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鄧艾繼司馬丞相遺志北伐中原,陸遜
第425章 鄧艾繼司馬丞相遺志北伐中原,陸遜與姜維 郭淮聯手,大破魏軍
章武十六年,盛夏。
成都皇城之內,銅雀棲檐,蟬鳴聒耳。
魏王宮中,冰鑒散出的涼氣難解滿殿沉悶。
曹叡身著玄色王袍,斜倚案前,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慮。
階下,鎮西將軍鄧艾躬身而立。
他雙手高舉奏章,聲如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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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艾昧死以聞:今劉備病體沉重,李翊半退,陳登病死。」
「前雍涼大都督諸葛亮又調離了關中,齊國局勢如此動盪,此天賜良機也。」
「目今劉備放權使太子劉禪監國,劉禪懦弱,中國將危。」
「臣在漢中有年,兵精糧足。」
「臣願領王師,興兵北伐,克服中原。」
「匡扶正統,以報大王之恩,以終丞相之志!」
內侍接過奏章,呈於曹叡。
曹叡展卷細覽,指尖輕敲案幾,不發一言。
這時,尚書令譙周出班奏道:
「大王不可!近者,大將軍曹真、丞相司馬懿皆相繼而亡,內治無人。」
「士載只宜待時,不宜輕動。」
鄧艾轉身面對譙周,目光如炬:
「不然!人生如白駒過隙,似此遷延歲月。」
「何日可以恢復中原乎?」
「……孫子云:知彼知己,百戰百勝。」
譙周捋須搖頭,「我等皆不如丞相遠甚,丞相尚不能恢復中原,何況我等?」
「譙大夫此言差矣!」
鄧艾聲調激昂,「吾隨丞相征戰多年,深知兵法。」
「且此前久居隴上,深知羌人之心。」
「今若結羌人為援,雖未能克復中原,自隴而西,可斷而有也。」
殿上群臣竊竊私語,分為兩派,爭論不休。
曹叡終於抬頭,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
「諸卿之意,孤已盡知。」
「然則……」
他停頓片刻,望向殿外遠方、
「自莊王敗走關中,已二十餘載。」
「我等偏安蜀地,日夜思歸。」
「今中原空虛,確是天賜良機。」
譙周急道:
「大王!諸葛亮雖離關中,然其經營中原多年,法令嚴明,民心歸附。」
「且聞其子弟姜伯約才略不凡,更兼有陸伯言為輔。」
「龐令明更是驍勇善戰之輩。」
「若輕啟戰端,恐……」
「尚書令多慮了!」
鄧艾出聲打斷道。
「李子玉已老,中原一幫功勳老將,仗著資歷高,大多心懷鬼胎,不服中央。」
「據我們的探子回報說,京中不少老臣,都過著奢靡的日子。」
「如今劉備病重,劉禪暗弱,此正是我大魏重振之時!」
曹叡閉目沉思良久,終於開口:
「卿既欲北伐,可盡忠竭力。」
「勿墮我國銳氣,以負孤命。」
曹叡處事沉著、剛毅,明識善斷,深諳制衡之道。
他即位不久就政由己出,使幾個輔政大臣形同虛設。
比如,藉由戰事多次將曹休、曹真與司馬懿調往邊境。
令其停留都城的時間十分有限。
如此一來,便有效降低了三人對中央朝政的影響力。
而司馬懿與曹真也真的在頻繁的戰事調度中,相繼去世。
四位輔政大臣僅剩趙儼一人未出都城。
