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一代新人勝舊人,諸葛丞相上位
第423章 一代新人勝舊人,諸葛丞相上位
章武十六年,二月,春光正好。
洛陽的冬天尚未完全退去,宮牆角落裡的積雪還未消融。
但庭院中的幾株紅梅已經綻放,為這座歷經滄桑的帝都帶來一抹春意。
劉備在劉理的攙扶下,緩步走在宮苑的青石小徑上。
他已年過六旬,長年的征戰與操勞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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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的一場風寒更是讓他纏綿病榻數月。
今日難得精神稍好,便在愛子的陪伴下出來賞春。
「父皇請看,那株紅梅開得正盛。」
年輕的劉理指著不遠處的一株老梅樹,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
「太醫說父皇病體好轉,恰如這春回大地,正是吉兆啊。」
劉備微微一笑,拍了拍兒子的手:
「朕臥病這些時日,陳相又身故。」
「朝中諸事繁雜,多虧李相與百官操勞。」
「今日見這春色滿園,心中鬱結也散去了不少。」
「……父皇洪福齊天,自當早日康復。」
劉理恭敬地回答。
父子二人沿著小徑緩緩而行,內侍們遠遠跟隨。
行至華林園中,但見亭台樓閣在初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只是有些樑柱已見斑駁,漆色也有些剝落。
劉備停下腳步,環視四周,輕嘆一聲:
「洛陽雖復為都城,然經年戰亂,宮室多有損毀。」
「朕記得當年在下邳時,雖偏安一隅,宮室卻也齊整。」
「如今天下一統,都城宮室反不如昔,未免有失天子威儀。」
劉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輕聲道:
「父皇之意是?」
「朕欲撥庫銀三百萬錢,重修宮室,以彰大漢威儀。」
劉備目光深遠,「自黃巾之亂以來,天下紛爭數十載。」
「今朕雖興漢祚,然民心未固。」
「宮室壯麗,亦可安民心,示天下以太平。」
劉理沉默片刻,倒底是點頭稱是道:
「……父皇聖明,宮室壯麗,確可顯我大漢國威。」
於是,次日早朝。
劉備便將自己打算修建宮室之意告知群臣。
多數朝臣紛紛附和,稱此乃彰顯國威之舉。
唯有李翊眉頭緊鎖,默然不語。
劉備察覺其臉色異狀,便問道:
「……子玉躍躍欲試,莫非有些見解?」
李翊出列,肅然一揖,朗聲道:
「臣竊以為修建宮室之議不可。」
「昔大禹欲拯天下黎民於水火,故宮室卑陋,衣食儉省。」
「勾踐為拓御兒之疆,亦約束己身,節用富國。」
「漢文景二帝,為弘祖業,罷築百金之台,衣弋綈之服。」
「霍去病中才之將,猶言『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此皆明乎遠慮者必略近事,務外者必簡內也。」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李翊繼續說道:
「今建始殿前,足容群臣朝謁。」
「崇華殿後,足備內官居止。」
「華林、天淵,足以供宴遊。」
「亟宜止繕門闕,修治城池。」
「其餘力役,且待豐年。」
「當務之急,專以勸農桑為重,整飭軍備為急。」
「民富兵強,寇戎自服矣。」
劉備臉色微沉,良久方道:
「……李相之言,不無道理。」
「然宮室修繕,亦非全為享樂。」
「今四方來朝,見宮室卑陋,恐輕我大漢。」
李翊再拜,正色道:
「陛下,宮室之威,不在雕樑畫棟,而在德政廣施。」
