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究竟什麼樣的人,才配的上宇宙第一
第396章 究竟什麼樣的人,才配的上宇宙第一完人之稱?
為期三日的濡須口講話結束。
李翊車駕方正式向建業城行去。
將至城門,忽見城內張燈結彩,燈火輝煌。
竟比洛陽上元節還要熱鬧幾分。
百姓們攜老扶幼,手持彩燈,笑語盈盈往河邊行去。
李翊掀簾觀望,詫異道:
「如今已是暮春,何來元宵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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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侍從面面相覷,皆不能答。
恰此時陳登策馬近前,聞相爺疑問,便含笑解釋:
「……相爺有所不知。」
「去歲吳宮遭焚,建業城損毀嚴重,至今方得重建完畢。」
「百姓為慶賀新城重生,特將元宵佳節延至今日,以表歡慶之意。」
李翊目光微動,心知這必是陳登為顯江南太平而特意安排。
他卻也不點破,只笑道:
「如此甚好!想不到我等竟能一年過兩回元宵,實乃幸事。」
「諸君可願隨老夫同往觀燈?」
眾官員連聲應諾,於是李翊下車步行。
率眾官員融入人流,往河邊行去。
百姓見一眾高官顯貴突然出現,皆側目避讓,竊竊私語。
有識得陳登者,更是敬畏有加。
行至河邊,但見千百盞河燈順流而下,猶如星河落凡間。
忽見一群百姓正在點燃彩燈,高聲呼道:
「放火咯!放火咯!」
李翊聞言蹙眉,命侍衛喚那幾人近前,溫言問道:
「爾等為何稱點燈為放火?此語頗不吉利。」
那幾人見問話者氣度非凡,周圍又簇擁眾多官員。
知是貴人,慌忙跪地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征南大將軍名諱中有『登』字。」
「為避諱故,不敢言『點燈』,只得稱『放火』。」
李翊轉視陳登,似笑非笑。
陳登急忙辯解:
「相爺明鑑,登從未下令避諱,此必是百姓誤解。」
那幾人抬頭見陳登在場,更是惶恐,連連叩首:
「大將軍恕罪!確非大將軍之令,實乃我等自發避諱。」
「大將軍待民如子,恩重如山,我等自願避諱以示敬重。」
李翊聞言大笑,對陳登調侃道:
「元龍啊元龍,這可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了!」
陳登愕然,問:
「相爺此話何意?」
李翊擺手笑道:
「……戲言耳,元龍不必在意。」
隨即望了望天色,「時辰不早,該回宮了。」
陳登這才鬆了口氣,忙道:
「登已在吳宮備下宴席,為相爺接風。」
「江南魚膾最為鮮美,你我兄弟多年未見。」
「正當把酒言歡,一敘舊情。」
於是一行人轉回吳宮。
但見宮室雖經修葺,仍可見火燒痕跡。
新舊交融倒是,別有一番氣象。
宴席設於臨水亭台,窗外便是淮河。
也就是後世的秦淮河。
河燈點點,與天上星辰交相輝映。
陳登親自為李翊布菜,笑道:
「此乃江南特色魚膾,取最新鮮的鱸魚。」
「薄如蟬翼,入口即化。」
「相爺請嘗。」
李翊嘗了一口,贊道:
「果然鮮美!元龍有心了。」
酒過三巡,陳登忽嘆道:
「憶昔廣陵共抗袁術之時,你我同甘共苦。」
「何曾想過會有今日之榮?」
李翊舉杯道:
「是啊,轉眼已是二十年。」
「如今元龍鎮守江南,功勳卓著,實乃朝廷之幸。」
二人對飲,看似親密無間,然皆各有所思。
席間絲竹聲聲,歌舞曼妙,卻掩不住暗流涌動。
宴至中途,忽有侍從來報:
「相爺,姜維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李翊准見。
姜維入內,見宴席盛大,略一遲疑。
乃近前低聲道:
「相爺,方才巡城,見有百姓聚集府衙。」
