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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一代新人勝舊人,諸葛丞相上位

  第423章 一代新人勝舊人,諸葛丞相上位

  章武十六年,二月,春光正好。

  洛陽的冬天尚未完全退去,宮牆角落裡的積雪還未消融。

  但庭院中的幾株紅梅已經綻放,為這座歷經滄桑的帝都帶來一抹春意。

  劉備在劉理的攙扶下,緩步走在宮苑的青石小徑上。

  他已年過六旬,長年的征戰與操勞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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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冬天的一場風寒更是讓他纏綿病榻數月。

  今日難得精神稍好,便在愛子的陪伴下出來賞春。

  「父皇請看,那株紅梅開得正盛。」

  年輕的劉理指著不遠處的一株老梅樹,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

  「太醫說父皇病體好轉,恰如這春回大地,正是吉兆啊。」

  劉備微微一笑,拍了拍兒子的手:

  「朕臥病這些時日,陳相又身故。」

  「朝中諸事繁雜,多虧李相與百官操勞。」

  「今日見這春色滿園,心中鬱結也散去了不少。」

  「……父皇洪福齊天,自當早日康復。」

  劉理恭敬地回答。

  父子二人沿著小徑緩緩而行,內侍們遠遠跟隨。

  行至華林園中,但見亭台樓閣在初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只是有些樑柱已見斑駁,漆色也有些剝落。

  劉備停下腳步,環視四周,輕嘆一聲:

  「洛陽雖復為都城,然經年戰亂,宮室多有損毀。」

  「朕記得當年在下邳時,雖偏安一隅,宮室卻也齊整。」

  「如今天下一統,都城宮室反不如昔,未免有失天子威儀。」

  劉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輕聲道:

  「父皇之意是?」

  「朕欲撥庫銀三百萬錢,重修宮室,以彰大漢威儀。」

  劉備目光深遠,「自黃巾之亂以來,天下紛爭數十載。」

  「今朕雖興漢祚,然民心未固。」

  「宮室壯麗,亦可安民心,示天下以太平。」

  劉理沉默片刻,倒底是點頭稱是道:

  「……父皇聖明,宮室壯麗,確可顯我大漢國威。」

  於是,次日早朝。


  劉備便將自己打算修建宮室之意告知群臣。

  多數朝臣紛紛附和,稱此乃彰顯國威之舉。

  唯有李翊眉頭緊鎖,默然不語。

  劉備察覺其臉色異狀,便問道:

  「……子玉躍躍欲試,莫非有些見解?」

  李翊出列,肅然一揖,朗聲道:

  「臣竊以為修建宮室之議不可。」

  「昔大禹欲拯天下黎民於水火,故宮室卑陋,衣食儉省。」

  「勾踐為拓御兒之疆,亦約束己身,節用富國。」

  「漢文景二帝,為弘祖業,罷築百金之台,衣弋綈之服。」

  「霍去病中才之將,猶言『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此皆明乎遠慮者必略近事,務外者必簡內也。」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李翊繼續說道:

  「今建始殿前,足容群臣朝謁。」

  「崇華殿後,足備內官居止。」

  「華林、天淵,足以供宴遊。」

  「亟宜止繕門闕,修治城池。」

  「其餘力役,且待豐年。」

  「當務之急,專以勸農桑為重,整飭軍備為急。」

  「民富兵強,寇戎自服矣。」

  劉備臉色微沉,良久方道:

  「……李相之言,不無道理。」

  「然宮室修繕,亦非全為享樂。」

  「今四方來朝,見宮室卑陋,恐輕我大漢。」

  李翊再拜,正色道:

  「陛下,宮室之威,不在雕樑畫棟,而在德政廣施。」

  「昔堯舜茅茨不翦,而天下歸心。」

  「桀紂瓊台瑤室,而身死國滅。」

  「臣恐大興土木,徒耗民力,有損聖德。」

  滿朝文武之中,獨李翊力諫劉備莫要大建宮室。

  之所以眾人皆畏懼怕生事,是因為李相爺性格過於偏執。

  按理說,以如今蒸蒸日上的漢朝而言。

  撥兩百萬錢出來修建宮室,彰顯國威,並無不可。

  那點錢對於齊漢而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皇帝連這點私人愛好都不能有的話,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劉備默然不語,揮手示意退朝。