「昔堯舜茅茨不翦,而天下歸心。」
「桀紂瓊台瑤室,而身死國滅。」
「臣恐大興土木,徒耗民力,有損聖德。」
滿朝文武之中,獨李翊力諫劉備莫要大建宮室。
之所以眾人皆畏懼怕生事,是因為李相爺性格過於偏執。
按理說,以如今蒸蒸日上的漢朝而言。
撥兩百萬錢出來修建宮室,彰顯國威,並無不可。
那點錢對於齊漢而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皇帝連這點私人愛好都不能有的話,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劉備默然不語,揮手示意退朝。
當夜,內侍王順侍奉劉備用藥,見皇帝面色不豫,輕聲道:
「陛下日間似為李相之言所擾?」
劉備揉了揉太陽穴,輕嘆:
「李相忠直,所言在理。」
「然朕年事已高,欲稍修宮室,亦不為過。」
王順小心地道:
「李相確是忠直,然未免過於固執。」
「陛下乃天子,修葺宮室,理所應當。」
「且今國庫充盈,區區兩百萬錢兩,何足掛齒?」
「李相當廷直諫,未免不敬。」
劉備瞥了王順一眼,目光如電:
「汝欲離間君臣乎?」
王順慌忙跪地: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為陛下不平。」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道:
「朕與李相,相識於微末。」
「當年朕敗走郯縣,李翊捨命相隨,朕與之情同手足,非旁人可以間也。」
「如此忠臣,豈是汝可妄議的?」
王順叩首不止:
「奴婢愚昧,陛下恕罪。」
次日,劉備召李翊入宮議事。
二人漫步於華林園中,劉備指著園中景色道:
「春日將至,萬物復甦,朕心亦為之振奮。」
李翊恭敬道:
「陛下病體初愈,不宜過於勞碌。」
劉備停下腳步,直視李翊:
「昨日卿之諫言,朕思之再三。」
「卿可知朕為何欲修宮室?」
李翊不假思索答:
「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朕非為享樂。」
劉備遠望宮牆,「朕年事已高,去日無多。」
「太子仁厚,然經驗不足。」
「朕欲留給他一個穩固的江山,也包括一座配得上大漢天威的宮殿。」
「如此,四方來朝,不敢輕視。」
李翊深深一揖:
「陛下為太子計,臣深以為然。」
「然臣以為,留給太子最寶貴者,非宮室之壯麗。」
「而是民心之歸附,國庫之充盈,將士之用命。」
「昔秦始皇建阿房宮,綿延三百里,二世而亡,何也?」
「失其民心也。」
劉備默然良久,輕嘆道:
「卿言甚是,朕幾為讒言所誤。」
李翊道:
「陛下過謙。臣昨日言辭過激,亦有不當。」
劉備擺手:
「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朕若連直諫都不能容,何以為君?」
隨即笑道,「朕已決定,停止修宮室之議,將款項用於河工與軍備。」
李翊拜伏於地:
「陛下聖明!」
劉備點頭,轉身對隨行的王順等內侍道:
「爾等聽著,李相乃國之棟樑,朕亦敬重三分。」
「今後若有讒言李相者,定不輕饒!」
眾內侍惶恐應諾。
修建宮室之議遂免。
然旁人皆能看出,劉備內心裡還是有些不悅的。
因為劉備修建宮室除了一點私心外,其實也是想藉此機會沖沖喜。
只是最後單純有些「畏懼」李翊,不得已採納了他的忠言罷了。
既然修建宮室不行,劉備便借著新春帶來的生機。
在早朝這時,做出另一個決定。
「朕自去歲冬病重,深覺生死無常。」
劉備的聲音雖不如往日洪亮,卻仍帶著帝王的威嚴。
「今春氣回暖,病體稍安,實乃上天垂憐。」
「故特頒詔大赦天下,除十惡不赦者外。」
「一律赦免,與民更始。」
朝堂之上一片稱頌之聲。
就在這祥和的氛圍中,廷尉陳群持笏出列,呈上一卷奏疏。