「狀告軍士強占民田。」
「此事……」
說到這兒,姜維話鋒一頓,以眸光瞥向李翊身旁的陳登。
陳登臉色微變,急忙打斷:
「此事登已知曉,正在查處。」
「相爺遠來辛苦,這些瑣事何勞相爺費心?」
李翊卻擺擺手,正色道:
「……元龍不必如此。」
「既涉軍民糾紛,不可小視。伯約,詳細道來。」
姜維於是稟報:
有數名軍官借練兵之名,強占百姓良田。
致使數十戶農家流離失所。
李翊聽罷,面色漸沉:
「元龍,江南初定,最忌與民爭利。」
「此事一定要嚴查。」
陳登汗流浹背,連聲道:
「登失察,請相爺恕罪。」
「即刻嚴查此事,絕不姑息!」
宴席氣氛頓時冷落。
李翊卻轉而笑道:
「公務明日再議,今夜你我兄弟相聚,不當掃興。」
「來,繼續飲酒!」
「今日一醉方休,然後晚上同榻抵足而眠。」
陳登大笑:
「……子玉之言,正合我意!」
「猶記當年廣陵同游之時,你我便是同帳而眠,徹夜長談。」
「今日重逢,正當如此。」
於是二人同入寢殿,並榻而臥。
初時還在暢談往事,不久便鼾聲漸起,似是沉醉入夢。
至三更時分,李翊忽從榻上起身。
陳登其實早已醒來,卻佯裝熟睡,微眯雙眼窺視。
但見李翊輕手輕腳披衣而出,殿外早有一人等候——正是姜維。
「相爺,」
姜維聲音雖低,在靜夜中卻格外清晰。
「朝廷有新的指示……」
「噓!」
李翊急忙擺手制止,回頭望了望寢殿。
見無動靜,方低聲道:
「此處不便,隨我來。」
二人腳步聲漸遠。
陳登立刻起身,赤足悄行,隱於廊柱之後偷聽。
遠處傳來姜維急切的聲音:
「朝廷希望相爺速決江南之事,勿再拖延!」
李翊長嘆道:
「事需緩圖,豈可急於一時?」
姜維乃道:
「陛下授相爺假節鉞,江南二十萬大軍皆聽調遣。」
「只需相爺一聲令下……」
「伯約!」李翊打斷他。
「元龍與我乃生死之交,我豈能害他?」
姜維急道:
「坊間皆傳陳元龍擁兵自重,有稱王之念。」
「今若不動,後患無窮啊!」
李翊正色道:
「我絕不對手足兄弟下手!」
「陛下亦非高祖,豈會效淮陰侯舊事?」
「江南之事,我自有兩全之策,你且退下。」
姜維似有不甘,卻只得喏喏而退。
陳登在暗處聽得汗流浹背,見李翊回來,急忙溜回榻上裝睡。
不多時,
李翊返來,輕喚兩聲:
「元龍?元龍可醒著?」
陳登屏息裝睡,紋絲不動。
李翊似是放心,倒頭便睡,不久鼾聲又起。
與此同時,
姜維退出宮外,李治早在暗處等候。
「事辦得如何?」
李治低聲問。
姜維頷首:
「陳元龍必定聽見了,我二人故意提高聲量。」
「他若裝睡,定能聽聞。」
李治微笑:
「……正合父親之意。」
「這一齣戲,演得恰到好處。」
姜維憂心忡忡:
「陳登虎踞江南二十餘載,豈會因幾句言語便輕易放權?」
「若逼之過甚,恐生變亂。」
李治聞言亦蹙眉,嘆道:
「父親行事,向來有度。」
「只是我也不解,他究竟有何妙策。」
「既能令陳登放權,又不負兄弟之情。」
姜維搖了搖頭:
「……此事極難。」
「或許唯有相爺,方能兩全。」
二人言罷,各自散去。
夜色深沉,建業城靜默如謎。
翌日清晨,
李翊先醒,見陳登仍在「熟睡」,也不喚醒,自起身梳洗。
待陳登「醒來」,二人相見,神色如常。
仿佛昨夜無事發生一般。
用早膳時,李翊忽然道:
「元龍,今日可有暇?陪我去鐘山一游如何?」
陳登心中正自忐忑,聞此言忙道:
「相爺有命,登自當相陪。」
於是二人輕車簡從,往鐘山行去。
登山遠眺,江南春色盡收眼底。
李翊忽然道:
「元龍可記得當年廣陵,你我於江上大破海賊薛州之事?」
陳登感慨:
「……怎不記得!」
「那時的相爺當真是雄姿英發,令人稱羨。」
李翊微笑:
「那時我便想,為將者非為功名,而為護佑蒼生。」
「如今江南已定,元龍可曾想過歇息歇息?」
陳登心中一震,知是試探,謹慎答道:
「登蒙朝廷厚恩,自當竭盡全力,鎮守江南。」
李翊遠望長江,緩緩道:「
長江萬里,終入大海。」
「為將者亦當知進退。」
