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攤上這樣的領導,誰會不為他死心塌
第422章 攤上這樣的領導,誰會不為他死心塌地?
洛陽城南,醉仙樓雅室。
夜幕初垂,幾位朝中要員悄然而至,皆是李翊門生故舊。
為首的正是京兆都督張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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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跟著董允、張虎、許儀、太史亨、州泰等人,最後到來的是陳到與王經。
酒過三巡,
張郃屏退左右,沉聲對眾人說道:
「今日請諸公前來,實為朝中大事。」
「陳相仙逝,相位空虛。」
「陛下病重,太子年幼。」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說著,他略一停頓,目光掃向眾人。
董允接口道:
「……張都督所言極是。」
「近日華歆、羊衜等人頻頻出入東宮,其心叵測。」
「若不早定首相人選,恐生變故。」
張虎拍案道:
「當今天下,能鎮朝局者,非李相莫屬!」
「吾等當聯名上表,請李相重掌朝綱!」
太史亨卻面露憂色:
「然李相自六年前便半隱政壇,多次表示欲培養後進。」
「恐不願復出。」
此時,一直沉默的王經緩緩開口了:
「諸公可知陳相遺言?」
「其向陛下舉薦了龐士元、劉子揚、徐元直、諸葛孔明四人。」
「此皆當世俊傑,若以他們為相……」
「荒謬!」
張郃勃然打斷,「龐士元雖智,然資歷尚淺。」
「劉子揚多謀,卻無威望。」
「徐元直淡泊,難當大任。」
「諸葛孔明遠在關中,鞭長莫及。」
「當此非常之時,非李相不能服眾!」
張郃作為堅定不移的「李黨」,他當然是希望李翊重新出山,重掌朝綱的。
若是相位換作別人,那他們就要失去一座靠山。
最直觀的例子,就是陳登。
你看看人陳相,
都已經快死了,還不忘把甘寧託付給李翊。
因為怕他性格殘暴偏執,自己死後要被仇家陷害。
就這麼照顧屬下的領導,屬下能不對他肝腦塗地,死心塌地嗎?
也難怪甘寧會那麼聽陳登的話了。
換作誰攤上這樣的領導,都會對其死心塌地的。
同理,與其換一個新上任,沒有建立關係網的新首相。
張郃等舊臣,肯定希望李翊能夠重新出山。
陳到撫劍嘆道:
「某在禁中當值,親見太子近日憂心忡忡。」
「朝中諸多大臣以『祖制』為名,屢屢掣肘。」
「若無重臣坐鎮,恐太子難撐大局。」
張郃舉杯環視眾人:
「吾等皆受李相爺厚恩,今當報效。」
「明日早朝,某將率先上表,諸公可願聯名?」
董允、州泰、太史亨齊聲應諾,唯王經猶疑不定。
眾人遂將目光齊齊看向他,王經乃嘆道:
「非經不願,實恐適得其反。」
「李相性情,諸公皆知。」
「若強請出山,反招其厭。」
張郃冷笑:
「……彥緯過慮矣。」
「某追隨李相二十餘載,知其雖隱,心繫社稷。」
「今觀朝局,必不忍見奸佞當道。」
陳到忽道:
「某聞越王劉理借奔喪之名返京,其心難測。」
「若李相不出,恐生蕭牆之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州泰急問:
「將軍此言當真?」
陳到壓低聲音:
「某在禁中親耳聽說的。」
「越王此人,能力不小,陛下愛之,恐禍太子之位。」
「此時若不請李相出來坐鎮,那朝中局勢必然生變。」