但他並未掌握軍權,因而對曹叡的權力影響有限。
通過以上策略,曹叡巧妙地將四位輔政大臣中實力最強的三人調離中央。
成功收攬權柄掌握大權。
而在司馬懿、曹真相繼死後,曹叡更是一直牢牢掌握魏國最高權力。
鄧艾作為魏國年輕一輩的將領。
曹睿既想培養他,又不想讓他在成都積累太多勢力。
以威脅到自己的權力。
既然鄧艾主動請纓北伐,那曹叡自無不允的道理。
一旦功成,便是自己這個君主慧眼識珠,竟二王未竟之大業。
萬一失敗,也能進一步削國中將領的兵權。
鄧艾伏地拜謝:
「臣必肝腦塗地,以報王恩!」
退朝後,
譙周忽然追上鄧艾,拉住他的衣袖說道:
「士載,何故如此急切?」
「且不論齊國是否真的虛弱。」
「即便中原真虛,然百足之蟲,亦是死而不僵啊。」
「以弱魏伐強齊,誠不智也。」
鄧艾嘆道:
「譙先生,非我急切,實乃時不我待。」
「齊國強魏國數十倍,每拖一日,齊國便強我一分。。」
「若再蹉跎,此生終老於蜀,何顏見先王於地下?」
「然則兵者,國之大事……」
「我豈不知?」
鄧艾遙指北方,「然今之勢,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若待劉備駕崩,李翊還政,則此生再無機會矣!」
譙周默然,良久方道:
「既如此,願將軍珍重。」
三日後,鄧艾領敕辭朝,同司馬昭及一眾蜀將逕到漢中。
臨行前,曹叡親賜寶劍一把,叮囑道:
「孤與中原,有國讎家恨。」
「卿此行,關係社稷存亡,慎之,重之。」
鄧艾再拜:
「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大王重託!」
……
漢中大營,旌旗蔽日。
鄧艾召集諸將議事,帳中懸掛巨幅地圖,標註著漢魏雙方的勢力分布。
征西將軍張翼首先發言:
「將軍,我軍雖精,然不過五萬。」
「聞中原僅是在關中便屯兵有十萬,何以敵之?」
鄧艾笑道:
「……不然,據我所知。」
「中原朝廷一直主張減少關中軍費開支,所謂十萬之兵,恐所言不實。」
「且縱真有十萬人,其分駐各處,調度不易。」
「我已有計較矣。」
話未畢,親兵來報:
「將軍,羌族使者到了。」
鄧艾大喜:
「快請!」
不多時,三位身著羌族服飾的使者入帳。
為首者撫胸行禮:
「鄧將軍,我家族長命我前來,願與將軍共圖大事。」
鄧艾親自下階相迎:
「有羌族勇士相助,此戰可期!」
待羌使退下,鄧艾環視諸將:
「今得羌兵萬餘,可為奇兵。」
「我意已決,分三路出兵:」
「一路出祁山,佯攻長安。」
「一路出子午谷,直取潼關。」
「我自領主力,出斜谷,斷中原軍後路。」
護軍黃崇憂慮道:
「……此計雖妙,然風險極大。」
「若被陸遜識破,回師救援,我軍危矣。」
鄧艾點頭:
「……黃護軍所慮極是。」
「故我已遣細作往中原,散布流言,稱鮮卑人將攻幽州。」
「諸葛亮必分兵防備,如此,關中空虛。」
諸將聞言,皆露喜色。
鄧艾立於軍帳之前,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目光如炬。
「句安、李歆聽令!」
鄧艾轉身,聲音鏗鏘。
兩名將領應聲出列:
「末將在!」
「今命你二人引一萬五千兵,前往麴山前連築二城。」
「句安守東城,李歆守西城。」
「此二城如匕首,直指雍州腹地。」
「關係我軍北伐大計,不可有失!」
句安、李歆齊聲道:
「末將必不負將軍重託!」
次日,大軍開拔。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一萬五千精銳浩浩蕩蕩向麴山進發。
不數日,大軍抵達麴山。
但見兩座山峰對峙,中有要道貫通雍涼,確為兵家必爭之地。
李歆策馬環視,對句安道:
「此地險要,若築城其上,可扼雍州咽喉。」
「然距敵甚近,恐遭圍攻。」
句安笑道:
「……將軍多慮矣。」
「鄧都督既命築城,必有後援。」
「且我觀此地山勢,易守難攻。」
「縱有敵軍來犯,亦不足懼。」
遂命士卒採石伐木,日夜趕工。
不過旬月,兩座城池已初具規模。
城牆高約三丈,互為犄角,烽火相望。
與此同時,
已經出任雍州刺史的陸遜也得到了細作急報。
其雍州刺史一職乃諸葛亮保舉。
朝廷沒有急著復設新的雍涼大都督。
而是分別命李嚴出任涼州刺史,陸遜出任雍州刺史。
顯然,朝廷是希望二人相互制衡。
理由也很簡單,
李嚴雖是荊州出身,根正苗紅的漢將。
但經過幾年相處,諸葛亮覺得此人權力薰心,私慾極重。
若當真放大權給他,容易誤事。
至於陸遜,能力與人品並沒有什麼大缺陷。
但他畢竟是吳國降將,那朝廷肯定是要卡他政審的。
且他本就是江南大族,勢力不小。
所以決定讓二人在雍涼相互制衡。
至於姜維,他畢竟還年輕。
不論如何,總不能讓他跟兩位前輩平起平坐。
所以,讓他接著在二人身邊打下手,歷練歷練。
「鄧艾遣兵築城麴山?」
陸遜放下軍報,眉頭微蹙,「此城若成,如鯁在喉。」
他即刻修書,遣快馬送往洛陽。
隨後召眾將議事。
「伯約,」
陸遜看向姜維,「你久居隴上,與羌人熟悉。」
「今鄧艾必結羌人為援,你可速往羌王處,陳說利害,令其勿要助紂為虐。」
姜維拱手道:
「……維領命。」
「然羌人反覆,恐難一說即服。」
陸遜頷首:
「盡人事,聽天命。」
「若羌王不允,亦當使其遲疑不決,為我軍爭取時日。」
姜維即日啟程,單騎往羌族部落而去。
陸遜又喚來副將郭淮:
「伯濟,命你引兵三萬,速往麴山。」
「務必在城池未固之前破之!」
郭淮慨然應諾:
「淮必竭盡全力,破此二城!」
麴山城外,塵煙滾滾。
郭淮率三萬大軍蜂擁而至,將東西二城圍得水泄不通。
句安在東城上望見,對副將道:
「……果然來了。」
「遂傳令各軍,嚴守城池,待都督援軍至。」
話音剛落,城外已響起戰鼓。
郭淮令軍士四面攻打,雲梯、衝車齊上,箭如飛蝗。
句安親立城頭,指揮若定:
「滾木擂石,準備——放!」
霎時間,
滾木擂石如雨而下,砸得攻城士卒頭破血流。
熱油傾瀉,火光四起,慘叫聲不絕於耳。
西城李歆亦率軍死戰,親自挽弓射箭,連斃數名敵將。
激戰終日,郭淮見城池堅固,一時難下。
遂改變策略,分兵斷其糧道,將二城團團圍困。
旬日之後,陸遜親率援軍趕到。
他登高觀察地勢,見二城雖險,卻處高地,不禁忻然而喜。
回到寨中,陸遜對郭淮道:
「此城山勢高阜,必然水少。」
「若斷其上流,蜀兵皆成渴死之魚也。」
郭淮恍然大悟:
「使君高見!淮即刻命軍士掘土堰斷上流。」
不出陸遜所料,城中果然斷水。
起初尚有存水可支。
數日後,井枯河干,軍士唇裂喉燥。
李歆見形勢危急,對部將道:
「如此困守,無異坐以待斃。」
「我當引兵出城取水。」
遂率五百精兵,開門突襲。
不料漢軍早有準備,四面圍合。
李歆左衝右突,血染戰袍。
方才奪回數桶清水,而士卒折損過半。