說到這裡,氣氛驟然凝重了起來。
陳登倒吸一口涼氣,暗嘆該來終究還是會來。
難怪李翊一大早便把自己叫道鐘山上來。
眼下只他二人,四下更無六耳。
他們兄弟之間,私下裡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兄弟,此言何謂?」
陳登眉頭凝起,正色問道。
李翊一本正經地說道:
「昔韓信不聽蒯通之說,而有未央宮之禍。」
「大夫種不從范蠡於五湖,卒伏劍而死。」
「斯二子者,其功名豈不赫然哉?」
「徒以利害未明,而見機之不早也。」
「今公大勛已就,威震其主。」
「何不泛舟絕跡,登峨嵋之嶺,而從赤松子游乎?」
陳登笑道:
「……君言差矣。」
「今功勳方著,正思進取。」
「豈能便效此退閒之事?
李翊望著他,問:
「元龍,你今年幾何?」
「……虛度五十有八。」
此話方一出口,陳登自己也是一愣。
原來,不知不覺,他也快到了耳順之年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元龍,我說的是真的。」
「雖然當今天子是宅心仁厚的聖君,但又豈能縱容藩外之將常年擁兵自重?」
「你已在江南經營二十餘年,按理說早就該交付江南兵權了。」
「但陛下念及你久鎮邊疆有功,便一直沒有處理江南問題。」
「如今你已全竟江南之功,難道不該思退麼?」
陳登聞言愕然,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他萬萬沒想到,李翊竟會如此直白地講出這個問題。
春風拂過,山間松濤陣陣。
兩個昔日並肩作戰的兄弟,此刻各懷心思,沉默對視。
江南的命運,仿佛就懸在這沉默的一刻。
「……子玉,君非我不知我之難處。」
「吾一生之心血,全部傾注在了江南。」
「門生故吏,遍布六郡八十一縣。」
「豈能輕舍,豈能輕棄?」
李翊靠近陳登,望著他湛明如波的眸子,正色道:
「元龍可還記得,二十年前,我曾勸你捨棄徐州基業去廣陵。」
「……記得,當時你說去廣陵我會有更廣闊的天地。」
「……是啊,少年抬起頭來,你會有更廣闊的天地。」
「如今你我都已不再是少年,可是——」
話鋒一轉,李翊又道:
「我依然想要勸你,捨棄江南的。」
「怎麼?難道這一次我還會有更廣闊的天地?」
陳登笑著調侃道。
「不錯。」
「……呵,豈非戲言乎?」
「如今吾已老邁,何談開拓更廣闊的天地?」
微風拂過,吹起李翊青絲飄蕩。
他在陳登耳畔低語一句。
陳登身形一震,猛然看向李翊。
見他神色一如往常般平靜,不似戲言,這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沉默。
長久的沉默。
……
陳登自鐘山歸來,心緒紛亂如麻。
方才李翊那句話,還沒能讓他回過神來。
他正自躊躇,忽聞僕人來報:
「……家主,沈氏、顧氏、虞氏、賀氏等江南大族代表求見。」
「他們在府外已候多時。」
陳登整肅衣冠,道一聲:
「請。」
不多時,
一眾錦衣華服之士魚貫而入,身後隨從抬著十餘口沉甸甸的紅木箱籠。
為首者乃吳郡沈氏代表沈武,他躬身施禮:
「聞大將軍近日接待首相,辛勞異常。」
「特備薄禮,聊表敬意。」
陳登瞥了眼箱籠,見皆是金銀珠玉、綾羅綢緞,價值不菲。
便淡淡道:
「……諸位厚意,登心領了。」
「然今日前來,恐不止送禮這般簡單吧?」
眾人面面相覷,沈武笑道:
「……大將軍明鑑。」
「一則恭賀大將軍收復江南,功在千秋。」
「二則麼……呵呵,聞內閣首相李相爺駕臨江南。」
「不知此事是否屬實?」
陳登頷首:
「確有此事。」
顧氏代表接口道:
「首相此來,必是衝著大將軍您來的啊!」
陳登苦笑一聲:
「登自然明白。」
虞氏代表近前一步,壓低聲音:
「首相此來,恐還有一重目的——」
「聽聞朝廷欲在江南推行科舉取士,明年便要在全國施行。」
「這自然包括我新定之江南。」
