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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不用七星燈,孔明也能續命

  第346章 不用七星燈,孔明也能續命

  交州,蒼梧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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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氣蒸騰,刺史府後園內。

  芭蕉葉闊,遮天蔽日。

  諸葛亮輕搖羽扇,斜倚竹榻,案前酒瓮已空了三壇。

  他自到交州三月以來,日日與吳巨、區景二人飲酒作樂。

  一開始區景還擔心諸葛亮是扮豬吃老虎。

  可時間一長,也逐漸對他放鬆警惕。

  私下裡嘗言:

  「初時以為諸葛孔明號臥龍,今觀之,不過一介白面書生耳。」

  「終日醉臥,何足為慮也?」

  遂不以為備。

  這日,七月初七。

  諸葛亮忽下帖邀宴,言得楚中新釀,請二人共賞。

  吳巨大笑:

  「這酸儒,竟還藏了好酒!」

  遂與區景披甲赴宴,帶了親兵二百人,列於府外。

  入得廳中,卻見諸葛亮端坐主位,羽扇綸巾,神色肅然。

  案上無酒,唯有一卷黃絹詔書。

  「二位將軍。」

  諸葛亮忽起身,聲音清冷如霜,「可識得此物?」

  吳巨尚未反應,區景已變色——那分明是天子詔令!

  諸葛亮陡然振袖,高聲宣讀:

  「查蒼梧太守吳巨、都尉區景,私截貢賦,虐殺流民。」

  「勾結山越,意圖不軌」

  「今證據確鑿,著交州刺史諸葛亮,即刻拿下問罪!」

  「你——」

  二人聞言,無不駭然。

  原來這短短三月時間,諸葛亮一直在私下裡查他二人的罪狀。

  不過,交州遠離中原。

  縱然你得了證據,又能怎樣?

  吳巨立時暴起,案幾翻倒,正欲上前擒拿諸葛亮。

  卻見屏風後寒光一閃,廖化、劉磐各執利刃衝出!

  區景拔劍欲擋,卻被劉磐一刀斬斷手腕,血濺畫屏。

  吳巨嘶聲怒吼:

  「諸葛村夫!我親兵就在府外,爾敢——」

  話音未落,廖化長劍已貫其胸。


  「吳兄!」

  區景大吼,強忍著斷手之痛。

  「諸葛先生……諸葛使君……饒了我!」

  「我什麼都聽你的,殺了我,我的士兵是不會放過你的……」

  誰料諸葛亮只是淡淡地一揮手,一柄利刃便貫穿了區景的後背。

  蒼梧郡的一二把手,便在諸葛亮的雷厲風行之下,頃刻間喪命。

  為此鴻門宴,他足足準備了三個月!

  然而,二人的死,並不意味著諸葛亮便勝利了。

  此刻,他想起了李翊時常掛在嘴邊說的一句話——

  「只有掌握了軍隊,才能掌握政府。」

  諸葛亮想要完全控制住蒼梧郡,必須得拿到蒼梧的軍權。

  蒼梧城頭,暮色沉沉。

  諸葛亮立於女牆之上,羽扇輕搖,身後兩名甲士高擎長竿。

  竿上懸著兩顆血淋淋的首級——

  吳巨怒目圓睜,區景面容扭曲。

  鮮血仍自頸間斷口滴落,砸在青磚上,發出「嗒、嗒」的悶響。

  城下數千蒼梧守軍騷動不安。

  刀戟碰撞聲、甲葉摩擦聲、驚怒低語聲混作一片。

  有人厲聲喝問:

  「諸葛村夫!爾……爾敢殺我們將軍?!」

  諸葛亮神色不變,只是緩緩展開手中詔書,聲音清朗,穿透暮色:

  「蒼梧將士聽令!」

  他聲調不高,卻字字如鐵,竟將嘈雜聲壓了下去。

  「吳巨、區景,身為漢臣,卻行悖逆之事!」

  「私截朝廷貢賦,中飽私囊,其罪一也!」

  「虐殺流民,以首級冒功,其罪二也!」

  「專政一方,意圖割據自立,裂我大漢疆土,其罪三也!」

  「有此三罪,朝廷命亮將之就地正法!」

  話落,城下頓時一片譁然。

  諸葛亮猛然合上書信,朝城下守軍呼喊:

  「爾等欲與反賊同流合污乎!」

  守軍中一陣騷動,有零星的幾個人人開始放下兵器了。

  他們到底是普通民眾,沒有太高的政治覺悟。

  被諸葛亮輕輕一嚇,便害怕了,怕自己也被打成反賊一黨。

  卻未意識到,此刻的他們仍然具備奪回蒼梧實權的實力。


  正如文和亂武之前,西涼軍也意識不到他們當時已經具備控制朝廷、顛覆天下的實力一樣。

  邊遠出身的武人大多如此,目光短淺,覺悟不高。

  一聽到「朝廷」二字,「逆賊」二字,便往往嚇得縮手如龜了。

  可與西涼軍不同的是,蒼梧守軍要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大漢。

  劉備只是不願意花費太多精力來開發交州而已。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夠隨便容忍自己的手下,不明不白地死在此處。

  就在此時,城西忽然傳來一陣渾厚的銅鼓聲!

  「咚——咚——」

  眾人回頭,只見一隊俚人戰士列陣而來。

  為首者身披犀甲,頭插雉羽,正是高涼俚酋冼郎!

  「諸葛刺史乃天子欽命!」

  冼郎聲如洪鐘,用生硬的漢話高喊。

  「我俚人只認朝廷!誰要造反,先問過我手中銅刀!」

  他身後三百俚人弓手齊齊拉弦,箭鏃寒光映著落日,令人膽寒。

  三月時間裡,諸葛亮早就已經將這位俚人酋長拉到了自己這一邊。

  而條件也很簡單,許給俚人劃山而治的自治權。

  緊接著,城南又起喧囂。

  一隊青衣家丁擁著一輛牛車緩緩駛來,車上端坐著蒼梧豪族陳肅。

  「吳巨苛虐百姓,老夫忍之久矣!」

  陳肅白須顫動,指著城上血淋淋的首級。

  「今日天理昭彰,爾等還要執迷不悟嗎?!」

  最後,一名青衫文士自城門陰影中走出,正是避難於交州的名士張紘。

  他在此地安家已有近二十年,頗有名望。

  「諸君。」

  張紘聲音雖然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孔明先生乃當世臥龍,奉詔撫交。」

  「今日只誅首惡,余者不問——這是給蒼梧將士的活路。」

  他頓了頓,忽然提高聲調:

  「難道你們真要為了兩個死人,賠上全城性命?!」

  城頭風聲嗚咽。

  一名蒼梧軍侯突然扔下長戟,「噹啷」一聲脆響。

  「我……我願歸順朝廷!」

  這一聲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轉眼間,兵器落地聲連成一片。


  有人跪地高呼:

  「願意聽從諸葛刺史調遣!」

  諸葛亮俯視城下,見大勢已定,這才收起詔書,溫聲道:

  「眾將士請起。」

  「從今日起,蒼梧軍餉按額發放,戰死者撫恤加倍。」

  隨後又對身旁的廖化下令道:

  「去!打開府庫。」

  「將裡面的存銀盡數取出,今夜犒賞三軍!」

  底下的歡呼聲頓時響徹雲霄。

  蒼梧的軍權被諸葛亮收回,這少不了當地豪族俚人的支持。

  儘管沒有,憑藉剛才那一番激情演講,興許也能將之唬住。

  只不過有了他們的支持,諸葛亮的把握會更高。

  他本就性格謹慎,自馬謖之事後,則更加求穩了。

  子時三刻,蒼梧軍營。

  夜風卷著未散的血腥氣,諸葛亮立於點將台上。

  手指輕按著案前的兵冊,身旁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而冷峻。

  廖化按刀侍立一側,低聲道:

  「使君,如今雖暫時收服了蒼梧守軍。」

  「但時值新舊交替,正是多事之秋。」

  「還是須要嚴防奸佞作祟,末將之見,是否先繳了他們的器械?」

  不必。

  諸葛亮輕揮羽扇,眉宇從容:

  「這並非長久之計,自今夜起,蒼梧軍當另立新制。」

  諸葛亮拿到軍隊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軍隊重新編整。

  目的也很簡單,就是為了防止潛在的兵變可能。

  他將吳巨親兵營拆為三隊。

  分別分入劉磐、廖化、冼郎三部。

  然後規定,每伍五人,必須來自不同的屯隊。

  不許其舊友私下溝通交流。

  經過一番整編,諸葛亮基本穩住了蒼梧軍隊。

  而軍隊的掌握,也使得他總算在蒼梧、在交州站穩了腳跟。

  然而,沒有人會承認諸葛亮現在是交州之主的。

  因為提到交州,永遠跟一個人的名字脫不開關係。

  ……

  交趾郡,太守府。

  士燮端坐案前,手中捏著一封密信,眉頭微微皺起。


  堂下眾幕僚垂首而立,廳內鴉雀無聲。

  「蒼梧政變……」

  士燮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清朗。

  「吳巨、區景授首,諸葛亮一夜整軍,如今五千蒼梧卒盡歸其麾下。」

  他抬眼掃視眾人,白眉下的目光如刀:

  「諸位以為,我士家當如何自處?」

  士燮在史書上,只留下寥寥數百字。

  但在越南的歷史上卻很受推崇。

  還被後世的越南人追贈為了善感嘉應靈武大王。

  可士燮明明是土生土長的中原人,跟隨家族才南遷到交州的,如何被越南人如此推崇?

  這便是因為,交州除了兩廣地區外,還包括了今天的越南。

  而士燮的大本營的交趾郡,就位於今天越南的紅河平原一帶。

  在士燮執政交州前夕,交州的經濟、文化相對中原來說還是非常落後。

  而士燮為政開明,在他的統治下,交州變成了當時的世外桃源。

  居民富庶,安享太平。

  使得許多中原人也紛紛南下交州避難。

  跟著中原人一起進入交州的,還有先進的生產技術和經學文化。

  這些都極大促進了交州的繁榮發展。

  這一系列的為政舉措,使得士燮在越南的歷史地位極高。

  如今的士燮,已經年過古稀,年滿七十三歲了。

  交州人民,也在他的統治下,享受了二十五年的太平日子。

  如今諸葛亮的到來,無疑打破了這份平靜。

  一位幕僚率先出列,向士燮拱手道:

  「明公,劉備橫掃中原,匡扶漢室,帶甲百萬。」

  「諸葛亮又善於用兵,乃天樞門徒。」

  「我交州貧瘠民弱,若是硬抗,恐非上策。」

  話落,立馬有人出聲跟著附和:

  「朝廷既派孔明為刺史,名義上已是交州之主。」

  「我等若公然違逆,便是謀反。」

  「屆時劉備當真發天兵來討,以我交州小地,斷難抵抗王師。」

  士燮沉默片刻,指節輕叩案幾:

  「我亦知朝廷遣諸葛孔明來此,是為控制交州。」

  「只是我士家在此二十五載基業,難道便要白白拱手讓人?」


  長史上前一步,低聲說道:

  「明公,以退為進,未必不是良策。」

  「哦?」士燮眯起眼睛問,「老夫願聞其詳。」

  那長史乃有條不紊地分析道:

  「交州偏遠,朝廷真要大軍南下,也必然耗費錢糧無數。」

  「若非如此,劉備也斷不會單獨遣諸葛亮過來撫定,而不另益其大軍。」

  「諸葛亮初來乍到,根基未穩,也未必便願大動干戈。」

  「不如明面上順從,遣使示好,承認其刺史之位。」

  「……然而,南海貿易仍握在我等手中。」

  「各郡官吏亦多是我士家舊部。」

  「諸葛亮若要推行新政,終究繞不開我們。」

  此前說過,交州的地形不同於益州。

  益州雖號稱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但益州的四川盆地內,並沒有太大的山脈作進一步的切割。

