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司馬懿飲恨長辭五丈原,假李翊嚇退
第419章 司馬懿飲恨長辭五丈原,假李翊嚇退百萬虎狼兵
渭水嗚咽,魏營素縞漫天。
中軍帳前設曹真靈位。
司馬懿披麻戴孝,伏地慟哭,聲徹三軍:
「嗚呼大都督!國家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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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傾頹,此天不佑大魏耶!」
哭至動情處,竟以首叩地,血流沾襟。
諸將見之,無不垂淚。
然當夜密帳之中,燭影搖紅。
司馬昭磨墨遞筆,司馬懿揮毫疾書,奏章字字誅心:
「曹真恃勇輕進,違臣勸阻,致有木門之敗……」
「乞魏王革其爵祿,以儆效尤。」
又密令心腹曰:
「曹真舊部,凡夏侯氏嫡系,三日內調往隴西戍邊。」
消息傳至偏營。
夏侯霸正撫曹真遺甲,聞訊目眥盡裂。
一劍劈斷案角,怒喝:
「司馬老賊!害死都督猶不足,竟要斬草除根!」
部將急掩其口:
「將軍慎言!今棧道守將皆換司馬氏親信。」
「不如疾馳往成都見魏王?」
夏侯霸沉吟半晌,從之。
是夜,月白風清。
夏侯霸率親兵五百欲繞道陳倉。
及至大散關,卻見山崖間濃煙滾滾——
張嶷持司馬懿手令,正焚毀最後一段棧道浮橋。
火光映照下,張嶷拱手高呼:
「奉司馬丞相令,防漢軍偷襲,暫閉關中道!」
親兵跌坐在地:
「將軍,歸路絕矣!」
夏侯霸長嘆一聲,仰天苦笑:
「司馬懿逼我於死地,莫非天意使然?」
忽有老卒叩首泣諫:
「昔日光武有雲『良禽擇木而棲』,今諸葛孔明仁德布於四海,將軍何不……」
「住口!」
夏侯霸厲聲打斷,手按劍柄卻劇烈顫抖。
良久,他望向南面成都方向,淚落如雨:
「吾家世受曹魏厚恩,本不當背主……」
「然司馬氏卻為一己私仇,將舉國百姓之命運架在火上烤。」
「其已露篡逆之相。」
「霸今日所為,非叛魏,實為存魏祚而誅國賊!」
隴西古道,霜重馬滑。
姜維巡邊時,忽見林中驚鳥紛飛,急令弩手張機。
但見一隊殘破魏軍踉蹌而出,為首者卸甲棄戟,高舉曹真兵符:
「某乃魏國征西將軍夏侯霸,特來歸漢!」
姜維銀槍直指其喉:
「夏侯妙才之子,安肯降漢?莫非詐降耶!」
夏侯霸坦然解劍,擲地有聲:
「司馬懿焚棧絕路,逼殺忠良。」
「霸今如喪家之犬,唯求見諸葛都督一面,剖心示誠!」
姜維大喜,遂棄了槍,親自扶夏侯霸起身。
「仲權來投,此天助漢室也!」
「容維為你引見大都督。」
及至漢營,諸葛亮聞報疾步出帳,見夏侯霸形銷骨立。
乃親手解錦袍披其肩。
不論是諸葛亮亦或是姜維,都無比重視夏侯霸來投。
待之甚厚。
主要有三個原因,
第一,帶資進組任何時候都是受歡迎的。
第二,夏侯霸是宗室大臣,他的歸漢,有著非常重要的政治影響力。
諸葛亮只要借這件事大做文章,能在輿論攻勢上起到很好的作用。
第三,夏侯霸在蜀中待了很多年,熟悉這裡的地理環境。
如此一來,將來滅蜀之戰便有了很好的嚮導。
夏侯霸感念諸葛亮其誠,伏地痛哭,備述司馬懿惡行。
孔明撫其背嘆道:
「將軍深明大義,此誠漢室之幸也。」
忽又正色道:
「然亮有一言不得不告——」
「尊父夏侯淵將軍,實兵之戰而亡也,非戰之過也。」
帳中霎時寂靜。
夏侯霸渾身劇震,抬頭見諸葛亮目光澄澈。