「陛下,」陳群躬身道,「臣有《論復肉刑疏》上奏。」
「今大赦天下,仁德廣被。」
「然臣思及刑律之事,猶有未盡之處。」
劉備示意內侍接過奏疏,緩緩展開。
陳群繼續陳述:
「古之肉刑,經聖人設置。」
「非為殘民,實為恤刑。」
「今漢律廢除肉刑,一年刑殺竟達萬人。」
「若復肉刑,以刖、劓、黥等刑代死。」
「每年可少殺三千人,此乃仁政也。」
此言一出,朝堂頓時譁然。
幾位老臣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劉備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群臣:
「陳廷尉之議,諸卿以為如何?」
一陣沉默後,
李翊穩步出列,深施一禮:
「……臣以為不可。」
李翊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肉刑慘酷,不用已歷年數百。」
「一旦復行,恐善名未彰而惡名已宣。」
「今陛下初頒大赦,天下感念仁德。」
「若忽復肉刑,百姓何所適從?」
「陛下又將何以自處?」
陳群爭辯道:
「李相豈不知,以肉刑代死,實為活人之術?」
李翊從容對答:
「活人之術多矣,何必取此駭俗之策?」
「臣以為,可按原來刑法的所欲輕之死罪,倍其居作刑期。」
「如此,內有以生易死之恩,外無刖劓駭耳之聲。」
這番話引得朝中諸多大臣紛紛點頭稱是。
太常卿楊儀便出列附和:
「……李相所言極是。」
「昔文帝除肉刑,天下稱仁。」
「今若復之,恐失民心。」
大司農麋竺也道:
「肉刑一復,傷殘者眾。」
「不僅失其勞作之力,更使朝廷蒙暴虐之名。」
劉備看著這場爭論,若有所思。
待群臣稍靜,他忽然問李翊:
「……朕有一事不明。」
「建國之初,卿屢次上書,主張嚴刑峻法。」
「如今海內初定,卿卻屢屢建言廢除酷刑。」
「何以前後相悖若此?」
李翊再拜,從容應答:
「……陛下明鑑。」
「昔者天下大亂,禮崩樂壞,民不知禁。」
「若不以嚴刑立威,何以止暴禁非?」
「此乃亂世用重典之意。」
他稍作停頓,環視群臣,繼續道:
「今海內初定,人民思安。」
「當此之時,宜施仁政,使民休養生息。」
「故治國之道,當因時制宜。」
「昔孔子曰:『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此之謂也。」
劉備聞言,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他轉向一旁監國聽政的太子劉禪:
「太子可聽明白了?」
年輕的劉禪恭敬地回答:
「兒臣謹聽。」
劉備語重心長地說:
「李相治國,深知變通之道。」
「亂世用重典,治世施仁政,此乃通達之見。」
「汝當謹記,為政者當審時度勢,不可拘泥於一法一策。」
劉禪躬身領命:
「兒臣定當謹記父皇教誨,認真學習李相治國之道。」
李翊連忙謙辭:
「……臣不敢當。」
「陛下聖明,太子仁孝,此乃天下之福。」
劉備滿意地點點頭,隨即下詔:
「朕思肉刑之議,李卿所言甚合朕意。」
「肉刑慘酷,斷不可復行。」
「其按李相所奏,凡可輕之死罪,倍其居作之期。」
「另命廷尉府重訂刑律,務求寬嚴相濟,合於時宜。」
詔書既下,群臣拜服。
陳群雖未全遂其志,然見李翊之議確實周詳,也心悅誠服。
肉刑之議既罷,劉備又談下一件事。
「諸卿,」劉備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陳相仙逝,朕心甚痛。」
「然國不可一日無相,內閣不可久無首輔。」
「今日朝會,便議一議這首輔人選。」
話音甫落,朝堂之上頓時議論紛紛。
御史中丞周魴率先出列:
「陛下,臣以為李相雖致仕歸隱。」
「然其威望素著,才幹超群。」