  所以整體也能視作是一個大平原。

  只有平原地形,才使得其有資格被稱為天府之土。

  反觀交州,內部被山脈切割得四分五裂。

  這種地理環境,便使得交州很難凝聚起來。

  因此,交州的內部也主要分為了三大區域。

  分別是以南海郡、蒼梧郡、合浦郡為首的東部區域。

  其中以南海郡相對最為繁榮。

  南越趙佗便是在這裡建立了王業,同時也造就了番禺的繁榮。

  然後是以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為首的交州西部。

  這三個郡大致就是今天的越南國土。

  最後,便是東西部區域之間的鬱林郡。

  這個郡也是交州最破碎,最落後的郡,因為交通極其不便。

  三處區域,三處不同的文化。

  即使士燮統治該地二十多年,也沒法將之統合起來。

  所以只能選擇任用當地的世家大族來進行羈縻統治。

  同時,士燮還把自己的兄弟分別派往了各個區域。

  其弟士壹領合浦郡。

  士領九真郡。

  士武領南海郡。

  士燮本人親自坐鎮最繁榮的交趾郡。

  從而形成了「士氏交州」。


  此外,士家還通過聯姻控制了當地的俚僚酋長。

  並壟斷了南海貿易。

  由此不難看出,交州姓士這個說法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他們也不會心甘情願地,將交州就這麼白白讓出去。

  半月後,一隊交趾使者攜厚禮北上蒼梧。

  貢品清單為:

  南海明珠十斛。

  犀角、象牙各二十對。

  龍眼、荔枝等鮮果百筐。

  細紋葛布千匹。

  使者伏地呈上士燮親筆書信:

  「燮年老昏聵,未能早迎天使。」

  「今聞明公撫交,不勝欣喜,特獻薄禮,望乞笑納。」

  「交趾九真諸郡,皆願聽候調遣。」

  諸葛亮輕搖羽扇,審視著交趾貢禮。

  在目光沉靜地掃過這些珍寶後,最終落在了跪伏於堂下的交趾使者身上。

  「士公鎮守交州數十載,安撫蠻夷,暢通海路,實乃朝廷棟樑。」

  諸葛亮溫聲道,「今日又獻此厚禮,足見忠心。」

  「回去代我向士公致意,就說亮深佩其德,願與共安嶺南。」

  使者聞言,額頭觸地,連聲稱是。

  諸葛亮又令左右:

  「取錦緞十匹、黃金五十兩,厚賜來使。」

  待使者千恩萬謝退下後,廳內只剩諸葛亮與張紘二人。

  「子綱先生,」諸葛亮輕拂袖口,抬眼問道,「你在交州多年,以為士家根基如何?」

  張紘沉吟片刻,緩緩道:

  「若士燮欲稱王,則交州無人能阻。」

  「若士燮欲滅當地酋王,則各酋無人能攖其鋒。」

  「哦?」

  諸葛亮羽扇微頓,笑道,「這麼看來士家在此地影響力非同小可。」

  張紘捋著頷下白須,蹙眉沉吟道:

  「士家掌南海貿易,坐擁珍珠、犀象之利。」

  「九真、日南良田,半入其族。」

  「俚人渠帥,多與其聯姻。」

  「交州之土,實乃士家之土。」

  「如此說來……」諸葛亮揮著羽扇,輕聲道,「士燮若反,交州頃刻易幟?」

  張紘點頭:「正是。」


  諸葛亮沉默片刻,忽而一笑:

  「可他至今未有稱王。」

  張紘一怔。

  「交州偏遠,士燮若自立,朝廷未必能即刻征討。」

  諸葛亮羽扇輕點案上地圖,「但他仍選擇向朝廷稱臣納貢——此非懦弱,而是明智。」

  「因為士燮即便稱王,也不過是下一個趙佗。」

  「他依然得向朝廷稱臣納貢,還得背負反賊之名。」

  「似現在這般,即便未有稱王,可交州依然是姓士。」

  「這與稱王已經無異了。」

  他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樣的人,未必不能為我所用。」

  「使君欲如何施為?」張紘問道。

  諸葛亮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徐徐展開:

  「士燮好經學,尤擅《春秋》。」

  「我擬邀他共修《交州志》,記錄嶺南風物。」

  張紘眸光一閃:

  「妙計!修志需調閱各郡戶籍、田畝、商稅……」

  「正是。」諸葛亮微笑,「屆時,交州虛實,自可一覽無餘。」

  「士燮他會配合嗎?」

  「士燮是個聰明人,亮以為他會配合的。」

  諸葛亮起身行至窗前,望向交趾方向。

  「至於南海貿易——」

  「李相爺不是一直對貿易商路十分感興趣麼?」

  「南海貿易,遠涉海外。」

  「待亮理清楚這裡的門路後,再上報內閣。」

  「內閣一定會對此引起重視。」

  「有了內閣的支持,開拓交州便不是難事。」

  「到時候中原的貨物源源不斷輸入交州。」

  「若士家願開商路,或可兩家共分,此兩全其美之策也。」

  夜風拂過,燭火搖曳間。

  張紘仿佛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籠罩交州。

  「孔明先生……」

  張紘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

  「以先生之才,縱使在中原,亦當為宰輔之器。」

  「何以……何以……」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為何會被貶至交州這等邊陲之地?