  當夜,內侍王順侍奉劉備用藥,見皇帝面色不豫,輕聲道:

  「陛下日間似為李相之言所擾?」

  劉備揉了揉太陽穴,輕嘆:

  「李相忠直,所言在理。」

  「然朕年事已高,欲稍修宮室,亦不為過。」

  王順小心地道:

  「李相確是忠直,然未免過於固執。」

  「陛下乃天子,修葺宮室,理所應當。」

  「且今國庫充盈,區區兩百萬錢兩,何足掛齒?」

  「李相當廷直諫,未免不敬。」

  劉備瞥了王順一眼,目光如電:

  「汝欲離間君臣乎?」

  王順慌忙跪地: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為陛下不平。」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道:

  「朕與李相,相識於微末。」

  「當年朕敗走郯縣,李翊捨命相隨,朕與之情同手足,非旁人可以間也。」

  「如此忠臣,豈是汝可妄議的?」

  王順叩首不止:

  「奴婢愚昧,陛下恕罪。」

  次日,劉備召李翊入宮議事。

  二人漫步於華林園中,劉備指著園中景色道:

  「春日將至,萬物復甦,朕心亦為之振奮。」

  李翊恭敬道:

  「陛下病體初愈,不宜過於勞碌。」

  劉備停下腳步,直視李翊:

  「昨日卿之諫言,朕思之再三。」

  「卿可知朕為何欲修宮室?」

  李翊不假思索答:

  「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朕非為享樂。」

  劉備遠望宮牆,「朕年事已高,去日無多。」

  「太子仁厚,然經驗不足。」

  「朕欲留給他一個穩固的江山,也包括一座配得上大漢天威的宮殿。」

  「如此,四方來朝,不敢輕視。」

  李翊深深一揖:

  「陛下為太子計,臣深以為然。」

  「然臣以為,留給太子最寶貴者,非宮室之壯麗。」

  「而是民心之歸附,國庫之充盈,將士之用命。」


  「昔秦始皇建阿房宮,綿延三百里,二世而亡,何也?」

  「失其民心也。」

  劉備默然良久,輕嘆道:

  「卿言甚是,朕幾為讒言所誤。」

  李翊道:

  「陛下過謙。臣昨日言辭過激,亦有不當。」

  劉備擺手:

  「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朕若連直諫都不能容,何以為君?」

  隨即笑道,「朕已決定,停止修宮室之議,將款項用於河工與軍備。」

  李翊拜伏於地:

  「陛下聖明!」

  劉備點頭,轉身對隨行的王順等內侍道:

  「爾等聽著,李相乃國之棟樑,朕亦敬重三分。」

  「今後若有讒言李相者,定不輕饒!」

  眾內侍惶恐應諾。

  修建宮室之議遂免。

  然旁人皆能看出,劉備內心裡還是有些不悅的。

  因為劉備修建宮室除了一點私心外,其實也是想藉此機會沖沖喜。

  只是最後單純有些「畏懼」李翊,不得已採納了他的忠言罷了。

  既然修建宮室不行,劉備便借著新春帶來的生機。

  在早朝這時,做出另一個決定。

  「朕自去歲冬病重,深覺生死無常。」

  劉備的聲音雖不如往日洪亮,卻仍帶著帝王的威嚴。

  「今春氣回暖,病體稍安,實乃上天垂憐。」

  「故特頒詔大赦天下,除十惡不赦者外。」

  「一律赦免,與民更始。」

  朝堂之上一片稱頌之聲。

  就在這祥和的氛圍中,廷尉陳群持笏出列,呈上一卷奏疏。

  「陛下,」陳群躬身道,「臣有《論復肉刑疏》上奏。」

  「今大赦天下,仁德廣被。」

  「然臣思及刑律之事,猶有未盡之處。」

  劉備示意內侍接過奏疏,緩緩展開。

  陳群繼續陳述:

  「古之肉刑,經聖人設置。」

  「非為殘民,實為恤刑。」

  「今漢律廢除肉刑,一年刑殺竟達萬人。」

  「若復肉刑,以刖、劓、黥等刑代死。」


  「每年可少殺三千人,此乃仁政也。」

  此言一出,朝堂頓時譁然。

  幾位老臣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劉備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群臣:

  「陳廷尉之議,諸卿以為如何?」

  一陣沉默後,

  李翊穩步出列,深施一禮:

  「……臣以為不可。」

  李翊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肉刑慘酷,不用已歷年數百。」

  「一旦復行,恐善名未彰而惡名已宣。」

  「今陛下初頒大赦,天下感念仁德。」

  「若忽復肉刑,百姓何所適從?」

  「陛下又將何以自處?」

  陳群爭辯道:

  「李相豈不知,以肉刑代死,實為活人之術?」

  李翊從容對答:

  「活人之術多矣,何必取此駭俗之策?」

  「臣以為,可按原來刑法的所欲輕之死罪,倍其居作刑期。」

  「如此,內有以生易死之恩,外無刖劓駭耳之聲。」

  這番話引得朝中諸多大臣紛紛點頭稱是。

  太常卿楊儀便出列附和:

  「……李相所言極是。」

  「昔文帝除肉刑,天下稱仁。」

  「今若復之,恐失民心。」

  大司農麋竺也道:

  「肉刑一復,傷殘者眾。」

  「不僅失其勞作之力,更使朝廷蒙暴虐之名。」

  劉備看著這場爭論,若有所思。

  待群臣稍靜,他忽然問李翊:

  「……朕有一事不明。」

  「建國之初,卿屢次上書,主張嚴刑峻法。」

  「如今海內初定,卿卻屢屢建言廢除酷刑。」

  「何以前後相悖若此?」

  李翊再拜,從容應答:

  「……陛下明鑑。」

  「昔者天下大亂,禮崩樂壞,民不知禁。」

  「若不以嚴刑立威,何以止暴禁非?」

  「此乃亂世用重典之意。」

  他稍作停頓,環視群臣,繼續道:


  「今海內初定,人民思安。」

  「當此之時,宜施仁政,使民休養生息。」

  「故治國之道,當因時制宜。」

  「昔孔子曰:『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此之謂也。」

  劉備聞言,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他轉向一旁監國聽政的太子劉禪:

  「太子可聽明白了?」

  年輕的劉禪恭敬地回答:

  「兒臣謹聽。」

  劉備語重心長地說:

  「李相治國,深知變通之道。」

  「亂世用重典,治世施仁政,此乃通達之見。」

  「汝當謹記,為政者當審時度勢,不可拘泥於一法一策。」

  劉禪躬身領命:

  「兒臣定當謹記父皇教誨,認真學習李相治國之道。」

  李翊連忙謙辭:

  「……臣不敢當。」

  「陛下聖明,太子仁孝,此乃天下之福。」

  劉備滿意地點點頭,隨即下詔:

  「朕思肉刑之議,李卿所言甚合朕意。」

  「肉刑慘酷,斷不可復行。」

  「其按李相所奏,凡可輕之死罪,倍其居作之期。」

  「另命廷尉府重訂刑律,務求寬嚴相濟,合於時宜。」

  詔書既下,群臣拜服。

  陳群雖未全遂其志,然見李翊之議確實周詳,也心悅誠服。

  肉刑之議既罷,劉備又談下一件事。

  「諸卿,」劉備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陳相仙逝,朕心甚痛。」

  「然國不可一日無相,內閣不可久無首輔。」

  「今日朝會,便議一議這首輔人選。」

  話音甫落,朝堂之上頓時議論紛紛。

  御史中丞周魴率先出列:

  「陛下,臣以為李相雖致仕歸隱。」

  「然其威望素著,才幹超群。」

  「當此國家用人之際,不妨請李相再度出山。」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不少朝臣的附和。

  步騭緊接著奏道:

  「……周御史所言極是。」


  「李相昔年主持朝政,內修政理,外御強敵,方有今日之盛世。」

  「若得李相再度執掌內閣,實為社稷之福。」

  階下群臣中,多有李翊昔日門生故吏。

  此刻紛紛進言,懇請李翊復出。

  然而,一直靜立班列之前的李翊,卻緩步出列,深施一禮:

  「……老臣多謝諸君厚愛。」

  「然老臣既已致仕,便當安心養老。」

  「且自古賢者退而不返,方顯朝廷人才濟濟。」

  「這首相之位,老臣斷不敢受。」

  劉備微微傾身:

  「子玉既不願復出,可有人選舉薦?」

  李翊從容奏對:

  「陳相臨終前,曾與老臣密談,舉薦四人:」

  「龐統龐士元、劉曄劉子揚、徐庶徐元直,及諸葛亮諸葛孔明。」

  「此四人,皆國之棟樑也。」

  話音方落,朝堂之上頓時議論紛紛。

  太僕出列道:

  「如今朝野之中,以龐士元呼聲最高。」

  「其在徐州任上反腐之時,政績斐然,深得青徐一帶民心。」

  董允卻道:

  「劉子揚亦是不二人選。」

  「其執掌戶部多年,精通財政。」

  「如今國庫充盈,多賴其力。」

  劉備靜聽群臣爭論,目光深邃。

  待議論稍歇,他忽然問道:

  「關中戰事,近來如何?」

  這一問,看似突兀。

  卻讓精明的大臣們立即明白了天子心意——

  諸葛亮如今正擔任雍涼都督,鎮守關中。

  劉琰當即會意,立即奏道:

  「諸葛亮在關中,屢破魏軍。」

  「穩固邊防,功勳卓著。」

  「臣以為,不妨召其回京,委以首相之任。」

  這一提議,頓時在朝堂上掀起波瀾。

  光祿勛鄧芝立即附和:「

  諸葛孔明確為不二人選。」

  「其昔日隨李相學習政務,深得真傳。」

  「後又經多方歷練,文武兼備。」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認同這一選擇。

  諫議大夫便直言不諱:

  「諸葛亮雖有才幹,然與李相、陳相比,終究資歷尚淺。」

  「首相之位,關係國本,豈可輕授?」

  司隸校尉也道:

  「龐士元、劉子揚皆在建國初時便已入仕,功勳卓著。」

  「諸葛亮雖才,當循序而進。」

  朝堂之上,爭論再起。

  劉備靜靜聽著,目光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李翊身上:

  「子玉以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凌煙閣功臣第一人身上。

  李翊緩步出列,朗聲道:

  「老臣以為,不妨給孔明一個機會。」

  此言一出,滿堂皆默。

  李翊繼續道:

  「昔年老臣教導孔明時,便知其非池中之物。」

  「這些年來,其在地方、在軍中,皆證明才幹。」

  「雖年輕,然銳氣正盛,正是開拓之才。」

  他微微一頓,環視群臣:

  「況且,萬事有陛下掌舵。」

  「有老臣等在旁輔佐。」

  「縱有差池,亦無大礙。」

  劉備聞言,龍顏大悅:

  「子玉此言,正合朕意。」

  「既然如此……」

  「陛下,」

  李翊忽然打斷,「老臣尚有一言。」

  「可命龐統、劉曄為次輔,任左右二相。」

  「徐庶仍與太史慈一同掌兵部。」

  「如此既可讓諸葛亮施展抱負,又可保朝政平穩。」

  隨著魯肅、荀攸的相繼病逝。

  內閣的左右二相位置一直是有空缺的。

  這所以空缺出來,既是需要給權力交接一個緩衝。

  同時,也為了進一步幫陳登鞏固權力。

  如今陳登病逝,內閣的大權位置相繼空出。

  這一周全之策,頓時讓原本反對的臣子們也心悅誠服。

  不少大臣紛紛表示:

  「若如此安排,臣無異議。」

  劉備見群臣再無反對,遂下詔:


  「即召雍涼都督諸葛亮還京,授內閣首相,總領朝政。」

  「龐統、劉曄為次輔,任左右二相,共參機要。」

  退朝後,劉備獨留李翊至後殿。

  春風透過窗欞,吹動殿內的帷幔。

  「子玉今日力排眾議,舉薦孔明,可是已有全盤考量?」

  劉備問道。

  李翊含笑:

  「孔明之才,勝老臣多矣。」

  「只是資歷尚淺,需人扶持。」

  「今有龐統、劉曄為輔,徐庶掌兵,朝政可保無虞。」

  劉備點頭稱善,忽又道:

  「子玉當真不願再執掌朝政?」

  李翊微笑搖頭:

  「老臣年事已高,當效仿留侯故事,功成身退。」

  「況且,為江山社稷計,當培養新人。」

  「使大漢基業,代有賢才。」

  言外之意,只要諸葛亮乾的好。

  李翊會把兵權也交給他。

  到時候,真正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之所以不第一時間交兵權關,還是需要保證權力的正常交接。