「當此國家用人之際,不妨請李相再度出山。」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不少朝臣的附和。
步騭緊接著奏道:
「……周御史所言極是。」
「李相昔年主持朝政,內修政理,外御強敵,方有今日之盛世。」
「若得李相再度執掌內閣,實為社稷之福。」
階下群臣中,多有李翊昔日門生故吏。
此刻紛紛進言,懇請李翊復出。
然而,一直靜立班列之前的李翊,卻緩步出列,深施一禮:
「……老臣多謝諸君厚愛。」
「然老臣既已致仕,便當安心養老。」
「且自古賢者退而不返,方顯朝廷人才濟濟。」
「這首相之位,老臣斷不敢受。」
劉備微微傾身:
「子玉既不願復出,可有人選舉薦?」
李翊從容奏對:
「陳相臨終前,曾與老臣密談,舉薦四人:」
「龐統龐士元、劉曄劉子揚、徐庶徐元直,及諸葛亮諸葛孔明。」
「此四人,皆國之棟樑也。」
話音方落,朝堂之上頓時議論紛紛。
太僕出列道:
「如今朝野之中,以龐士元呼聲最高。」
「其在徐州任上反腐之時,政績斐然,深得青徐一帶民心。」
董允卻道:
「劉子揚亦是不二人選。」
「其執掌戶部多年,精通財政。」
「如今國庫充盈,多賴其力。」
劉備靜聽群臣爭論,目光深邃。
待議論稍歇,他忽然問道:
「關中戰事,近來如何?」
這一問,看似突兀。
卻讓精明的大臣們立即明白了天子心意——
諸葛亮如今正擔任雍涼都督,鎮守關中。
劉琰當即會意,立即奏道:
「諸葛亮在關中,屢破魏軍。」
「穩固邊防,功勳卓著。」
「臣以為,不妨召其回京,委以首相之任。」
這一提議,頓時在朝堂上掀起波瀾。
光祿勛鄧芝立即附和:「
諸葛孔明確為不二人選。」
「其昔日隨李相學習政務,深得真傳。」
「後又經多方歷練,文武兼備。」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認同這一選擇。
諫議大夫便直言不諱:
「諸葛亮雖有才幹,然與李相、陳相比,終究資歷尚淺。」
「首相之位,關係國本,豈可輕授?」
司隸校尉也道:
「龐士元、劉子揚皆在建國初時便已入仕,功勳卓著。」
「諸葛亮雖才,當循序而進。」
朝堂之上,爭論再起。
劉備靜靜聽著,目光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李翊身上:
「子玉以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凌煙閣功臣第一人身上。
李翊緩步出列,朗聲道:
「老臣以為,不妨給孔明一個機會。」
此言一出,滿堂皆默。
李翊繼續道:
「昔年老臣教導孔明時,便知其非池中之物。」
「這些年來,其在地方、在軍中,皆證明才幹。」
「雖年輕,然銳氣正盛,正是開拓之才。」
他微微一頓,環視群臣:
「況且,萬事有陛下掌舵。」
「有老臣等在旁輔佐。」
「縱有差池,亦無大礙。」
劉備聞言,龍顏大悅:
「子玉此言,正合朕意。」
「既然如此……」
「陛下,」
李翊忽然打斷,「老臣尚有一言。」
「可命龐統、劉曄為次輔,任左右二相。」
「徐庶仍與太史慈一同掌兵部。」
「如此既可讓諸葛亮施展抱負,又可保朝政平穩。」
隨著魯肅、荀攸的相繼病逝。
內閣的左右二相位置一直是有空缺的。
這所以空缺出來,既是需要給權力交接一個緩衝。
同時,也為了進一步幫陳登鞏固權力。
如今陳登病逝,內閣的大權位置相繼空出。
這一周全之策,頓時讓原本反對的臣子們也心悅誠服。
不少大臣紛紛表示:
「若如此安排,臣無異議。」
劉備見群臣再無反對,遂下詔:
「即召雍涼都督諸葛亮還京,授內閣首相,總領朝政。」
「龐統、劉曄為次輔,任左右二相,共參機要。」
退朝後,劉備獨留李翊至後殿。
春風透過窗欞,吹動殿內的帷幔。
「子玉今日力排眾議,舉薦孔明,可是已有全盤考量?」
劉備問道。
李翊含笑:
「孔明之才,勝老臣多矣。」
「只是資歷尚淺,需人扶持。」
「今有龐統、劉曄為輔,徐庶掌兵,朝政可保無虞。」
劉備點頭稱善,忽又道:
「子玉當真不願再執掌朝政?」
李翊微笑搖頭:
「老臣年事已高,當效仿留侯故事,功成身退。」
「況且,為江山社稷計,當培養新人。」
「使大漢基業,代有賢才。」
言外之意,只要諸葛亮乾的好。
李翊會把兵權也交給他。
到時候,真正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之所以不第一時間交兵權關,還是需要保證權力的正常交接。
畢竟朝中,現在只有李翊能夠鎮住群臣。
同時,李翊也需要對諸葛亮進行考核。
當諸葛亮能真正完全勝任首相之位時,李翊才會把大司馬大將軍之位交給他。
即軍權交給他。
……
長安都,督府內。
諸葛亮正與姜維、李嚴等人研討伐魏方略。
案上鋪著精心繪製的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進軍路線。
「若得朝廷准許,我軍可分三路出關。」
諸葛亮手指輿圖,目光炯炯:
「一路出潼關直取漢中,一路經陽平關襲取巴西,還有一路……」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捧著一卷黃綾詔書快步而入:
「都督,朝廷急詔!」
諸葛亮整了整衣冠,率眾將跪接詔書。
當聽到「即召雍涼都督諸葛亮還京」時,堂內眾將無不愕然。
姜維第一個按捺不住:
「都督!伐魏大計正在緊要關頭,朝廷為何此時召您回京?」
關中眾人,此時都翹首以盼著朝廷批准他們伐魏滅蜀的提議。
沒想到等來卻不是允許出兵的命令,而是召雍涼大都督諸葛亮回京的詔命。
李嚴也皺眉道:
「莫非朝中有人忌憚都督功高,故意在此時……」
諸葛亮抬手止住眾將議論,緩緩捲起詔書,目光深邃:
「既是朝廷詔令,我等自當遵從。」
他轉向一直靜坐一旁的陸遜:
「伯言,你如何看待此事?」
陸遜輕撫長須,微微一笑:
「都督,此乃喜事啊。」
見眾人不解,陸遜徐徐道來:
「如今天子病重,陳相新喪,李相雖德高望重,卻已半隱於朝。」
「此時急召都督回京,若非為繼任首相,何必如此匆忙?」
堂內頓時一片寂靜。
諸葛亮搖頭嘆息:
「我在關中雖有些許政績,然與李相、陳相比,猶如螢火之於皓月。」
「首相之位,如何敢當?」
「……都督過謙了。」陸
遜正色道,「公在交州、荊州、關中,政績有目共睹。」
「況且……」
他壓低聲音,「既然朝廷已有決斷,想必李相也已首肯此事。」
「你若不歸,反倒顯得怯懦了。」
諸葛亮默然良久,終於點頭:
「伯言所言極是。」
姜維在旁側問道:
「都督若去,關中軍政如何是好?」
「伐魏大計豈不半途而廢?」
諸葛亮沉吟道:
「我會上表朝廷,舉薦伯言暫代關中軍政。」
「你等務必盡心輔佐,不可懈怠。」
三日後,啟程之時將至。
諸葛亮輕裝簡從,只帶了十餘親隨。
然而當他走出都督府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從都督府到長安城門,道路兩旁站滿了百姓。
有拄著拐杖的老翁,有懷抱嬰孩的婦人,有放下農具的農夫。
還有捧著雞蛋、布匹的商販。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上前,跪倒在地:
「都督!您在關中減賦稅、興水利、辦學堂,讓我們過上了好日子。」
「您這一走,我們該如何是好?」
頓時,哭聲四起。
一個孩童掙脫母親的手,跑上前拽住諸葛亮的衣袂:
「諸葛爺爺不要走!」
諸葛亮俯身抱起孩童,眼中已有淚光。
他想起八年前初到關中時,這裡還是戰亂後的荒蕪景象。
這八年來,他與軍民同甘共苦。
開墾荒地,重修水利,振興文教……
交州十年,關中八年。
人生又能有幾個十年八年呢?