  諸葛亮執盞的手微微一頓,茶麵盪起細紋。

  半晌,他輕嘆一聲:

  「公安之失,在我。」

  「馬謖……」

  張紘恍然,荊州離交州畢竟近,他多少有些耳聞這些事。

  只不過具體不太清楚。

  當時只是在想哪個倒霉蛋會遭殃。

  不想竟是諸葛先生。

  片刻後,諸葛亮卻抬眸一笑:

  「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交州雖僻遠,卻可歷練心志。」

  「在此處熬一年資歷,勝在中原熬十年。」

  他羽扇輕搖,語氣忽然轉沉:

  「況且——」

  「亮不會永遠困於此地。」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映得他眸中精光乍現。

  「對了,子綱先生是徐州人士?」

  諸葛亮忽然轉開話題。

  張紘頷首,應聲道:

  「老夫乃彭城舊族,後遷至廣陵。」

  他苦笑一聲,「初平四年時,曹操伐徐州,血流漂杵……」

  「原來如此。」

  諸葛亮輕嘆,「亮本徐州琅琊人事,亦因曹軍南下,隨叔父避禍於荊州。」

  兩人對視一眼,竟同時想起當年徐州慘狀。

  泗水為之不流。

  餓殍塞道,易子而食。

  兩人也都沒能想到,居然能在交州這種偏遠地方見著老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張紘閉了閉眼:

  「後來陳元龍入駐廣陵,與袁術大交兵。」

  「老夫再度南逃,最終落腳於交州。」

  他摩挲著案上茶杯,「這一停,就是二十年。」

  後面陳登入廣陵,威脅袁術側翼,則完全是李翊到來後的連鎖反應了。

  使得這位江東二張,與張昭齊名的大才並未被東吳所用。

  「先生可曾想過回返中原?」諸葛亮問。

  張紘搖頭,嘆氣道:

  「故園早成焦土,況吾家業已在交州。」

  「子女亦在此地成家立業,安忍離去?」

  「倒是先生——」


  他抬眼,「聽聞李相爺已重整徐州,百萬流民歸鄉。」

  「先生既為徐州舊人,是否也……?」

  「李相……」

  諸葛亮輕輕咀嚼這個稱呼,忽而一笑。

  「確是人傑。」

  「無他輔佐陛下,漢室難有三興之機。」

  他起身行至窗前,望向北方星空:

  「但正因如此,亮更需在州有所作為。」

  夜風吹散了他的低語:

  「總要有人……為朝廷守住這南海門戶。」

  「對了,先生今年貴庚?」

  諸葛亮心血來潮,又問及一個自己好奇許久,但之前都沒機會問的問題。

  張紘多大了。

  「老夫今歲花甲矣。」

  諸葛亮聞言,眉梢微揚:

  「先生已屆耳順之年?」

  他細觀張紘面容,「觀先生目明體健,竟似知天命之齡。」

  這便是困擾諸葛亮的問題。

  這張紘鬚髮皆白,按理說年紀應當不小了。

  可精神狀態卻極好,完全不像已經年滿六十的人。

  張紘撫須而笑,眼角皺紋舒展如菊:

  「許是交州水土養人吧……」

  「合浦漁夫,八十尚能搏浪。」

  「鬱林樵叟,七十猶可攀崖。」

  「此地產益智仁、巴戟天,村野老農隨手採擷。」

  「據說都是延年益壽的良藥。」

  諸葛亮羽扇輕搖,自嘲說道:

  「既如此,亮他日致仕,當來交州結廬。」

  「日日飲椰汁、啖龍眼,或可偷得彭祖八百之壽?」

  歷史上的張紘五十九歲就死了。

  可如今他不僅活到了六十歲,而且還越來越精神,完全不顯老態。

  這確實跟他來到交州有關係。

  提到交州,總是讓人不禁想起南越武帝趙佗。

  不是因為這老登趁著楚漢相爭之際,建立了南越國。

  而是他作為開國君王,居然活到了一百零四歲才掛掉。

  而交州的主人士燮,這位嶺南總管也足足活了九十歲。

  還有後來南北朝的冼夫人,她也差不多活了九十來歲。


  要知道,在古代能活到七十歲,便已經是國寶級別的存在了。

  而交州地區就跟批發似的,大量產長壽人員。

  普通老百姓也就算了,像士燮、趙佗這種統治者。

  每日操勞政務,居然都能活到九十、一百多歲。

  這絕對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不是都說嶺南地區氣候在當時很不宜居嗎?