句安在東城亦遭同樣困境,兩軍會於一處,商議對策。
「鄧都督之兵,至今未到,不知何故。」
句安滿面愁容,「城中糧草將盡,又兼無水,軍心已亂。」
李歆咬牙道:
「我當捨命殺出求救。」
「將軍守城待援,若歆不歸,亦當有訊息傳回。」
是夜,
李歆選數十精銳騎兵,乘夜色朦朧,悄悄開啟西門。
「隨我沖!」
李歆低喝一聲,一馬當先,殺向敵營。
初時順利,連破兩重圍困。
至第三重時,郭淮與龐德率軍攔截。
「李歆休走!」
龐德大喝,挺槍來戰。
李歆更不答話,揮刀迎上。
二將戰十餘合,李歆氣力不支,心急如焚。
虛晃一刀,拍馬便走。
龐德緊追不捨,暗取弓箭,一箭射中李歆後背。
李歆負痛,仍奮力衝殺。
隨行騎兵紛紛落馬,至天明時分,僅剩李歆一人。
他已身帶數處重傷,方才衝出重圍。
回首望去,隨行將士皆已沒於亂軍之中。
而此時東西二城內,情勢更加危急。
軍士饑渴難耐,多有癱軟不能持兵者。
句安巡城,見士卒皆露絕望之色,心中悽然。
正無計可施之際,忽覺面上一涼。
抬頭望去,
但見北風大起,陰雲布合,片片雪花從天而降。
「下雪了!下雪了!」
城中士卒歡呼雀躍。
句安卻面露憂色。
雪雖可解渴,然天寒地凍,守城更加艱難。
是夜,大雪封山,麴山二城盡成銀白世界。
魏兵分糧化雪而食,暫解口渴之困。
然糧草將盡,外援未至,前途依然渺茫。
句安立於城頭,望著漫天飛雪,喃喃自語:
「李將軍,但願你已突圍成功,早日請得援軍……」
風雪愈急,掩蓋了戰場血跡。
卻掩不住瀰漫在二城上下的絕望氣息。
而此時的李歆,正負傷冒雪,艱難地向南行進。
每行一步,背上箭傷便傳來鑽心疼痛。
鮮血滴在雪地上,紅得刺目。
「絕不能倒下……」
李歆咬牙堅持,「二城將士性命,皆繫於我身……」
他回頭望了一眼麴山方向,只見群山茫茫,二城早已不見蹤影。
李歆伏在馬上,背上的箭傷隨著馬匹顛簸陣陣作痛。
鮮血已浸透戰袍,在寒風中凝成暗紅色的冰痂。
他咬緊牙關,緊握韁繩,沿著西山小路艱難前行。
「絕不能倒下……句安和萬餘將士……還在等著援軍……」
李歆喃喃自語,意識已開始模糊。
兩日兩夜,他不眠不休,全憑一股意志支撐。
雪地難行,他數次從馬背跌落,又掙扎著爬起。
乾糧早已用盡,只能抓把雪塞入口中,暫緩饑渴。
第三日黎明,
李歆終於力竭,從馬背上滾落雪地。
恍惚間,他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和行軍腳步聲。
「是……是魏軍旗號……」
李歆努力睜開雙眼,只見前方山谷中。
一支大軍正蜿蜒而行,帥旗上赫然繡著「鄧」字。
「鄧都督……」
李歆用盡最後力氣呼喊,「鄧都督!」
前軍哨騎聞聲而來,見雪地中倒著一員血染征袍的將領,急忙下馬查看。
「是李歆將軍!快稟報都督!」
不多時,鄧艾在親兵簇擁下疾馳而至。
見李歆奄奄一息,急忙下馬相扶。
「李將軍!麴山情況如何?」
李歆見到鄧艾,淚如雨下,伏地泣告:
「都督!麴山二城,皆被陸遜重兵圍困,絕了水道。」
「句安將軍與末將死守待援,將士渴死者已逾百人。」
「幸得天降大雪,化雪度日。」
「然糧草將盡,情勢危急!」
鄧艾面色凝重,扶起李歆:
「吾非來遲,為聚羌兵未到,因此誤了。」
「將軍受苦了。」
隨即喚來軍中醫官:
「速送李將軍入川養傷,好生照料。」
李歆急道:
「末將願隨都督殺回麴山!」
鄧艾搖頭:
「將軍傷重,不可再戰。」