「各位父老!」
諸葛亮聲音哽咽,「亮奉詔回京,實非得已。」
「然陸伯言將軍才德兼備,必能善待關中百姓。」
人群中有人高呼:
「我們只要諸葛都督!」
這時,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朗聲道:
「都督在關中,不僅讓我們吃飽穿暖。」
「更重開學堂,使寒門子弟也能讀書明理。」
「此恩此德,永世難忘!」
諸葛亮將孩童交還其母,走向年輕人。
「學問之道,貴在持之以恆。」
「如今朝廷大開科舉,放開門庭限制。」
「他日你若能金榜題名,便是對亮最好的回報。」
那年輕人深深一揖:
「學生定不負都督期望。」
陸遜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不禁感嘆:
「昔日蕭何治關中,百姓感念,也不過如此罷。」
最終,諸葛亮還是必須啟程。
他向著送行的百姓深深三揖,翻身上馬。
春風捲起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姜維、李嚴等將領一直送到十里長亭。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諸葛亮在亭前勒馬,「諸位請回吧,好生守護關中。」
姜維單膝跪地:
「都督放心,末將等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諸葛亮點頭,目光掃過這些與他並肩作戰的將領,最後落在陸遜身上:
「伯言,關中就暫時拜託你了。」
「具體的都督人選,還須等朝廷旨意下來。」
雖然諸葛亮委託了陸遜代管關中諸事。
但只有朝廷才能任命雍涼都督人選,諸葛亮說了不算。
他最多只能向朝廷建議,最終拍板決定的——
只有內閣和劉備。
陸遜鄭重還禮:
「……都督可放心入京。」
「但願他日朝堂之上,你能大展宏圖,實現平生抱負。」
馬車緩緩啟動,諸葛亮最後回望了一眼長安城。
夕陽下的城郭巍峨壯觀,而更讓他留戀的,是這片土地上淳樸的百姓。
他想起離開交州時的情景,那時也是如此——
百姓夾道相送,哭聲震天。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是他始終秉持的信念。
「大人,」
駕車的親隨輕聲問道,「此去洛陽,前路如何?」
諸葛亮收回目光,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無論前路如何,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民。」
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而關中的百姓,將會長久地傳頌著這位任八年,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諸葛都督。
……
建業城中,吳王宮闕連雲。
飛檐迭翠,較之洛陽皇宮竟不遑多讓。
時值暮春,
淮河上畫舫如織,笙歌不絕。
吳王劉永正在新落成的「望仙台」上大宴群臣。
「諸位愛卿。」
劉永舉杯,滿面紅光,「今日望仙台成,當與諸君共醉!」
這望仙台高九丈九尺,台基以白玉砌成,欄杆雕著蟠龍翔鳳。
台上懸著南海珍珠串成的簾幕,地上鋪著從波斯商人那裡買的絨毯。
歌女們身著綾羅,在台中央翩翩起舞,宛如仙子臨凡。
國相諸葛瑾坐在席末,眉頭微蹙。
他看著席間觥籌交錯,聽著耳邊絲竹靡靡,心中憂慮日深。
酒過三巡,劉永得意道:
「自父皇封孤為吳王,至今已歷六載。」
「賴東海鹽利、江南絲茶。」
「府庫充盈,甲兵強盛。」
「近日又得交趾象牙、南海明珠,此皆海貿之利也。「
大將軍全琮奉承道:
「大王英明,開海通商,致吳國富甲天下。」
「今觀此台,雖漢武柏梁台不及也!」
劉永大笑,命侍從抬上一個大箱。
箱開時,滿室生輝——竟是整箱的金餅。
「此乃近日海商所獻,」
劉永隨手抓起一把金餅,任其從指間滑落。
「孤欲再擴水師八千,打造樓船百艘。」
「以向海外番邦宣揚我國國威,諸君以為如何啊?」
席間頓時一片附和之聲。唯有諸葛瑾起身諫道:
「大王,如今水師已有三萬,樓船二百。」