良久,他重重叩首:
「大都督坦蕩,霸豈敢懷私怨?」
「今願為前驅,討國賊以謝天下!」
姜維欲言又止。
諸葛亮微微頷首,取先鋒印遞予夏侯霸:
「將軍既來,川中地理盡在掌中。」
「亮也會上奏朝廷,為你表功!」
是夜,漢營添灶三千。
司馬懿斜倚在榻上,面色蠟黃,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
案几上攤開著一卷奏章,正是關於夏侯霸投漢的密報。
「父親,藥煎好了。」
司馬昭輕步走入室內,手中端著一碗黑稠的藥汁。
司馬懿微微抬手,示意放在一旁,聲音沙啞:
「夏侯霸已至齊營,諸葛亮待之如上賓,授以車騎將軍之職。」
司馬昭眉頭微皺:
「夏侯元讓一族與我司馬家素無冤讎,父親何苦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司馬懿緩緩坐直身子,那雙深陷的眼睛忽然射出銳利的光:
「昭兒,你掌禁軍多年,竟還如此天真?」
「曹真雖死,餘威猶在。」
「夏侯玄鎮守成都,手握重兵。」
「如今夏侯霸投敵,正是天賜良機。」
他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澀使得他嘴角微微抽搐:
「我司馬家背負血海深仇,如今我病體沉重,恐難以為力。」
「師兒又步行歿於陣中,為國捐軀。」
「現在司馬家全族的希望,便都落到你身上了。」
「要想在這世道中立足,就不能有婦人之仁。」
正是:絕棧道夏侯斷歸路明心跡諸葛納遺臣。
話分兩頭,
成都,魏王宮。
司馬懿彈劾曹真的奏疏,很快便傳回了成都。
奏疏中備言夏侯霸背魏投漢,關中傳來消息,齊漢已封其為車騎將軍。
夏侯氏手握重兵,若有人效仿,則大魏危矣!
曹叡眉頭緊鎖:
「夏侯一族莊王起便忠心耿耿,夏侯霸一人之過。」
「何至於牽連全族?」
正當此時,侍中趙儼上前一步:
「大王,臣憶昔年莊王曾言:」
「司馬仲達有鷹視狼顧之相,非人臣之容。」
「今司馬丞相急於清算夏侯氏,恐別有用心。」
殿內一時寂靜。
黃權插言都按:
「然夏侯霸投敵亦是不爭之實,若不及早防備。」
「一旦有變,悔之晚矣。」
曹叡沉吟半晌,長嘆一聲:
「孤非疑司馬仲達,然夏侯一族樹大根深。」
「若貿然動手,恐生兵變。」
譙周建議道:
「大王只需下一道密詔,准許司馬丞相清查夏侯部曲。」
「明升暗降,逐步削權,則可不驚動各方。」
曹叡沉吟良久,終是點頭:
「便依愛卿所言,然務必穩妥,勿使局勢動盪。」
得到了曹叡的默許,
司馬懿便以整編軍馬為名,開始對夏侯氏勢力進行清算。
渭水西郊大營,原本隸屬曹真的三萬精兵被重新整編。
司馬懿坐鎮中軍帳,雖不時咳嗽,卻絲毫不減威嚴。
「曹真將軍麾下部曲,久戍邊關,勞苦功高。」
司馬懿對眾將宣示。
「今奉大王旨意,特擢升各級將領,調入內地任職。」
帳下一片譁然。
名為升遷,實為削權,眾將皆心知肚明。
偏將夏侯傑挺身而出:
「丞相!我軍駐守漢中多年,熟悉邊防。」
「突然調離,恐於國防不利!」
司馬懿淡然道:
「夏侯將軍多慮了。」
「國家已有安排,爾等不必擔憂。」
說罷,揮手示意侍衛上前。
夏侯傑怒目圓睜:
「莫非丞相疑我夏侯氏忠心?」
「我族為曹魏江山流血流汗,豈容如此猜忌!」
司馬懿眼神一冷:
「夏侯霸投敵之事,爾作何解?」
「一人之過,何至於牽連全族?」夏侯傑抗聲道。
司馬懿忽起,雖老邁卻仍具威嚴:
「拿下!」
帳外湧入數十甲士。