陳登目光一閃,已知眾人來意,卻仍問道:
「諸位對朝廷新政似有異議?」
賀氏代表憤然道:
「察舉制已行四百年,乃祖宗成法!」
「李相爺欲廢此制,實乃違背祖訓。」
「我江南士族,斷不能從!」
陳登沉吟片刻,忽問:
「若不行科舉,今年孝廉名額。」
「諸位可有人選?」
眾人聞言大喜,紛紛呈上早已備好的名冊。
陳登略略翻閱,見皆是各大家族子弟,心下瞭然。
「此事……登會慎重考量。」
陳登將名冊置於案上,神色恍惚,「諸位先請回吧。」
眾人一怔,見陳登今日神情異常,不似往日果決。
也不敢不識時務的繼續糾纏,只得悻悻告退。
待眾人離去,僕人近前道:
「家主,魚膾已備好,可要用膳?」
陳登擺了擺手:
「撤下吧,今日無胃口。」
僕從聞言皆驚——
陳登最愛江南魚膾,平日必食此物。
今日竟破例不用,實屬罕見。
陳登獨坐窗前,望庭中春花爛漫,卻無心欣賞。
忽覺肩頭一暖,卻是愛女陳瑤為他披上外衣。
「父親似有心事?」
陳瑤輕聲問道,「自鐘山歸來,便神色不寧。」
陳登長嘆一聲,撫女之手:
「瑤兒可還記得,為父曾欲將你京城之事?」
陳瑤頷首,面露黯然:
「然李家已婉拒聯姻之請。」
陳登沉聲道:
「如今不論聯姻與否,恐怕我等皆要赴京居住了。」
陳瑤愕然:「我們?父親之意是……?」
「嗯,我們全家。」
陳登目光深遠,「只是前路茫茫,尚不知有多少阻力。」
陳瑤聰慧,立即明白其中關竅:
「父親若回朝,那江南兵權……」
「自是交予他人。」
陳登不假思索,「今日江南大族前來,表面反對科舉,實則試探我之立場。」
「若我離任,他們必轉而巴結新帥。」
陳登忽道:
「瑤兒,你以為科舉之制如何?」
陳瑤沉吟片刻,道:
「女兒愚見,科舉取士,雖破舊制。」
「然可廣納賢才,於國於民,未必不是好事。」
陳登訝然看向女兒:
「連你也這般想?」
「父親明鑑,」陳瑤正色道。
「江南士族盤根錯節,壟斷仕途,寒門才子無由晉升。」
「長此以往,必生怨懟。」
「女兒近日讀史,見前漢之亡,未嘗不與門閥專權有關。」
陳登默然良久,忽道:
「你且退下,容為父靜思。」
「……喏。」
陳瑤躬身而退,回頭又望一眼父親的背影。
忍不住嘆息了口氣。
……
話分兩頭,
李翊離了建業,率姜維、李治等人輕車簡從,往曲阿縣行去。
車駕至曲阿城外,縣令早已得信,慌忙出迎。
「不知相爺駕臨,下官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縣令跪伏道旁,汗出如漿。
李翊溫言道:
「……不必多禮。」
「本相此來,是為拜訪陸伯言將軍,還請引路。」
縣令愕然:
「相爺是要見陸遜?」
「他自吳亡後,便閉門不出,終日讀書。」
「正是要見此人。」
李翊含笑打斷,「前頭帶路吧。」
此時陸府之中,陸遜正於書房靜讀《孫子兵法》。
坊間皆傳聞,大名鼎鼎的李相爺最愛讀此書,也最推崇此書。
陸遜近日也是反覆研讀。
妻子孫氏匆匆入內,神色惶急:
「夫君,內閣首相李翊駕臨曲阿,說是要見你!」
陸遜執書之手微微一顫,輕嘆道:
「終是避不開啊……」
孫氏憂心道:
「夫君打算如何應對?」
陸遜放下書卷,整了整衣冠:
「人在矮檐下,豈能不低頭?」
「他乃當朝首相,我乃白身平民,豈有不見之理?」
於是率全家老小,開啟中門,整衣出迎。
見李翊車駕至,陸遜躬身上前,長揖道:
「草民陸遜,恭迎相爺大駕。」
李翊急忙下車,親手扶起陸遜,親切喚其表字:
「……伯言何必多禮!」
「你我應是舊識了。」
「昔年相見時,伯言尚是翩翩小將,如今已是名震江南的大都督了。」
陸遜垂首道:
「慚愧!當年少不更事,竟敢與相爺為敵。」
「實是不自量力,羞也羞也。」
李翊觀陸遜神態謙卑,知他唯求保全家族,明哲保身。
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都督,被歲月摧折成這樣。
想必心中也是萬般苦楚無奈吧?
