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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司馬懿五月渡瀘,七屠南蠻

  第367章 司馬懿五月渡瀘,七屠南蠻

  章武六年,初春。

  益州郡治,滇池城。

  雍氏宅邸燈火通明。

  雍闓手持張紘密信,在廳中來回踱步。

  「主公還在猶豫?」

  心腹李承拱手道,「曹魏苛政,益州百姓苦之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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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漢室正統在洛陽,陛下既願支持我等,豈可此錯此天賜良機!」

  雍闓將信拍在案上,負手慨嘆:

  「趙昂那廝近日催繳糧秣甚急,確是惱人。」

  「然舉兵造反一事,非同小可……」

  話音未落,侍從急報:

  「張紘先生到訪!」

  張紘青衣綸巾,飄然而入。

  見禮畢,直言道:

  「雍公尚遲疑耶?」

  「諸葛交州已備糧十萬斛、甲冑五百領,只待雍公振臂一呼。」

  「便可就此舉事!」

  雍闓屏退左右,低聲道:

  「子綱先生,非是某畏首畏尾。」

  「只是南中不比成都富庶,司馬懿此人又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某也是擔心承擔不起,戰敗的後果啊……」

  「哈哈哈!」

  張紘聞言大笑,「公豈不聞『猛虎在深山,百獸震恐』?」

  「今諸葛使君在交州如猛虎踞山,司馬懿安敢輕動?」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絹書。

  「此乃漢帝親筆,封公為益州太守、鎮南將軍。」

  燭光下,雍闓眼中欲望漸熾。

  沉吟良久,拍案道:

  「善!趙昂那廝催糧甚急,吾早欲除之!」

  「今既有朝廷詔命在此,闓安有不從之理?」

  當夜,雍闓率家兵突襲太守府。

  趙昂尚在批閱文書,聞變大驚,拔劍怒喝:

  「雍闓!爾敢造反?」

  雍闓冷笑:

  「魏賊!今日便是汝之死期!」

  話落,刀光一閃。

  趙昂頭顱滾落,血濺案牘。

  「雍闓反了!」

  消息迅速傳回成都。

  曹丕怒拍桌案,氣得咬牙切齒。

  「孤早就說過,此獠絕非善類。」

  「前日煽動本地土人叛亂的,必是此賊!」

  「傳令,點兵!」

  「孤當親征,誅此逆賊!」

  曹丕眼中殺意凜然,決定南下親征。

  「大王且慢。」

  司馬懿出列,神色平靜

  「南中山險路遠,大軍遠征,恐勞師無功。」

  「不若先遣使安撫,再作打算。」

  曹丕冷哼一聲:

  「太尉欲再縱虎歸山耶?」

  「你此前不也說過,雍闓才是南中作亂的首惡之賊麼?」

  「臣絕非是欲縱虎歸山。」

  司馬懿搖了搖頭,解釋道:

  「只是南中之地,不宜大動兵戈,勞民傷財。」

  「臣以為可遣張裔為益州太守,並作書雍闓,陳說利害。」

  曹丕猶豫一下,嘆道:

  「好吧,這是孤最後給他的一次機會。」

  「若其再不領情,斷教南中之民付出代價。」

  於是當即下詔,命張裔入境撫定南中。

  張裔甫一入境,便被雍闓部眾擒獲。

  雍闓見其形容枯槁,嗤笑道:

  「張府君如瓠壺耳,外澤內粗,殺之徒污吾刀。」

  遂命人縛送成都。

  此時,司馬懿書信亦至。

  雍闓展讀,見其言曰——

  「足下世居南中,當知諸葛亮狡詐。」

  「今其煽亂,實欲坐收漁利。」

  「若肯罷兵,朝廷當以益州太守相授,既往不咎。」

  「唯將軍察之。」

  雍闓閱畢,遲疑不定,遂問張紘:

  「司馬懿此信,可信否?」

  張紘冷笑道:

  「公不見郪縣京觀乎?」

  「司馬懿屠戮百姓,築屍為塔。」

  「此等兇殘之輩,豈有信義可言?」

  雍闓聞言,面色驟變,當即揮筆回書:


  「愚聞天無二日,土無二王。」

  「今天下三分,遠人惶惑,不知所歸!」

  意思就是,我聽說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現天下鼎立,卻有三種不同曆法在施用。

  所以處在僻遠地方的人深為惶惑,不知歸附何方。

  其桀傲不馴以至如此。

  隨後,雍闓驅逐魏使,正式舉兵反魏。

  然益州郡漢民多懼曹魏嚴酷刑法,響應者寥寥。

  雍闓憂之,召眾商議。

  「蠻王孟獲素有威望,若能得其相助,大事可成。」

  謀士李承進言。

  雍闓沉吟道:

  「孟獲野心勃勃,恐難為我駕馭。」

  張紘卻笑道說:

  「正因其有野心,方可利用。」

  「如今大敵是曹魏,待攻克成都之後,再商議其餘之事罷。」

  對於張紘而言,他只希望南中亂成一鍋粥。

  至於話事人是孟獲還是雍闓,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曹魏別好過就行了。

  當夜,雍闓親赴孟獲營寨。

  蠻王虎背熊腰,耳戴金環,見雍闓至,大笑道:

  「雍公夜訪,莫非欲借我蠻兵乎?」

  雍闓正色道:

  「曹魏苛政,漢蠻皆苦。」

  「今漢帝在洛陽,封我為益州太守。」

  「若大王助我,當共分其地。」

  孟獲眯眼:

  「漢人難信,空口無憑。」

  「滇池以西五縣,盡歸大王。」

  雍闓命人取來示意圖。

  「某另贈鹽鐵三百斤,錦緞兩百匹。」

  孟獲大笑:

  「好!既然如此,獲便與雍公走上一遭。」

  原來,孟獲早有反成都之意。

  只是畏懼曹魏大軍,不敢輕舉妄動。

  今見大勢而來,豈有不從之理?

  「然夷叟部落尚未歸附,需用計說服。」

  「待我明日說他一說。」

  次日,孟獲召夷叟酋長,故作憂色道:

  「朝廷欲征烏狗三百頭,胸前皆黑。」


  「蟎腦三斗,斫木三千根,每根須三丈長。」

  酋長大驚道:

  「大王所言當真,斫木最高不過兩丈,此非逼我等造反乎?」

  孟獲嘆息曰:

  「吾亦不忍見夷人遭難。」

  「不如——隨我反了!」

  夷叟們相視片刻,齊聲吶喊:

  「反了!反了!」

  三月十五,益州郡風雲突變。

  雍闓、孟獲聯軍分襲各城,曹魏官吏或死或逃。

  滇池城頭,「漢益州太守雍」大纛高懸。

  一石激起千層浪,南中大地風煙驟起。

  牂牁太守朱褒得雍闓檄文,當即斬殺郡中魏官,舉兵響應。

  越巂夷王高定亦聚蠻兵數萬,攻占郡治。

  益州南部三郡盡叛,唯永昌太守呂凱仍閉城自守,未從亂命。

  雍闓聞報,冷笑道:

  「呂凱不識時務,當速除之!」

  張紘擺手道:

  「呂氏世代鎮守永昌,深得民心,強攻難下。」

  「不若以檄文說之。」

  遂提筆作書,遣使急送永昌。

  永昌城,太守府。

  呂凱手持檄文,指尖微顫。

  堂下郡吏皆屏息以待。

  呂凱緩緩展開絹帛,但見上面墨跡淋漓:

  「天降喪亂,奸雄乘釁,天下切齒,萬邦悲悼。」

  「將軍世受漢恩,當率先效命,上報國家,下不負祖宗。」

  「豈可俯首事賊,背本就末?」

  左右人紛紛言道:

  「雍闓不過借諸葛亮之勢,妄圖割據。」

  「府君若從之,必為諸葛亮利用!」

  呂凱抬手止住,繼續讀道:

  「昔舜勤民事,崩於蒼梧。」

  「文王受命,至成王而大定。」

  「今聖上龍興洛陽,海內影從。」

  「將軍不見盛衰之紀,成敗之符乎?」

  窗外暮色漸沉,呂凱長嘆一聲,將檄文擲於案上:

  「張紘以舜、文王喻劉備,以永昌比蒼梧……」

  「這是說我若不從,便如蠻荒愚夫,不識真主啊。」


  當夜,永昌城門大開。

  呂凱白衣出降,對張紘拱手道:

  「非凱畏死,實不忍一郡百姓遭兵戈之禍。」

  張紘大笑:

  「呂將軍深明大義,他日必為漢室重臣!」

  至此,

  南中四郡——益州、牂牁、越巂、永昌盡叛曹魏。

  烽火照夜,狼煙沖天。

  聲勢浩大,震動西南。

  消息傳至成都,曹丕覽表大怒。

  擲簡於地,召群臣議事。

  「太尉誤孤!」

  曹丕拍案而起,目視司馬懿。

  「昔日卿言雍闓可撫,今竟舉兵造反,卿有何話說?」

  司馬懿伏地請罪:

  「臣識人不明,罪該萬死。」

  「然雍闓反覆無常,非臣所能逆料。」

  曹丕怒不可遏:

  「南中乃我後方,若失此地,齊人必乘隙而入。」

  「孤當親征,以儆效尤!」

  司馬懿急諫:

  「大王三思!南方不毛之地,瘴疫之鄉。」

  「大王秉鈞衡之重任,而自遠征,非所宜也。」

  「且雍闓等乃疥癬之疾,只須遣一大將討之,必然成功。」

  曹丕沉吟片刻,問道:

  「依卿之言,該派誰去?」

  司馬懿拱手道:

  「南蠻之地,離國甚遠。」

  「人多不習王化,收伏甚難。」

  「臣願親往征討,可剛可柔,別有斟酌,非可輕托他人。」

  曹丕轉怒為喜,道:

  「太尉願往,孤復何憂?」

  即命司馬懿總督南征諸軍事,賜假節鉞,得專征伐。

  司馬懿回府,連夜調兵遣將。

  以鄧艾為參軍,法正為長史。

  黃權、許靖為掾史。

  樂進、馬忠為大將,總督軍馬。

  王平、張翼為副將。

  又從原曹魏集團中,調來精銳數十員。

  共起川兵三萬,擇吉日祭旗出征。

  臨行前,法正進言曰:


  「南中地勢險惡,夷人多詐。」

  「宜先聲奪人,速戰速決。」

  司馬懿頷首:

  「孝直之言是也。」

  「然雍闓等各懷異心,可分化瓦解,各個擊破。」

  大軍離成都,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司馬懿嚴令三軍:「所過之處,秋毫無犯。」

  「敢有擅取民間一物者,立斬不赦!」

  由此,軍紀肅然。

  卻說雍闓在益州郡聞司馬懿領軍親征。

  急召張紘、高定、朱褒商議。

  張紘獻計道:

  「司馬懿所率之部,皆是魏之精銳,不可力敵。」

  「可分兵三路:高將軍取中路,雍公在左,朱太守在右。」

  「三路並進,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如此,大事可成。」

  雍闓然其計,即令高定為中路先鋒。

  高定回營,喚帳下猛將鄂煥道:

  「汝為前部,先行迎敵。」

  「司馬懿非等閒之輩,務必小心。」

  這鄂煥身長九尺,面如鍋底,眼若銅鈴。

  使一枝六十斤重的方天畫戟,有萬夫不當之勇。

  人皆言其有不下呂布之勇。

  鄂煥大笑道:

  「主公放心!」

  「某這方天戟久未飲血,正要取魏將首級獻於帳下!」

  當下點了本部軍馬,浩浩蕩蕩殺奔益州郡邊界。

  司馬懿大軍行至益州郡界,前部先鋒樂進遣探馬回報:

  「前方三十里發現叛軍,旗號乃高定部下鄂煥。」

  樂進冷聲一笑:

  「區區蠻將,何足道哉!」

  即與副將張翼、王平商議對策。

  王平進言道:

  「鄂煥勇猛,不可力敵。」

  「宜詐敗誘之,設伏擒拿。」

  樂進從其計,自引三千精兵先行。

  兩軍相遇,樂進出馬。

  見鄂煥形貌猙獰,心中暗驚,面上卻不露分毫,厲聲喝道:

  「反賊早早受降,可免一死!」


  鄂煥見樂進身材矮小,不由嗤笑:

  「汝這侏儒也敢陣前叫囂?若不看汝騎馬,某還道是只猴子在聒噪!」

  樂進聞言大怒,卻強壓怒火,冷笑道:

  「身高不足論英雄。」

  「待某砍下汝頭,你便與我一般高了。」

  鄂煥暴跳如雷,拍馬挺戟直取樂進。

  二人戰不十合,樂進佯裝力怯,撥馬便走。

  鄂煥大笑:「魏將不過如此!」

  話落,催軍追趕。

  追至一處山谷,忽聽號炮連天。

  張翼、王平各引一軍從左右殺出,截斷歸路。

  樂進回馬再戰,三將合圍鄂煥。

  鄂煥雖勇,怎敵三員虎將?

  戰至五十回合,被樂進一槍挑落頭盔。

  張翼趁機用套索將其絆倒,眾軍一擁而上,生擒了鄂煥。

  敗兵逃回稟報高定,高定大驚:

  「鄂煥有萬夫不當之勇,竟被生擒?」

  急令緊閉寨門,嚴加防守。

  卻說樂進等押鄂煥至中軍大帳。

  司馬懿坐於帳中,法正、鄧艾侍立左右。

  鄂煥被推入帳內,立而不跪,怒目而視。

  司馬懿不以為忤,溫言道:

  「鬆綁。」

  左右遲疑,司馬懿厲聲道:

  「沒聽見麼?」

  軍士慌忙解縛。

  司馬懿命設座,賜酒食。

  鄂煥狐疑不定:

  「要殺便殺,何必假仁假義?」

  司馬懿笑道:

  「吾聞高定乃忠義之士,今為雍闓所惑,以致如此。」

  「汝回去告訴高太守,早早歸降,免遭大禍。」

  鄂煥不信,遲疑問:

  「當真放我?」

  司馬懿正色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汝可速去,他日陣前相見,再決生死不遲。」

  鄂煥拜謝而出,司馬懿又贈良馬一匹,乾糧若干。

  待其走遠之後,鄧艾才問道:

  「蠻人反覆,太尉何以縱之?」


  鄧艾每句話都說的很簡短,以此來整治自己口吃的毛病。

  如今已是初見成效。

  司馬懿笑道:

  「吾豈不知蠻人反覆不可信?」

  「只是其部有勇無謀,吾自有計破之。」

  眾遂不疑。

  另一邊,鄂煥上馬而去,途中暗忖:

  「人都說司馬懿陰險狡詐,今日一見,卻是仁義之人。」

  回到高定營中,鄂煥具言司馬懿厚待之事。

  高定將信將疑:

  「司馬懿素有『狼顧之相』,其人手段殘忍。」

  「豈會如此仁義?莫非其中有詐?」

  張紘聞訊趕來,冷笑道:

  「此乃反間之計也!司馬懿欲使明公與雍公生隙,千萬不可中計!」

  高定沉吟不語,心中已有計較。

  當夜密召鄂煥:

  「汝可再去魏營,就說我願降,但恐雍闓加害,請司馬太尉設計相救。」

  鄂煥驚問:

  「主公真要投降?」

  高定低聲說道:

  「……非也。」

  「吾欲探司馬懿虛實,若其真心納降,再作打算。」

  鄂煥領命,趁夜色再赴魏營。

  司馬懿聞報大笑:

  「吾計成矣!」

  急召法正、鄧艾商議。

  法正捻須道:

  「高定首鼠兩端,此來必是試探。」

  「今可將計就計,使其與雍闓自相殘殺。」

  鄧艾進言道:

  「可偽作密信,令鄂煥帶回,故意讓雍闓截獲。」

  司馬懿頷首大笑:

  「士載之言甚妙。」

  即作書一封,言已與高定密約。

  共誅雍闓、朱褒云云。

  又厚贈鄂煥金銀,囑其小心行事。

  鄂煥懷揣密信返回,行至半路,果有雍闓伏兵殺出,搜出書信。

  雍闓覽信大怒,即刻點兵要討高定。

  張紘苦勸雍闓道:

  「此必司馬懿反間之計,雍公切不可中計!」


  「若自相殘殺,正中其下懷也!」

  雍闓怒髮衝冠,拍案道:

  「高定那廝與魏狗暗通款曲,書信在此,豈能有假?」

  張紘苦口婆心勸道:

  「雍公明鑑!司馬懿善用奇謀,昔日便曾在河北使奸計,中傷李相爺。」

  「差點害得當時河北分崩離析。」

  「今日故技重施,雍公豈可重蹈覆轍?」

  雍闓聞言,怒氣稍平,沉吟道:

  「依子綱之見,該當如何?」

  張紘略作思考,獻計道:

  「不如邀高定共擊魏軍,觀其行止。」

  「若其推諉,則反情自現。」

  「若其欣然應允,則可自證清白。」

  雍闓從其言,遣使至高定營中。

  高定正因司馬懿放歸士卒之事狐疑不定,見雍闓來邀,勉強應允。

  次日,雍闓、高定兩路並進,直撲魏軍大營。

  不料行至半途,忽然號炮連天。

  樂進、鄧艾各引伏兵殺出,箭如飛蝗。

  叛軍大亂,死傷大半,余者皆被生擒,押回魏營。

  司馬懿坐於帳中,令將俘虜分作兩處。

  雍闓部下囚於左,高定部下囚於右。

  又密令軍士散布謠言:

  「高定的人免死,雍闓的人盡殺。」

  少頃,司馬懿先提雍闓部卒至帳前,佯問:

  「汝等何人部下?」

  眾卒為求生路,皆謊稱:

  「我等實是高定部下。」

  司馬懿故作欣喜:

  「既是高將軍的人,理當厚待。」

  即命解縛,賜酒食,盡數放還。

  復提高定部卒,亦如法炮製,卻揚言道:

  「雍闓欲獻汝主首級求降,吾心不忍。」

  「汝等回去,當好生勸諫高將軍,勿再執迷不悟。」

  眾卒感恩戴德,回到高定營中,具言司馬懿寬仁大度。

  高定將信將疑,密遣心腹往雍闓營中打探。

  恰逢雍闓部下被放歸者,皆盛讚司馬懿恩德,更言雍闓已有降魏之意。

  自此,雍闓軍中人心浮動,多有私投高定者。


  高定仍不放心,又派細作往魏營刺探。

  司馬懿早料此著,故意將細作認作雍闓的人,佯怒道:

  「汝主既約獻高定、朱褒首級,因何遲遲不動?」

  遂修密書一封,令其帶回。

  細作回見高定,呈上偽造書信。

  高定覽畢,拍案大怒:

  「雍闓狗賊,安敢如此!」

  鄂煥進言道:

  「司馬太尉仁厚,與傳言中的惡名不類。」

  「反倒是這雍闓十分奸詐。」

  「不如殺雍闓以降魏,方是上策。」

  高定從其計,設宴誘殺雍闓。

  雍闓果生疑懼,拒不應邀。

  當夜高定率軍突襲雍闓大寨,司馬懿先前放歸的士卒紛紛倒戈。

  雍闓大敗,逃至山間小路,被鄂煥一戟刺死,梟首來降。

  張紘早料雍闓會有此敗,連夜出逃走脫。

  司馬懿大帳中,

  高定跪獻雍闓首級,滿心以為可得封賞。

  不料司馬懿突然變臉,喝令左右拿下高定。

  高定驚惶大叫:

  「某殺雍闓來降,太尉何故反欲殺我?」

  司馬懿冷笑,從匣中取出一封密信:

  「朱褒已告發汝與雍闓結為生死之交,今日來投,必是詐降!」

  高定連呼冤枉,指天誓日道:

  「某願擒朱褒以證清白!」

  司馬懿佯裝沉吟,良久方道:

  「……也罷。」

  「若汝真能擒來朱褒,方可洗脫嫌疑。」

  高定匆匆離去後,鄧艾忍不住讚嘆道:

  「太尉此計大妙!縱虎相鬥,我軍可坐收漁利。」

  司馬懿撫掌大笑:

  「南蠻畏威而不懷德,唯有殺一儆百,方可永絕後患。」

  話落,又問法正道:

  「孝直在蜀中待了數年,不知如何看?」

  法正拱手道:

  「蠻夷如豺狼,恩之則驕,威之則服。」

  「當效昔年白起坑趙卒之策,使其聞風喪膽,不敢復叛。」

  司馬懿頷首:

  「孝直之言,正合吾意。」

  「傳令三軍,待高定與朱褒兩敗俱傷時。」

  「盡出伏兵,一網打盡!」

  卻說高定引兵殺奔朱褒大營,行至十里坡,恰遇朱褒率軍來迎。

  高定破口大罵:

  「汝這奸賊,安敢以反間計害我!」

  朱褒愕然不知所對。

  鄂煥趁機從後突襲,一戟刺死朱褒。

  兩軍混戰之際,忽聽山頭鼓聲震天,魏軍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高定大驚,仰頭見司馬懿立於高處,急呼:

  「太尉何故如此?」

  司馬懿漠然道:

  「奉詔討逆,格殺勿論。」

  高定方知中計,怒罵:

  「司馬老賊,背信棄義!」

  話音未落,一支流矢貫喉而過,當場斃命。

  魏軍四面合圍,將叛軍殘部逼入山谷。

  推下滾木礌石,盡數坑殺。

  哀嚎之聲,終日不絕。

  至此,司馬懿已平定雍闓、高定、朱褒三路叛軍。

  眾將皆來賀喜。

  參軍鄧艾進言道:

  「太尉神威,南蠻已破,可奏凱還朝,以安魏王之心。」

  長史法正亦道:

  「今三路賊首皆誅,南中震懾,不如班師回成都,安撫百姓。」

  司馬懿卻冷笑道:

  「諸君何其短視?」

  「南蠻反覆無常,今日降,明日叛。」

  「若我軍一退,彼必復聚為亂。」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眾將面面相覷,副將王平諫道:

  「太尉,再往南去,乃蠻荒瘴癘之地。」

  「山險水惡,恐非用兵之所。」

  司馬懿拍案怒道:

  「吾奉王命征討南蠻,何懼一瀘水耶?」

  遂不聽勸阻,傳令三軍繼續南進。

  大軍行至瀘水,哨馬飛報——

  「瀘水湍急,無船無筏。」

  「對岸蠻兵築起土城,防守甚是嚴密!」

  時值五月,南方酷熱難當。


  軍士披甲行軍,汗如雨下,多有中暑暈倒者。

  司馬懿見狀,命軍士卸去衣甲,輕裝渡河。

  先鋒樂進率數百士卒試探渡水,見河水不深,便裸衣涉水。

  誰知行至河心,士卒紛紛倒地,口鼻流血而亡。

  樂進大驚,急令撤軍,回稟司馬懿。

  司馬懿亦驚疑不定,遂喚當地土人詢問。

  土人答道:

  「如今盛夏,瀘水毒氣蒸騰,白晝渡水必中其毒。」

  「若要渡河,須待夜深水冷,毒氣消散,飽食之後方可安然渡過。」

  司馬懿沉吟片刻,遂令土人引路。

  揀選精壯軍士六百,趁夜半渡河,果然無事。

  於是,司馬懿命鄧艾率二千精銳,由土人帶路。

  直取蠻洞運糧要道——夾山峪。

  夾山峪地勢險要,兩山夾峙,中間僅容一人一馬通過。

  鄧艾趁夜占據峪口,立下營寨,埋伏弓弩手。

  蠻兵不知魏軍已至,仍照常運糧。

  待糧隊進入峪中,鄧艾一聲令下,前後截殺。

  奪糧車百餘輛,蠻兵潰散。

  敗兵逃回孟獲大寨,哭訴道:

  「大王!魏軍已渡瀘水,奪我糧道!」

  孟獲聞言,拍案大怒:

  「司馬懿欺人太甚!既殺雍闓,又犯我境,不留活路耶!」

  遂召集各部洞主,商議對策。

  孟獲之弟孟優進言:

  「魏軍遠來,糧草不濟。」

  「今既占夾山峪,必恃糧道為命脈。」

  「不如夜襲其營,燒其糧草,彼軍必亂!」

  孟獲點頭稱善,遂命大將阿會喃率五千蠻兵,趁夜劫寨。

  鄧艾早有防備,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阿會喃大敗,死傷過半,狼狽逃回。

  孟獲聞報,怒不可遏,親自提兵來戰。

  兩軍對陣,司馬懿出馬,見孟獲身長九尺,面如黑鐵。

  手持鐵蒺藜骨朵,威風凜凜,心中暗嘆:

  「窮山惡水,亦出壯士耶?」

  孟獲大喝道:

  「司馬懿!汝魏國無故犯我疆土,今日必叫汝有來無回!」


  司馬懿笑道:

  「蠻夷屢叛,不服王化。」

  「吾奉詔討賊,何謂無故?」

  孟獲大怒,拍馬來戰。

  魏將樂進出馬迎敵,戰不十合,樂進詐敗而走。

  孟獲緊追不捨,忽聽一聲炮響,伏兵齊出,將孟獲團團圍住。

  蠻兵拼死救主,混戰中,孟獲被絆馬索絆倒。

  魏軍一擁而上,生擒了孟獲。

  眾軍士將之押至魏軍大帳,繩索加身,卻仍昂首而立。

  司馬懿高坐帥案,冷眼俯視,道:

  「孟獲,今已成階下之囚,可服否?」

  孟獲怒目圓睜:

  「若非誤中汝之奸計,安能遭擒?」

  「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帳中諸將聞言皆怒,樂進拔劍喝道:

  「蠻酋無禮!」

  司馬懿卻抬手制止,冷笑道:

  「南蠻小丑,徒逞口舌之勇。」

  「今吾大軍南下,正要一勞永逸解決邊患,免得他日北伐時爾等再叛。」

  言罷,語氣稍柔,似笑非笑道:

  「不過,本督倒可給你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孟獲問什麼機會?

  「吾深知南中之地,還有諸多洞主、蠻王。」

  「但我大軍深入,不熟悉此間地理。」

  「你若是願意為我軍做嚮導,沿途勸降蠻兵,為我們征討其他不臣的蠻人。」

  「那我保證,不僅可以赦免你的罪過。」

  「還會上表魏王,為你加官進爵。」

  孟獲聞言,嗤之以鼻:

  「司馬老賊,你這是要某出賣同族兄弟?」

  「我告訴你!痴心妄想!」

  正僵持間,帳外一陣騷動。

  鄧艾押著數十名蠻人進來,當先一婦人紅妝烈甲。

  雖被縛雙手仍挺直腰背。

  正是孟獲之妻祝融夫人,其後孟優等家眷皆垂頭喪氣。

  原來,就在孟獲被生擒回帳之時。

  鄧艾趁著洞內群龍無首,領一支軍抄了孟獲的老家。

  將包括祝融夫人在內的一眾蠻人,全部生擒回帳。


  「兄長!」

  孟優見孟獲被縛,失聲痛哭。

  祝融夫人卻厲聲道:

  「夫君何必示弱!大不了一死!」

  「我南中人,沒有誰膝蓋是軟的。」

  司馬懿目光在祝融面上停留,撫掌笑道:

  「早聞南蠻有女豪傑,今日一見,果然英姿颯爽。」

  轉頭對孟獲道:

  「此等佳人,若獻與魏王,必得厚賞。」

  孟獲聞言,目眥欲裂:

  「狗賊!安敢!」

  他憤然衝起,卻被左右武士死死按住。

  掙扎間繩索勒入皮肉,鮮血淋漓。

  鄧艾斜睨他一眼,冷聲道:

  「蠻王還是識時務些。」

  「方才抄檢洞府,還尋得兩位小公子,約莫七八歲年紀」

  話未說完,祝融夫人已厲聲尖叫:

  「爾等若傷我孩兒,我就是做鬼也不放過你!」

  司馬懿慢條斯理端起茶盞,悠悠道:

  「本督耐心有限。」

  「要麼帶路平蠻,要麼——」

  突然擲杯於地,瓷片四濺。

  「明日就送尊夫人去成都!」

  帳中死寂。

  孟獲渾身顫抖,長嘆一聲:

  「某……願降。」

  祝融夫人驚呼:

  「夫君不可!」

  她欲上前攙扶,卻被軍士死死按住。

  「蠻婦無禮!」

  帳中將士厲聲喝斥。

  祝融夫人冷笑道:

  「我南中兒女,寧死不屈!」

  「要殺便殺,何須多言!」

  孟獲急忙以肘輕觸妻子,低聲道:

  「夫人慎言!」

  司馬懿目光如刀,緩緩掃過二人,最終停在祝融夫人面上。

  「聒噪。」

  二字輕吐,卻如冰錐刺骨。

  左右軍士會意,上前按住祝融夫人。

  一記耳光清脆響亮,打得她頭偏發散。

  第二下、第三下接踵而至,鮮血自她嘴角溢出。


  「太尉手下留情!」

  孟獲突然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聲響。

  「內子性烈,衝撞太尉,獲願代其受罰!」

  司馬懿抬手示意軍士停下,緩步走近孟獲。

  司馬懿俯身,玄甲泛著冷光:

  「蠻王可知心悅誠服四字如何寫?」

  說著,展顏一笑,親手扶起孟獲。

  「既真心歸順,本督自當以誠相待。」

  轉頭卻下令道:

  「送夫人與孟優公子去後營休息,撥五十名精銳護衛。」

  三日後,孟獲率舊部為先鋒,沿途招降各寨。

  至禿龍洞外,蠻兵據險死守。

  箭雨中,孟獲親執盾牌喊話:

  「朵思大王!魏軍勢大,何不……」

  「叛徒!」

  城頭擲下一顆血淋淋的首級,正是前日派去的勸降使者。

  亂箭隨即傾瀉,孟獲肩胛中箭敗退。

  司馬懿在高處冷眼旁觀,直到蠻兵箭矢將盡,才令樂進率五百弩手壓制。

  轉頭對滿臉血污的孟獲嘆道:

  「蠻王威信,不過如此。」

  「太尉明鑑!」

  孟獲跪地急道,「某今晚願親率死士夜襲洞口。」

  「不必。」

  司馬懿一揮手,指向山谷。

  「瞧見那縷炊煙了嗎?」

  原來鄧艾早已繞道斷其水源。

  只需三日不到,禿龍洞便可不攻自亂。

  「行了,你繼續帶人圍攻罷。」

  「遵命!」

  孟獲顫抖著下去。

  司馬懿背著手,冷冷注視他離去的背影。

  還有什麼是比用蠻人殺蠻人更好的平蠻之策嗎?

  孟獲有威信,沿途招收了不少蠻人。

  然後再派他們去殺別的蠻人。

  不管打不打的贏,死的都是蠻人。

  這就夠了。

  不到迫不得已,司馬懿是不會再令魏軍上的。

  他要最大程度減少自己軍隊的傷亡。

  三日後,禿龍洞淪陷。


  司馬懿冷冷地下令——

  「屠洞。」

  司馬懿輕描淡寫地下了這個命令。

  「蠻王還在等什麼?」

  司馬懿冷冷地望著孟獲,顯然是要他親自去屠蠻洞。

  孟獲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禿龍洞的界碑上。

  洞內隱約傳來婦孺的哭求聲,用的是南蠻古語:

  「阿獲兄弟,饒孩子們一命……「

  「三通鼓畢,若還不見血。」

  司馬懿鷹隼般的目光落在孟獲身上。

  「死的就不止禿龍洞的人了。」

  「我殺!」

  孟獲身形一震,撿起彎刀沖向洞門。

  守洞的朵思大王是他結義兄長,此刻卻被他當胸一刀捅穿。

  朵思不可置信地抓住刀刃,喉間血沫噴涌:

  「你……竟真成了……魏狗……」

  「兄弟莫要怪我!」

  孟獲目眥欲裂,咬牙道:

  「漢人有句古話叫,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可是你連衣服都穿不起,實在很難跟我做兄弟啊!!」

  說罷,孟獲砍死朵思大王。

  隨後,他像一頭瘋獸般,見人就砍。

  連跪地求饒的乳母都沒放過。

  有個總角小兒抱著他腿喊「叔父」。

  他二話不說,手起刀落,濺了自己滿臉腦漿。

  禿龍洞的人萬沒想到,他們會死在同族兄弟手上。

  這是令他們最難以置信的。

  因為蠻人最引以為豪的就是族人團結。

  不像漢人那樣,總是內鬥,同室操戈。

  可卻不曾想,滅他們族的,竟是自己的族人。

  接下幾日,司馬懿在孟獲帶領下,連屠了六個蠻洞。

  孟獲也在這一過程中,對之習以為常了。

  南中蠻人聞訊,全部躲在深山老林,再也不敢出來了。

  司馬懿知道,自己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正式將益州郡改名為建寧郡,以此表示此地已復歸寧靜了。

  城內,魏軍大營張燈結彩,慶功宴正酣。

  司馬懿高坐主位,一襲紫色錦袍。


  面容清癯,雙目如電。

  帳下諸將分列兩側,酒過三巡,氣氛漸熱。

  「孟將軍何在?」

  司馬懿忽舉杯問道。

  帳下一陣騷動,只見一魁梧男子起身,身著蠻族服飾。

  面容剛毅卻隱含疲憊。

  正是昔日蠻王,今為階下囚的孟獲。

  「末將在。」

  孟獲拱手,聲音低沉。

  司馬懿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在座諸將:

  「此番平定南中,孟將軍功不可沒。」

  「尤其是屠滅黑水洞之舉,當真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帳中頓時一靜。

  孟獲面色驟變,握杯之手微微顫抖。

  那黑水洞中居住的,正是他母族遠親。

  「太尉過譽了。」

  孟獲咬牙道,「此乃末將分內之事。」

  司馬懿輕撫長須,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孟將軍大義滅親,實乃朝廷楷模。」

  「本太尉定當奏明魏王,為將軍請功。」

  孟獲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酒盞中的液體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他知道,司馬懿此言一出,他在蠻族中再無立足之地。

  宴席將散,孟獲終是按捺不住,趨前低聲道:

  「太尉,末將已按約定行事,不知我的妻兒……?」

  司馬懿似笑非笑,抬手示意。

  親兵押上一名女子,正是祝融夫人。

  她衣衫襤褸,面容憔悴,見到孟獲頓時淚如雨下。

  「夫君!」

  孟獲急忙上前,卻被司馬懿伸手攔住:

  「孟將軍莫急,夫人自當歸還。」

  「至於令弟孟優,還有幾位公子麼……」

  他頓了頓,「成都繁華,天府之國,更適合少年成長。」

  「本太尉已安排他們入太學就讀,將來必成大器。」

  祝融夫人聞言,撲通跪地:

  「太尉開恩!幼子無知,離不開母親啊!」

  司馬懿面色一沉:

  「夫人此言差矣。」

  「孟將軍為朝廷效力,其子當受教化,豈能如蠻夷般荒廢光陰?」


  他轉向孟獲,「孟將軍以為如何?」

  孟獲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望向淚流滿面的妻子,又想起被扣押的弟弟和兒子,終是長嘆一聲:

  「太尉安排……甚妥。」

  祝融夫人不敢置信地望向丈夫,雙目含淚:

  「夫君!我們的孩兒……」

  「夫人……罷了。」

  孟獲閉目,聲音嘶啞。

  「事已至此,算了吧。」

  司馬懿滿意頷首,從案上取出一卷詔書。

  「既如此,本太尉代魏王敕封孟獲為平南中郎將。」

  「鎮守南中,安撫諸蠻。」

  說是安撫諸蠻,實則就是讓孟獲繼續殺那些還未殺絕的蠻人。

  孟獲機械般地接過詔書,只覺那絹帛重若千鈞。

  平蠻中郎將?

  這個封號對於孟獲而言卻是無比的諷刺。

  宴罷,黃權隨司馬懿入後帳,忍不住問道:

  「太尉,孟獲乃蠻族梟雄。」

  「今日放虎歸山,恐為後患啊。」

  司馬懿輕笑,眼中精光閃爍:

  「公衡多慮了,虎?」

  他搖頭,「不過斷脊之犬耳。」

  「此話怎講?」

  「孟獲為求活命,親率部眾屠戮同族。」

  「黑水洞三百餘口,青壯老幼無一倖免。」

  司馬懿把玩著手中玉佩。

  「蠻族最重血親復仇,他手上沾滿同胞鮮血,還有何面目稱蠻王?」

  黃權恍然大悟:

  「太尉此著甚是高明!」

  「如此,他只能死心塌地為朝廷效力。」

  「正是。」

  司馬懿望向帳外南方的群山。

  「殺人誅心,方為上策。」

  「本太尉不殺他,卻要他生不如死,永為我大魏守邊之犬。」

  夜風嗚咽,如泣如訴。

  孟獲帳中,祝融夫人伏案痛哭。

  「為何不爭?為何不爭啊!」

  「你還我孩兒!還我孩兒!」

  她捶打著丈夫的胸膛。


  孟獲木然站立,任她發泄。

  良久,才沙啞道:

  「爭?如何爭?優弟和孩兒們都在他們手中……」

  祝融夫人抬起淚眼:

  「那我們逃吧!回深山去,召集舊部……」

  「舊部?」

  孟獲慘然笑道。

  「夫人忘了黑水洞中那些屍體了嗎?」

  「那都是你的表親啊!是我親手……」

  他忽然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帳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已過。

  孟獲緩緩摘下頭上蠻族羽飾,換上了魏軍制式的頭盔。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蠻王孟獲。」

  他對著銅鏡,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將領。

  「只有大魏的平南中郎將。」

  祝融夫人望著丈夫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曾經叱吒南中的英雄,已經死了。

  永遠地死了。

  翌日清晨,司馬懿站在城樓上,看著孟獲率領歸順的蠻兵出城「平叛」。

  司馬懿淡淡道:

  「治蠻如治水,堵不如疏。」

  「殺一孟獲,還有千千萬萬蠻人反抗。」

  「但讓一個孟獲去鎮壓千萬蠻人……呵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則事半功倍。」

  遠處,孟獲的隊伍消失在群山之中。

  司馬懿知道,這個曾經的蠻王,將用餘生為自己的族人帶去血與火。

  也將用族人的血,洗去自己最後的尊嚴與驕傲。

  孟獲此刻已是雖生猶死。

  他只是感慨為什麼是司馬懿?

  這個對手不僅強大,而且心狠。

  如果有平行時空,他真希望遇著的不是司馬懿。

  或許自己的命運便不會如此悲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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