夏侯傑拔劍相抗,頓時帳內大亂。
血腥氣瀰漫,不過半炷香功夫,夏侯傑及其親信皆已伏誅。
司馬懿面色不變,下令:
「夏侯部曲中軍以上將領,一律革職查辦。」
「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這場清洗迅速蔓延至前線全軍。
夏侯氏門生故吏,或貶或囚,軍中將領更替達百餘人。
整個前線大營,連日來刑場上血跡未乾,哭號聲不絕。
司馬昭立於城樓上,望著遠處行刑的場景,面露不忍之色。
鄧艾卻冷聲笑道道:
「公子何故婦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非是婦人之仁。」
司馬昭搖頭,「只是父親嘗教我,籠絡人心,方能一統天下。」
「此劉備所以成帝業,而三興漢室也。」
「然父親今日之所以,如此酷烈,恐有失人心吶。」
鄧艾道:
「公子所言,不無道理。」
「只是丞相病體,日益沉重。」
「大公子又不幸歿於陣中,丞相今日之所為,自有其良苦用心。」
司馬昭還待再言,忽見一騎快馬奔至城下,使者高呼:
「丞相急召二位公子過去!」
鄧艾與司馬昭二人急忙趕回軍帳中。
司馬懿正在榻上等候,面前攤開一幅軍事布防圖。
「如今曹真部曲,高級將領大多已被吾軟禁起來。」
「然西線防務不可一日無主。我已奏請大王。」
「以鄧艾為鎮西將軍,司馬昭為安西將軍。」
「汝二人可共鎮漢中。」
說到這兒,司馬懿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如果司馬師沒有死,鎮西將軍之位本該給他的。
如果自己的族人還在,自己也會給他們在軍中安排一個合適的差事。
這樣也不至於在清算了曹真部眾後,卻面臨無人可以頂上去的局面。
鄧艾眼中閃過喜色,司馬昭卻皺眉道:
「父親,如此急切,恐引人非議。」
「時不我待。」
司馬懿咳嗽數聲,面色潮紅。
「我年事已高,病體難支。」
「若不早作安排,我司馬家必為他人魚肉。」
他指著地圖,耐心地為二人指路:
「曹真雖去,其舊部尚在。」
「你二人赴任後,當明施恩惠,暗植親信。」
「三年之內,務必牢牢掌控漢中軍權。」
二人領命,司馬懿又密囑鄧艾說:
「昭兒涉世太淺,還比較單純,缺乏歷練。」
「你隨我多年,當暗中助之。」
「軍中異己,不可留患。」
鄧艾會意,抱拳道:
「丞相放心,末將明白。」
司馬懿望著這位自己一手提拔的,目光深邃:
「魏室未來,繫於你手。」
「切記,成大事者,當斷則斷。」
「去罷。」
說完,司馬懿斜倚在軍帳中的虎皮榻上。
面色蠟黃如紙,雙頰深陷。
帳外秋風呼嘯,捲起枯葉拍打在帳篷上,發出沙沙聲響。
經過數月殘酷清洗,夏侯氏在軍中的勢力已被連根拔起。
前線軍權盡歸司馬懿掌握。
但這勝利的代價,使他本就沉重的病體更加不堪。
「父親,飲藥吧。」
司馬昭端著一碗濃黑的藥汁,小心翼翼地遞到榻前。
司馬懿勉強撐起身子,接過藥碗的手微微顫抖。
他剛欲飲藥,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探馬掀簾而入,單膝跪地。
「齊將魏延率五千兵馬在營前挑戰,高聲呼喊丞相名諱。」
「言語極為不敬!」
司馬昭輕哼一聲:
「哼!不必管他!」
誰料司馬懿手中的藥碗卻微微一顫,幾滴藥汁濺出。
他強壓住一陣欲出的咳嗽,沉聲道:
「不!」
「諸葛亮此舉,意在試探我的病情。」
他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王平:
「子均,你率三千精兵出戰。」
「只許敗,不許勝。」
「務必讓諸葛亮以為我仍在軍中指揮,未露病態。」
王平拱手道:
「丞相放心,平必不負所托。」
言畢轉身出帳,鎧甲鏗鏘。
帳外戰鼓震天,殺聲不絕。
約莫一個時辰後,王平回營復命。
鎧甲染血,左臂負傷。
「末將依計行事,與魏延交戰三十回合,佯裝不敵敗退。」
「魏延追擊三里即止,似是試探。」
司馬懿點頭嘉許,命軍醫為王平療傷。
待眾人退去,他終於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帕中見血。
司馬昭急忙上前攙扶,眼中滿是憂慮。
司馬懿擺手示意無妨,低聲道:
「速傳醫官,再配一劑猛藥。」
「我需支撐至少十日,待朝中安排妥當才可。」
「……唔!咳咳咳……」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同一時間,
漢軍大營中,諸葛亮輕搖羽扇,聽著魏延的回報。
「末將見魏軍旗號整齊,王平出戰雖敗。」
「但其軍撤退有序,不似主將病重之象。」
諸葛亮微微皺眉,轉向帳中一員將領:
「夏侯霸將軍,你離魏之時,司馬懿病情究竟如何?」
夏侯霸起身拱手,聲音洪亮:
「都督,霸離成都前,司馬懿已病入膏肓。」
「軍中傳聞他每日僅能清醒三個時辰,藥石難進。」
「今日之象,必是強撐。」
諸葛亮羽扇輕停,目光如炬:
「司馬懿多謀善欺,最善偽裝。」
「如今其病情究竟如何,尚不可盡知也。」
他沉思片刻,忽道:
「取筆墨來。」
左右奉上文房四寶,諸葛亮揮毫潑墨,筆走龍蛇。
寫畢,將信裝入錦囊,吩咐道:
「遣使送往魏營,務必當面交與司馬懿。」
李嚴勸道:
「大都督,司馬懿老奸巨猾,此信恐難奏效。」
諸葛亮輕揮羽扇,輕嘆:
「人皆有痛處,司馬懿之痛,在家族舊恨。」
「我此番攻心,或可試出其虛實。」
魏軍大帳內,司馬懿剛服下猛藥,勉強支撐著批閱軍報。
忽報漢使求見。
司馬昭怒道:
「兩軍交戰,齊使此時前來,必是諸葛亮詭計。」
「父親不必接見。」
司馬懿搖頭:
「諸葛孔明遣使,必有深意。」
「宣。」
漢使入帳,奉上錦囊:
「此乃我家諸葛都督親筆書信,命小人當面呈交司馬丞相。」
司馬昭欲接,使者卻道:
「都督有命,需丞相親啟。」
帳中諸將皆勸司馬懿勿看,恐信中藏有毒計。
司馬懿冷笑:
「諸葛村夫,豈會用此下作手段?」
遂親手接過錦囊。
拆開信件,只見紙上墨跡淋漓,開頭尚是尋常問候之語。
然而越往後讀,司馬懿的臉色越發蒼白。
信中提及當年李翊屠滅司馬一族之慘狀。
詳述了司馬懿如何狼狽逃竄,家族盡滅之痛。
其書略曰:
「仲達丞相鈞鑒:」
「寒關隴而望洛水,忽憶建安舊年。」
「河內司馬,冠纓七世。」
「然李相爺一炬焚庭,族眾星散。」
「公獨緇衣跣足,遁走京畿。」
「其時煙塵蔽日,公倉皇回顧,祖祠傾頹,豈非天命示警耶?」
「二十載風雲激盪,公潛身蜀地,晝耕劍南,夜泣錦江。」
「嘗聞公結連南蠻,暗鑄兵甲。」
「然漢中屢出岐山,終困於陳倉道險。」
「永安宮前誓師,竟挫於成都城孤。」
「昔年血仇未雪,鬢髮已染岷山雪。」
「今公垂暮,猶抱殘局,然棋枰之上,子落聲衰。」
「豈不聞成都童謠曰:『司馬攀蜀道,青絲成枯蒿』?」
「尤可嘆者,公暮年沉疴,猶執虎符不放。」
「成都台閣間,暗布羅網於曹夏侯氏。」
「行宮殿陛側,頻移禁軍為私邸爪牙。」
「昔曹公授公兵權時,豈料今日雕弓反噬?」