  畢竟朝中,現在只有李翊能夠鎮住群臣。

  同時,李翊也需要對諸葛亮進行考核。

  當諸葛亮能真正完全勝任首相之位時,李翊才會把大司馬大將軍之位交給他。

  即軍權交給他。

  ……

  長安都,督府內。

  諸葛亮正與姜維、李嚴等人研討伐魏方略。

  案上鋪著精心繪製的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進軍路線。

  「若得朝廷准許,我軍可分三路出關。」

  諸葛亮手指輿圖,目光炯炯:

  「一路出潼關直取漢中,一路經陽平關襲取巴西,還有一路……」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捧著一卷黃綾詔書快步而入:

  「都督,朝廷急詔!」

  諸葛亮整了整衣冠,率眾將跪接詔書。

  當聽到「即召雍涼都督諸葛亮還京」時,堂內眾將無不愕然。

  姜維第一個按捺不住:

  「都督!伐魏大計正在緊要關頭,朝廷為何此時召您回京?」


  關中眾人,此時都翹首以盼著朝廷批准他們伐魏滅蜀的提議。

  沒想到等來卻不是允許出兵的命令,而是召雍涼大都督諸葛亮回京的詔命。

  李嚴也皺眉道:

  「莫非朝中有人忌憚都督功高,故意在此時……」

  諸葛亮抬手止住眾將議論,緩緩捲起詔書,目光深邃:

  「既是朝廷詔令,我等自當遵從。」

  他轉向一直靜坐一旁的陸遜:

  「伯言,你如何看待此事?」

  陸遜輕撫長須,微微一笑:

  「都督,此乃喜事啊。」

  見眾人不解,陸遜徐徐道來:

  「如今天子病重,陳相新喪,李相雖德高望重,卻已半隱於朝。」

  「此時急召都督回京,若非為繼任首相,何必如此匆忙?」

  堂內頓時一片寂靜。

  諸葛亮搖頭嘆息:

  「我在關中雖有些許政績,然與李相、陳相比,猶如螢火之於皓月。」

  「首相之位,如何敢當?」

  「……都督過謙了。」陸

  遜正色道,「公在交州、荊州、關中,政績有目共睹。」

  「況且……」

  他壓低聲音,「既然朝廷已有決斷,想必李相也已首肯此事。」

  「你若不歸,反倒顯得怯懦了。」

  諸葛亮默然良久,終於點頭:

  「伯言所言極是。」

  姜維在旁側問道:

  「都督若去,關中軍政如何是好?」

  「伐魏大計豈不半途而廢?」

  諸葛亮沉吟道:

  「我會上表朝廷,舉薦伯言暫代關中軍政。」

  「你等務必盡心輔佐,不可懈怠。」

  三日後,啟程之時將至。

  諸葛亮輕裝簡從,只帶了十餘親隨。

  然而當他走出都督府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從都督府到長安城門,道路兩旁站滿了百姓。

  有拄著拐杖的老翁,有懷抱嬰孩的婦人,有放下農具的農夫。

  還有捧著雞蛋、布匹的商販。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上前,跪倒在地:


  「都督!您在關中減賦稅、興水利、辦學堂,讓我們過上了好日子。」

  「您這一走,我們該如何是好?」

  頓時,哭聲四起。

  一個孩童掙脫母親的手,跑上前拽住諸葛亮的衣袂:

  「諸葛爺爺不要走!」

  諸葛亮俯身抱起孩童,眼中已有淚光。

  他想起八年前初到關中時,這裡還是戰亂後的荒蕪景象。

  這八年來,他與軍民同甘共苦。

  開墾荒地,重修水利,振興文教……

  交州十年,關中八年。

  人生又能有幾個十年八年呢?

  「各位父老!」

  諸葛亮聲音哽咽,「亮奉詔回京,實非得已。」

  「然陸伯言將軍才德兼備,必能善待關中百姓。」

  人群中有人高呼:

  「我們只要諸葛都督!」

  這時,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朗聲道:

  「都督在關中,不僅讓我們吃飽穿暖。」

  「更重開學堂,使寒門子弟也能讀書明理。」

  「此恩此德,永世難忘!」

  諸葛亮將孩童交還其母,走向年輕人。

  「學問之道,貴在持之以恆。」

  「如今朝廷大開科舉,放開門庭限制。」

  「他日你若能金榜題名,便是對亮最好的回報。」

  那年輕人深深一揖:

  「學生定不負都督期望。」

  陸遜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不禁感嘆:

  「昔日蕭何治關中,百姓感念,也不過如此罷。」

  最終,諸葛亮還是必須啟程。

  他向著送行的百姓深深三揖,翻身上馬。

  春風捲起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姜維、李嚴等將領一直送到十里長亭。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諸葛亮在亭前勒馬,「諸位請回吧,好生守護關中。」

  姜維單膝跪地:

  「都督放心,末將等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諸葛亮點頭,目光掃過這些與他並肩作戰的將領,最後落在陸遜身上:

  「伯言,關中就暫時拜託你了。」


  「具體的都督人選,還須等朝廷旨意下來。」

  雖然諸葛亮委託了陸遜代管關中諸事。

  但只有朝廷才能任命雍涼都督人選,諸葛亮說了不算。

  他最多只能向朝廷建議,最終拍板決定的——

  只有內閣和劉備。

  陸遜鄭重還禮:

  「……都督可放心入京。」

  「但願他日朝堂之上,你能大展宏圖,實現平生抱負。」

  馬車緩緩啟動,諸葛亮最後回望了一眼長安城。

  夕陽下的城郭巍峨壯觀,而更讓他留戀的,是這片土地上淳樸的百姓。

  他想起離開交州時的情景,那時也是如此——

  百姓夾道相送,哭聲震天。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是他始終秉持的信念。

  「大人,」

  駕車的親隨輕聲問道,「此去洛陽,前路如何?」

  諸葛亮收回目光,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無論前路如何,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民。」

  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而關中的百姓,將會長久地傳頌著這位任八年,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諸葛都督。

  ……

  建業城中,吳王宮闕連雲。

  飛檐迭翠,較之洛陽皇宮竟不遑多讓。

  時值暮春,

  淮河上畫舫如織,笙歌不絕。

  吳王劉永正在新落成的「望仙台」上大宴群臣。

  「諸位愛卿。」

  劉永舉杯,滿面紅光,「今日望仙台成,當與諸君共醉!」

  這望仙台高九丈九尺,台基以白玉砌成,欄杆雕著蟠龍翔鳳。

  台上懸著南海珍珠串成的簾幕,地上鋪著從波斯商人那裡買的絨毯。

  歌女們身著綾羅,在台中央翩翩起舞,宛如仙子臨凡。

  國相諸葛瑾坐在席末,眉頭微蹙。

  他看著席間觥籌交錯,聽著耳邊絲竹靡靡,心中憂慮日深。

  酒過三巡,劉永得意道:

  「自父皇封孤為吳王,至今已歷六載。」

  「賴東海鹽利、江南絲茶。」

  「府庫充盈,甲兵強盛。」


  「近日又得交趾象牙、南海明珠,此皆海貿之利也。「

  大將軍全琮奉承道:

  「大王英明,開海通商,致吳國富甲天下。」

  「今觀此台,雖漢武柏梁台不及也!」

  劉永大笑,命侍從抬上一個大箱。

  箱開時,滿室生輝——竟是整箱的金餅。

  「此乃近日海商所獻,」

  劉永隨手抓起一把金餅,任其從指間滑落。

  「孤欲再擴水師八千,打造樓船百艘。」

  「以向海外番邦宣揚我國國威,諸君以為如何啊?」

  席間頓時一片附和之聲。唯有諸葛瑾起身諫道:

  「大王,如今水師已有三萬,樓船二百。」

  「足可以保境安民。」

  「若再擴軍,恐勞民傷財,且招朝廷猜忌。「

  劉永不悅:

  「國相何出此言?朝廷既許各藩國自練兵勇,維護國內穩定。」

  「孤何錯之有?「

  宴會遂不歡而散。

  當夜,諸葛瑾密訪好友嚴畯。

  嚴府書房中,燭火搖曳。

  「曼才兄,」諸葛瑾憂心忡忡,「今日宴上,大王又欲擴軍。」

  「兼之其又與東夷來往密切,孫權賊心不死,一直想反攻中土。」

  「長此以往,恐生禍端啊。」

  嚴畯沉吟道:

  「……子瑜所慮極是。」

  「不過,我聞令弟孔明不日將回京繼任首輔,此事可真乎?」

  「消息確實。」

  諸葛瑾點頭,「只是未得驗實。」

  「此乃天賜良機!」

  嚴畯擊掌道,「若令弟執掌朝政,子瑜何不借其首相之力,調回京師?」

  「既可全兄弟之情,又可避此是非之地。」

  諸葛瑾嘆息:

  「我何嘗不想?只是大王始終不准我辭官。」

  「既然如此,」嚴畯壓低聲音,「不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三日後,

  劉永召諸葛瑾入宮議事。

  「孤思之再三。」

  劉永指著案上的水師擴建圖樣。


  「擴軍之事,勢在必行。」

  「國相為何總是阻攔?」

  諸葛瑾心中已有計較,從容奏對:

  「臣非阻攔,實為大王計。」

  「如今朝廷雖許各藩練兵,然過度擴張,必招猜忌。」

  「臣以為,不如將資財用於修建宮室。」

  劉永愕然:

  「此言何意?」

  「大王請想。」

  諸葛瑾緩緩道,「擴軍練兵,形同謀逆。」

  「而修建宮室,不過是諸侯享樂。」

  「朝廷見大王耽於享樂,反而放心。」

  劉永若有所思:

  「繼續說。」

  「昔年越王勾踐獻西施於吳王,正是示弱之計。」

  「今大王廣建宮室,多納美姬。」

  「朝廷必以為大王無大志,如此方可保吳國平安。」

  劉永大喜:

  「國相高見!孤竟未想到這一層。」

  於是,吳國上下開始大興土木。

  先是擴建王宮,增建「棲鳳閣」、「藏嬌樓」。

  又在玄武湖畔修建「逍遙苑」。

  苑中奇花異草,珍禽異獸,無所不有。

  一日,劉永攜諸葛瑾巡視新建的「錦帆殿」。

  此殿臨水而建,殿內鋪著蜀錦地毯。

  樑柱皆用沉香木,散發著淡淡幽香。

  「國相看此殿如何?」

  劉永得意地問。

  諸葛瑾心中暗嘆,表面卻贊道:

  「巧奪天工,堪比阿房。」

  阿房阿房,亡始皇。

  劉永還沒有意識到,他擴建宮室,耽於享樂。

  雖然可以麻痹朝廷,使朝廷對吳地放鬆警惕。

  但卻也極大消耗了吳國的國力。

  諸葛瑾這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這時,內侍引著一隊歌女上前。

  這些女子個個明眸皓齒,體態婀娜。

  「此乃從江南各地精選的三百歌女。」

  劉永笑道,「孤欲再選七百,湊足千人,日夜歌舞不絕。」

  諸葛瑾趁機道:


  「大王既愛歌舞,何不再建一座『妙音閣』?」

  「臣聞巴蜀有良工,善造回音之室。」

  「妙!妙哉!」

  劉永大喜,「即刻命人前往蜀中徵召良工!」

  退出王宮時,諸葛瑾遇見全琮。

  全琮冷笑道:

  「國相近來頗得大王歡心啊。」

  諸葛瑾淡然道:

  「為人臣者,自當為主分憂。」

  是夜,諸葛瑾密信一封,命心腹送往洛陽。

  信中詳細記述了吳國近來奢靡之狀,特別提到興建宮室、徵集歌女等事。

  最後寫道:

  「……吳王永日漸驕奢,已忘初心。」

  與此同時,嚴畯來訪。

  二人在後園亭中密談。

  「子瑜此計甚妙,」嚴畯低聲道,「劉永如今沉湎酒色,已三月不問軍政。」

  諸葛瑾望著亭外月色,神色複雜:

  「我本不願行此詭計,然為社稷計,不得不爾。」

  「聽說孔明已至洛陽,不日即將拜相。」

  嚴畯道,「屆時你調回京師,便可兄弟團聚了。」

  諸葛瑾卻無喜色:

  「只盼吳國百姓,莫要受此牽連才好。」

  諸葛瑾這也是以退為進。

  劉永如此奢靡,除了耗費吳國國力外。

  傳到洛陽,傳入朝廷,傳入那位立志要做個明君,比肩高祖、光武的老皇帝耳中去。

  便不能想像其會如何暴怒。

  到時候諸葛瑾這個國相「規勸不嚴」肯定也會受到牽連。

  屆時,諸葛亮只需從中斡旋一下。

  諸葛瑾便能引咎辭職,明貶暗升,調回京城去了。

  這也是他們諸葛家的生存法則。

  若不到萬不得已,諸葛瑾實不願行此策。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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