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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龍生龍,鳳生鳳,劉備哪個兒子會打

  第366章 龍生龍,鳳生鳳,劉備哪個兒子會打洞?

  卻說劉備正式宣告將於正月十五之日,去往河南巡縣。

  臨行前,趙雲忽然告訴李翊,朝中有些大臣不太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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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爺,雲擔心此次巡縣,陛下與您都不在洛陽,朝局恐生變故。」

  「如今吳魏虎視眈眈,西羌又不安分,若朝中再起紛爭。」

  「只怕又要生靈塗炭,百姓遭罪了。」

  趙雲嘆了口氣,說道。

  李翊抬手止住他的話:

  「……子龍所慮極是。」

  「但滅吳大計,必須先考察河南民生恢復情況。」

  「陛下雖未明說,但我知他心中已有伐吳之意,只是時機未到。」

  趙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相爺已向陛下進獻滅吳之策了?」

  「不錯。」

  李翊背著手,慨嘆道:

  「今天命在漢,吳魏之滅,只是時間問題。」

  「此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在那晚會談之中,我曾提出分兵三路進軍東吳的策略。」

  「一路出江陵攻柴桑,一路出合肥攻濡須,一路出水軍順江而下。」

  「但陛下以民生凋敝為由拒絕了。」

  趙雲沉吟半晌,感慨道:

  「相爺如此進軍,是欲一舉滅掉吳國。」

  「此策雖妙,但少說需動用二十萬人,糧草輜重更是巨大。」

  「確實需要河南、荊北等地提供充足補給。」

  如果要伐吳,離不開河南的幫助。

  因為真打起來,基本上只能從這裡運糧。

  為什麼不從其他州郡運糧?

  還是一個糧草損耗的問題。

  河北再是富庶,等你運到江南去,都耗得差不多了。

  其成本堪稱天文數字。

  依然是拿秦朝的琅琊運糧舉例。

  從徐州琅琊運糧到北河,兩地直線距離一千多公里。

  運糧隊期間要翻過太行山和秦嶺,經黃土高原進入內蒙古高原。

  黃河來回渡兩次。

  這期間的損耗率高達驚人的5%。


  也就說三十萬斛糧草運過去,最後只能剩下兩千斛不到。

  當然,這只是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

  但也能從側面反映出古代糧草損耗率之高。

  也不怪諸葛孔明幾乎每次伐北伐都輸在糧草問題上了。

  低效的運糧成本,在古代這個農業並不發達的社會,是十分要命的。

  漢朝比之秦朝生產力雖然有所進步,但也沒有跨越社會階級。

  目的地雖然也沒有琅琊到北河那麼遠,但古代的糧食也不是無限保質期。

  是很難長久儲藏下去。

  所以真跟吳國打起來,主要還是仰賴河南地區的供給。

  這能極大的節省糧草運輸成本。

  轉念一想,朝中或許也正是有有識之士察覺到了伐吳的時機。

  知道河南士人有機會抬頭了,才會在這時候開始躁動不安的吧?

  「陛下拒絕伐吳,是為了體恤民力。」

  「而此次巡縣,名為考察民情,實為評估伐吳的物資基礎。」

  「原來如此。」

  趙雲恍然大悟,隨即又憂心忡忡,「但洛陽這邊……?」

  「有魯子敬和荀公達坐鎮,短期內不會出大亂子。」

  「這二人都是追隨陛下多年,朝中威望甚高。」

  「而我們此去河南,一兩月便回,不會有事的。」

  「況且……」

  李翊話鋒一轉,接著說道:

  「雲長和益德都在京畿握有重兵。」

  「二將軍對陛下忠心耿耿,有他們在,宵小之徒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聽到關羽、張飛的名字,趙雲神色稍霽。