張郃猛然起身:
「既如此,更不可遲疑!」
「明日便聯名上表!」
正當眾人計議之時,忽聞樓下喧譁。
小二驚慌來報:
「諸位大人,李相車駕正過酒樓!」
眾人急至窗邊,果見李翊車駕緩緩行過。
張郃欲下樓拜見,被王經拉住:
「都督不可!若此時相見,恐落人口實。」
只見李翊車駕在醉仙樓前稍作停頓,簾幕微掀。
似向樓上望了一眼,隨即繼續前行。
董允驚疑不定:
「李相莫非已知我等在此聚會。」
王經長嘆:
「李相雖隱,耳目猶聰。」
「依經之見,不如先探其意向,再作打算。」
張郃沉思片刻,終是點頭:
「足下所言有理。」
「明日某先獨往拜見,觀其態度。」
夜深人散,醉仙樓的燈火漸次熄滅。
遠在關中的諸葛亮,近往洛陽的劉理,以及病榻上的劉備。
都將成為這盤棋局中至關重要的棋子。
翌日清晨,
張郃身著朝服,獨自來到相府門前。
晨霧未散,朱門緊閉。
唯有門前石獅默然矗立。
管家聞報開門,見是張郃,忙施禮道:
「張都督晨安,相爺尚未起身,恐不便相見。」
張郃拱手還禮:
「是郃冒昧,不該清晨打擾。」
「既相爺未醒,郃便在門外等候。」
時值初春,晨風猶帶寒意。
管家不忍道:
「都督不如先至偏廳用茶?」
張郃婉拒道:
「相爺既在安寢,郃豈敢擅入?在此等候便是。」
日上三竿,相府門前車馬漸多。
往來官員見張郃肅立門外,皆露詫異之色,卻無人敢上前搭話。
巳時時分,李翊長子李治自外歸來。
見張郃仍在等候,急忙下馬見禮:
「世叔何故在此久候?」
張郃苦笑道:
「特來拜見相爺,奈何來得不是時候。」
顯然,此刻張郃已經猜到李翊不想見自己了。
畢竟,以李相爺之勤勉自律。
即便是半隱政壇,也是不可能日上三竿時還在睡覺的。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不想見自己。
李治蹙眉道:
「父親平日此時早已起身……」
忽有所悟,低聲道:
「世叔請隨我入府。」
別看張郃是李翊門生,他的年紀其實是要比李翊大的。
如今也六十多了,一把老骨頭。
父親他老人家也真是的,這樣熬老頭子。
李治於心不忍,請他入府。
張郃卻退後一步:
「相爺既未傳見,郃不敢擅入。」
李治會意,嘆道:
「既如此,容小侄入內通傳。」
此時內院暖閣中,
李翊早已起身,正斜倚在軟榻上。
妻子甄宓輕撫瑤琴,曲調清越。
另一側,麋貞將剝好的葡萄遞至李翊唇邊。
「自西域都護府重開,這西國的葡萄、哈密瓜倒是常見了。」
麋貞笑道:
「只是妾總覺得,不如中原瓜果香甜。」
甄宓琴音稍歇,輕聲道:
「聽聞諸葛孔明在關中廣開商路,西域珍品方能源源而至。」
李翊閉目養神,不置可否。
這時李治輕步入內,稟報張郃已在門外等候半日。
麋貞挑眉道:
「這張儁乂倒是個執拗性子。」
「若當真聰明,就該自行離去。」
甄宓停琴嘆道:
「他年事已高,這般等候,恐染風寒。」
李翊緩緩睜眼,終於開口:
「難為他一把年紀……」
「治兒,請儁乂至書房相見。」
張郃得允,整理衣冠隨李治入府。
經過庭院時,見老梅初綻。
不禁想起二十年前隨李翊平定河北時,也是這般梅香時節。
書房內,李翊端坐主位,手捧茶盞:
「儁乂久候了。」
張郃大禮參拜:
「郃冒昧求見,擾相爺清靜,罪該萬死。」
「坐罷。」
李翊示意看茶,「何事如此急切?」
張郃正襟危坐:
「……郃今日特為朝局而來。」
「陳相既逝,相位空虛。」
「陛下病重,太子年幼。」
「郃等懇請相爺重掌朝綱,以安社稷。」
李翊輕撫茶盞,目光深邃:
「儁乂可知,老夫為何半隱政壇?」