「《陰符》七術,終成鳩酒,此非造化弄人乎?」
「今有徵西將軍夏侯霸,明燭公之肺腑,夜渡陰平來投。」
「隴上麥熟,正堪餉軍。」
「蜀道輿圖,盡在掌握。」
「來日王師西指,當以成都府庫為公設祭,以全公二十載執念。」
「然恐公病骨難支,不及見雒城破日。」
「故特修此書,先慰泉下司馬列祖。」
「時維霜降,金柝聲寒。」
「望公善加餐飯,靜待鍾鄧鐵騎踏碎劍閣煙霞。」
「——雍涼假節鉞都督謹書。」
讀到此處,司馬懿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那些刻意塵封的記憶洶湧而至:
族人的慘叫,府邸的大火,自己連夜逃亡的狼狽……
以及近日清算夏侯一族時,那些將士臨死前的詛咒。
諸葛亮這人,實在是太懂陰陽怪氣了。
全篇都在「關心」自己,卻是那麼的刺耳。
尤其那句「慰泉下司馬列祖」,更是直刺司馬懿的痛處。
「噗——」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將信紙染得猩紅。
司馬懿眼前一黑,從榻上栽倒在地。
「父親!」
「丞相!」
帳中頓時大亂,眾人急忙上前扶起司馬懿。
醫官匆忙施針用藥,半晌,司馬懿方悠悠轉醒。
他目光渙散,望著帳頂,喃喃道:
「諸葛孔明……深知我心也!」
司馬昭含淚道:
「父親不必在意齊寇妄言之語!」
司馬懿艱難搖頭,氣息微弱:
「非也……諸葛亮的信,不過點破我心中鬱結……」
「這些時日,我每夜皆見夏侯將士索命……」
「族滅之仇未報,又添新孽……」
他緊緊抓住司馬昭的手:
「我不能復生,命不久矣。」
「你需記住……司馬家已無退路……」
「要麼位極人臣,為家族復興存長久之計。」
「要麼……全族覆滅……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言畢,
又連吐數口鮮血,昏死過去。
又過兩日,
司馬懿躺在軍帳內的榻上,氣息微弱如遊絲。
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枯槁的面容。
連日吐血,已使他形銷骨立。
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睛,仍時不時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昭兒..……」
司馬懿聲音嘶啞,幾乎難以聽清。
司馬昭急忙跪到榻前:
「父親,兒在此。」
「扶我起來..……我要去看看將士們。」
司馬昭聞言大驚:
「父親病體沉重,帳外秋風正烈,如何能受風寒?」
鄧艾也上前勸諫道:
「丞相三思,今日渭水之畔風勢甚猛,恐傷貴體。」
司馬懿艱難地撐起身子,目光堅定:
「風再大,我也要去。」
「軍中剛經整頓,人心浮動……」
「我若不去,軍心必亂。」
他喘息片刻,又道:
「取我四輪車來,昭兒推我,士載隨行。」
司馬昭與鄧艾相視一眼,知司馬懿心意已決,不敢再勸。
二人小心翼翼將司馬懿扶上四輪車,為他披上厚重裘袍。
時值深秋,
渭水之畔寒風凜冽,枯黃的落葉在營房間翻滾。
由於剛剛經歷對夏侯氏部曲的清洗,整個軍營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士兵們見到司馬懿的車駕,紛紛跪拜。
卻無一人敢抬頭直視這位以鐵腕著稱的司馬丞相。
司馬懿強打精神,端坐車中,目光掃過沿途將士。