對於陸遜而言,此前被孫權免官。
他處在風口浪尖之時,所以那段時間包括現在,他都一直保持著低調。
不太敢拋頭露面。
因為只有保全自身,才能保全家族,保全自己。
只是沒想到,漢軍還是找上門來了。
更沒想到,找上門的居然還是漢朝的風雲人物李翊本人親自上門。
於是便溫言安慰道:
「……昔日各為其主,伯言不必掛懷。」
「本相此次南巡,意在撫定江南。」
「陸氏乃江南望族,伯言又是當世英才,自然要來拜會。」
陸遜連稱不敢:
「敗軍之將,豈敢勞相爺親臨?」
李翊笑道:
「吳國之亡,罪在孫權無道,與都督何干?」
「伯言用兵如神,懂經世治國,乃當世奇才!」
陸遜忙道:
「……相爺過譽了。」
「請入寒舍敘話。」
入得府中,
但見陳設簡樸,唯有滿架書卷,顯出主人品格。
孫氏命人備下宴席,雖不及吳宮奢華,卻也精緻可口。
姜維按劍侍立李翊左側,李治侍立右側。
目光如炬,不離陸遜左右。
酒過三巡,李翊方道:
「伯言今年幾何?」
陸遜答:
「虛度三十有八。」
李翊撫掌笑道:
「噫,正當壯年!」
「豈可困守書齋,虛度光陰?」
「不知伯言可有重新出山之意否啊?」
陸遜黯然道:
「亡國之將,有何顏面再仕新朝?」
「君此言差矣!」
李翊正色道,「大丈夫立於天地間,當建不世之功。」
「豈可因一時挫折而棄壯志?」
「且看當今朝中,右相荀公達年事已高,半隱於朝。」
「左相魯子敬去歲染恙,力不從心。」
「便是老夫……」
他略頓一頓,「也覺精力日衰,恐難久居相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李翊分明是在暗示內閣相位虛位以待!