「郃愚鈍……」
「樹大招風啊。」
李翊長嘆道:
「如今朝中,龐士元有經天緯地之才,劉子揚通曉政務,徐元直明達治體,諸葛孔明更是棟樑之材。」
「何必定要老夫這垂暮之人?」
張郃一聽,頓時急了,忙道:
「諸賢雖佳,然威望不足以服眾。」
「今劉琰等人虎視眈眈,越王借奔喪返京,若無人鎮守……」
「儁乂!」
李翊突然打斷,「你可知今晨為何讓你久候?」
張郃怔住,隨即恍然:
「相爺是在告誡郃,有些事……急、急不得?」
李翊頷首:
「治大國若烹小鮮,火候太過,反失其味。」
「你且回去,轉告諸公,老夫自有計較。」
張郃見李翊態度堅決,知再勸無益,便轉而試探道:
「相爺既不願出山,不知可願示下,將欲推舉何人繼任首相?」
「郃等也好早作打算。」
言外之意,既然您老人家不願出山。
那就請您透露一下,打算推舉誰當下任首相吧。
咱們也好提前打點關係。
話外也略有賭氣的意思。
李翊輕撫茶盞,目光深遠:
「首相人選關係國本,陛下與老夫自會慎重考量。」
「……儁乂不必過慮。」
張郃又問道:
「越王借奔喪返京,相爺打算如何處置?」
李翊聞言挑眉,似笑非笑:
「宮闈消息,儁乂倒是靈通。」
語氣雖淡,卻讓張郃頓時汗流浹背。
「郃……郃只是……」
張郃支支吾吾,急忙要解釋。
李翊擺手打斷:
「……罷了。」
「越王為陳相半子,奔喪盡孝,合乎禮法。「
「既然回來了,便好生祭奠吧。」
「若是讓越王回京,那太子那邊兒……?」
張郃欲言又止。
李翊神色轉肅,目光如炬:
「儁乂,爾等且記住:」
「立儲之事,關乎國本,非臣子可妄議。」
「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我耳,到此為止。」
張郃肅然起身,長揖及地:
「郃謹記相爺教誨。」
這時,管家在門外稟報午膳已備。
李翊神色復歸溫和:
「既到午時,儁乂便留下用個家宴罷。」
張郃受寵若驚:
「郃何德何能,敢擾相爺家宴?」
「無妨。」
李翊含笑起身,「今日湊巧,宓兒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小菜。」
二人行至花廳,但見八仙桌上已擺滿珍饈。
甄宓與麋貞等人見客至,欲迴避,被李翊留住: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
席間有一道烤羊排,色澤金黃,香氣撲鼻。
麋貞介紹道:
「這是用西域香料醃製,張都督嘗嘗可合口味?」
張郃品嘗後讚嘆不已:
「這香料似是茴香,卻又別有風味。」
李翊道:
「此名『枯茗』,乃西域特產。」
「自孔明重設西域都護府以來,商路暢通,此類物產方能源源入中原。」
張郃心中一動,試探道:
「諸葛孔明鎮守關中,政績卓著,相爺似乎頗為賞識?」
李翊舉箸夾菜,淡然道:
「食不言,寢不語。」
「家宴之上,不談國事。」
甄宓會意,適時岔開話題:
「聽聞張都督府上牡丹開得極好,改日還要請教栽培之法。」
麋貞也笑道:
「妾身最近學做胡餅,總不得法。」
「都督若知西域食法,還望指點。」
張郃知趣,轉而談論起園藝飲食。
席間氣氛融洽,
李翊不時說些舊日趣事,引得眾人歡笑。
酒過三巡,李翊忽道:
「儁乂可記得建安年間,你我同征幽州時,曾在野地烤鹿飲酒?」
張郃感慨:
「怎不記得?那時末將親自執戟,衝鋒陷陣。」
「相爺也是與羽扇綸巾,英姿勃發。」
「轉眼二十年矣。」
李翊輕輕嘆道。
「……如今你我都已鬢生華髮。」
「所以老夫常想,該給年輕人更多機會。」
