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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是人賦予了首相權力,而不是首相擁

  第397章 是人賦予了首相權力,而不是首相擁有權力,未來的路長著呢

  益州,成都。

  魏王宮中,晨鐘初鳴。

  曹叡臨朝,大會百官。

  金殿之上,香菸繚繞。

  文武分列,肅穆非常。

  丞相司馬懿獻出師表一封,出班奏曰:

  「臣懿言:先王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

  「蓋追先王之殊遇,欲報之於王上也。」

  「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王遺德,恢弘志士之氣。」

  「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

  「宮中府中,俱為一體。」

  「陟罰臧否,不宜異同。」

  「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王上平明之理。」

  「臣本河內書生,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建安年間,李翊構禍,舉兵屠我宗族。」

  「毀臣祖廟,司馬氏三百餘口血染黃河。」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先王哀臣孤苦,授以軍政,臣敢不肝腦塗地以報深仇?」

  「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

  「今南方已定,蠻夷懾服。」

  「然刀兵之威可震百越,仁德之化未入瘴癘。」

  「臣以烈火燎原之勢盡屠反叛,非不知仁德可化夷狄,然非常之世當用非常之策。」

  「今秣馬三載,甲兵已足。」

  「當率將士北出秦川,雪家國之恨。」

  「偽漢劉備竊據中原,僭稱正統。」

  「然其縱容徐州黨羽侵奪田產,中原士民莫不切齒。」

  「我軍雖偏居西陲,然據山川之險,得巴蜀之饒。」

  「更兼將士懷復仇之志,此天賜良機也。」

  「願王上授臣節度之權,臣當親督三軍,北定中原。」

  「若不能梟備首級,懸之東門,則請治臣敗軍之罪。」

  「王上亦宜咨課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王遺詔。」

  「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王平、鄧艾、張裔之任也。」


  「願王上托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王之靈。」

  「臣臨表涕血,不知所言。」

  「錄尚書事,臣司馬懿頓首再拜。」

  曹叡覽表,面現憂色,道:

  「丞相南征方回,遠涉艱難。」

  「方始回都,坐未安席。」

  「今又欲北征,恐勞神思。」

  司馬懿慨然道:

  「臣受先王知遇之恩,雖肝腦塗地,無以報效。」

  「今國家艱難,社稷傾覆。」

  「劉備僭號,天子蒙塵。」

  「若不趁此良機北伐,更待何時?」

  忽班部中太史令譙周出班奏道:

  「臣夜觀天象,北方旺氣正盛。」

  「星曜倍明,未可圖也。」

  轉而面向司馬懿,質疑道:

  「丞相深明天文,何故強為?」

  司馬懿拂袖道:

  「天道變易不常,豈可拘執?」

  「昔武王伐紂,太公望觀星而進,豈因天象阻撓?」

  「吾意已決,先駐軍漢中,觀其動靜而後行。」

  譙周苦諫道:

  「丞相三思!」

  「前次南征,雖得小勝。」

  「然士卒疲敝,糧草不繼。」

  「今諸葛亮坐鎮關中,大饗軍士,極不易取。」

  「倘若北伐,恐勞而無功。」

  司馬懿聞言不悅,沉聲道:

  「太史何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譙周忽直視司馬懿,厲聲道:

  「下官敢問丞相,此次北伐。」

  「究竟是為恢復中原,還是為報司馬家的私仇?」

  殿中頓時譁然。

  曹叡蹙眉:

  「譙卿何出此言?」

  譙周叩首:

  「王上明鑑。」

  「司馬丞相與齊國首相李翊有滅族之仇,毀家之恨。」

  「此次北伐,恐私心重於公義。」

  司馬懿面色不變,從容應答:

  「公私本是一體。」


  「諸葛亮犯我疆土,李翊毀我家園。」

  「此既為國讎,亦為家恨。」

  「臣為國家討賊,兼報家仇,有何不可?」

  譙周泣諫道:

  「……丞相!」

  「如今中國強盛,帶甲百萬,糧草如山。」

  「我益州疲敝,地狹民貧。」

  「妄想以一州之地克復九州,豈非痴人說夢乎?」

  「大膽!」

  司馬懿勃然變色,「豈可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王業不偏安,偽帝不能容。」

  「今劉備篡位,天子蒙塵,困於中原。」

  「正是臣子肝腦塗地之時,豈可因艱難而避退?」

  曹叡見狀,乃打圓場道:

  「二卿所言,皆為國事,不必爭執。」

  轉而又問群臣。

  「眾卿以為如何?」

  大將軍曹真出班:

  「臣以為譙太史言之有理。」

  「前歲南征,雖得勝而歸,然士卒疲憊,糧草消耗甚巨。」

  「若再北伐,恐民力不支。」

  「司馬丞相所請,理應再緩兩年。」

  驃騎將軍曹休卻道:

  「……不然。」

  「用兵之道,貴在出其不意。」

  「今齊人重心,皆在江南。」

  「趁其主力未歸,正可一鼓而下。」

  雙方爭論不休。

  他們三人都是曹丕留下的託孤重臣,手中各自的權力都不小。

  故司馬懿這個丞相,也不能像孔明那般,說一不二。

  更別提,「事無巨細,咸決於亮」了。

  至少在出兵北伐這件事上,他還得看曹真、曹休的臉色行事。

  最後一名託孤大臣趙儼終於開口,他緩緩說道:

  「老臣觀丞相北伐之策,非為一時之意氣。」

  「駐軍漢中,觀釁而動,實是老成謀國之舉。」

  「若得天時,可進則進。」

  「若失地利,可守則守。」

  「如此方為萬全。」

  司馬懿向趙儼投去感激一瞥:


  「趙公深知吾心。」

  譙周仍欲再諫,曹叡已下決斷:

  「寡人意已決,准丞相所奏。」

  「即日整備軍馬,北伐中原,誅滅偽漢!」

  退朝後,司馬懿獨留殿中。

  曹叡關切道:

  「丞相可知寡人為何准奏?」

  司馬懿躬身:

  「……臣愚鈍,請大王賜教。」

  曹叡背著手,嘆道:

  「非為北伐必勝,實因益州地狹。」

  「若不出攻,必坐以待斃。」

  「此乃以攻代守之策也。」

  司馬懿感慨:

  「大王聖明!實不相瞞,臣此次北伐,意在奪取隴右糧道。」

  「得隴右,則可圖關中。」

  「得關中,則可圖中原。」

  「此乃持久之計。」

  章武十年春,成都北門外十里。

  旌旗蔽空,甲冑耀日。

  魏王曹叡親率文武百官,為丞相司馬懿北伐餞行。

  曹叡執司馬懿之手,憂形於色:

  「……丞相此去,萬事小心。」

  「諸葛亮非易與之輩,其用兵如神,丞相當慎之。」

  司馬懿慨然道:

  「……王上勿憂。」

  「去歲冬月,臣曾遣偏師出斜谷試探。」

  「諸葛亮果然經天緯地之才,其在關中屯田練兵,法度嚴明。」

  「若任其坐大,必成心腹之患。」

  「此時北伐,正當其時。」

  曹叡頷首,忽問:

  「丞相此番布置,可曾周全?」

  司馬懿從容奏對:

  「臣已命曹休總督御林軍馬,鎮守成都。」

  「鄧艾為參軍,參贊軍機。」

  「張裔為長史,掌丞相府事。」

  「尹默為博士,典章制度。」

  「郤正為秘書,文書往來。」

  「譙周為太史,觀天象吉凶。」

  「文武百官百餘員,共理蜀中政務,絕不有失。」

  此時,太史令譙周趨前再諫:


  「丞相!臣昨夜復觀天象。」

  「紫微晦暗,將星偏移。」

  「北伐之事,還請三思!」

  司馬懿不悅:

  「太史何其迂也!」

  「用兵之道,豈能盡賴天象?」

  轉而向曹叡,「王上,臣已安排妥當。」

  「若諸葛亮出兵堵祁山,臣則取道斜谷。」

  「若諸葛亮守渭南,臣則兵分兩路,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曹叡嘆道:

  「丞相謀略,寡人自知之。」

  「然諸葛亮多謀,丞相還須謹慎。」

  司馬懿頷首,遂向曹叡拜別:

  「大王保重,臣此去必破國賊,恢復中原!」

  三軍開拔,旌旗蔽野,戈戟如林。

  六萬大軍迤邐北行,煙塵滾滾,聲勢震天。

  不表。

  ……

  建業吳宮,李翊的南巡已近尾聲。

  這日清晨,梁王劉理與魯王劉永奉召入宮。

  「參見相爺!」

  劉永恭敬行禮。

  「姨父安好。」

  劉理則因姻親之故,以親戚相稱。

  李翊端坐堂上,目光如炬:

  「本相聽聞,南征之時。」

  「你二人因孫氏之女一事,險些兵戈相向,同室操戈?」

  「如此左右手互搏之事,不知確否?」

  二人臉色驟變。

  劉永急不可耐,搶先告狀道:

  「回相公,當時孫魯班負隅頑抗。」

  「小王欲斬草除根,奈何三弟執意阻攔!」

  劉理卻不慌不忙,待李翊目光轉向自己,方從容道:

  「甥兒只是秉持父皇仁德之政,優待俘虜。」

  「孫氏既降,何必趕盡殺絕?」

  劉永見勢不利,急忙辯解:

  「區區一女子,能掀起什麼風浪?」

  「願相公明鑑!」

  李翊捋著頷下鬍鬚,沉聲道:

  「……禍患常起於細微。」

  「然此事既過,陛下也不願見你兄弟失和。」


  二人對視一眼,連忙稱是。

  「本相此來,另有要事。」

  說著,李翊從懷中取出一封詔書。

  二王早有心理準備,目光灼灼地望著。

  因為戰事已經結束,朝廷卻沒有旨意讓他們各回封地。

  那麼顯然,是對兄弟二人在江南另有安排。

  這小半年時間,二人都在猜想,他們會被封到哪裡。

  雖然江南之地,經過孫氏的開發,已經擺脫了瘴癘之地的惡名。

  可饒是如此,各地貧富差距依然很大。

  比如吳地就很富,而廬陵等群山、沼澤環繞之地就相當貧瘠,人煙稀少。

  所以對江南的封賞,具體在何地是非常重要的。

  「陛下有旨,念你二人南征有功,特予改封。」

  李翊大聲宣讀。

  劉永、劉理頓時屏息凝神,認真聆聽。

  「魯王劉永,改封吳王,食邑吳郡。」

  李翊宣讀詔書,「吳地富庶,魚鹽之利冠絕江南,望你好自為之。」

  劉永大喜過望,連連叩謝。

  吳郡不僅富庶,更兼鹽鐵之利,顯然父皇對他格外眷顧。

  看來父親大人還是愛自己的。

  劉永內心狂喜,喜不自勝。

  「梁王劉理,改封越王,食邑會稽。」

  李翊繼續宣讀,「會稽雖不及吳郡富庶,然潛力無窮,好生經營。」

  劉理沉穩謝恩。

  一旁的劉永卻臉色微變——

  會稽雖不如吳郡富庶。

  但歷史上越王勾踐終滅吳王夫差。

  自己剛當上吳王,老爹就在自己屁股後面封個越王。

  父皇此封,實在意味深長。

  李翊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溫言道:

  「昔年中原初定,將你們封在河南。」

  「如今河南重振,江南新定,正是用人之際。」

  「陛下對你們寄予了厚望,望兩位殿下莫負聖恩。」

  二王諾諾連聲,退出殿外。

  待二人去遠,姜維近前低聲道:

  「相爺,吾觀二王皆非安分之輩。」

  「將他們封在江南,恐生後患。」


  李翊捋須微笑:

  「伯約可知陛下深意?」

  「吳地富庶,可養重兵。」

  「越地雖貧,然地理險要。」

  「劉理之才遠勝劉永,若封在富庶之地,必成心腹之患。」

  「如今這般安排……」

  姜維恍然大悟,醍醐灌頂道:

  「莫非是要二王相互制衡?」

  「正是。」

  李翊頷首,「陛下仁厚,不願虧待親子。」

  「然為鞏固太子地位,不得不行此制衡之策。」

  「有競爭方有進取,若一家獨大,反而不美。」

  老劉這個人就是太感性用事了。

  歷史上的劉封,只是一個假子。

  都害死關羽了,結果劉備也只是責備他為什麼不救關羽。

  反倒是諸葛亮擔心劉封過於剛猛,力勸劉備藉此機會殺了他。

  劉備賜死劉封后,也是哭得傷心欲絕。

  史書原話叫,「先主為之流涕。」

  而值得注意的細節是,諸葛亮勸劉備殺劉封的一個重要原因是——

  「易世之後終難制御。」

  意思是諸葛亮怕劉備死後,自己駕馭不了劉封,所以想藉此機會除掉他。

  這可不是虛言。

  因為歷史上的劉封是「副軍將軍」。

  劉備因為有了阿斗,為了補償劉封,專門設的軍職。

  此前說過,「副軍」是專指劉備的副軍。

  即劉備是主帥,劉封就是副帥。

  等於他是劉備之下的軍事第一人。

  其軍事地位單從職位上講是完全不比關羽低的。

  所以最後劉備也只是「責備」劉封不救援關羽,而不是以軍法論處。

  因為嚴格意義上講,關羽就是指揮不動劉封的。

  諸葛亮正是考慮到劉封軍事地位太高,而且性格又剛猛,加上其「尷尬」的定位。

  才力勸劉備殺了他的。

  對於一個假子都如此感性用事,更別提劉永、劉理兩個親兒子了。

  如果不是皇位只有一個,劉備恨不得一人給他們封一個。

  但沒辦法,作為萬民之主,劉備為大局考慮。

  只能在不虧待兩個親兒子的同時,讓他們相互制衡一下。

  劉永能力相對更弱,便封在最富裕的吳國。

  吳國有豐富的海鹽資源和銅礦資源,在經歷了孫權的開發後。

  吳地的手工業、紡織業、造船業也有了相當高的發展度。

  儘管經歷了戰火蹂躪,但畢竟底子在那裡。

  而能力相對更強的劉理,就封在了貧瘠、落後,但地盤大、潛力高的越地。

  越國群山環繞、交通不便,農業落後。

  唯一值得稱頌的,就是造船業的工業底子不錯。

  能發將越地開發好非常考驗君主的個人能力。

  不過越國但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戰略地位。

  那就是它地理單元相對獨立和封閉,向北有吳地作為緩衝。

  直接威脅中央的可能性非常小。

  聽完李翊的分析,姜維忍不住感慨說:

  「陛下聖明!相爺高明!」

  「這一路走來,見著太多貧苦百姓。」

  「如今戰事結束,希望江南民眾能夠走出困苦罷。」

  此時忽有侍從來報:

  「相爺,越王去而復返,求見相爺。」

  李翊似早有預料,道一聲:「請。」

  劉理入內,躬身道:

  「甥兒愚鈍,還請姨父明示:」

  「父皇將甥兒封在會稽,可是要甥兒監視二哥?」

  李翊凝視劉理,上下打量他許久,方才緩緩說道:

  「陛下是要你們輔佐兄長,共鎮江南。」

  「吳越之地,唇齒相依。」

  「若你兄弟同心,可保江南太平。」

  「若同室操戈,手足相殘。」

  「則生靈塗炭,百姓流離。」

  燭火搖曳,映照二人面容。

  「……理兒。」

  李翊語氣放為輕緩。

  因為他方想起,劉理也是自己的內甥。

  自己也不能太厚此薄彼。

  於是用相對柔和的語氣補充說道:

  「江南新定,你與永兒當同心協力,共保此地長治久安。」

  「兄弟鬩牆,最為不智。」

  意思雖然與前面相同。


  但前者自己是一個國家首相的身份叮囑。

  現在則更像是一個長輩,叮囑自己的晚輩。

  劉理躬身道:

  「姨父教誨,甥兒謹記。」

  「定當與二哥和睦相處,不負父皇與姨父厚望。」

  李翊頷首,話鋒一轉:

  「江南初平,百廢待興。」

  「昔孫氏執政,過度倚重世家豪族。」

  「以致土地兼併成風,官官相護。」

  「如今推行新政,尤需謹慎。」

  ……甥兒明白。」

  「國家但有政令,必當率先奉行。」

  「那麼,你如何看待科舉之制?」

  李翊目光如炬。

  劉理沉吟片刻,從容應答:

  「科舉取士,廣開才路,可破世家壟斷仕途之弊。」

  「於國於民,實為良策。」

  「甥兒定當全力支持。」

  李翊露出欣慰之色:

  「……你能如此想,甚好。」

  隨即傾身向前,低聲道:

  「越地雖不及吳郡富庶,然瀕海多山,別有優勢。」

  「當重視手工業與造船業,開發海鹽之利。」

  「假以時日,未必不如吳地。」

  劉理眼中閃過明悟之光:

  「謝姨父指點!甥兒定當著力發展造船與海鹽。」

  「不負父皇封越王之厚意。」

  正說話間,侍從引一人入內。

  但見來者年約五旬,面容清癯,正是前吳國丞相顧雍。

  也是江南大族之一。

  今日他也被李翊約見了。

  「罪臣顧雍,拜見相爺、拜見……越王。」

  顧雍剛剛被告知裡面那位王爺以及是越王了。

  也就是說他未來會長留江南。

  面對這位新來的藩王,顧雍躬身施禮,姿態謙卑。

  李翊親手扶起:

  「元嘆先生不必多禮。」

  「陛下知你賢能,特命本相前來探望。」

  顧雍感激道:

  「蒙相爺不棄,雍感激涕零。」


  李翊正色道:

  「國家欲啟用賢才,擬任你為揚州刺史,總理江南政務。」

  「你可能勝任否?」

  顧雍聞言一震。

  他深知此問深意:

  顧氏乃江南豪族之一,自己又是吳國舊臣。

  李翊此舉,分明是要逼他在朝廷與江南世家之間做出抉擇。

  當然,站在朝廷角度的考慮。

  也是為了進一步消除南北隔閡,減少江南人對朝廷的恨意。

  殿內一時寂靜,唯聞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顧雍深吸一口氣,決然道:

  「雍蒙朝廷不棄,敢不竭誠效命?」

  「必當恪盡職守,推行新政,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李翊撫掌大笑,上前執顧雍手道:

  「善!元嘆果然深明大義。」

  隨即拍其肩道:

  「明年江南推行科舉,還需你多多費心。」

  「江南世家若有異議,你當如何處置?」

  顧雍堅定道:

  「科舉取士,乃朝廷國策。」

  「雍必以身作則,率先垂範。」

  「若有阻撓新政者,當依法處置,絕不姑息!」

  其實這就是綁定一家,得罪千萬家。

  儘管科舉會打破世家壟斷官位的特權。

  但對顧家而言又有什麼影響呢?

  反正他們已經是「朝廷鷹犬」,吃公家飯了。

  已經得道升天了,出賣你們也就出賣了。

  反正顧家至少要先飛黃騰達幾年了。

  「甚好!」

  李翊滿意點頭,「有元嘆主持江南政務,本相便可放心回朝了。」

  待顧雍退下,劉理在旁側不禁贊道:

  「姨父用人之妙,令甥兒好生佩服。」

  「顧元嘆在江南士族中威望甚高,由他推行科舉,阻力必減。」

  李翊意味深長地道:

  「治國之道,在於平衡。」

  「用江南人治江南地,用世家子破世家弊。」

  「這其中分寸,你日後自會體會。」

  ……

  李翊車駕啟程前日,越王劉理特至陳登府上拜會。

  陳登迎至中堂,含笑拱手:

  「恭喜越王得封會稽,此乃陛下厚愛。」

  劉理苦笑還禮:

  「封地雖廣,然富庶不及梁國半數。」

  「越地僻遠,民風未化,本王肩頭擔子著實不輕。」

  「前路漫漫,任重而道遠啊。」

  陳登溫言道:

  「越王年輕有為,必能造福一方。」

  「老夫在此預祝越王前程似錦。」

  劉理含笑搖頭,又轉話題道:

  「倒是小王該恭喜大將軍即將入主內閣,榮膺首相之位。」

  陳登亦搖頭自嘲說道:

  「首相之位,看似尊榮,實如履薄冰。」

  「權勢非因位而生,乃因人而聚。」

  「李相爺威望卓著,故能令行禁止。」

  「換作登,恐難服眾啊。」

  陳登是個明白人,在他看來,內閣首相之位哪有那麼好坐?

  是人賦予了首相權力,而不是因為是首相所以有權力。

  換作任何人來,都不可能再有李翊那樣高的權勢地位了。

  包括陳登自己。

  李相要陳登貫徹推行科舉,如果陳登威望不夠高,估計連底下的人都使喚不動。

  也無法像李翊那樣說罷免人就罷免人。

  「大將軍過謙了。」

  劉理正色道,「滅吳之功,天下皆知。」

  「推行科舉,必能勝任。」

  陳登微笑:

  「……承越王吉言。」

  「不知今日駕臨,所為何事?」

  劉理道:

  「聞大將軍不日將返洛陽,特來拜會。」

  隨即又道,「另有一事相求。」

  陳登乃命人設宴,二人對酌。

  酒過三巡,劉理忽整衣跪地。

  陳登大驚,連忙將之扶起:

  「越王這是何故?折煞老臣了!」

  劉理執意不起,正色說道:

  「小王有一不情之請,望大將軍成全。」

  「理欲求娶令愛陳瑤為越王妃。」


  陳登愕然,怔怔道:

  「此事……未免太過突然。」

  劉理卻知道,現在不求。

  等陳登一家去了洛陽,將再無機會。

  乃懇切道:

  「本王原以為此生當奉獻社稷,不該耽於兒女私情。」

  「然自上次府上一瞥,驚為天人。」

  「日夜思之,方知緣分天定。」

  陳登沉吟良久,嘆道:

  「小女確實不願離江南遠嫁去洛陽。」

  話落,乃起身道,「容老夫進屋一問。」

  內室之中,陳瑤正在繡花。

  見父親來問,粉面飛紅,低聲道:

  「全憑父親做主。」

  陳登觀女兒神情,已知其意。

  返回宴廳,扶起劉理:

  「……小女願意。」

  「這門親事,老夫答應了。」

  遂喚陳瑤出見。

  劉理見伊人娉婷而至,不禁取出懷中荷包:

  「此物可是小姐所遺?」

  陳瑤含羞接過:

  「……多謝殿下保管。」

  「其實……那日是故意留下的。」

  劉理訝然,問:

  「這是為何?」

  陳瑤垂首輕語:

  「盼殿下見物思人,莫忘妾身。」

  劉理動容,執其手道:

  「能得小姐為妃,實乃三生之幸。」

  陳瑤抬眼相望,四目相對:

  「妾身亦欣喜不已。」

  陳登見二人情投意合,含笑退去,留二人獨處。

  劉理擁伊人入懷,溫言道:

  「待我們到了越國,定要讓那裡的子民安居樂業。」

  陳瑤倚靠郎君肩頭,柔聲道:

  「妾身願隨殿下同心協力,共治越地。」

  陳登甫離越王府,便被甘寧、徐盛、蔣欽、周泰等一眾淮南舊將圍住。

  諸將面色惶急,甘寧率先開口:

  「大將軍若赴洛陽,我等該當如何?」

  甘寧虎目含憂,「江南雖定,然將士們心緒未寧啊。」


  陳登環視這些隨自己征戰多年的老部下,長嘆一聲:

  「若不出所料,朝廷下一步便要整頓江南兵權。」

  「然諸位放心。」

  他語氣轉堅,」登既入內閣,必不忘舊部。」

  「爾等隨我多年,皆百戰之將,朝廷自有重用。」

  蔣欽急道:

  「末將等非是貪權位,實是不願與大將軍分離!」

  「這些年來……大家便如同手足兄弟一般,共患難。」

  「多少苦難都走過來了,如今卻,唉!」

  周泰在一旁接話:

  「正是!大將軍待我等恩重如山。」

  「如今將要遠離,我等怎忍心與大將軍分離?」

  陳登抬手止住諸將話語,溫言道:

  「登豈不知諸位心意?」

  「然值此多事之秋,愈要沉著。」

  「朝廷既暫無安排,爾等便安心留守。」

  「切記:多做多錯,靜觀其變為上。」

  徐盛沉吟道:

  」大將軍之意,是要我等暫斂鋒芒?」

  「然也。」

  陳登頷首,「江南初定,朝廷必派人接掌兵權。」

  「爾等當盡心輔佐,勿生事端。」

  「待我在朝中站穩,自會為諸位謀劃。」

  諸將皆泣拜:

  「誓死追隨大將軍!」

  陳登一一扶起,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容,不禁感慨:

  「想起當年共抗孫吳,浴血奮戰……」

  「如今江山已定,卻要各奔東西。」

  甘寧朗聲道:

  「縱隔千里,我等心永遠向著大將軍!」

  「俺也一樣。」

  「我也是!」

  「我也是。」

  「……」

  兩日後,長江碼頭旌旗招展。

  李翊車駕即將北返,江南文武百官齊來相送。

  陳登與陸遜並肩而立,望著滔滔江水,皆露不舍之色。

  「元龍可是捨不得這江南煙雨?」

  李翊在一旁笑問。

  陳登嘆道:


  「在這地方待了二十載,恍如昨日。」

  「如今離去,確實難捨。」

  李翊執其手登船:

  「……忘了吧。」

  「唯有忘卻過去,方能展望將來。」

  又對陸遜道,」伯言亦如是。」

  船至江心,陳登仍頻頻回望。

  但見甘寧等將領仍在岸邊揮手,不禁眼眶微熱。

  李翊命人取來酒盞,斟滿三杯:

  「來,為新征程滿飲此杯!」

  三人對飲。

  陸遜道:

  「遜本吳國舊臣,蒙相爺不棄,委以重任,敢不竭誠效命?」

  陳登亦道:

  「登必盡心輔佐朝政,以報陛下與相爺知遇之恩。」

  李翊遙指北方:

  「洛陽城中,尚有無數挑戰等待。」

  「荀公達年事已高,已經半隱於朝。」

  「魯子敬近染沉疴,也將要退了。」

  「朝中急需新人,此正是二位大展宏圖之機。」

  陳登卻明白,自己年歲也不小了。

  此去洛陽還能幹幾年了?

  再干幾年,也干不動了。

  感覺自己更像是被趕鴨子上架,被李翊拿來當新老接替過渡用的。

  倒是陸遜尚且年富力強,年輕有為。

  未來風起雲湧,必有他一席之地。

  忽有快船追來,卻是越王劉理特來送行。

  陳登見船上還有女兒陳瑤的身影,不禁微笑。

  「岳父大人保重!」

  劉理揚聲道:

  「小婿定會好生治理越地,不負所托!」

  陳瑤亦喊:

  「父親大人珍重!」

  陳登揮手回應,眼中淚光閃爍。

  正說間,忽見北岸煙塵大作

  一隊騎兵飛馳而至,為首者竟是姜維。

  他已於兩日前,先行開路。

  「相爺!」

  姜維勒馬江邊,高聲稟報。

  「北方急報!司馬懿兵出斜谷犯境,諸葛都督親率大軍迎戰!」

  李翊神色一凜:

  「果然來了。」

  隨即對陳登、陸遜道:

  「二位,看來我們回朝後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應對隴右戰事了。」

  大船順流而下,江南漸行漸遠。

  陳登最後望了一眼這片熟悉的土地。

  轉身面向北方,目光漸漸堅定。

  新的征程已經開始,

  等待他們的,是更加複雜的朝堂博弈和關乎國運的戰爭決策。

  而江南,則將在這群人的遠去的背影中,開啟新的篇章。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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