眾所周知,李相爺一向擅長畫大餅。
且他畫的大餅,每個人還都吃它這一套。
主要李翊的大餅真的太大了,而且口碑擺在那裡,真的有機會吃到。
最後即便沒吃到,也會讓人感覺是自己不夠努力,辜負了李翊的期待。
而絕不是李翊在套路自己。
顯然,方才李翊畫的大餅,便是直接暗示陸遜有機會進入內閣高層。
成為魯肅、荀攸的替補,甚至將來染指首相大位也不是不可能。
孫氏在旁側聽得心動,忙勸道:
「夫君!漢室待我孫氏不薄。」
「陛下寬厚,相爺仁德,此正夫君報效之時!」
陸遜沉吟良久,方道:
「相爺如此厚愛,遜豈敢推辭?」
「只是……」
李翊舉杯道:
「……伯言不必多慮。」
「若願出山,便隨我回洛陽,先任兵部侍郎,熟悉朝務。」
「之後再慢慢調任遷升,你看是如何?」
陸遜終於起身,舉杯相敬:
「相爺知遇之恩,遜沒齒難忘!」
「願隨相爺赴京,效犬馬之勞!」
二人對飲而盡,相視而笑。
然笑容之下,各藏心思。
宴罷,李翊告辭。
臨行前忽對陸遜道:
「伯言可知道,為何我必請你出山?」
陸遜恭聲道
:「請相爺明示。」
「江南欲定,非僅靠武力鎮壓,更需文化融合。」
李翊意味深長地道,「陸氏為江南士族領袖。」
「伯言出仕朝廷,江南士族必紛紛效仿。」
「此乃安定江南之上策。」
陸遜心領神會:
「遜必竭盡全力,促成南北融合。」
離了陸府,李治忍不住問:
「父親當真要薦陸遜入內閣?」
李翊微笑:
「陸伯言乃王佐之才,不用可惜。」
「然能否入閣,還要看他日後表現。」
姜維憂心道:
「只怕江南士族因此得勢,尾大不掉。」
李翊遠望天際,悠然道:
「治國如弈棋,有時須舍子取勢。」
「用陸伯言一人,可安江南百族,何樂不為?」
要想撫定江南,是不可能不用江南大族的。
因為他們手上掌握了最重要的生產資料,以及知識分子。
所以李翊對待世家的態度,永遠都是壓制併合理利用。
所謂:以鬥爭求合作,則合作存。
以妥協求合作,則合作亡。
李翊對世家的態度即是如此——
在鬥爭中達成合作。
而不是單純地消滅對方。
社會的運轉,是註定需要有人掌握生產資料的。
而掌握他的人,便是大族。
而如果他能代代掌握,便是世家。
次日清晨,
吳宮大殿之上,冠蓋雲集。
以李翊為首,陳登為輔。
伐吳諸將分列左右。
江南各地官員與前朝吳國舊臣皆按品秩肅立。
殿中鴉雀無聲,唯有宮燈燭火噼啪作響。
這次吳宮大會,是李翊南巡結束的會議總結。
李翊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江南既定,皆賴諸位同心協力。」
「今日大會,既為總結南巡,亦為明確日後方略。」
於是,開始逐一評議江南政務。
賞功罰過,條分縷析。
諸將官員皆屏息凝神,雖覺枯燥,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在經過漫長的會議總結講話之後。
李翊話鋒一轉:
「江南之事已畢,然有一事,關乎國本,須當眾言明。」
眾人精神一振,皆抬眼望去。
李翊目光逡巡一圈,肅容道:
「昔日本相創立內閣時,便立下規矩:」
「首相任期,以兩任為限。」
「如今老夫任期已滿,當退位讓賢了。」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李翊又拋出一句石破天驚之語:
「經內閣商議,陛下欽定。」
「下一任首相人選已定——」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陳登身上。
「將由陳元龍將軍接任!」
殿內頓時炸開鍋來。
張郃、徐晃、張遼等河北系將領面色大變,紛紛出列:
「相爺三思!」張郃急道,「國家正值多事之秋,豈可無相爺坐鎮?」
徐晃更是跪地陳情:
「相爺若退,如大廈折柱,恐非國家之福啊!」
張遼亦道:
「還請相爺以江山社稷為重,收回成命!」
河北將領無不惶恐,因為李翊一旦退了。
河北軍將會失去一座巨大的靠山。
為何漢軍之中,河北軍號稱第一陸軍?