「待傷愈後,再隨我征戰不遲。」
送走李歆後,鄧艾召眾將議事。
年輕的司馬昭站在鄧艾身側,目光銳利。
鄧艾憂心忡忡:
「羌兵未至,陸遜圍城甚急。」
「若等羌兵到來,恐麴山二城已陷。」
「不知二公子有何高見?」
司馬昭略一沉思,走到地圖前:
「將軍,吾料雍州兵必盡來麴山攻打,雍州定然空虛。」
「將軍可引兵逕往牛頭山,抄在雍州之後。」
「陸遜、郭淮聞訊,必回救雍州,則麴山之圍自解矣。」
鄧艾聞言,撫掌大笑:
「妙哉!此計最善!」
「攻其必救,圍魏救趙之策也!」
當即傳令三軍,改變行軍方向,望牛頭山而去。
與此同時,
麴山城外漢軍大營中,郭淮得知李歆突圍成功的消息,急忙來見陸遜。
「使君,李歆已突圍兩日。」
「若其見到鄧艾,鄧艾料我大兵皆在麴山,必抄牛頭山襲我之後。」
陸遜捻須沉吟:
「伯濟之意是?」
郭淮指著地圖:
「使君可引一軍暗取洮水,斷絕蜀兵糧道。」
「吾分兵一半,逕往牛頭山擊之。」
「彼若知糧道已絕,必然自走矣。」
陸遜凝視地圖良久,忽然笑道:
「伯濟此計大妙!鄧艾若往牛頭山,正入我彀中!」
當即分兵:
陸遜親率一萬精兵,悄取洮水。
郭淮亦領一萬兵,直奔牛頭。
;剩餘兵馬繼續圍困麴山。
臨行前,陸遜特意囑咐郭淮:
「鄧艾多謀,司馬昭亦非庸才。」
「將軍往牛頭山,需多設疑兵,虛張聲勢,不可輕易接戰。」
郭淮拱手:
「使君放心,淮自有計較。」
話分兩頭,
鄧艾率軍行至牛頭山深處,忽聞前軍發喊,蹄聲雜亂。
一騎探馬飛馳來報:
「都督!前方有齊兵截住去路!」
鄧艾神色一凜,催馬至軍前。
但見山谷隘口處,郭淮率軍嚴陣以待。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郭淮見鄧艾到來,縱馬出陣,大笑道:
「鄧士載!汝欲襲吾雍州,殊不知吾已在此等候多時矣!」
鄧艾大怒,挺槍直指郭淮:
「郭伯濟!汝這叛國降將,安得在此狺狺狂吠?」
「今不過僥倖識破吾計,何敢如此猖狂耶!」
說罷挺槍縱馬,直取郭淮。
兩馬相交,槍來刀往。
戰不三合,郭淮虛晃一刀,撥馬敗走。
鄧艾正要追擊,司馬昭急呼:
「將軍謹防有詐!」
鄧艾勒馬觀察,見郭淮軍馬雖退而不亂,心知有異,遂令:
「前軍追擊,中軍策應,後軍留守隘口!」
魏軍依令而行,追出三里許。
忽見郭淮軍分作兩翼,占住山頭。
霎時間,滾木擂石如雨而下。
鄧艾急令退兵,已在牛頭山下損兵千餘。
只得就地下寨,掘壕立柵,與漢軍對峙。
此後數日,鄧艾每日令兵搦戰。
郭淮或戰或守,時而佯敗,時而堅守。
兩軍互有勝負,戰局膠著。
這日傍晚,司馬昭入帳諫言:
「將軍,此處非久停之所。」
「連日交戰,不分勝負,此乃郭淮誘兵之計耳,必有異謀。」
「不如暫退,再作良圖。」
鄧艾凝視圖上地勢,沉吟道:
「二公子所言甚是,然若此時退兵,恐遭追擊……」
正言間,忽有哨騎踉蹌入帳,渾身浴血:
「都督!大事不好!郭淮分兵取洮水,已斷我糧道!」
鄧艾拍案而起,面色驟變:
「糧道被斷!全軍危矣!」
司馬昭急道:
「將軍速決!」
鄧艾當機立斷:
「二公子先退,吾自斷後!」
「傳令三軍,連夜撤兵!」
夜色如墨,魏軍悄悄拔寨。
行不至十里,忽聞四面殺聲震天,火把如星。
郭淮分兵五路,從各方殺來。
鄧艾橫槍立馬,獨拒五路總口,大喝道:
「吾在此!誰敢來戰!」
漢軍見鄧艾威風凜凜,一時不敢近前。
鄧艾且戰且走,護著大軍緩緩後撤。