他看到的是低垂的頭顱,顫抖的雙手,以及眼中難以掩飾的恐懼。
「停下。」
司馬懿輕聲吩咐。
車駕停在一處訓練場邊,場中數百士兵正在操練。
見司馬懿到來,訓練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跪倒在地,鴉雀無聲。
司馬懿長嘆一聲,對隨行的司馬昭和鄧艾道:
「軍心如此,我死之後,你二人務必牢牢掌握兵權。」
「夏侯部曲雖已清洗乾淨,然朝中曹氏舊族仍虎視眈眈。」
司馬昭含淚道:
「父親不必擔憂,兒必承父親遺志。」
「穩固軍權,繼續北伐。」
司馬懿搖頭苦笑:
「北伐……只怕我司馬家已無此力。」
「諸葛亮正是如日中天,齊漢也在蒸蒸日上。」
「我本欲為家族復仇,為曹魏一統天下,奈何……唉!」
一陣劇烈咳嗽打斷了他的話,帕中又見鮮血。
鄧艾急忙道:
「丞相,風大了,不如回帳休息?」
司馬懿擺手拒絕:
「推我去高處,我要看看渭濱全營。」
車駕緩緩行至軍營最高處。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渭水防線。
遠處,漢軍大營的炊煙依稀可見。
近處,魏軍大營延綿數里,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忽然,一群將領從下方走來。
見到司馬懿,齊齊跪拜。
「丞相!」
為首的老將聲音哽咽,「我軍在渭濱已駐守多年,屢戰屢敗,士氣低迷。」
「今丞相病重,軍心渙散。」
「懇請丞相為大局計,下令退兵回成都休整!」
話音剛落,
周圍不知何時已聚集了數百將士,紛紛跪下高呼:
「懇請丞相退兵!」
司馬昭怒斥:
「大膽!誰敢動搖軍心?」
司馬懿卻抬手制止了兒子。
他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這些曾經跟隨他南征北戰的將士。
如今個個面帶疲憊,眼中已無戰意。
而這,都是戰之過。
畢竟仗要是越打越贏,那大伙兒怎麼都能夠撐一撐。
可仗越打越輸,大家當然便撐不住了。
「昭兒,士載。」
司馬懿聲音微弱,「看到了嗎?軍心已失。」
「我司馬懿此生復仇無望了。」
他仰天長嘆道:
「再不能為國家討賊,為家族復仇了。」
「……莫非此乃天命乎?」
就在此時,
原本陰沉的天空突然雷電交加,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雨水打濕了司馬懿的衣袍,順著他蒼老的面頰滑落。
司馬懿突然掙扎著從四輪車上站起,推開想要為他遮雨的司馬昭。
他仰面朝天,任憑雨水沖刷,聲音嘶啞卻充滿不甘: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這一聲質問,仿佛用盡了他畢生力氣。
話音未落,
司馬懿身體一晃,直直向後倒去。
「父親!」
司馬昭急忙上前抱住。
鄧艾也衝上前來。
只見司馬懿雙目圓睜,氣息已絕。
但眼中仍凝固著不甘與憤恨。
「丞相?」
鄧艾輕聲呼喚,見司馬懿毫無反應。
這才意識到這位在蜀中叱吒風雲的丞相已經離世。
司馬昭抱著父親遺體,在暴雨中放聲痛哭。
鄧艾跪在一旁,淚水與雨水混在一起。
他伸手輕輕撫過司馬懿的眼瞼,然而那雙眼睛卻始終無法完全閉合。
仿佛仍在注視著這個他未能征服的世界。
「父親死不瞑目啊……」司馬昭哽咽道。
鄧艾沉痛回應:
「丞相心中有未竟之志,自然難以閉目。」