  這兩位開國老將的威望確實足以震懾任何心懷不軌者。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

  「子龍也早些回去休息吧,過幾日咱們便要去河南了。」

  「嗯,相爺也多保重身體。」

  趙雲拱手一揖,辭別李翊。

  又過幾日,時值正月十五。

  洛陽城外的官道上旌旗獵獵,三千羽林軍列陣肅立。

  晨曦微露時分,劉備的鑾駕自洛陽城門緩緩駛出,漢旗在晨風中舒捲。

  「陛下,河南諸縣已接到旨意,沿途皆已備妥接駕事宜。」


  李翊策馬靠近鑾駕,拱手稟報。

  劉備微微頷首,從鑾駕中探出半身。

  「子玉啊,河南百姓苦曹賊久矣。」

  「雖經五年休養,朕仍放心不下。」

  「此番巡縣,一為察看民生,二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東南方向,「也該看看那兩個孩子在封地做得如何了。」

  趙雲驅馬上前,銀甲在朝陽下泛著冷光,橫槍抱拳說道:

  「陛下,魯王與梁王皆天資聰穎,又有良臣輔佐。」

  「想必不會令陛下失望。」

  劉備輕嘆一聲,伸手撫過腰間佩劍。

  「子龍啊,治國非兒戲。」

  「朕當年與雲長、益德桃園結義之時,何曾想過能有今日?」

  「如今……」

  他話未說完,突然咳嗽起來,李翊連忙遞上絲帕。

  「陛下保重龍體。」

  李翊眉頭微蹙,「河南風大,不若迴鑾駕內歇息。」

  劉備擺擺手,拭去嘴角水漬:

  「無妨。」

  「傳令下去,加快行程,明日務必抵達魯國。」

  兩日後,魯國城外十里長亭。

  十六歲的魯王劉永身著絳紗王袍,頭戴遠遊冠,率領魯國文武百官列隊等候。

  春風拂過他的面龐,吹起冠上垂下的絲絛。

  他身後,魯國相諸葛瑾與一眾屬官皆肅立無聲。

  「報——聖駕已至五里外!」

  斥候飛馬來報。

  劉永整了整衣冠,眼中閃過一絲緊張與期待。

  這是他封王后首次於本國面聖。

  自就藩以來,他勵精圖治,就等著今日向父皇展示政績。

  不多時,遠處塵土飛揚,旌旗招展。

  羽林軍開道,劉備的鑾駕緩緩駛來。

  劉永連忙率眾跪拜:

  「兒臣劉永,恭迎父皇聖駕!」

  「魯國百官恭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鑾駕停下,劉備在李翊攙扶下緩步走出。

  他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眾人,最後停在劉永身上:

  「平身。」

  劉永起身,臉上洋溢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三步並作兩步上前。


  「父皇路途勞頓,兒臣已在王府備下酒宴,為父皇接風洗塵。」

  說著,他竟直接掠過李翊與趙雲,伸手欲扶劉備。

  空氣驟然凝固。

  李翊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垂目。

  趙雲則挺直腰背,銀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劉備臉色一沉,甩開劉永的手:

  「永兒,你眼中可還有李相與趙將軍?」

  「兒臣……」

  劉永一愣,這才意識到失禮。

  「李相乃朕之肱骨,子龍更是朕的生死兄弟!」

  劉備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

  「你待他們,當如待親叔父一般!豈可如此無禮?」

  劉永面紅耳赤,連忙轉向李翊與趙雲,長揖到地:

  「小王年少無知,冒犯二位叔父,萬望海涵。」

  你道劉永緣何如此失禮?

  只因這小郎自小出生富貴,十一歲就封王,沒受過什麼挫折。

  在自己的封國里,更是人人都讓著他。

  自然養成目中無人的性格。

  但他還是怕自己爹的。

  被劉備這麼一提點,也是連忙向二人賠不是。

  李翊還禮道:

  「殿下折煞老臣了。」

  「君臣有別,老臣豈敢當此大禮?」

  趙雲也抱拳道:

  「殿下心系陛下,孝心可嘉,末將又怎會介意?」

  劉備神色稍霽,但仍嚴厲說道:

  「永兒,治國首重用人。」

  「若無這些開國元勛輔佐,何來今日大漢?」

  「你身為皇子,更要懂得禮賢下士的道理。」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劉永低頭應道。

  劉備這才點頭,柔聲道

  「帶路吧,朕要看看你的魯國治理得如何。」

  「喏。」

  一行人正式進城。

  入城途中,劉備故意放慢腳步。

  與李翊、趙雲並行,而讓劉永在前引路。

  當日傍晚,魯王府燈火通明。

  劉備端坐正堂,聽取劉永及魯國官員匯報政事。


  李翊與趙雲分坐兩側,其餘官員按品階大小排列。

  「啟稟陛下。」

  國相諸葛瑾手持笏板出列。

  「魯國五縣,去歲共收賦稅三十萬石,較前年增長兩成。」

  「開墾荒地五千畝,新增戶數八百。」

  劉備微微點頭,這個政績還勉強能看。

  算是一份及格的答卷吧。

  「民生恢復如何?曹賊當年在此屠戮甚重。」

  劉備又接著問道。

  「回稟父皇。」

  劉永搶著答道,「兒臣減免賦稅,鼓勵農耕,現百姓已基本安居。」

  「只是……」

  他猶豫片刻,「有些村莊仍十室九空,兒臣已命人招攬流民填補。」

  劉備不置可否,轉向李翊:

  「子玉以為如何?」

  李翊沉吟道:

  「魯國地處中原,本應富庶。」

  「如今雖見恢復,但距昔日繁榮尚遠。」

  「尤其……」

  他看了劉永一眼,「作為孔子故里,文教之事似乎未見特別建樹。」

  言外之意,只是對劉永在教育事業方面搞得不好表示不滿。

  畢竟李翊執政以來,一直在倡導教育,鼓勵興辦學校。

  為的就是打好民間基礎。

  命令一下,哪個地方官員不是立馬響應朝廷號召?

  大肆興辦私塾、學校。

  而魯國這個地方有著豐厚的文化底蘊。

  又有王子坐鎮,按理說得到的國家補貼要遠比其他郡縣要多。

  但這裡的教育卻十分落後。

  沿途走來,幾乎沒看見幾所私塾、學校。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

  「永兒,李相所言極是。」

  「魯地乃聖人之鄉,當為天下文教表率。」

  「朕觀城中書聲寥寥,何也?」

  劉永額頭見汗,支支吾吾答道:

  「兒臣……兒臣注重農桑,文教之事確有疏忽。」

  「糊塗!」

  劉備拍案而起,「農桑固本,文教鑄魂!」

  「李相在洛陽大興學校,各州郡紛紛效仿。」


  「你這聖人之鄉反倒落後,成何體統?!」

  堂內鴉雀無聲。

  平日他們面對劉永時,無不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

  但今天見到真龍天子,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威嚴。

  劉永被唬得跪伏在地,頓首道:

  「兒臣知錯,定當整改。」

  劉備環視一眼堂內諸臣,長嘆一聲,語氣稍緩:

  「起來吧。」

  劉永畢竟是一國之主,劉備也不想讓兒子在眾人面前太過折損面子。

  「你年紀尚輕,有疏漏在所難免。」

  「但記住,治國如烹小鮮,需文武並舉,剛柔相濟。」

  他轉向諸葛瑾,「子瑜,你為魯國相,當多加輔佐。」

  「用心教導才是。」

  諸葛瑾連忙應諾:

  「臣定當竭盡全力。」

  宴會散後,夜深人靜時。

  劉備獨坐行宮庭院。

  月光如水,灑在他斑白的鬢角上。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他頭也不回:

  「永兒,這麼晚了還不歇息?」

  劉永捧著茶盞走近:

  「父皇日理萬機,兒臣特來奉茶。」

  劉備接過茶盞,示意他坐下:

  「白日裡朕話說得重了,你可怨朕?」

  「兒臣不敢。」

  劉永低頭,「父皇教誨,句句金玉。」

  「那便好。」

  劉備啜了口茶,語重心長地說道:

  「永兒,你可知朕為何能三興漢室?」

  劉永搖頭。

  「非朕一人之力也。」

  劉備目光悠遠,「雲長、益德、子玉、子龍……皆是肱骨之臣。」

  「若無他們,朕縱有沖天之志,亦難成大事。」

  他突然咳嗽起來,茶盞中的水面盪起漣漪。

  劉永連忙為父親撫背,「父皇保重龍體。」

  劉備擺了擺手,表示無礙。

  「朕老了,這是自然之理。」

  「正因如此,才更需你等與老臣們和睦相處。」

  他握住劉永的手,「記住,為君者,當知人善任。」


  「李相老成謀國,子龍忠勇無雙,他日……他日都是你們兄弟的倚仗。」

  「只有善用他們,你們兄弟才能守護好高祖傳下來的漢室江山。」

  「父皇正是銘記此理,才得有今日天下。」

  「我說的,你可都聽明白了?」

  劉備今年已是五十有八,兩鬢霜白,額上皺紋如刀刻般深邃。

  可唯有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昔。

  「兒臣……明白了。」

  劉永作揖答道。

  劉備轉身欲走,又停住腳步:

  「對了,你王弟劉理在梁國如何?」

  劉永一怔,答曰:

  「這……兒臣與王弟各守封地,少有往來。」

  劉備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朕還是那句話,朕雖然沒有曹操、孫權那般多的宗室弟兄。」

  「可卻有著超乎宗室的手足兄弟情誼,若無他們,難有三興偉業。」

  「你的命已是極好,還有幾個哥哥弟弟可以倚賴。」

  「朕起兵之時,哪有這些?」

  「朕希望你們……你們……都好。」

  說完,他緩步走入內室,留下劉永一人在月光下愣神。

  夜風拂過庭院,吹動劉永的衣袍。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不必回頭便知是誰。

  「子瑜先生,這麼晚了,你怎的也不睡?」

  劉永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諸葛瑾緩步走近,在劉永身後三步處站定,拱手道:

  「殿下未眠,老臣不敢先寐。」

  劉永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回他看他:

  「方才我與父皇的對話,你全都聽見了?」

  月光下,諸葛瑾的白須微微顫動,他垂目答道:

  「殿下認為老臣聽見了,老臣便聽見了。」

  「殿下認為老臣沒聽見,那老臣便沒聽見。」

  「呵……」

  劉永轉身直視諸葛瑾,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子瑜啊子瑜,你這張嘴,比孔夫子的春秋筆法還要圓滑。」

  他踱了兩步,「那你且說說,我父皇今夜這番話,究竟是何意?」


  諸葛瑾沉默如石,唯有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劉永見他不答,將話鋒一轉,問道:

  「聽聞令郎諸葛恪,被我那王弟徵辟到梁國做騎都尉了?」

  「不知此事確否?」

  諸葛瑾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恢復平靜,一字一頓答:

  「確有此事。」

  「是孤待你不好嗎?」

  劉永聲音陡然轉冷,「為何令郎要去梁國為官?」

  諸葛瑾深深一揖,解釋道:

  「……殿下明鑑。」

  「犬子天生尚武,好騎馬射箭。」

  「魯國乃聖人之鄉,殿下以仁治國,文教昌明。」

  「而梁國地處邊陲,尚武之風濃厚。」

  「犬子去梁國,恰如魚得水,鳥入林,非關殿下待臣厚薄也。」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兒子去向,又高情商地稱讚了劉永的治國之道。

  別看說梁魯兩國一文一武。

  但治國向來講究文治,劉備也倡導仁政。

  此語只是明揚劉永。

  果然,只見小王子面色稍霽。

  但似乎又想起什麼事來,臉色又很快陰沉下來。

  「今日那李翊,當著我父皇和文武百官的面折辱於孤,令孤顏面盡失!」

  劉永咬牙,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諸葛瑾眼觀鼻,鼻觀心,不發一言。

  劉永繼續發泄著不滿:

  「那李翊總是想一出,是一出。」

  「前幾年強推什麼新幣,要把我大漢用了四百年的五銖錢給換了,鬧得民間是怨聲載道。」

  「前年又說要大興學校,令各郡國做表率。」

  「他可知河南歷經曹賊屠戮,民生凋敝到什麼地步?」

  「孤光是能穩住現有局勢已屬不易,他還要當眾指責我文教不興!」

  「若非當時父皇在此,孤真想質問他一句——」

  「錢從何來?人從何來?!」

  「他每年讓諸郡國上交那麼多錢糧,有沒有想過孤治下子民的難處。」

  「……呵呵,我算是明白那些站在頂點的人,為什麼總是看不到遠方了。」

  「他只需拍拍腦袋做個決定,完全不考慮我們底下有多少難處。」


  「完了還要指責你,哪些地方做的不好。」

  「偏偏我父皇還寵信於他,孤王不敢發作。」

  劉永氣得拳頭捏緊,咬牙切齒。

  在魯國被人尊敬慣了,他還沒受過這麼大的氣。

  今日為何他會下意識掠過李翊、趙雲?

