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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見龍卸甲,將星不朽

  第430章 見龍卸甲,將星不朽

  江陵城中,黃忠端坐帥帳。

  雖年過七旬,目光仍銳利如鷹。

  帳下諸將肅立,唯有一軍中宿將朱桓正侃侃而談。

  朱桓出身江南大族朱氏,同時也是吳國降將。

  「曹休者,雖為魏室宗親,然非智勇之將也。」

  

  朱桓手指地圖,聲如洪鐘。

  「今聽周魴誘言,已率大軍深入重地。」

  「元帥若以精兵擊之,彼必敗無疑。」

  黃忠撫須沉吟:

  「縱使敗之,彼必尋路而逃。」

  「當於何處設伏?」

  朱桓指尖划過兩條險峻山路:

  「曹休敗後,必走二路。」

  「左乃夾石,右乃掛車。」

  「此二路皆山僻小徑,最為險峻。」

  「末將願與全琮各引一軍,伏於山險。」

  「先以柴木大石塞斷其路,則曹休可擒矣!」

  帳中諸將聞言皆露振奮之色。

  全琮當即出列:

  「末將願與朱將軍同往!」

  朱桓又道:

  「若擒曹休,則魏軍膽寒。」

  「我軍可長驅直進,直取成都,則東西二川可窺也。」

  「此萬世之一時也,願元帥速決!」

  黃忠拍案而起,聲震屋瓦:

  「善!就依此計!」

  隨即調兵遣將,「朱桓、全琮各領精兵三千。」

  「即日啟程,伏於夾石、掛車。」

  「其餘諸將隨本帥迎戰曹休!」

  此時曹休大軍已至永安,周魴親率部眾來迎。

  甫入帳中,周魴便行大禮:

  「將軍親率王師至此,荊襄百姓翹首以盼久矣!」

  曹休扶起周魴,目光卻帶著審視:「

  近得足下所陳七事,深為有理。」

  「故奏明魏王,起大軍三路進發。」

  「然有人言足下多謀,恐所言不實……」

  話音未落,

  周魴突然放聲大哭,猛地抽出隨從佩劍就要自刎。


  曹休大驚,急忙攔住:

  「足下何故如此!」

  周魴仗劍而立,目眥欲裂:

  「吾所陳七事,恨不能吐出心肝。」

  「今將軍生疑,必有小人使反間之計也!」

  「若聽其言,吾必死矣。」

  「吾之忠心,惟天可表!」

  言罷,又要自刎。

  曹休慌忙抱住:

  「吾戲言耳,足下何故當真!」

  周魴這才擲劍於地,取過佩刀割下一縷頭髮,擲於曹休面前:

  「吾以忠心待公,公以吾為戲。」

  「今割父母所遺之發,以表此心!」

  曹休見其如此,疑慮盡消,當即設宴款待。

  席間周魴詳陳進軍方略,曹休連連稱善。

  宴罷周魴剛離去,忽報建威將軍賈逵求見。

  曹休令其入帳,不待賈逵開口便問:

  「汝此來何為?」

  賈逵拱手道:

  「某料荊襄之兵必盡屯宜都。」

  「都督不可輕進,待某分兵夾攻,賊兵可破。」

  曹休臉色一沉:

  「汝欲奪吾功耶?」

  「又聞周魴截發為誓,此乃詐也。」

  賈逵不顧曹休怒色,繼續勸諫。

  「昔要離斷臂,刺殺慶忌。」

  「此等苦肉之計,未可深信。」

  曹休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吾正欲進兵,汝何出此言以慢軍心!」

  當即喝令左右,「推出斬之!」

  眾將紛紛求情:

  「未及進兵,先斬大將,於軍不利。」

  「乞都督暫免其罪。」

  曹休余怒未消,但仍從眾將所請,只削去賈逵兵權,令其留守大寨。

  周魴在營帳中聽聞賈逵被削去兵權的消息,手中茶盞微微一頓,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喜色。

  待帳中只剩心腹,他方撫案低語:

  「曹休若納賈逵之言,則我荊襄大計敗矣!」

  「今賈逵去職,實乃天助我也!」

  他當即召來親信部將,密令:


  「速往江陵報知黃老將軍,就說『魚已吞餌,可收網矣』。」

  待信使離去,周魴望著帳外漸沉的暮色,喃喃道:

