座皆驚。
曹叡手中玉箸落地:
「這……這如何是好?」
曹彰起身下拜:
「請大王授臣全權,臣願親率精銳,馳援漢中,兼防陽平關。」
次日朝會。
曹叡拜曹彰為都督,假節鉞,總領漢中軍事。
詔書宣讀完畢,卻見譙周出班反對。
「大王!江陽侯雖勇,然久不在朝,恐難服眾。」
「且……」
「且什麼?」
曹彰虬髯微顫。
譙周昂首道:
「且建安年間,侯爺擅調兵馬,先王曾下詔申飭。」
「今日授以重兵,老臣恐生變故。」
曹彰勃然大怒,正要發作,忽見一人越眾而出:
「譙大夫此言差矣!」
眾人視之,乃是車騎將軍吳懿也
吳懿向曹叡施禮道:
「昔年楚漢相爭,高祖用韓信而不疑。」
「光武中興,推心置腹於雲台諸將。」
「今國家危難,正當用人不疑。」
「江陽侯忠心為國,天地可鑑!」
「老臣願與侯爺,共往漢中破敵。」
曹彰向吳懿投去感激的一瞥,隨即解下佩劍,雙手奉上:
「大王若疑臣心,請收此劍。」
曹叡離座,親手為曹彰系回佩劍:
「孤若疑叔父,天地不容!」
又對譙周道。
「……譙大夫多慮了。」
「孤之叔父,豈是通敵者也?」
遂拜曹彰為都督,吳懿為副都督。
成都撥五千人馬,並曹彰一萬人馬。
共計一萬五千人,火速前往漢中支援。
不表。
……
洛陽南宮的後苑裡,春日的陽光透過新發的柳枝,灑在青石鋪就的演武場上。
劉備身著常服,坐在胡床上,看著場中兩個老兄弟切磋武藝。
關羽手持青龍刀,張飛握著丈八蛇矛。
雖是演練,卻依然虎虎生風。
刀光矛影間,兩位老將鬚髮皆白,但身手依舊矯健。
「二弟、三弟,歇息片刻吧。」劉
備咳嗽了兩聲,從身旁內侍手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關羽收刀而立,美髯在春風中飄動:
「兄長今日氣色見好。」
張飛將蛇矛插在地上,抹了把汗:
「太醫開的藥總算見效了。」
「大哥這病拖了半年,可把俺急壞了。」
劉備微微一笑,轉向站在一旁的兒子:
「阿斗,看你二位叔父的武藝如何?」
劉禪穿著太子常服,聞言躬身道:
「二位叔父勇武不減當年。」
「那你為何不跟著學些武藝?」
劉備問道,「朕讓你每日清晨來此,可不是讓你站著看的。」
劉禪遲疑片刻,抬頭問道:
「父皇,兒臣有一事不明。」
「學武……究竟有什麼用?」
劉備一愣,隨即笑道:
「我兒何出此言?高祖斬白蛇起義,光武中興漢室。」
「還有朕與你這二位叔父打下的天下,哪個不是靠馬上得來的?」
劉禪不慌不忙地回答:
「可是父皇,漢惠帝與漢明帝,也不見得就會習武吧?」
「你!」
劉備猛地起身,隨即一陣劇烈的咳嗽。
關羽、張飛急忙上前攙扶。
「陛下息怒。」
關羽勸道。
劉備推開二人的手,指著劉禪:
「朕讓你讀書,你讀的書便是拿來與朕頂嘴的嗎?」
正當氣氛緊張之際,苑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老臣,在內侍的簇擁下負手而來。
「陛下何必動怒?」
老臣笑著行禮,「老臣在苑外都聽見了。」
劉備見到來人,臉色稍霽:
「子玉怎麼來了?」
來者正是已經半隱於朝的前首相李翊。
雖已年近六旬,但依然精神矍鑠,目光也依然銳利。
「老臣聽說陛下今日精神見好,特來請安。」
李翊轉向劉禪,眨了眨眼。
「方才聽到太子殿下的疑問,倒讓老臣想起一個典故。」
劉備重新坐下:
「相父又要為這小子開脫了。」
「非也非也。」
李翊捋著白須,「當年項羽跟隨其叔父項梁習武時,也曾說過:」
「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
「依老臣看來,太子願意思考為君之道,比單純習武更有意義。」