至天明時分,退至洮水河畔。
鄧艾正要下令渡河,忽見對岸一軍殺出。
帥旗之下,陸遜白袍銀甲,朗聲道:
「鄧士載!已中吾計,何不早降!」
前有阻截,後有追兵。
鄧艾環視左右,見士卒皆露懼色,遂振臂高呼:
「諸軍聽令!今日有死無生,唯有力戰!」
魏軍見主將如此,士氣復振。
鄧艾親率精銳,往來衝突。
漢軍層層圍困,密如鐵桶。
激戰至午,鄧艾身被數創,血染戰袍。
親兵護衛多已戰死,魏軍折損大半。
正在危急時刻,鄧艾見西南方向漢軍陣形稍薄。
遂集中殘兵,奮力衝殺。
終於殺出一條血路,往陽平關方向敗退。
行至關前十里,忽見前方塵頭大起,一軍攔住去路。
為首大將橫槍立馬,生得相貌堂堂,正是從涼州趕回的姜維。
「鄧艾!汝已窮途末路,還不下馬受降!」
姜維聲如洪鐘。
鄧艾大怒:
「姜維孺子!焉敢阻吾歸路!」
拍馬挺槍,直刺姜維。
姜維挺槍相迎。
二將戰作一團,槍影交錯,火星四濺。
戰約數合,鄧艾因久戰力疲,漸漸不支。
司馬昭在關上望見,急令:
「弩手準備!」
就在鄧艾險象環生之際,忽聞關上鳴金之聲。
鄧艾虛晃一槍,撥馬便走。
姜維正要追擊,忽見城上弩箭齊發。
這弩非同尋常,一弩可發十矢。
正是司馬懿生前仿製漢朝連弩所制。
箭雨鋪天蓋地,漢軍頓時人仰馬翻。
姜維急令退兵,檢點損失,折兵數百。
望著陽平關上飄揚的魏旗,姜維感慨道:
「不想魏國軍工竟已至此。」
「連弩本是我朝利器,今反為其所制。」
轉身對副將道:
「回朝後,我當上書朝廷,嚴格管制工匠,禁止其私自傳授技藝。」
副將嘆道:
「……將軍所言極是。」
「只是技術既已流傳,恐難完全禁絕。」
姜維默然片刻,忽道:
「傳令全軍,暫退三十里下寨。」
「來日再圖破關之策。」
而此時陽平關上,鄧艾已是精疲力盡。
司馬昭親自為鄧艾包紮傷口,見其渾身創傷,不禁嘆道:
「今日若無先父所制連弩,恐陽平關已失。」
鄧艾苦笑道:
「吾自負知兵,今日幾為陸遜、郭淮所算。」
「若非二公子機警,後果不堪設想。」
遙望關下漢軍連營,鄧艾神色凝重:
「此戰雖敗,然天下之爭,方興未艾。」
「來日再與姜維決個高下!」
與此同時,
麴山城中,已是人間地獄。
句安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城頭巡視,所見皆是奄奄一息的士卒。
城內存糧早已告罄,戰馬也已宰殺殆盡。
昨日又有一百三十七名士兵在睡夢中再未醒來——不是死於刀劍,而是亡於饑寒。
「將軍……」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句安走近,見是一名年僅十六七歲的少年士兵,面色慘白如雪。
「援軍……何時能到?」
句安喉頭哽咽,無法作答。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雪花飄落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回到軍帳,眾將齊聚,個個面如死灰。
副將王韜聲音嘶啞:
「將軍,城中能站立的士兵已不足三千。」
「若再守下去……」
另一將領接口:
「鄧都督若來,早該到了。」
「恐怕……」
句安緩緩閉目,腦海中浮現出出征前鄧艾的囑託:
「麴山二城,關係北伐大計,望將軍死守待援。」
死守待援……可援在何方?