「然二公子當振作,丞相雖去,遺志猶存。」
暴雨持續不斷,渭水波濤洶湧。
司馬昭在鄧艾的協助下,將司馬懿遺體小心安置回四輪車。
將士們聞訊紛紛圍攏過來,跪在雨中。
為這位複雜而強大的統帥送行。
司馬昭擦乾眼淚,挺直腰板,對鄧艾道:
「士載,傳令全軍,秘不發喪。」
「待我們安全返回成都,再行公布。」
鄧艾領命,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司馬昭在巨大悲痛中仍能保持冷靜,確有司馬懿之風。
秋雨中的渭水大營,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正悄然開啟。
司馬懿雖死,但他留下的政治遺產,將深刻影響這片土地的命運。
而他那未竟的野心與仇恨,也將由他的子孫繼續背負。
……
渭水之畔,秋意已深。
司馬昭與鄧艾率領魏軍徐徐撤退,軍中籠罩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抑。
儘管司馬懿死訊尚未公開,但將士們似乎已從這異常的行軍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士載,你說齊軍會追來嗎?」
司馬昭騎在馬上,望著綿延不絕的行軍隊伍,眉頭緊鎖。
鄧艾沉吟片刻:
「諸葛亮用兵謹慎,按理不會輕易追擊。」
「然齊軍中姜維、夏侯霸等少壯派將領求戰心切,恐會力勸出兵。」
司馬昭點頭:
「父親臨終前亦有此慮,故設下三道伏兵。」
「若齊軍來追,必教其有來無回。」
鄧艾亦忍不住嘆道:
「丞相神機妙算,雖死猶生。」
二人正言間,後方忽然塵土飛揚,一騎快馬奔至。
探馬滾鞍下馬,急報:
「將軍,齊軍已出營。」
「約五千騎兵,正向我軍追來!」
司馬昭與鄧艾相視一眼,既有憂慮,又有一絲釋然——
司馬懿的預料再次應驗。
三日前,漢軍大營中。
諸葛亮夜觀天象,見一將星隕落,已知司馬懿死訊。
姜維欣喜進言:
「大都督,天象顯示司馬懿已死,魏軍士氣低落,此乃天賜良機!」
「維願領精兵追擊,必可大破魏軍!」
夏侯霸亦激動請戰:
「末將熟悉魏軍布陣,願為前鋒!」
「司馬氏屠我宗族,此仇不共戴天!」
帳中眾將紛紛請戰,唯有諸葛亮羽扇輕搖,面色平靜:
「朝廷旨意,令我軍堅守渭濱,今魏軍自退。」
「戰略已成,何必再追?」
關興急道:
「都督!魏軍新喪主帥,軍心不穩。」
「如此良機,千載難逢啊!」
張苞也道:
「將士們憋悶已久,皆欲一戰!」
諸葛亮微笑看向一直沉默的陸遜:
「伯言以為如何?」
陸遜輕撫短須,緩緩道:
「司馬懿雖死,然其並非等閒之輩,豈能不防追擊?」
「昭、艾二人,皆非庸才,恐有埋伏。」
諸葛亮點頭:
「伯言所見,正合我意。」
然而眾將仍不甘心,諸葛亮沉吟良久,忽道:
「既然諸位求戰心切,亮有一計,或可破敵。」
他命親兵取來一物,以錦布覆蓋。
當布揭開時,帳中一片驚呼——
那竟是一尊李翊的木雕像。
雕得栩栩如生,連眉宇間的威嚴都刻畫得淋漓盡致。
諸葛亮解釋說,這是黃月英幫他雕刻的
姜維驚訝問道:
「李相爺日理萬機,怎會有暇讓師娘雕像?」
諸葛亮笑道:
「賤內黃氏,昔年在宴會上見過李相爺一面,憑記憶雕刻而成。」
眾人聽罷,皆心生感慨。
這位黃夫人看來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僅只見過一面,便能憑藉記憶雕出一個如此栩栩如生的李相爺。