劉禪聞言,向李翊投去感激的目光。
劉備嘆了口氣:
「你這當相父相父,總是太慣著他了。」
「老臣從未慣著太子。」
李翊正色道:
「陛下臥病這半年來,太子監國,將朝政處理得井井有條。」
「昨日戶部上報的春耕事宜,太子批閱的奏章,連老臣都挑不出錯處。」
劉禪頓時來了精神,向劉備邀功:
「父皇您看,相父都說兒臣做得好!」
劉備冷哼一聲:
「那是因為有相父在朝中幫你鎮住那幫老臣,又讓龐士元、劉子揚分擔了大部分政務。」
「不然你以為能這麼輕鬆?」
「那些跟隨朕打天下的老臣,朕有時候應付起來都覺得棘手。」
劉禪不服氣地說:
「可兒臣偏偏就是有相父,別人沒有啊。」
苑中一時寂靜,只有春風吹動柳枝的沙沙聲。
劉備凝視著兒子,緩緩問道:
「萬一有天你相父不在了,你怎麼辦?」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場眾人無不色變。
李翊率先打破沉默:
「陛下,老臣雖然年邁,但再輔佐太子十年八年還不成問題。」
劉備卻搖了搖頭,對關羽、張飛道:
「二弟、三弟,你們先帶阿斗去偏殿。」
「朕與相父有話要說。」
待眾人離去,劉備示意李翊坐在身旁的石凳上。
「子玉,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
劉備望著遠處宮牆上的飛檐。
「這次大病,讓朕想了很多。」
李翊輕聲道:
「陛下不必憂心,太子雖然年少,但天資聰穎……」
「子玉!」
劉備打斷他,「你我都知道,阿斗的資質……只能算是平平。」
「他雖然仁厚,但有時候太過遲緩。」
「如今的江山,是朕跟你一起打下來的。」
「朕知道這江山有多麼來之不易。」
「你聰明絕頂,朕情願相信你的判斷。」
「畢竟你我一手建立的漢室江山,你也不願意見之傾覆吧?」
李翊沉默片刻,終於嘆了口氣:
「太子仁厚,若能得賢臣輔佐,守成足矣。」
「守成?」
劉備眉頭擰起:
「古人云:打天下易,守天下難。」
「這守天下,可是一門大學問。」
「阿斗他……真能做到嗎?」
春風拂過,帶來桃花的香氣。
兩位老人相對無言,仿佛都在回憶那些金戈鐵馬的歲月。
李翊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劉備關切地為他撫背。
「陛下,」李翊喘勻了氣,「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子玉但說無妨。」
「太子今日之言,未必全無道理。」
劉備挑眉:
「子玉何意?」
李翊正色道:
「兼弱攻昧,武之善經也。」
「治國者,不以小利而動大義。」
劉備若有所悟:
「子玉的意思是……」
「武力可取天下,但不可單憑武力治天下。」
李翊目光深邃,「太子不願習武,而好讀書,未必是壞事。」
「關鍵是,他讀的是什麼書,學的是什麼道理。」
劉備沉思良久,忽然問道:
「子玉以為,阿斗近來讀的書如何?」
李翊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臣正要稟報。」
「太子近日精讀《史記》,尤其對《孝文本紀》多有心得。」
「前日還與老臣討論,為何漢文帝以代王入繼大統,卻能創下文景之治。」
「哦?」劉備來了興趣,「他怎麼說?」
「太子說,文帝之能,在於識人善任,垂拱而治。」
「周勃、陳平等老臣,皆高祖舊部。」
「文帝能盡用其才,不疑不忌。」
劉備微微點頭,臉上總算露出一抹笑意。
「這倒是有些見地。」
「所以老臣以為,」李翊趁熱打鐵,「太子習武強身即可,不必強求成為萬人敵。」