  在他看來,自己是君王,他們是臣子。

  天下間,豈有君王向臣子見禮的?

  「李相日理萬機,為國操勞,不能面面俱到……」

  諸葛瑾試圖緩和氣氛。

  「為國?」

  劉永冷笑打斷,「我看是為他老李家吧!」

  「他待自己那兩個外甥是何等的優容?」

  「只因他們是嫡出,而我……我……」

  他聲音突然哽咽,沒有繼續說下去。

  諸葛瑾抬頭,看見年輕的魯王眼中竟有淚光閃動。

  但是劉永很快控制住了情緒,聲音卻更加尖銳:

  「李翊處處否定我,無非是要捍衛他外戚的地位。」

  「我越是努力,他越要打壓,這不正是他們想要的嗎?」

  「殿下慎言!」

  諸葛瑾迅速地環顧眼四周,壓低聲音說道:

  「隔牆有耳啊。」

  劉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子瑜,你說……我父皇他……還有多少時日?」

  這句話問得極其輕微,幾乎消散在夜風中。

  諸葛瑾面色大變,連忙跪下:

  「殿下!此話萬萬不可……」

  「起來吧。」

  劉永疲憊地擺手,「孤不是那個意思。」

  「這裡就你我二人。」

  他仰望星空,慨嘆道:

  「我只是……只是怕來不及了。」

  「無論我如何努力,或許父皇眼中似乎永遠只有太子和王弟……」

  「同室操戈,手足相殘的事,孤也並不想去做。」

  「孤僅僅只是想讓父親以我為榮罷了。」

  「但任憑我怎麼努力,也擺脫不了庶子的身份。」

  「孤天生就矮人一頭啊。」

  諸葛瑾起身,謹慎地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老臣在朝中尚有些故舊。」

  「聽聞……聽聞朝廷正在籌備對吳用兵之事。」

  劉永猛地轉頭,眼中精光暴射:

  「當真?」

  諸葛瑾微微點頭,沉聲道:

  「殿下若能厲兵秣馬,屆時在滅吳大計上有所建樹的話,那麼……」

  不等他說完,劉永已經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

  「子瑜真乃孤之張良也!」

  他忽然退後一步,鄭重其事地整理衣冠,向諸葛瑾深深一拜。

  「孤年少無知,今後還望先生不吝教誨。」

  諸葛瑾慌忙還禮:

  「折煞老臣了!」

  「殿下天資聰穎,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先生不必虛言。」

  劉永直起身,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自明日起,魯國要暗中整軍備戰。」

  「爭取在將來朝廷對吳用兵時,立下赫赫戰功!」

  諸葛瑾會意,但又鄭重提醒說道:

  「殿下,此事需要謹慎。」

  「朝中局勢本就混亂,只是靠著李相壓著,才相安無事。」

  「但依然有千萬雙眼睛盯著,我們做事可千萬不要授人以柄。」

  「否則,將來必處處掣肘,受制於人。」

  「孤曉得。」

  劉永望向劉備寢宮的方向,聲音低沉:

  「父皇教導我要懂得用人之道。」

  「子瑜先生,你就是我要用的第一個人。」

  夜更深了,庭院中兩人的身影被月光拉長,投在青石板上。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三更時分。

  「時候不早了,殿下也該歇息了。」

  諸葛瑾拱手道,「明日還要陪同陛下巡縣。」

  劉永點頭,卻又叫住轉身欲走的諸葛瑾:

  「先生,令郎在梁國……若有機會,可否為我帶些消息?」

  諸葛瑾背對著劉永,身形明顯僵了一下,片刻後才緩緩道:

  「……老臣盡力而為。」

  看著諸葛瑾離去的背影,劉永臉上的熱切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他目光深邃,輕聲自語:


  「諸葛瑾啊諸葛瑾,你兒子在梁國,你又如何能完全站在我這邊?」

  ……

  七日後,劉備的鑾駕離開魯國,向梁國行進。

  車駕剛入梁國地界,劉備便掀開車簾,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道路兩旁田畝齊整,溝渠縱橫,新綠的麥苗在春風中如波浪般起伏。

  遠處村落炊煙裊裊,道路上商旅往來不絕,與魯國那種勉強恢復生機的景象大不相同。

  「子玉,你看這梁國……」

  劉備指著窗外景象,語氣中帶著驚訝。

  李翊策馬靠近鑾駕,順著劉備所指望去,臉上也不由得浮現出幾絲欣慰之色:

  「回陛下,梁國雖經戰亂。」

  「但恢復之快,確實令人稱奇。」

  豫州諸侯國中,理論上講陳國是最富的。

  因為它不僅是陳王劉寵的地盤,之後還成了一段時間的漢朝國都。

  被曹劉兩大列強伺候,福氣自然少不了。

  而梁國原是豫州刺史郭貢的地盤。

  這地方算是本州倒數的窮地兒。

  郭貢曾在這裡爆出兩萬兵,但根本養不起。

  以至於還跑去搶了曹操的兗州。

  當然,被荀彧的超神發揮給嘴炮轟走了。

  但梁國能從戰傷中這麼快地恢復過來,還是令劉備感到十分地詫異。

  就連趙雲也忍不住讚嘆道:

  「臣觀沿途百姓面色紅潤,衣冠整齊,不似飽受戰禍之民。」

  劉備若有所思,沉吟道:

  「理兒今年才十四吧?竟能將封地治理得如此……」

  李翊出聲打斷:

  「陛下給梁王殿下委派了不少人中俊傑,有他們輔佐。」

  「梁國自然能夠快速恢復民生。」

  劉備牽唇一笑,道:

  「難道朕又薄待了永兒不曾?」

  「朕讓諸葛子瑜去當魯國相,其弟諸葛均去當梁國相。」

  「本意,就是希望他們能夠知人善任,將國家給治理好。」

  「說到底還是用人,善用人才,這才是治國之道啊。」

  話音未落,忽見前方塵土飛揚,一隊儀仗緩緩而來。

  為首少年身著墨色王袍,頭戴遠遊冠,面容稚嫩卻神色沉穩。


  正是梁王劉理。

  他身後跟著國相諸葛均、騎都尉諸葛恪等一眾梁國官員。

  距離鑾駕尚有百步,劉理便已下車,整理衣冠後穩步前行。

  至五十步時,他率眾跪拜:

  「兒臣劉理,恭迎父皇聖駕!梁國百官恭祝陛下萬歲!」

  劉備下車,親手扶起劉理:

  「平身。」

  劉理起身後,不急著與父皇親近。

  而是先向李翊、趙雲深施一禮:

  「甥兒拜見姨父,拜見趙叔父。」

  李翊連忙還禮:

  「殿下折煞老臣了,不敢當,不敢當。」

  劉備下車,親手扶起劉理:「平身。「

  趙雲也抱拳道:

  「殿下如此多禮,末將愧不敢當。」

  劉備眼中閃過滿意之色,拍了拍劉理肩膀:

  「理兒長高了。」

  劉理恭敬答道:

  「兒臣日日思念父皇,恨不能長伴膝下。」

  「今見父皇龍體康健,兒臣不勝欣喜。」

  接駕儀式安排得井井有條。

  劉理親自引導鑾駕入城,沿途百姓夾道歡呼,秩序井然。

  入城後,街道整潔,市集繁榮。

  學堂中傳出朗朗讀書聲,武場上士兵操練呼喝聲震天。

  行宮內,劉備端坐主位,看著下方年僅十四卻舉止得體的幼子。

  心中越發欣慰,忍不住出言讚嘆:

  「理兒,你把梁國治理得如此之好,朕心甚慰。」

  劉理拱手答道:

  「兒臣年幼無知,全賴國相諸葛子然等賢臣輔佐。」

  「兒臣不過是向諸位大賢學了點皮毛教益。」

  「與父皇治理天下相比,兒臣還差得遠呢。」

  劉備龍顏大悅:

  「好!不居功,不自傲,方是朕的好兒子!」

  轉頭對侍從道,「取朕那套白玉來,賜予梁王。「

  劉理連忙跪下,頓首道:

  「兒臣斷不敢受此玉。」

  「治理封國乃兒臣本分,今不過屢行本職,還得有賞。」

  「父皇乃是聖主明君,萬不可亂了賞罰分明之度。」


  「兒臣無功,斷不敢受此祿」

  劉備聞言大笑道:

  「父賜子受,天經地義,何必推辭?」

  劉理仍堅持道:

  「孔子云『克己復禮為仁』。」

  「兒臣若因盡本分而受賞,恐有違聖人之教。」

  劉備越發歡喜:

  「那再加西域進貢的夜明珠十顆,駿馬五匹。」

  劉理第三次叩首:

  「父皇厚愛,兒臣心領。」

  「然梁國百姓方經戰亂,兒臣願將這些賞賜轉贈窮苦百姓,以顯父皇仁德。」

  李翊見狀,出列勸道:

  「殿下,《禮記》有雲『長者賜,不敢辭』。」

  「陛下厚愛,殿下三辭三讓,已盡禮數。」

  「不如受之?」

  劉理這才恭敬叩首:

  「既如此,兒臣謝父皇恩典。」

  「兒臣必當善用這些賞賜,不負父皇期望。」

  劉備欣慰點頭:

  「理兒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胸襟,實屬難得。」

  他環視眾臣,「朕觀梁國治理有方,當為諸國表率。」

  「子玉,回京後擬旨嘉獎梁國百官。」

  李翊拱手應諾,「臣遵旨。」

  待酒過三巡之後,

  劉備放下酒樽,目光灼灼地望向幼子。

  「理兒,朕剛從魯國過來。」

  劉備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整個宴廳安靜下來。

  「兩地所得朝廷援助相當,為何梁國治理得如此出色?遠勝魯國。」

  「你且細細道來。」

  劉理放下筷子,恭敬起身:

  「回父皇,兒臣不過是銘記父皇『為政在人』的教誨,善用了幾位賢才罷了。」

  他轉向廳中眾臣,一一讓他們露臉。

  「若無這些股肱之臣,兒臣縱有三頭六臂,也難有今日局面。」

  劉備環視廳內,這才注意到許多陌生面孔。

  原本他給劉理配備的老臣,竟有大半不在席上。

  他眉頭微蹙,旋即舒展——

  畢竟是自己親兒子,又確實治國有方,何必計較這些呢?


  「既如此,為父倒要認識認識這些賢才。」

  劉備微微笑道。

  劉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擊掌三下。

  席間立即站起三位年輕官員,個個氣度不凡。

  「這位是太原王氏子弟王昶,現任典農校尉。」

  一聽到太原王氏四個字,隨行而來的不少朝中官員,紛紛竊竊私語。

  太原王氏那可是頂級大族啊。

  當年參與刺殺董卓的司徒王允,便出身這個家族。

  劉理指向那位面容黝黑的青年。

  「自他到任以來,斫荒萊,勸農桑。」

  「國中樹木成林,墾田倍增。」

  王昶出列跪拜,正色道:

  「微臣不過盡人臣本分,全賴殿下信任,敢不竭股肱之力?」

  「太原王氏?」

  劉備走到王昶跟前,仔細打量這個年輕人。

  見他手掌粗糲,指甲縫裡還留著泥土痕跡,顯是常下田間。

  不由點頭,讚賞道:

  「農為邦本,卿能親力親為,甚好。」

  話落,將手一招,示意侍從賞賜錦緞十匹。

  劉理接著介紹第二位:

  「這位是騎都尉諸葛恪,父皇別看他年幼,卻深諳兵法。」

  「國中兵馬多經他手操練。」

  諸葛恪行禮時甲冑鏗鏘作響,眉宇間英氣逼人。

  劉備眼前一亮,問道:

  「小郎可是子瑜之子?」

  「回陛下,正是家父。」

  諸葛恪聲音清朗地回答。

  劉備也略有耳聞,聽說這少年郎是一個遠近聞名的神童。

  便有意考校他,問道:

  「汝父親與汝叔父,誰更聰明?」

  諸葛恪不假思索回答說:「家父?」

  「為何?」

  「家父能夠侍奉皇子,而叔父卻遠在交州,與番人交往商貿。」

  「故得之家父更加聰明。」

  「但以臣觀來,不論家父亦或者叔父,都不及陛下聰明。」

  「若不然,以李相爺之算無遺策,如何能夠甘願為陛下赴湯蹈火?」

  此言一出,滿座皆贊。


  這個諸葛恪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才思敏捷、善於應對各種緊急事務。

  短短几句話,不僅保留了父親的顏面。

  還同時拍了劉備以及國家二把手的馬屁。

  「哈哈哈!」

  劉備大悅,撫須大笑,旋即賜寶劍一柄。

  最後,劉理引薦一位氣質儒雅的青年:

  「這位是潁川陳氏陳泰,現任兒臣府上主簿。」

  「其父便是當今廷尉,陳長文先生。」

  陳泰行禮如儀:

  「家父常言陛下寬仁愛士,今日得見天顏,方知所言非虛。」

  「朕與你父相交甚篤。」

  劉備感慨道:

  「如今見你們年輕一輩也能同心協力,朕心甚慰。」

  言罷,賜予玉帶一條。

  介紹完畢,劉理恭敬道:

  「兒臣年幼,全賴這些賢才日夜輔佐。」

  「他們各有所長,正如父皇常說的『使人如器』。」

  劉備撫須微笑,眼中滿是讚許。

  然而李翊的目光卻在三位年輕官員之間來回掃視——

  太原王氏、琅琊諸葛氏、潁川陳氏,皆是當世大族。

  這位少年王爺,竟不聲不響地織就了一張世家大網。

  還不聲不響地替換掉了劉備配備的官員,

  既淡化了朝廷的影響力,又加強了自身對梁國的控制力。

  這小娃娃不得了啊。

  正思索間,劉理已舉杯來到他面前:

  「姨父,甥兒敬您一杯。」

  李翊回神,連忙舉杯相迎。

  酒過唇齒,他發覺劉理正凝視著自己。

  「姨父面色不佳,可是甥兒哪裡招待不周?」

  劉理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李翊放下酒杯,意味深長道:

  「殿下一切都做得很好……好得超乎老臣想像。」

  劉理眼中精光一閃,旋即笑道:

  「甥兒就當這是姨父的誇獎了。」

  他頓了頓,語氣又轉為溫情。

  「姨母近來可好?甥兒甚是掛念。」

  「她很好,也常念叨你。」


  李翊注視著這個外甥,試圖從他稚嫩的臉上看出什麼。

  「甥兒恨不能常在姨母跟前盡孝。」

  劉理嘆息,「奈何身為國君,不敢棄子民於不顧啊。」

  李翊微微頷首:

  「殿下以國事為重,即是正道。」

  他壓低聲音,「只需……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字字千鈞。

  劉理面色不改,只是杯中酒液微微晃動,映出他瞬間冷峻的眼神。

  「姨父教誨,甥兒謹記。」

  他舉杯一飲而盡,轉身時袍袖翻飛,竟有幾分王者氣度。

  「為什麼我的後輩,一個個都這麼優秀呢?」

  李翊眯著眼睛,仿佛感覺自己瞬間蒼老了十歲。

  「難道這就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青出於藍勝於藍?」

  「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麼?」

  李翊心中暗嘆。

  然後又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了筋骨。

  看向劉備,他正與趙雲飲酒敘談,兩人相處的很融洽。

  「陛下,希望你能明白。」

  「不是每個父親都應該望子成龍。」

  「尤其是在帝王家,優秀的兒子有一個就夠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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