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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攤上這樣的領導,誰會不為他死心塌

  第422章 攤上這樣的領導,誰會不為他死心塌地?

  洛陽城南,醉仙樓雅室。

  夜幕初垂,幾位朝中要員悄然而至,皆是李翊門生故舊。

  為首的正是京兆都督張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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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後跟著董允、張虎、許儀、太史亨、州泰等人,最後到來的是陳到與王經。

  酒過三巡,

  張郃屏退左右,沉聲對眾人說道:

  「今日請諸公前來,實為朝中大事。」

  「陳相仙逝,相位空虛。」

  「陛下病重,太子年幼。」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說著,他略一停頓,目光掃向眾人。

  董允接口道:

  「……張都督所言極是。」

  「近日華歆、羊衜等人頻頻出入東宮,其心叵測。」

  「若不早定首相人選,恐生變故。」

  張虎拍案道:

  「當今天下,能鎮朝局者,非李相莫屬!」

  「吾等當聯名上表,請李相重掌朝綱!」

  太史亨卻面露憂色:

  「然李相自六年前便半隱政壇,多次表示欲培養後進。」

  「恐不願復出。」

  此時,一直沉默的王經緩緩開口了:

  「諸公可知陳相遺言?」

  「其向陛下舉薦了龐士元、劉子揚、徐元直、諸葛孔明四人。」

  「此皆當世俊傑,若以他們為相……」

  「荒謬!」

  張郃勃然打斷,「龐士元雖智,然資歷尚淺。」

  「劉子揚多謀,卻無威望。」

  「徐元直淡泊,難當大任。」

  「諸葛孔明遠在關中,鞭長莫及。」

  「當此非常之時,非李相不能服眾!」

  張郃作為堅定不移的「李黨」,他當然是希望李翊重新出山,重掌朝綱的。

  若是相位換作別人,那他們就要失去一座靠山。

  最直觀的例子,就是陳登。

  你看看人陳相,

  都已經快死了,還不忘把甘寧託付給李翊。


  因為怕他性格殘暴偏執,自己死後要被仇家陷害。

  就這麼照顧屬下的領導,屬下能不對他肝腦塗地,死心塌地嗎?

  也難怪甘寧會那麼聽陳登的話了。

  換作誰攤上這樣的領導,都會對其死心塌地的。

  同理,與其換一個新上任,沒有建立關係網的新首相。

  張郃等舊臣,肯定希望李翊能夠重新出山。

  陳到撫劍嘆道:

  「某在禁中當值,親見太子近日憂心忡忡。」

  「朝中諸多大臣以『祖制』為名,屢屢掣肘。」

  「若無重臣坐鎮,恐太子難撐大局。」

  張郃舉杯環視眾人:

  「吾等皆受李相爺厚恩,今當報效。」

  「明日早朝,某將率先上表,諸公可願聯名?」

  董允、州泰、太史亨齊聲應諾,唯王經猶疑不定。

  眾人遂將目光齊齊看向他,王經乃嘆道:

  「非經不願,實恐適得其反。」

  「李相性情,諸公皆知。」

  「若強請出山,反招其厭。」

  張郃冷笑:

  「……彥緯過慮矣。」

  「某追隨李相二十餘載,知其雖隱,心繫社稷。」

  「今觀朝局,必不忍見奸佞當道。」

  陳到忽道:

  「某聞越王劉理借奔喪之名返京,其心難測。」

  「若李相不出,恐生蕭牆之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州泰急問:

  「將軍此言當真?」

  陳到壓低聲音:

  「某在禁中親耳聽說的。」

  「越王此人,能力不小,陛下愛之,恐禍太子之位。」

  「此時若不請李相出來坐鎮,那朝中局勢必然生變。」

  張郃猛然起身:

  「既如此,更不可遲疑!」

  「明日便聯名上表!」

  正當眾人計議之時,忽聞樓下喧譁。

  小二驚慌來報:

  「諸位大人,李相車駕正過酒樓!」

  眾人急至窗邊,果見李翊車駕緩緩行過。


  張郃欲下樓拜見,被王經拉住:

  「都督不可!若此時相見,恐落人口實。」

  只見李翊車駕在醉仙樓前稍作停頓,簾幕微掀。

  似向樓上望了一眼,隨即繼續前行。

  董允驚疑不定:

  「李相莫非已知我等在此聚會。」

  王經長嘆:

  「李相雖隱,耳目猶聰。」

  「依經之見,不如先探其意向,再作打算。」

  張郃沉思片刻,終是點頭:

  「足下所言有理。」

  「明日某先獨往拜見,觀其態度。」

  夜深人散,醉仙樓的燈火漸次熄滅。

  遠在關中的諸葛亮,近往洛陽的劉理,以及病榻上的劉備。

  都將成為這盤棋局中至關重要的棋子。

  翌日清晨,

  張郃身著朝服,獨自來到相府門前。

  晨霧未散,朱門緊閉。

  唯有門前石獅默然矗立。

  管家聞報開門,見是張郃,忙施禮道:

  「張都督晨安,相爺尚未起身,恐不便相見。」

  張郃拱手還禮:

  「是郃冒昧,不該清晨打擾。」

  「既相爺未醒,郃便在門外等候。」

  時值初春,晨風猶帶寒意。

  管家不忍道:

  「都督不如先至偏廳用茶?」

  張郃婉拒道:

  「相爺既在安寢,郃豈敢擅入?在此等候便是。」

  日上三竿,相府門前車馬漸多。

  往來官員見張郃肅立門外,皆露詫異之色,卻無人敢上前搭話。

  巳時時分,李翊長子李治自外歸來。

  見張郃仍在等候,急忙下馬見禮:

  「世叔何故在此久候?」

  張郃苦笑道:

  「特來拜見相爺,奈何來得不是時候。」

  顯然,此刻張郃已經猜到李翊不想見自己了。

  畢竟,以李相爺之勤勉自律。

  即便是半隱政壇,也是不可能日上三竿時還在睡覺的。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不想見自己。


  李治蹙眉道:

  「父親平日此時早已起身……」

  忽有所悟,低聲道:

  「世叔請隨我入府。」

  別看張郃是李翊門生,他的年紀其實是要比李翊大的。

  如今也六十多了,一把老骨頭。

  父親他老人家也真是的,這樣熬老頭子。

  李治於心不忍,請他入府。

  張郃卻退後一步:

  「相爺既未傳見,郃不敢擅入。」

  李治會意,嘆道:

  「既如此,容小侄入內通傳。」

  此時內院暖閣中,

  李翊早已起身,正斜倚在軟榻上。

  妻子甄宓輕撫瑤琴,曲調清越。

  另一側,麋貞將剝好的葡萄遞至李翊唇邊。

  「自西域都護府重開,這西國的葡萄、哈密瓜倒是常見了。」

  麋貞笑道:

  「只是妾總覺得,不如中原瓜果香甜。」

  甄宓琴音稍歇,輕聲道:

  「聽聞諸葛孔明在關中廣開商路,西域珍品方能源源而至。」

  李翊閉目養神,不置可否。

  這時李治輕步入內,稟報張郃已在門外等候半日。

  麋貞挑眉道:

  「這張儁乂倒是個執拗性子。」

  「若當真聰明,就該自行離去。」

  甄宓停琴嘆道:

  「他年事已高,這般等候,恐染風寒。」

  李翊緩緩睜眼,終於開口:

  「難為他一把年紀……」

  「治兒,請儁乂至書房相見。」

  張郃得允,整理衣冠隨李治入府。

  經過庭院時,見老梅初綻。

  不禁想起二十年前隨李翊平定河北時,也是這般梅香時節。

  書房內,李翊端坐主位,手捧茶盞:

  「儁乂久候了。」

  張郃大禮參拜:

  「郃冒昧求見,擾相爺清靜,罪該萬死。」

  「坐罷。」

  李翊示意看茶,「何事如此急切?」

  張郃正襟危坐:


  「……郃今日特為朝局而來。」

  「陳相既逝,相位空虛。」

  「陛下病重,太子年幼。」

  「郃等懇請相爺重掌朝綱,以安社稷。」

  李翊輕撫茶盞,目光深邃:

  「儁乂可知,老夫為何半隱政壇?」

  「郃愚鈍……」

  「樹大招風啊。」

  李翊長嘆道:

  「如今朝中,龐士元有經天緯地之才,劉子揚通曉政務,徐元直明達治體,諸葛孔明更是棟樑之材。」

  「何必定要老夫這垂暮之人?」

  張郃一聽,頓時急了,忙道:

  「諸賢雖佳,然威望不足以服眾。」

  「今劉琰等人虎視眈眈,越王借奔喪返京,若無人鎮守……」

  「儁乂!」

  李翊突然打斷,「你可知今晨為何讓你久候?」

  張郃怔住,隨即恍然:

  「相爺是在告誡郃,有些事……急、急不得?」

  李翊頷首:

  「治大國若烹小鮮,火候太過,反失其味。」

  「你且回去,轉告諸公,老夫自有計較。」

  張郃見李翊態度堅決,知再勸無益,便轉而試探道:

  「相爺既不願出山,不知可願示下,將欲推舉何人繼任首相?」

  「郃等也好早作打算。」

  言外之意,既然您老人家不願出山。

  那就請您透露一下,打算推舉誰當下任首相吧。

  咱們也好提前打點關係。

  話外也略有賭氣的意思。

  李翊輕撫茶盞,目光深遠:

  「首相人選關係國本,陛下與老夫自會慎重考量。」

  「……儁乂不必過慮。」

  張郃又問道:

  「越王借奔喪返京,相爺打算如何處置?」

  李翊聞言挑眉,似笑非笑:

  「宮闈消息,儁乂倒是靈通。」

  語氣雖淡,卻讓張郃頓時汗流浹背。

  「郃……郃只是……」

  張郃支支吾吾,急忙要解釋。

  李翊擺手打斷:


  「……罷了。」

  「越王為陳相半子,奔喪盡孝,合乎禮法。「

  「既然回來了,便好生祭奠吧。」

  「若是讓越王回京,那太子那邊兒……?」

  張郃欲言又止。

  李翊神色轉肅,目光如炬:

  「儁乂,爾等且記住:」

  「立儲之事,關乎國本,非臣子可妄議。」

  「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我耳,到此為止。」

  張郃肅然起身,長揖及地:

  「郃謹記相爺教誨。」

  這時,管家在門外稟報午膳已備。

  李翊神色復歸溫和:

  「既到午時,儁乂便留下用個家宴罷。」

  張郃受寵若驚:

  「郃何德何能,敢擾相爺家宴?」

  「無妨。」

  李翊含笑起身,「今日湊巧,宓兒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小菜。」

  二人行至花廳,但見八仙桌上已擺滿珍饈。

  甄宓與麋貞等人見客至,欲迴避,被李翊留住: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

  席間有一道烤羊排,色澤金黃,香氣撲鼻。

  麋貞介紹道:

  「這是用西域香料醃製,張都督嘗嘗可合口味?」

  張郃品嘗後讚嘆不已:

  「這香料似是茴香,卻又別有風味。」

  李翊道:

  「此名『枯茗』,乃西域特產。」

  「自孔明重設西域都護府以來,商路暢通,此類物產方能源源入中原。」

  張郃心中一動,試探道:

  「諸葛孔明鎮守關中,政績卓著,相爺似乎頗為賞識?」

  李翊舉箸夾菜,淡然道:

  「食不言,寢不語。」

  「家宴之上,不談國事。」

  甄宓會意,適時岔開話題:

  「聽聞張都督府上牡丹開得極好,改日還要請教栽培之法。」

  麋貞也笑道:

  「妾身最近學做胡餅,總不得法。」

  「都督若知西域食法,還望指點。」

  張郃知趣,轉而談論起園藝飲食。


  席間氣氛融洽,

  李翊不時說些舊日趣事,引得眾人歡笑。

  酒過三巡,李翊忽道:

  「儁乂可記得建安年間,你我同征幽州時,曾在野地烤鹿飲酒?」

  張郃感慨:

  「怎不記得?那時末將親自執戟,衝鋒陷陣。」

  「相爺也是與羽扇綸巾,英姿勃發。」

  「轉眼二十年矣。」

  李翊輕輕嘆道。

  「……如今你我都已鬢生華髮。」

  「所以老夫常想,該給年輕人更多機會。」

  張郃若有所思,終是明白了李翊的深意。

  宴畢,

  李翊親送張郃至府門,臨別時意味深長地說:

  「儁乂是聰明人,當知老夫用心。」

  張郃深深一揖:

  「郃必謹守本分,不負相爺期望。」

  回府路上,張郃回想今日種種,恍然驚覺。

  李翊雖隱,卻對朝局了如指掌。

  那看似隨意的家宴,實則處處機鋒。

  而相府內,甄宓一邊為李翊更衣,一邊輕聲道:

  「張都督似乎還未完全領會相爺之意。」

  李翊微笑:

  「……無妨。」

  「待明日朝會,他自會明白。」

  窗外,春日漸暖。

  相府院中的老梅已落盡最後的花瓣,新葉初萌。

  ……

  次日,未央宮朝會。

  劉備強撐病體臨朝。

  百官剛剛奏事完畢,張飛便大步出列,聲如洪鐘:

  「陛下!臣有本奏!」

  「越王劉理無詔返京,違制擅離封地,當依律治罪!」

  此言一出,滿朝寂靜。

  人人都暗自捏了把汗。

  這是一個相當敏感的話題,朝中非如張飛般位高權重之人剛聊這個話題。

  劉備輕咳數聲,嘴角卻泛起絲絲笑意:

  「……益德今日竟與朕論起禮法來了?」

  「真是難得。」

  張飛漲紅了臉,直言道:


  「兄長……哦不,陛下!」

  「禮法乃國之根本,豈可因私廢公!」

  劉備一抬手,將之打斷,緩緩道:

  「越王雖違制,然其情可憫。」

  「陳元龍乃國之柱石,女婿奔喪,合乎人倫。」

  「且……」

  他目光掃過群臣,「其子留京半載,朕豈忍令其骨肉分離?」

  李翊出列附和:

  「……陛下聖明。」

  「孝道乃立國之本,越王盡孝,當予體恤。」

  漢朝以孝治天下。

  不孝是極大的政治不正確。

  當然,這其中也不乏有作秀的可能。

  比如,二十四孝裡面著名的「陸績懷橘」。

  這百分之一百是作秀。

  說到底就是陸績偷橘子,被骷髏王逮了個正著。

  美其名曰是給母親留的,成全了他的孝名。

  但邏輯是完全經不起推敲的。

  因為陸績出身於廬江陸氏,是江南鼎鼎有名的大族。

  根本不至於淪落到要靠偷橘子給母親。

  更別提,骷髏王那是只結交名流的。

  一個連橘子都吃不起的普通人家,又怎能上得了袁術的餐桌?

  考慮到陸績當時還是個小孩兒,應該就是單純貪嘴,藏了幾個。

  被袁術逮著後,找藉口說是給母親留的。

  在推崇孝道的漢朝,大家就都不會怪罪他了。

  從側面也能反應出,

  即便上骷髏王,面對這樣「孝順」的小孩兒,也會「驚奇不已」。

  所以,越王違規禮法的行為,看似很不合規矩。

  但只要他披著「孝道」這件衣裳,至少在漢朝,是沒人會去怪罪他。

  或者說沒人能在這件事上深究他的責任。

  所以,李翊對此也是就事論事。

  說越王回京,雖不合規矩,但合乎情理。

  不過,饒是如此,朝中依然有不少大臣對越王進京一事持懷疑態度,紛紛道:

  「……然祖宗之法不可廢。」

  「若藩王皆效仿,朝廷威儀何存?」

  正當雙方爭執不下時,劉備卻突然下旨:


  「太子劉禪、翼王劉封聽旨。」

  二人急忙出列跪拜。

  「你二人為兄長,今日便代朕至城外驛亭,迎接越王返京。」

  此旨一出,滿朝皆驚。

  以太子之尊親迎藩王,實乃殊榮。

  張飛還要再諫,被關羽以目制止。

  「哼。」

  張飛內心大是不爽,橫叉著腰,不發一言。

  洛陽城外十里長亭,旌旗招展。

  劉禪與劉封並立亭中,身後儀仗肅列。

  劉封低聲道:

  「太子殿下親迎,是否太過隆重?」

  劉禪溫聲道:

  「父皇既下旨,自有深意。」

  「況且三弟久別歸來,理當如此。」

  午時將至,

  遠處煙塵起處,一列車駕緩緩行來。

  越王劉理早已得報,遠遠便下車步行。

  至亭前,劉理伏地大禮:

  「臣理叩見太子殿下、翼王殿下!」

  「勞二位兄長親迎,臣罪該萬死!」

  劉禪急忙扶起,見劉理風塵僕僕,不禁淚下:

  「三弟何出此言!一別三載,為兄日夜思念!」

  兄弟相擁,劉理亦哽咽道:

  「臣在封地,無一日不念父皇與兄長!」

  劉封在旁勸道:

  「太子、越王,此處非敘話之地,不如先回城再聚。」

  劉禪執劉理手同乘一車,途中細細端詳:

  「三弟瘦了,可是越地水土不服?」

  劉理恭聲道:

  「……勞兄長掛心。」

  「越地雖偏遠,然百姓淳樸,臣盡心治理,不敢懈怠。」

  「陳相之事,還望三弟節哀。」

  劉禪嘆道。

  「陳相乃國之棟樑,父皇悲痛不已。」

  劉理垂淚:

  「岳父大人臨終前,仍念念不忘社稷。」

  「臣雖在千里之外,亦感其忠貞。」

  車駕行至陳府,劉理再度拜謝:

  「二位兄長請先回宮復命,容臣更衣後即刻入宮覲見。」


  劉禪執其手道:

  「今晚東宮設宴,為三弟接風,切莫推辭。」

  望著劉理進入陳府的背影,劉封低聲道:

  「太子是否過於厚待?恐招非議。」

  劉禪遙望宮城方向,輕聲道:

  「……此乃父皇之意。」

  「況且……三弟若能安分,何嘗不是社稷之福?」

  回宮路上,

  百姓見太子與越王同車而行,皆議論紛紛。

  而這場看似尋常的兄弟相聚,早已在洛陽城中激起層層漣漪。

  宮牆之上,劉備在李翊陪同下遠眺車隊,喃喃道:

  「子玉,朕這般安排,可妥當否?」

  李翊躬身答:

  「……陛下聖明。」

  「既全了骨肉之情,又顯天家恩威。」

  劉備咳嗽數聲,目光深遠:

  「只願他們兄弟,真能體會朕的苦心。」

  春風拂過宮牆,吹動君臣二人的衣袂。

  劉理返京第二日,天色未明便備齊祭品,欲往陳府祭拜岳父。

  車駕行至陳府。

  卻見門前白幡已撤,只余兩盞素燈籠在晨風中搖曳。

  陳府老管家見越王車駕,急忙迎出,跪地泣告:

  「王爺來遲了!老爺靈柩已於三日前扶送回徐州故里安葬了。」

  劉理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為何……為何不等本王再見岳父最後一面?」

  管家叩首道:

  「此乃李相爺安排,說徐州是老爺生前夙願。」

  「陛下特准在皇陵設衣冠冢,以供京中親友祭奠。」

  劉理默然良久,方沉聲道:

  「備車,往皇陵。」

  時值清晨,皇陵籠罩在薄霧之中。

  守陵將士見越王車駕,急忙開啟陵門。

  劉理獨行在神道上,但見松柏森森,鴉聲悽厲。

  至功臣陪葬區,果然見一新立墓碑,上書「漢首相陳元龍桓宣正公之墓」。

  碑前香爐尚有餘溫,想是近日仍有祭拜之人。

  劉理屏退隨從,獨自跪坐碑前。

  他輕撫冰涼石碑,終於淚如雨下:


  「岳父大人!不肖婿劉理,來遲了!」

  聲音哽咽,在寂靜陵園中格外淒楚。

  「憶昔淮南初見,岳父教理兵法布陣,講解治國之道。」

  「後蒙岳父不棄,以愛女相許,更時時教誨……」

  劉理泣不成聲,「理在越國,無一日敢忘岳父囑託。」

  「輕徭薄賦,勸課農桑,皆遵岳父昔日教誨。」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

  「此乃越國近年政績,本欲請岳父指點……誰知天人永隔!」

  忽然一陣疾風掠過,捲起滿地紙錢。

  守陵官遠遠望見,只見越王伏地痛哭。

  狀極悲切,不禁暗自唏噓。

  哭至力竭,劉理方整衣冠,焚香再拜:

  「岳父在天之靈放心,理必善待瑤兒,恪守為婿之道。」

  「越國百姓,理亦當視若己出。」

  祭奠完畢,劉理正欲離去,忽見太子劉禪攜祭品而來。

  兄弟二人陵前相遇,俱是一怔。

  劉禪嘆道:

  「三弟孝心,天地可鑑。」

  「為兄已奏請父皇,特許越王妃每月可至皇陵祭掃。」

  劉理深深一揖:

  「多謝皇兄成全。」

  「自家兄弟,何必言謝。」

  劉禪扶起他,低聲道:

  「只是近日朝中頗有非議,說三弟借奔喪之名,圖謀不軌。」

  劉理正色道:

  「皇兄明鑑!理此番返京,純為盡人子之孝。」

  「若有人妄加揣測,理願當面與他對質!」

  劉禪凝視他片刻,終是拍拍他的肩:

  「……為兄自然信你。」

  「只是樹大招風,三弟還需謹慎。」

  劉理頷首,繼續哭祭陳登。

  皇陵之內,他撫碑痛哭,聲嘶力竭。

  連日奔波加之悲痛過度,竟一時氣急攻心,昏厥在地。

  「三弟!!」

  劉禪大驚,急忙上前扶起。

  但見劉理面色蒼白,氣息微弱,太子急喚隨行御醫。

  一陣忙亂後,

  劉理方悠悠轉醒,見自己躺在太子懷中,泣道:


  「皇兄,臣弟失儀了……」

  劉禪嘆道:

  「三弟孝心感天,何罪之有?」

  遂命人備暖轎,親自送越王回府。

  消息傳入宮中,劉備正與李翊商議朝政。

  聞報後,劉備良久不語,眼角隱有淚光。

  「陛下?」李翊輕聲喚道。

  劉備長嘆道:

  「朕這些兒子中,阿斗仁厚,劉封剛勇,唯有劉理……最重情義。」

  「陳元龍果然沒有看錯人。」

  李翊眨巴眨巴眼睛,躬身道:

  「越王純孝,實乃陛下之福。」

  正當此時,內侍來報越王求見。

  劉備宣入,見劉理面色憔悴,由內侍攙扶而行。

  「兒臣叩見父皇。」

  劉理欲行大禮,被劉備止住。

  「吾兒身體虛弱,不必多禮。」

  劉理跪地泣訴:

  「兒臣方才在皇陵,思及岳父養育之恩,不能自已。」

  「如今岳父已去,兒臣懇請父皇准允,讓兒臣入宮侍疾,以盡人子之道。」

  李翊眉梢一揚,面上仍是平靜如水,沒有說話。

  而是靜靜觀察劉備的神色。

  劉備蹙眉道:

  「汝自己尚需調養,豈能再勞心勞力?」

  「父皇!」

  劉理叩首及地,「兒臣已失岳父,若不能再盡孝於父皇膝下,生亦何歡?」

  「況且……」

  他抬頭淚眼婆娑,「兒臣在越國鑽研醫理,頗通調理之道。」

  「願日夜侍奉,以求父皇聖體早愈。」

  一旁的內侍見狀,皆為劉理孝心所動,遂紛紛勸道:

  「陛下,越王一片孝心,天地可鑑。」

  「不如且允其所請,也可全父子天倫之樂。」

  劉備沉吟片刻,終是點頭:

  「既如此,便准你暫居偏殿。」

  「然需答應朕,不可過度勞累。」

  劉理大喜過望,連叩三首:

  「兒臣遵旨!必當時時謹記父皇教誨。」

  自此,劉理便搬入宮中偏殿。


  每日五更即起,親嘗湯藥。

  午間陪劉備散步閒談。

  夜晚則誦讀奏章,為父皇分憂。

  這一日,天尚未明,他已候在寢殿外。

  內侍勸道:

  「陛下尚未起身,越王可至偏殿用茶等候。」

  劉理恭聲道:

  「臣為子侄,理當侍立候駕。」

  殿門開啟,劉備見劉理立於寒風之中,不禁動容:

  「吾兒何苦如此?」

  「兒臣久離膝下,恨不能朝夕侍奉。」

  劉理上前攙扶,動作輕柔熟練。

  他親自為劉備梳洗更衣,又試過湯藥溫度,方奉至御前。

  用膳時,

  劉理細心布菜,將魚肉去刺,羹湯吹涼。

  劉備見此,心頭大為感動,嘆道:

  「昔日在徐州時,汝尚年幼,吃飯還需人餵。」

  「如今竟如此細心。」

  劉理垂首,泣道:

  「兒臣在越國,常憶少時父皇教誨。」

  「治大國如烹小鮮,須用心把握火候。」

  「侍奉父皇,更當如此。」

  早朝後,劉理常陪劉備在御花園散步。

  這日行至梅林,劉備忽道:

  「朕聞你在越國推廣稻作,百姓稱頌。」

  「兒臣謹記父皇以民為本之訓。」

  劉理謙遜道,「越地多山,兒臣效法李相在徐州之法,修梯田,興水利。」

  劉備見他既記住了自己的教誨,又向李翊學習為政之道,大為滿意,頷首道:

  「……李相確是治世之能臣。」

  「然朕觀你奏章,越國賦稅較他處輕三成,這是何故?」

  劉理跪奏道:

  「兒臣以為,民富則國強。」

  「輕徭薄賦,使民休養生息,方是長久之計。」

  劉備扶起他,目光欣慰:

  「汝能如此想,朕心甚慰。」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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