當夜,句安獨坐帳中,面前攤開地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親兵送來半碗稀粥,這是城中最後的存糧。
「將軍,用些粥吧。」
句安揮手:
「分給傷兵。」
三更時分,句安終於做出決定。
他召集眾將,聲音低沉而堅定:
「明日……開城。」
眾將默然。
副將泣道:
「將軍!我等願與城池共存亡!」
句安搖頭,眼中含淚:
「吾亦願戰死沙場,以全忠義。」
「然城中數千將士何辜?豈能隨我等葬身於此?」
翌日清晨,麴山城門緩緩開啟。
句安率眾將卸甲出城,面向漢軍營寨單膝跪地。
陸遜、郭淮並騎而出。
見句安等人形銷骨立,不禁動容。
句安雙手奉上佩劍:
「敗軍之將,不敢言勇。」
「唯願將軍善待城中士卒,句安任憑處置。」
陸遜下馬,扶起句安:
「將軍堅守孤城,力盡而降,非戰之罪也。」
「吾必奏明朝廷,厚待將軍及麾下將士。」
同日,
洛陽皇宮內,太子劉禪正在偏殿與近臣宴飲。
忽聞殿外傳報:「
雍州八百里加急捷報!」
劉禪醉眼朦朧,揮手道:
「呈上來!」
內侍展開軍報,高聲誦讀:
「雍州刺史陸遜上表:麴山已克,句安率眾歸降。」
「鄧艾敗走陽平,損兵萬餘……」
劉禪聞言大喜,舉杯道:
「好!好!我軍對魏軍連連取勝,已形成強大血脈壓制!」
「看來滅蜀……不不,滅魏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困難!」
劉禪這段時間壓力也是巨大。
因為父皇把滅蜀重任交給了他。
這很有可能是父皇對他最後的考驗。
同時,一旦滅了魏國,那對劉禪個人的君主威望也是極大的提升。
席間眾臣紛紛附和,唯有坐在角落的李翊眉頭緊鎖。
這位鬚髮皆白的相父突然拍案而起,聲震殿宇:
「太子何出此言!」
滿殿寂然。
劉禪手中酒杯險些跌落,酒醒大半。
李翊大步走到殿中,鬚髮皆張: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太子身為監國,豈可輕言戰事?」
劉禪慌忙起身:
「相父息怒……」
在劉禪的記憶中,相父的脾氣其實是相當好的。
但唯獨言及軍事時,他便變得非常嚴肅。
李翊目光如炬,環視殿內諸臣:
「爾等可知,古來多少名將,擁兵百萬而一夕潰敗?」
「項羽鉅鹿之勝,終有垓下之圍。」
「曹操赤壁之火,徒留華容之嘆。」
「今雖小勝,安敢輕敵?」
他轉向劉禪,語重心長:
「今南方初定,西土未平。」
「太子當兢兢業業,如履薄冰,豈可因一時之勝而忘形?」
劉禪面紅耳赤,躬身施禮:
「相父教誨,禪謹記於心。」
李翊神色稍緩,以目視諸葛亮。
諸葛亮會意,出列奏道:
「太子,陸遜、郭淮等將士浴血奮戰,立此大功。」
「朝廷當速行封賞,使三軍感念天恩。」
「此所謂恩出於上也。」
劉禪點頭:
「諸葛丞相所言極是,該如何封賞?」
諸葛亮早有成算:
「陸遜可加封為鎮西大將軍,郭淮為征虜將軍,姜維升為中護軍。」
劉禪深吸一口氣,肅容道:
「就依諸葛丞相所議,重賞雍州將士。」
「另傳令各州,嚴加防備,不可因勝而驕。」
他走到殿門,望向西方天際,輕聲道:
「這天下之爭,果然還遠未結束。」
殿內群臣躬身領命,唯有李翊看著劉禪的背影。
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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