張郃若有所思,終是明白了李翊的深意。
宴畢,
李翊親送張郃至府門,臨別時意味深長地說:
「儁乂是聰明人,當知老夫用心。」
張郃深深一揖:
「郃必謹守本分,不負相爺期望。」
回府路上,張郃回想今日種種,恍然驚覺。
李翊雖隱,卻對朝局了如指掌。
那看似隨意的家宴,實則處處機鋒。
而相府內,甄宓一邊為李翊更衣,一邊輕聲道:
「張都督似乎還未完全領會相爺之意。」
李翊微笑:
「……無妨。」
「待明日朝會,他自會明白。」
窗外,春日漸暖。
相府院中的老梅已落盡最後的花瓣,新葉初萌。
……
次日,未央宮朝會。
劉備強撐病體臨朝。
百官剛剛奏事完畢,張飛便大步出列,聲如洪鐘:
「陛下!臣有本奏!」
「越王劉理無詔返京,違制擅離封地,當依律治罪!」
此言一出,滿朝寂靜。
人人都暗自捏了把汗。
這是一個相當敏感的話題,朝中非如張飛般位高權重之人剛聊這個話題。
劉備輕咳數聲,嘴角卻泛起絲絲笑意:
「……益德今日竟與朕論起禮法來了?」
「真是難得。」
張飛漲紅了臉,直言道:
「兄長……哦不,陛下!」
「禮法乃國之根本,豈可因私廢公!」
劉備一抬手,將之打斷,緩緩道:
「越王雖違制,然其情可憫。」
「陳元龍乃國之柱石,女婿奔喪,合乎人倫。」
「且……」
他目光掃過群臣,「其子留京半載,朕豈忍令其骨肉分離?」
李翊出列附和:
「……陛下聖明。」
「孝道乃立國之本,越王盡孝,當予體恤。」
漢朝以孝治天下。
不孝是極大的政治不正確。
當然,這其中也不乏有作秀的可能。
比如,二十四孝裡面著名的「陸績懷橘」。
這百分之一百是作秀。
說到底就是陸績偷橘子,被骷髏王逮了個正著。
美其名曰是給母親留的,成全了他的孝名。
但邏輯是完全經不起推敲的。
因為陸績出身於廬江陸氏,是江南鼎鼎有名的大族。
根本不至於淪落到要靠偷橘子給母親。
更別提,骷髏王那是只結交名流的。
一個連橘子都吃不起的普通人家,又怎能上得了袁術的餐桌?
考慮到陸績當時還是個小孩兒,應該就是單純貪嘴,藏了幾個。
被袁術逮著後,找藉口說是給母親留的。
在推崇孝道的漢朝,大家就都不會怪罪他了。
從側面也能反應出,
即便上骷髏王,面對這樣「孝順」的小孩兒,也會「驚奇不已」。
所以,越王違規禮法的行為,看似很不合規矩。
但只要他披著「孝道」這件衣裳,至少在漢朝,是沒人會去怪罪他。
或者說沒人能在這件事上深究他的責任。
所以,李翊對此也是就事論事。
說越王回京,雖不合規矩,但合乎情理。
不過,饒是如此,朝中依然有不少大臣對越王進京一事持懷疑態度,紛紛道:
「……然祖宗之法不可廢。」
「若藩王皆效仿,朝廷威儀何存?」
正當雙方爭執不下時,劉備卻突然下旨:
「太子劉禪、翼王劉封聽旨。」
二人急忙出列跪拜。
「你二人為兄長,今日便代朕至城外驛亭,迎接越王返京。」
此旨一出,滿朝皆驚。
以太子之尊親迎藩王,實乃殊榮。
張飛還要再諫,被關羽以目制止。
「哼。」
張飛內心大是不爽,橫叉著腰,不發一言。
洛陽城外十里長亭,旌旗招展。
劉禪與劉封並立亭中,身後儀仗肅列。
劉封低聲道:
「太子殿下親迎,是否太過隆重?」
劉禪溫聲道:
「父皇既下旨,自有深意。」
「況且三弟久別歸來,理當如此。」
午時將至,
遠處煙塵起處,一列車駕緩緩行來。
越王劉理早已得報,遠遠便下車步行。
至亭前,劉理伏地大禮:
「臣理叩見太子殿下、翼王殿下!」
「勞二位兄長親迎,臣罪該萬死!」
劉禪急忙扶起,見劉理風塵僕僕,不禁淚下:
「三弟何出此言!一別三載,為兄日夜思念!」
兄弟相擁,劉理亦哽咽道:
「臣在封地,無一日不念父皇與兄長!」
劉封在旁勸道:
「太子、越王,此處非敘話之地,不如先回城再聚。」
劉禪執劉理手同乘一車,途中細細端詳:
「三弟瘦了,可是越地水土不服?」
劉理恭聲道:
「……勞兄長掛心。」
「越地雖偏遠,然百姓淳樸,臣盡心治理,不敢懈怠。」
「陳相之事,還望三弟節哀。」
劉禪嘆道。
「陳相乃國之棟樑,父皇悲痛不已。」
劉理垂淚:
「岳父大人臨終前,仍念念不忘社稷。」
「臣雖在千里之外,亦感其忠貞。」
車駕行至陳府,劉理再度拜謝:
「二位兄長請先回宮復命,容臣更衣後即刻入宮覲見。」
劉禪執其手道:
「今晚東宮設宴,為三弟接風,切莫推辭。」
望著劉理進入陳府的背影,劉封低聲道:
「太子是否過於厚待?恐招非議。」
劉禪遙望宮城方向,輕聲道:
「……此乃父皇之意。」
「況且……三弟若能安分,何嘗不是社稷之福?」
回宮路上,
百姓見太子與越王同車而行,皆議論紛紛。
而這場看似尋常的兄弟相聚,早已在洛陽城中激起層層漣漪。
宮牆之上,劉備在李翊陪同下遠眺車隊,喃喃道:
「子玉,朕這般安排,可妥當否?」
李翊躬身答:
「……陛下聖明。」
「既全了骨肉之情,又顯天家恩威。」
劉備咳嗽數聲,目光深遠:
「只願他們兄弟,真能體會朕的苦心。」
春風拂過宮牆,吹動君臣二人的衣袂。
劉理返京第二日,天色未明便備齊祭品,欲往陳府祭拜岳父。
車駕行至陳府。
卻見門前白幡已撤,只余兩盞素燈籠在晨風中搖曳。
陳府老管家見越王車駕,急忙迎出,跪地泣告:
「王爺來遲了!老爺靈柩已於三日前扶送回徐州故里安葬了。」
劉理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為何……為何不等本王再見岳父最後一面?」
管家叩首道:
「此乃李相爺安排,說徐州是老爺生前夙願。」
「陛下特准在皇陵設衣冠冢,以供京中親友祭奠。」
劉理默然良久,方沉聲道:
「備車,往皇陵。」
時值清晨,皇陵籠罩在薄霧之中。
守陵將士見越王車駕,急忙開啟陵門。
劉理獨行在神道上,但見松柏森森,鴉聲悽厲。
至功臣陪葬區,果然見一新立墓碑,上書「漢首相陳元龍桓宣正公之墓」。
碑前香爐尚有餘溫,想是近日仍有祭拜之人。
劉理屏退隨從,獨自跪坐碑前。
他輕撫冰涼石碑,終於淚如雨下:
「岳父大人!不肖婿劉理,來遲了!」
聲音哽咽,在寂靜陵園中格外淒楚。
「憶昔淮南初見,岳父教理兵法布陣,講解治國之道。」
「後蒙岳父不棄,以愛女相許,更時時教誨……」
劉理泣不成聲,「理在越國,無一日敢忘岳父囑託。」
「輕徭薄賦,勸課農桑,皆遵岳父昔日教誨。」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
「此乃越國近年政績,本欲請岳父指點……誰知天人永隔!」
忽然一陣疾風掠過,捲起滿地紙錢。
守陵官遠遠望見,只見越王伏地痛哭。
狀極悲切,不禁暗自唏噓。
哭至力竭,劉理方整衣冠,焚香再拜:
「岳父在天之靈放心,理必善待瑤兒,恪守為婿之道。」
「越國百姓,理亦當視若己出。」
祭奠完畢,劉理正欲離去,忽見太子劉禪攜祭品而來。
兄弟二人陵前相遇,俱是一怔。
劉禪嘆道:
「三弟孝心,天地可鑑。」
「為兄已奏請父皇,特許越王妃每月可至皇陵祭掃。」
劉理深深一揖:
「多謝皇兄成全。」
「自家兄弟,何必言謝。」
劉禪扶起他,低聲道:
「只是近日朝中頗有非議,說三弟借奔喪之名,圖謀不軌。」
劉理正色道:
「皇兄明鑑!理此番返京,純為盡人子之孝。」