「足可以保境安民。」
「若再擴軍,恐勞民傷財,且招朝廷猜忌。「
劉永不悅:
「國相何出此言?朝廷既許各藩國自練兵勇,維護國內穩定。」
「孤何錯之有?「
宴會遂不歡而散。
當夜,諸葛瑾密訪好友嚴畯。
嚴府書房中,燭火搖曳。
「曼才兄,」諸葛瑾憂心忡忡,「今日宴上,大王又欲擴軍。」
「兼之其又與東夷來往密切,孫權賊心不死,一直想反攻中土。」
「長此以往,恐生禍端啊。」
嚴畯沉吟道:
「……子瑜所慮極是。」
「不過,我聞令弟孔明不日將回京繼任首輔,此事可真乎?」
「消息確實。」
諸葛瑾點頭,「只是未得驗實。」
「此乃天賜良機!」
嚴畯擊掌道,「若令弟執掌朝政,子瑜何不借其首相之力,調回京師?」
「既可全兄弟之情,又可避此是非之地。」
諸葛瑾嘆息:
「我何嘗不想?只是大王始終不准我辭官。」
「既然如此,」嚴畯壓低聲音,「不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三日後,
劉永召諸葛瑾入宮議事。
「孤思之再三。」
劉永指著案上的水師擴建圖樣。
「擴軍之事,勢在必行。」
「國相為何總是阻攔?」
諸葛瑾心中已有計較,從容奏對:
「臣非阻攔,實為大王計。」
「如今朝廷雖許各藩練兵,然過度擴張,必招猜忌。」
「臣以為,不如將資財用於修建宮室。」
劉永愕然:
「此言何意?」
「大王請想。」
諸葛瑾緩緩道,「擴軍練兵,形同謀逆。」
「而修建宮室,不過是諸侯享樂。」
「朝廷見大王耽於享樂,反而放心。」
劉永若有所思:
「繼續說。」
「昔年越王勾踐獻西施於吳王,正是示弱之計。」
「今大王廣建宮室,多納美姬。」
「朝廷必以為大王無大志,如此方可保吳國平安。」
劉永大喜:
「國相高見!孤竟未想到這一層。」
於是,吳國上下開始大興土木。
先是擴建王宮,增建「棲鳳閣」、「藏嬌樓」。
又在玄武湖畔修建「逍遙苑」。
苑中奇花異草,珍禽異獸,無所不有。
一日,劉永攜諸葛瑾巡視新建的「錦帆殿」。
此殿臨水而建,殿內鋪著蜀錦地毯。
樑柱皆用沉香木,散發著淡淡幽香。
「國相看此殿如何?」
劉永得意地問。
諸葛瑾心中暗嘆,表面卻贊道:
「巧奪天工,堪比阿房。」
阿房阿房,亡始皇。
劉永還沒有意識到,他擴建宮室,耽於享樂。
雖然可以麻痹朝廷,使朝廷對吳地放鬆警惕。
但卻也極大消耗了吳國的國力。
諸葛瑾這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這時,內侍引著一隊歌女上前。
這些女子個個明眸皓齒,體態婀娜。
「此乃從江南各地精選的三百歌女。」
劉永笑道,「孤欲再選七百,湊足千人,日夜歌舞不絕。」
諸葛瑾趁機道:
「大王既愛歌舞,何不再建一座『妙音閣』?」
「臣聞巴蜀有良工,善造回音之室。」
「妙!妙哉!」
劉永大喜,「即刻命人前往蜀中徵召良工!」
退出王宮時,諸葛瑾遇見全琮。
全琮冷笑道:
「國相近來頗得大王歡心啊。」
諸葛瑾淡然道:
「為人臣者,自當為主分憂。」
是夜,諸葛瑾密信一封,命心腹送往洛陽。
信中詳細記述了吳國近來奢靡之狀,特別提到興建宮室、徵集歌女等事。
最後寫道:
「……吳王永日漸驕奢,已忘初心。」
與此同時,嚴畯來訪。
二人在後園亭中密談。
「子瑜此計甚妙,」嚴畯低聲道,「劉永如今沉湎酒色,已三月不問軍政。」
諸葛瑾望著亭外月色,神色複雜:
「我本不願行此詭計,然為社稷計,不得不爾。」
「聽說孔明已至洛陽,不日即將拜相。」
嚴畯道,「屆時你調回京師,便可兄弟團聚了。」
諸葛瑾卻無喜色:
「只盼吳國百姓,莫要受此牽連才好。」
諸葛瑾這也是以退為進。
劉永如此奢靡,除了耗費吳國國力外。
傳到洛陽,傳入朝廷,傳入那位立志要做個明君,比肩高祖、光武的老皇帝耳中去。
便不能想像其會如何暴怒。
到時候諸葛瑾這個國相「規勸不嚴」肯定也會受到牽連。
屆時,諸葛亮只需從中斡旋一下。
諸葛瑾便能引咎辭職,明貶暗升,調回京城去了。
這也是他們諸葛家的生存法則。
若不到萬不得已,諸葛瑾實不願行此策。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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