那還不是因為他們背靠首相,得到的資源傾斜最多。
出了事,有首相頂著。
他們當然可以橫行無忌。
可李翊一旦退了,河北軍只怕日後再也不能在漢軍中獨樹一幟,獨領風騷了。
其他軍系將官,如臧霸、霍峻等人見狀,也只得象徵性地勸諫:
「茲事體大,請相爺三思。」
而淮南系將領與吳國舊臣則默不作聲,都怕惹事,對此持觀望態度。
姜維與李治面面相覷,皆露驚疑之色——
此事來得太過突然,他們全然不知情。
李翊抬手止住喧譁,平靜道:
「……此事非一時興起。」
「南巡之前,老夫已與陛下詳議,陛下亦已准奏。」
他轉向陳登,「元龍,昨日之言,你可記住了?」
陳登面色凝重,起身長揖:
「……首相之位,責任重大。」
「登才疏學淺,恐負相爺與陛下厚望。」
李翊走下主位,親手扶起陳登:
「老夫與陛下皆信元龍之能。」
「日後若有疑難,老夫必全力相助,陛下亦會鼎力支持。」
說罷環視眾人:
「此事於諸位衝擊甚大,暫且休息片刻,好生思量。」
言畢竟自轉身離去,留下滿殿愕然的文武百官。
李翊一走,河北系將領當即紛紛追出:
「相爺留步!」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姜維、李治等死忠也緊隨而出。
轉眼間,
大殿之內竟只剩淮南系將領、吳國舊臣與一些觀望官員,陪著孤零零站在殿前的陳登。
陳登獨立殿中,望著魚貫而出的河北諸將,面色變幻不定。
一名吳國舊臣冷笑道:
「河北諸將顯然不服,首相日後恐怕難做了。」
陳登默然良久,忽然回頭問道:
「諸位可知李相爺為何選在此刻宣布此事?」
眾人面面相覷,皆露疑惑之色。
陳登緩緩道:
「相爺昨日與我深談,言道江南初定,南北隔閡未消。」
「若由我這淮南出身之人出任首相,可示天下朝廷不分南北,唯才是舉。」
張承恍然:
「如此說來,相爺是用心良苦?」
陳登頷首:
「……然這也是極大冒險。」
「若我不能服眾,反而會加劇南北對立。」
他忽提高聲量,「故而今日留在此殿者,不論是淮南同袍,還是吳國舊臣。」
「皆是我陳元龍必須倚重之力!」
眾人聞言,神色稍霽。
「好了,諸位都坐下吧。」
「老夫今日也與你們說說心裡話。」
大殿之內,陳登獨立良久。
才緩緩尚留在殿中的群臣開口,慨然長嘆道:
「李相爺能主動放下首相之位,而我卻因貪戀江南權柄,屢生枝節。」
「給我這位兄弟添了不少麻煩。」
「直至今日,方知我與之境界,實有雲泥之別。」
「李相爺的境界高出我實在是太多太多。」
「李子玉此人,真乃千古宇宙第一完人!」
眾臣聞言,皆沉默不語。
李翊此舉,不僅幫朝廷收回了江南兵權,還沒有虧待兄弟。
讓陳登平穩落地,甚至更進一步。
這不是完人是什麼?
只怕換作任何人來,也很難在這兩頭堵的環境下做的更好。
如此胸懷,如此謀略,確實當得起一聲完人稱呼。
話音未落,
忽見陳矯匆匆入殿,面色惶急:
「大將軍!且借一步說話!」
陳登微怔,說:
「此間都是隨我多年之人,有什麼話不妨便在這裡說了吧。」
陳矯只得在這裡開口,急道:
「……大將軍中計矣!」
「明年朝廷便要在全國推行科舉,此乃極得罪人之事。」
「去歲僅在河北、徐州等地試行,已遭世家大族強烈反對。」
「而江南新定,士族盤根錯節,不乏百年世家。」
「若明年推行全國,江南士族必群起而攻之!」
他見陳登不語,愈急:
「李相爺偏在此時卸任,分明是要將軍做這惡人。」
「他倒落得個功成身退之美名,卻將燙手山芋拋與將軍。」
「一旦接下,後世史筆如鐵,必重重批判!」
陳登面色凝重,緩步在正殿中來回踱步。
群臣目光齊聚,皆欲知新首相如何決斷。
陳登環視眾人,慨然道:
「一人之命運,固需自身奮鬥,然亦須順歷史之潮流。」
「登本不知,我一淮南武將。」
「何以能入主洛陽,榮膺首相之位。」
他頓了頓,聲音漸高:
「昨日李相爺與我深談,言道內閣已定,由我接任。」
「我本推辭,言道才疏學淺,難當大任。」
「然相爺贈我一句詩,叫::『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殿中頓時寂靜。
陳登目光如炬,繼續道:
「陳矯所言科舉之事,我豈不知其重?」
「然既為國家大計,雖千萬人吾往矣。」
「縱有千萬人反對,我亦當一力承當!」
「這內閣首相之位,我接下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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