「為君者,真正的萬人敵,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又指了指心口。
劉備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子玉總是能說服朕。」
傍晚時分,劉備在寢宮中召見劉禪。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父子二人身上灑下金色的光斑。
「阿斗,今日父皇對你發火,你可怨恨?」
劉備溫和地問道。
劉禪跪坐在父親榻前:
「……兒臣不敢。」
「父皇教誨的是,兒臣不該頂撞父皇。」
劉備示意兒子坐近些:
「你那個問題,朕思考了整整一個下午。」
劉禪驚訝地抬頭。
「習武有什麼用?」
劉備緩緩道,「朕年輕時,以為武藝高強就能平定天下。」
「後來才明白,真正的強者。」
「不是力能扛鼎的項羽,而是善於將將的高祖皇帝。」
「父皇……」
「但是,」劉備話鋒一轉,「為君者也不能全然不知兵,你可知為何?」
劉禪思索片刻:
「若不知兵,則難辨將才之優劣?」
「不錯。」
劉備欣慰地點頭,「朕讓你習武,不是要你親自上陣殺敵,而是要你懂得將士的辛苦。」
「明白戰爭的殘酷。」
「如此,才不會輕啟戰端,也不會隨意犧牲將士的性命。」
「你看你相父,人人都謂你相父是軍神。」
「可你相父總是在避戰,總是反對輕啟戰端。」
「好比兩年前的鮮卑之亂,你相父就非常反對大規模起兵征討。」
「因為他知道,戰爭一起,受苦的永遠是老百姓。」
劉禪鄭重地行禮:
「兒臣明白了。」
劉備從枕邊取出一卷書:
「這是朕這些日子臥病在床,寫下的《為君要略》。」
「其中記載了朕與朝中各位老臣相處的經驗,還有用兵、治國的體會。」
「你拿回去好好研讀。」
劉禪雙手接過,感覺這些書本沉甸甸的。
「還有,」劉備凝視著兒子,「好好孝敬你相父。」
「他是真正的大才,更是真心輔佐你的忠臣。」
「你侍奉他,當如侍奉朕一樣。」
「……兒臣遵旨。」
當晚,劉備特許李翊留宿宮中。
兩位老人在月光下對酌。
「子玉,朕還有一事相托。」
劉備飲盡杯中酒,神色凝重。
李翊放下酒杯:
「陛下請講。」
「他日……若阿斗實在不堪大任,」
劉備的聲音有些哽咽,「請子玉務必保住他的性命。」
「這江山……可以不要,但我劉氏血脈不可斷絕。」
李翊聞言,後脊一涼,也不知劉備是不是喝高了,出此言語。
乃伏地頓首道:
「陛下何出此言!太子必能克承大統,老臣肝腦塗地,敢不效命?」
劉備緊緊握住李翊的手。
「你就當朕是酒後胡言吧,但這是朕的真心話。」
李翊終於重重點頭:
「老臣……遵旨。」
月光如水,灑在兩位老人身上。
宮牆外,洛陽城的萬家燈火如同繁星點點。
「子玉,你還記得當年在下邳時嗎?」
劉備忽然笑道,「那時我們兵不過千,將不過關張趙,卻依然做著復興漢室的夢。」
李翊也笑了:
「如何不記得?那時諸葛亮還未出山,龐統也還沒來投奔。」
「就我們幾個老傢伙,整天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可現在,我們真的有了漢室天下。」
劉備望著星空,眼中閃著光。
「子玉,你說朕能看到天下一統的那天嗎?」
李翊沒有回答,只是為劉備斟滿了酒。
春夜的微風拂過宮苑,帶來桃李的芬芳。
在某個角落裡,年輕的太子正在燈下研讀父親贈與的竹簡。
時而蹙眉,時而頷首。
也許,這就是希望。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