  「此計若成,川蜀可定。」

  江陵城中,黃忠得報,當即升帳聚將。

  年過七旬的老將撫著花白長須,目光如電掃過帳中諸將。

  「前處長亭,雖是山路,然地勢開闊,足可布陣。」

  黃忠手指地圖:

  「霍峻聽令!命汝為先鋒。」

  「率五千精兵先行占據長亭要道,布下魚鱗陣以待魏軍。」

  霍峻慨然出列:

  「末將得令!必不負元帥重託!」

  黃忠又喚過副將:

  「你率弓弩手三千,伏於長亭兩側山林。」

  「待魏軍過半,即發箭阻截。」

  隨後環視眾將,「此戰關係我等能否成功進川,諸君務必奮勇當先!」

  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此時曹休大軍已行至長亭附近。周魴在馬上遙指前方:

  「將軍,前處便是長亭。」

  「此間地勢開闊,堪以屯兵。」

  曹休觀望地勢,見此處四面環山,唯中間一條大道,不由點頭:

  「……此地確是要衝。」

  「傳令三軍,就此紮營。」

  次日拂曉,哨馬疾馳來報:

  「前方發現齊軍,已占據山口要道!」

  曹休大驚:

  「周魴昨日尚言此處無兵,何以突然出現齊軍?」

  急令親兵,「速傳周魴來見!」

  片刻後親兵回報:

  「周魴及其親隨數十人,昨夜已不知去向了!」

  曹休頓足長嘆:

  「吾中賊之計矣!」

  然而,他很快恢復鎮定,冷笑道:

  「雖然如此,我大軍在手,何懼區區伏兵!」

  「張普聽令!命你為先鋒,率五千兵馬前去探敵虛實!」

  張普領兵至山口,見漢軍陣勢嚴整,霍峻橫刀立馬於陣前,當即出馬挑戰:

  「賊將安敢阻我王師!早早歸降,可免一死!」

  霍峻大笑:


  「敗軍之將,也敢言勇?」

  話落,拍馬迎戰。

  二人交鋒不過十合,張普已覺力怯。

  霍峻刀法凌厲,每一刀都帶著破空之聲。

  張普勉強支撐二十回合,終於敗下陣來,率部退回大營。

  「霍峻勇不可當,末將……末將未能取勝。」

  張普滿面羞愧。

  曹休沉吟片刻,忽生一計:

  「既然力戰難勝,當以智取。」

  隨即喚來張普、薛喬二將。

  「你二人各領一萬精兵,今夜秘密埋伏於長亭南北兩側。」

  「明日吾自引一千兵搦戰,佯敗誘敵。」

  「待齊軍追至北山,以砲響為號。」

  「三面夾攻,必獲全勝!「

  與此同時,黃忠已親率大軍抵達長亭。

  霍峻將日間戰況一一稟報。

  「張普雖敗,然曹休必不甘心。」

  黃忠捻須沉思,「觀此地勢,最適合設伏。」

  「曹休若用詐敗之計,正入吾彀中矣。」

  當即喚過諸將,重新部署:

  「霍峻明日若見魏軍詐敗,可佯追之。」

  「待敵軍伏兵盡出,吾自有破敵之策。」

  又密令弓弩手準備火箭、硫磺等物,埋伏於高處。

  次日天明,曹休果然親率千餘人馬前來挑戰。

  兩軍對圓,曹休出馬喝道:

  「黃忠老兒,可敢與我一戰!」

  黃忠冷笑不語,示意霍峻出陣。

  戰不數合,曹休佯裝不敵,撥馬便走。

  霍峻依照將令,率軍追趕。

  行至北山腳下,忽聽三聲號響,南北兩側伏兵盡出,將漢軍團團圍住。

  曹休在山上觀戰,正自得意。

  忽見四周山頭火起,無數火箭如流星般射入魏軍陣中。

  原來黃忠早已料到曹休會有此計,反將計就計,設下了反包圍。

  「中計矣!」

  曹休大驚,急令退兵。

  但為時已晚。

  黃忠親率精兵從後方殺出,直取曹休本陣。

  老將軍雖年過花甲,卻仍能力開三石弓,一連射倒十餘魏將。


  魏軍陷入重圍,軍心大亂。

  張普、薛喬二將拼死保護曹休突圍,身中數箭,血染戰袍。

  此戰魏軍折損萬餘,車仗器械盡失。

  曹休在殘兵護衛下狼狽北逃,一路收集敗軍,退守永安。

  戰場上,黃忠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對霍峻嘆道:

  「兵者,詭道也。」

  「然每見生靈塗炭,心中終是不忍。」

  霍峻乃笑道:

  「老將軍征戰沙場幾十年,猶自不忍耶?」

  黃忠長聲嘆道:

  「許是年紀大了,見不得這些。」

  老將軍收起染血的長刀,沉聲道:

  「傳令三軍,厚葬陣亡將士,不論敵我。」

  黃忠站在長亭戰場的高處,望著山下正在清點戰利品的將士。

  春風捲起焦土的氣息,夾雜著勝利的喜悅。

  「稟報將軍,此戰共繳獲戰車三百餘乘。」

  「牛馬驢騾五千餘頭,軍械糧草不計其數。」

  軍需官捧著竹簡,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朱桓按劍笑道:

  「曹休此敗,算是打光了在永安近十年的積蓄吧?!」

  黃忠卻神色凝重:

  「速傳信諸葛丞相,就言荊襄已定,請加速進攻漢中。」

  「南北夾擊之勢已成,此天賜良機也。」

  當夜,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向北飛馳而去。

  黃忠望著信使遠去的背影,對眾將道:

  「天下大勢,或將因此戰而變。」

  成都,魏王宮中。

  曹叡接到戰報時,正在與群臣商議邊防。

  「什麼?曹休東南大軍竟敗於長亭?」

  曹叡猛地站起,竹簡「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黃權拾起戰報,細看後神色大變:

  「大王,周魴既為詐降,則說明齊人早有伐我之心。」

  「此前關中齊軍動向可疑,恐怕並非是衝著鮮卑人去的。」

  「或許此乃齊人假道滅虢之計。」

  「說下去!」

  曹叡厲聲道。

  「臣懷疑,所謂征討鮮卑皆是虛言。」


  「諸葛亮真實意圖,是要與荊襄軍東西呼應,共圖我大魏!」

  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侍中出列奏道:

  「若真如此,荊襄軍下一步必攻巴東。」

  「屆時關中齊軍再出祁山,我軍將腹背受敵。」

  曹叡環視群臣:

  「諸卿有何良策?」

  有人提議:

  「可急調曹休將軍回守成都……」

  「不可!」

  黃權立即出聲反對,「曹休將軍雖敗,仍需鎮守東南,防黃忠乘勝追擊。」

  「若調離荊襄前線,恐整個東南防線都將崩潰。」

  眾臣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這時,一直沉默的譙周緩緩開口:

  「大王,眼下唯有急令沓中的鄧艾回援漢中。」

  曹叡皺眉:

  「鄧艾正在沓中屯田,且所部不過三萬人。」

  「如何抵擋諸葛亮近二十萬大軍?」

  黃權插言道:

  「鄧士載雖年輕,然深通兵法,善用地利。」

  「漢中地勢險要,若防守得法。」

  「足以拖延齊軍攻勢,蜀道艱險,糧食運送不易。」

  「待齊軍糧草斷絕,則不戰自退矣。」

  曹叡沉思片刻,終於點頭:

  「擬詔,命鄧艾即日率部馳援漢中,務必守住陽平關!」

  ……

  話分兩頭,

  卻說諸葛亮的南征大軍,靠著一幫忠志之士的鑿山開路,成功穿越了子午谷的險隘。

  這條古道蜿蜒於秦嶺之中,兩側峭壁如削。

  谷底水流湍急,本是兵家險地,丞相卻偏要行此奇策。

  這一切都是為了瞞天過海,避免與魏軍在山道死磕。

  因為伐魏比起伐吳其實難度是要高上不少的。

  吳國最多就是有一條長江天險,而漢軍在李翊的主持下,水軍一直不弱。

  而且只要過了長江,漢軍強大的騎兵部隊,便可一馬平川,橫掃吳地。

  但蜀地不同,除了成都平原外,其餘地勢大多是崇山峻岭。

  騎兵根本發揮不了太大作用。

  並且由於山勢險峻,糧草運輸也是一個巨大問題。


  大軍行至半途,諸葛亮坐於四輪車上,遠眺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巒。

  參軍楊儀驅馬近前,低聲道:

  「丞相,子午谷險峻,魏軍斷難料到我軍會從此處進軍。」

  「只是將士們連日跋涉,已顯疲態。」

  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深邃:

  「……威公不必憂慮。」

  「漢中太守呂乂為人謹慎,必重兵布防於祁山一線。」

  「我軍出其不意,直取漢中。」

  「則成都震動,兩川可圖。」

  他略作停頓,又道:

  「只是先鋒人選,需得慎重。」

  「此戰關係重大,非智勇雙全者不能當此重任。」

  楊儀道:

  「魏延將軍倒是屢次請戰,說是願領精兵五千擔任先鋒。」

  諸葛亮微微搖頭:

  「……文長勇猛,然性子急躁。」

  「此次奇襲,需穩中求勝。」

  他目光掃過身後將領,「我意已決,命趙雲將軍為先鋒。」

  此言一出,眾將皆驚。

  趙雲雖威名赫赫,畢竟年逾七十。

  魏延當即諫道:

  「……丞相,子龍將軍老矣,何不遣年輕將領為先鋒?」

  諸葛亮羽扇輕抬,止住眾人議論:

  「我自有道理。」

  當夜,

  趙雲接到軍令,即刻至中軍帳中。

  老將軍銀髯飄灑,鎧甲鮮明,步履依然剛健。

  諸葛亮執趙雲手道:

  「……子龍,此任非比尋常。」

  「你率三千精兵,出斜谷直取漢中。」

  「呂乂若知是你前來,必生畏懼,此乃攻心之上策。」

  趙雲慨然道:

  「雲雖年邁,尚能開三石之弓,舞四十斤銀槍。」

  「丞相托此重任,敢不效死!」

  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低聲道:

  「老將軍切記,遇敵不可輕進。」

  「我已命鄧芝為副將,凡事多與他商議。」

  趙雲領命而出。

  次日清晨,


  他點齊兵馬,與鄧芝並轡而行,直向斜谷進發。

  漢中府衙內,呂乂手持軍報,面色凝重。

  忽有探馬飛報:

  「諸葛亮大軍已出子午谷,直逼漢中!」

  「先鋒已入斜谷,旗號乃是『趙』字!」

  呂乂手中茶盞險些跌落,強自鎮定:

  「可是趙雲?」

  「正是常山趙子龍!」

  堂上一片譁然。

  呂乂環視眾將,見多面露懼色,心中愈加不安。

  忽有一將大步出列,聲如洪鐘:

  「府君何故怯敵?諸葛亮遠道而來。」

  「我軍以逸待勞,正好挫他二十年聲價!」

  呂乂視之,乃西涼上將韓德。

  善使一柄開山大斧,有萬夫不當之勇。

  呂乂嘆道:

  「將軍有所不知,趙子龍威震天下。」

  「今雖年老,虎威猶存。」

  韓德哈哈大笑:

  「量一七十老卒,有何勇力?」

  「末將願立軍令狀,生擒趙雲,獻於麾下!」

  呂乂沉吟不語。

  韓德又道:

  「府君若是不信,某願演示武藝!」

  次日校場,

  韓德全身披掛,上馬馳騁。

  手中開山大斧舞動如風,劈、砍、撩、掛,果然勇猛異常。

  演練既畢,又有四子依次上場:

  長子韓瑛,使點鋼槍。

  策馬疾馳,連刺三具木靶,皆中紅心。

  次子韓瑤,挽強弓勁弩。

  百步外連發七箭,箭箭穿透鎧甲。

  三子韓瓊,

  雙刀如雪,舞動時水潑不進;

  四子韓班,

  持方天畫戟,力能扛鼎,一擊碎巨石。

  呂乂觀之大喜,盛讚道:

  「韓家父子,皆萬人敵也!」

  遂賜牛肉百斤,美酒十壇,犒勞韓氏父子。

  韓德與四子飽食暢飲,率三千軍馬。

  取路至斜道,迎擊漢軍。


  當晚紮營,

  韓德與四子圍坐帳中,火上烤著全羊,酒肉香氣四溢。

  韓瑛道:

  「父親,明日對陣,讓孩兒先戰趙雲,必取他首級!」

  韓瑤急道:

  「兄長已多立功勳,此番該讓與小弟!」

  韓瓊、韓班也紛紛請戰。

  韓德大笑,撕下一塊羊肉塞入口中:

  「爾等小子,皆想借趙雲之名揚威。」

  「殊不知那老卒何足道哉!」

  「諸葛亮派七十老翁為先鋒,莫非老糊塗了?」

  韓瑛舉碗道:

  「父親所言極是!趙雲若死,齊軍士氣必挫。」

  「人言諸葛亮謹慎,今日觀之,不過如此而已!」

  韓德暢飲一碗,抹須道:

  「明日我父子齊出,定要生擒趙雲,教天下知我韓家威名!」

  斜谷另一側,趙雲率軍疾行。

  山路崎嶇,老將軍卻始終挺立馬上,銀槍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副將鄧芝驅馬近前:

  「將軍,天色已晚,不妨歇息。」

  「將士們連日趕路,已顯疲態。」

  趙雲目視前方:

  「……伯苗,兵貴神速。」

  「呂乂已知我軍前來,若讓他調集援軍,則我軍危矣。」

  鄧芝猶豫片刻,還是直言:

  「將軍年事已高,如此奔波,恐身體不支。」

  「萬一有失,挫動我軍銳氣……」

  趙雲猛然勒馬,銀髯飄動,目光如電:

  「伯苗何出此言!吾自隨陛下起兵以來,身經百戰。」

  「豈因年老而畏死?」

  「今丞相委以重任,正當效命沙場,以報國恩!」

  鄧芝肅然:

  「芝非疑將軍勇武,只是……」

  「好了……」

  趙雲揮一揮手,將鄧芝打斷,語氣稍緩:

  「……我知你好意。」

  「然此番出征,朝中多有議論,謂『子龍老矣』,不堪為將。」

  他握緊長槍,「人人都說我老了,我偏要證明給他們看!」


  鄧芝嘆道:

  「既如此,請將軍准許我先遣斥候,探查前方地形。」

  趙雲點頭:

  「正當如此。」

  不多時,

  斥候回報,前方十里發現魏軍營地,旗號「韓」。

  鄧芝蹙眉:

  「聽聞韓德驍勇,有四個兒子皆武藝高強。將軍不可輕敵。」

  趙雲冷笑:

  「無名下將,何足掛齒!」

  隨即下令,「全軍就地紮營,多設鹿角,深挖壕溝。」

  「明日拂曉進軍!」

  次日,斜谷之中晨霧未散。

  兩軍已列陣相對。

  魏軍陣前,韓德橫斧立馬,四個兒子分列兩側。

  皆披重甲,威風凜凜。

  韓德見漢軍陣中「趙」字大旗迎風招展,不禁冷笑:

  「果真是趙雲那老卒!」

  長子韓瑛挺槍道:

  「父親,待孩兒先去會會這老將,看他是否真如傳說中那般了得!」

  韓德頷首:

  「我兒小心,雖說是老卒,畢竟名震天下。」

  卻說漢軍陣中,趙雲銀甲白袍,手持亮銀槍。

  雖年過七旬,仍目光如電。

  副將鄧芝在旁低聲道:

  「將軍,韓德有萬夫不當之勇。」

  「其四子皆驍勇,不可輕敵。」

  趙雲捋須笑道:

  「……伯苗多慮了。」

  「吾觀此輩,驕兵必敗。」

  正說間,

  韓德拍馬出陣,厲聲大罵:

  「反國之賊,安敢犯吾境界!」

  「汝主劉備,本是織席販履之徒,僥倖竊取中原。」

  「不知感恩,反來侵我疆土!」

  趙雲聞言大怒,挺槍縱馬而出:

  「韓德匹夫,安敢辱我聖上!」

  「今日必取汝首級,以祭漢朝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韓德見趙雲雖老,氣勢不減當年,心中微凜。

  卻仍強自鎮定,回顧四子道:

  「誰與吾擒此老賊?」


  長子韓瑛應聲而出:

  「父親稍歇,待孩兒取他性命!」

  說罷,

  躍馬挺槍,直取趙雲。

  鄧芝在陣前見韓瑛年輕力壯,不免為趙雲擔憂,急令弓弩手準備接應。

  卻見趙雲不慌不忙,待韓瑛槍尖將至,突然側身閃過。

  亮銀槍如毒蛇出洞,只一合,便刺中韓瑛咽喉。

  韓瑛慘叫一聲,墜馬而亡。

  韓瑤見兄長陣亡,目眥盡裂,縱馬揮刀直取趙云:

  「老賊!還我兄長命來!」

  趙雲抖擻精神,銀槍舞動如梨花紛飛。

  韓瑤刀法雖猛,卻總覺趙雲槍尖處處制他先機。

  不過十合,已汗流浹背。

  三子韓瓊見二哥不敵,急挺方天戟前來夾攻。

  鄧芝在陣上見二將齊攻趙雲,急欲出馬助戰。

  趙雲卻在戰中高呼:

  「伯苗勿動!老夫尚能應付!」

  只見趙雲在二將圍攻中,槍法絲毫不亂,

  亮銀槍左格右擋,前刺後掃。

  竟將韓瑤、韓瓊逼得手忙腳亂。

  四子韓班見二位兄長戰趙雲不下,大喝一聲:

  「老賊休要猖狂!」

  縱馬掄兩口日月刀加入戰團。

  三將將趙雲圍在核心,刀光戟影,將老將軍團團罩住。

  漢軍將士無不提心弔膽。

  鄧芝緊握令旗,隨時準備揮軍掩殺。

  卻說趙雲在三人圍攻中,他非但不懼,反而心中豪氣頓生,大笑道:

  「鼠輩縱然再多,何足道哉!」

  話音未落,

  槍法驟變,如狂風暴雨般向三將攻去。

  韓瓊見久戰不下,心生一計。

  虛晃一戟,撥馬便走。

  趙雲豈容他逃脫,拍馬追去。

  韓瓊暗喜,按戟取弓,回身連放三箭。

  誰知趙雲不閃不避,亮銀槍舞動如輪,將三支箭盡數撥落。

  「無恥小兒,只會暗箭傷人!」

  趙雲怒喝,自取寶雕弓,搭箭便射。

  這一箭去如流星,正中韓瓊面門。


  韓瓊慘叫一聲,倒栽下馬。

  韓瑤見三弟喪命,悲痛欲絕,揮刀狂劈趙雲。

  趙雲見他心浮氣躁,故意賣個破綻給他。

  韓瑤果然中計,舉刀直劈趙雲面門。

  趙雲突然棄槍於地,側身閃過刀鋒,就勢抓住韓瑤腰帶。

  大喝一聲,將他生擒過馬。

  韓班見三位兄長或死或擒,心膽俱裂,撥馬欲逃。

  趙雲取回銀槍,縱馬追上。

  韓班勉強回身迎戰,不過三合,被趙雲一槍刺中後背,跌下馬去。

  韓德陣中偏將急出相救,已被漢軍亂箭射回。

  韓德在陣前見四子轉眼間三死一擒,只覺天旋地轉,肝膽皆裂。

  大叫一聲,幾乎墜馬。

  左右急忙扶住。

  韓德泣血悲呼:

  「天乎!吾四子皆喪,何忍獨生!」

  偏將勸道:

  「將軍節哀,且先回營,再圖報仇。」

  韓德怒道:

  「吾誓殺趙雲,以雪此恨!」

  正要出馬,卻被眾將苦苦攔住。

  此時趙雲在陣前高呼:

  「韓德匹夫,可敢與老夫決一死戰?」

  魏軍素知趙雲威名,今見其英勇如昔,哪個敢上前交鋒?

  趙雲馬到處,魏軍陣陣倒退。

  趙雲匹馬單槍,往來衝突,如入無人之境。

  鄧芝見趙雲大勝,立即揮動令旗,漢軍掩殺過去。

  魏軍大敗,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韓德在亂軍中險被趙雲擒住,只得棄甲步行,狼狽而逃。

  斜谷之戰,漢軍大獲全勝。

  趙雲與鄧芝收軍回寨,眾將齊來賀喜。

  鄧芝親自為趙雲卸甲,見老將軍戰袍已被鮮血染紅,不禁動容:

  「將軍真天神也!今日之戰,必使魏軍喪膽。」

  趙雲淡然道:

  「韓德父子,驕狂自大,小覷天下英雄,故有此敗。」

  「若是謹慎對敵,老夫未必能勝得如此輕鬆。」

  鄧芝見趙雲雖經惡戰,仍神采奕奕,由衷讚嘆:

  「將軍壽已七旬,英勇如昨。」


  「今日陣前力斬三將,生擒一人,世所罕有!」

  「便是廉頗、李牧再世,亦不過如此。」

  趙雲嘆道:

  「……伯苗過譽了。」

  「丞相以吾年邁,不肯見用,吾故聊以自表耳。」

  鄧芝正色道:

  「……將軍誤會丞相了。」

  「丞相常言,子龍國之棟樑,非不得已,不願使將軍冒險。」

  「今用將軍為先鋒,實因此戰關係重大,非將軍不能勝任。」

  趙雲默然片刻,道:

  「吾豈不知丞相苦心?然歲月不饒人。」

  「吾常恐來日無多,不能再見神州一統。」

  「故每戰必爭先,唯恐負陛下託付之重。」

  此言一出,帳中諸將無不感傷。

  鄧芝道:

  「……將軍不必憂慮,來日方長。」

  趙雲遂差人將韓瑤押解後方,同時修書向諸葛亮報捷。

  信中特意提及:

  「韓德喪子,必來報仇。」

  「乞丞相許吾設計擒之。」

  未多時,

  人報俘虜韓瑤因傷勢過重,死在檻中。

  當夜,趙雲獨坐帳中。

  撫摸著亮銀槍,思緒萬千。

  這桿槍隨他征戰五十餘載,槍下亡魂無數,今日又添四條。

  他雖戰勝,心中卻無喜悅,反生悲涼。

  鄧芝入帳,見趙雲對燈獨坐,知他心事,溫言道:

  「將軍今日大勝,為何悶悶不樂?」

  趙雲嘆道:

  「吾觀韓家四子,皆當盛年,武藝不凡。」

  「若能為國所用,必成棟樑。」

  「可惜明珠暗投,喪命沙場,豈不可惜?」

  鄧芝道:

  「今各為其主,勢所必然。」

  「將軍又何必自責?」

  正說間,

  忽報韓德收拾殘兵,在寨外叫罵挑戰。

  眾將皆請出戰,趙雲卻道:

  「韓德新敗,士氣低落。」

  「此時出戰,必能擒之。」


  「然其喪子之痛,令人惻隱。」

  「不如明日陣前,勸其歸降。」

  鄧芝見此,不禁慨嘆道:

  「陛下在洛陽時,常言子龍將軍之德。」

  「今日觀之,果真君子也。」

  左右將士聞之,無不動容垂淚。

  次日,

  韓德果然率殘兵在寨前叫戰。

  趙雲出馬。

  見韓德一夜之間鬚髮皆白,形容憔悴,心中不忍,溫言勸道:

  「韓將軍,汝四子已喪,何苦再作無謂犧牲?」

  「不如歸降我大漢,共討國賊。」

  韓德目眥盡裂:

  「老賊殺吾四子,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必取汝命!」

  說罷,揮斧直取趙雲。

  趙雲見他已失理智,只得應戰。

  不過十合,

  韓德氣力不支,被趙雲一槍刺中右臂,大斧落地。

  趙雲本可取他性命,卻收槍道:

  「韓將軍,請回吧。」

  韓德呆立片刻,突然仰天大笑:

  「四子既喪,吾復何顏獨活!」

  趙雲默然良久,令收軍回。

  其餘魏軍也慌忙將韓德救起。

  捷報傳至中軍,諸葛亮聞之,忍不住嘆道:

  「子龍真仁將也!殺伐決斷而不失仁慈,古之名將,何以過之!」

  遂上表洛陽朝廷,為趙雲請功。

  斜谷之戰後,魏軍聞趙雲之名而喪膽。

  老將軍銀槍白馬之雄姿,再次威震九州。

  而這段七旬老將力斬四將的傳奇,也隨著春風,傳遍了神州大地。

  捷報傳回洛陽,正在監國的劉禪聞捷。

  特賜趙雲御酒一壇,錦袍一領,並手書「虎威常存」四字。

  使者至軍中宣旨時,趙雲正與諸將商議軍情。

  接過賞賜,老將軍熱淚盈眶:

  「老臣唯有鞠躬盡瘁,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帳外,斜谷春風拂過,吹動老將軍銀須飄飄。

  那杆亮銀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在訴說著那不朽的傳奇。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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