「若有人妄加揣測,理願當面與他對質!」
劉禪凝視他片刻,終是拍拍他的肩:
「……為兄自然信你。」
「只是樹大招風,三弟還需謹慎。」
劉理頷首,繼續哭祭陳登。
皇陵之內,他撫碑痛哭,聲嘶力竭。
連日奔波加之悲痛過度,竟一時氣急攻心,昏厥在地。
「三弟!!」
劉禪大驚,急忙上前扶起。
但見劉理面色蒼白,氣息微弱,太子急喚隨行御醫。
一陣忙亂後,
劉理方悠悠轉醒,見自己躺在太子懷中,泣道:
「皇兄,臣弟失儀了……」
劉禪嘆道:
「三弟孝心感天,何罪之有?」
遂命人備暖轎,親自送越王回府。
消息傳入宮中,劉備正與李翊商議朝政。
聞報後,劉備良久不語,眼角隱有淚光。
「陛下?」李翊輕聲喚道。
劉備長嘆道:
「朕這些兒子中,阿斗仁厚,劉封剛勇,唯有劉理……最重情義。」
「陳元龍果然沒有看錯人。」
李翊眨巴眨巴眼睛,躬身道:
「越王純孝,實乃陛下之福。」
正當此時,內侍來報越王求見。
劉備宣入,見劉理面色憔悴,由內侍攙扶而行。
「兒臣叩見父皇。」
劉理欲行大禮,被劉備止住。
「吾兒身體虛弱,不必多禮。」
劉理跪地泣訴:
「兒臣方才在皇陵,思及岳父養育之恩,不能自已。」
「如今岳父已去,兒臣懇請父皇准允,讓兒臣入宮侍疾,以盡人子之道。」
李翊眉梢一揚,面上仍是平靜如水,沒有說話。
而是靜靜觀察劉備的神色。
劉備蹙眉道:
「汝自己尚需調養,豈能再勞心勞力?」
「父皇!」
劉理叩首及地,「兒臣已失岳父,若不能再盡孝於父皇膝下,生亦何歡?」
「況且……」
他抬頭淚眼婆娑,「兒臣在越國鑽研醫理,頗通調理之道。」
「願日夜侍奉,以求父皇聖體早愈。」
一旁的內侍見狀,皆為劉理孝心所動,遂紛紛勸道:
「陛下,越王一片孝心,天地可鑑。」
「不如且允其所請,也可全父子天倫之樂。」
劉備沉吟片刻,終是點頭:
「既如此,便准你暫居偏殿。」
「然需答應朕,不可過度勞累。」
劉理大喜過望,連叩三首:
「兒臣遵旨!必當時時謹記父皇教誨。」
自此,劉理便搬入宮中偏殿。
每日五更即起,親嘗湯藥。
午間陪劉備散步閒談。
夜晚則誦讀奏章,為父皇分憂。
這一日,天尚未明,他已候在寢殿外。
內侍勸道:
「陛下尚未起身,越王可至偏殿用茶等候。」
劉理恭聲道:
「臣為子侄,理當侍立候駕。」
殿門開啟,劉備見劉理立於寒風之中,不禁動容:
「吾兒何苦如此?」
「兒臣久離膝下,恨不能朝夕侍奉。」
劉理上前攙扶,動作輕柔熟練。
他親自為劉備梳洗更衣,又試過湯藥溫度,方奉至御前。
用膳時,
劉理細心布菜,將魚肉去刺,羹湯吹涼。
劉備見此,心頭大為感動,嘆道:
「昔日在徐州時,汝尚年幼,吃飯還需人餵。」
「如今竟如此細心。」
劉理垂首,泣道:
「兒臣在越國,常憶少時父皇教誨。」
「治大國如烹小鮮,須用心把握火候。」
「侍奉父皇,更當如此。」
早朝後,劉理常陪劉備在御花園散步。
這日行至梅林,劉備忽道:
「朕聞你在越國推廣稻作,百姓稱頌。」
「兒臣謹記父皇以民為本之訓。」
劉理謙遜道,「越地多山,兒臣效法李相在徐州之法,修梯田,興水利。」
劉備見他既記住了自己的教誨,又向李翊學習為政之道,大為滿意,頷首道:
「……李相確是治世之能臣。」
「然朕觀你奏章,越國賦稅較他處輕三成,這是何故?」
劉理跪奏道:
「兒臣以為,民富則國強。」
「輕徭薄賦,使民休養生息,方是長久之計。」
劉備扶起他,目光欣慰:
「汝能如此想,朕心甚慰。」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