陸遜眼中閃過明悟之色:
「大都督莫非欲以此像驚擾魏軍?」
「正是。」
諸葛亮羽扇輕點木偶,「李相爺威震天下,魏軍畏之如虎。」
「今司馬懿新喪,魏軍心神不寧。」
「若見李相爺『親臨』,必以為我軍有奇兵,陣腳自亂。」
眾將聞言,皆大喜。
諸葛亮遂命姜維為主將,夏侯霸、關興、張苞為副。
率五千精兵,攜木偶追擊魏軍。
魏延也想請命追擊,但遭到了諸葛亮的拒絕。
諸葛亮專門挑的,都是些青年才俊。
他們的父親在朝中大多有權有勢,這種立功的好機會自然優先給他們。
而姜維作為自己親傳的弟子,當心腹來培養的,自然要給他一個「鍍金」的好機會。
至於魏延的請命,諸葛亮直接視而不見。
這位中生代將領,不上不下,老1.5。
就讓他閒著吧。
臨行前,諸葛亮又特意囑咐:
「此計只可驚敵,不可久戰。」
「若魏軍亂,追擊三十里即止,勿中埋伏。」
魏軍撤退途中,司馬昭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三道伏兵分別由鄧艾、張顗、王平率領,只等漢軍追來。
「報——齊軍已至十里外!」
探馬飛報。
司馬昭冷笑:
「傳令各軍,依計行事。」
然而當漢軍出現在視野中時,魏軍前鋒卻出現了一陣騷動。
只見漢軍陣前,一員大將騎白馬,著紫袍,面容威嚴——
正是威震天下的李相爺!
「李……李翊怎會在此?」
魏軍士兵驚恐萬分,交頭接耳。
雖然隔得遠,看不真切。
但那「李」字大旗,以及如此排面,必是李相爺無疑!
夏侯霸趁機高呼:
「李相爺親征,魏軍還不速降!」
姜維命士兵高舉木偶,在陽光照射下更顯逼真。
魏軍見狀,軍心大亂,
原本嚴整的陣型開始動搖。
司馬昭在後方見狀大怒:
「荒謬!李翊在洛陽理政,怎會突然至此?」
「此必是諸葛亮的詭計!」
然而普通士兵不明就裡,見「李翊」親臨,皆以為中了埋伏。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鄧艾布置的第一道伏兵尚未出擊便已自亂陣腳。
姜維見機下令衝鋒,漢軍如猛虎下山,直衝魏軍本陣。
夏侯霸更是奮勇當先,直取司馬昭帥旗。
「保護公子!」
鄧艾急率親兵救援,然而軍心已散,難以組織有效抵抗。
司馬昭見大勢已去,只得下令撤退。
魏軍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漢軍追擊三十里,斬獲無數,大勝而歸。
當晚,漢軍大營中歡慶勝利。
姜維舉杯向諸葛亮敬酒:
「大都督神機妙算,一尊木偶竟勝十萬兵!」
諸葛亮卻無喜色,輕嘆道:
「此計雖成,然司馬昭、鄧艾必已識破。」
「日後再用,恐難奏效。」
陸遜點頭:
「司馬懿雖死,鄧艾卻已得其真傳。」
「魏軍雖敗,但仍有底蘊在。」
果然,魏軍撤退至安全地帶後,司馬昭立即重整軍隊。
斬殺了數名臨陣脫逃的將領,軍紀為之一肅。
鄧艾勸慰道:
「公子不必過於自責,諸葛亮詭計多端,非常人可測。」
司馬昭遙望蜀軍方向,目光堅定:
「父親之志,我必繼承。」
「今日之敗,他日必百倍奉還!」
渭水之戰雖已結束,但兩國之爭卻遠未終結。
諸葛亮的木偶計雖取得一時之勝,卻也激起了司馬昭更深的復仇之心。亂
世中的智謀較量,才剛剛進入新的篇章。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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