  為什麼這些統治者居然能活得這麼長?

  莫不是有什麼獨特的嶺南養生秘法嗎?

  原因有兩個,

  第一,交州地形閉塞,基本上不受中原戰亂影響。

  而交州內部的人,也大多不喜歡內耗。

  大家和和氣氣的過日子,心態好,活的久。

  當然了,交州特殊的地貌,也使得當地人不具備內戰的條件。

  畢竟,打一場仗就得翻過重重山巒,大伙兒犯不著。

  光是鮮少受到戰爭影響這一條,就足以讓交州人長壽了。

  但最關鍵的,還是第二條——

  嶺南人之所以長壽,就是因為這裡山路崎嶇。

  行路難,就得多走路。

  人老腿先老。

  就拿世界平均壽命,排名前三的香港舉例。

  不可否認這片區域相當發達,但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就是:

  這裡區劃多,距離短,去哪都是走路。

  出地鐵也沒有電梯,都是用腳上樓梯。

  這就導致本地生活的人腿腳都有力,七十歲、八十歲還能健步如飛。

  在香港只要看到穿的是運動鞋、跑步鞋、走路鞋,再背個雙肩包的。

  基本就是本地人無疑。

  古代的嶺南也是同理,要想在這裡生存,就是得天天走路。

  路走得越多,自然也就越精神。

  人們也就跟著長壽。

  當然,前提是你得先適應這裡的氣候。

  「聽孔明先生此言,倒讓老夫想起《黃帝內經》所載——」

  「形勞而不倦,氣從以順。」

  張紘指著地圖上褶皺的群山:

  「此地有群山為屏,使得五嶺阻隔戰亂,百姓不遭兵燹之禍。」

  「山路逼人跋涉,使得步行代車,故使氣血長年通暢。」


  此外還有海物滋養,此地魚蝦蚌蛤取之不盡,不憂饑饉。」

  「老夫想,這便是此地人民得以長壽之因罷。」

  諸葛亮聽罷,大覺受益匪淺,撫掌笑道:

  「《淮南》有言:『鶴壽千歲,以極其游』。」

  「今日方知,這長壽之道原是天地至理。」

  張紘聞言,抬眉問:

  「哦?使君何出此言?」

  「適才細想……」

  諸葛亮以箸蘸茶,在案上畫了道山形。

  「交州雖僻處南荒,然則五嶺為屏,瘴癘為障,反倒成就了養生福地。」

  他指著自己足履,「這半月踏遍蒼梧山徑,腿腳竟比在江陵時更健旺三分。」

  窗外芭蕉葉上積雨滑落,啪地打在石階上。

  張紘望著燭焰映在諸葛亮眉間的光影,沉聲說道:

  「士威彥今歲恰逢古稀之慶。」

  「逾七十耶?」

  諸葛亮羽扇微頓,意味深長地說道:

  「亮方經而立,便是與他熬時辰,也能熬到看他的靈柩出殯。」

  張紘捻須莞爾:

  「……呵呵,是啊。」

  「使君如此年輕,士燮在此地再是有影響力。」

  「也斷不能熬過使君,只要時間一長,交州早晚會徹底落入到使君掌控中。」

  「屆時使君資歷也熬夠了,交州又能完畢上交給朝廷。」

  「到那時候,重返中原,晉升內閣,不在話下。」

  張紘在此刻總算明白,為何諸葛亮要選擇相對溫和的態度對待士燮家族了。

  不單單是因為諸葛亮性格仁善,不忍心在交州多造殺戮。

  何況士燮在交州本身乾的就很不錯,諸葛亮也沒道理去治他的罪。

  可以朝廷為後盾,「逼迫」士燮與自己合作。

  那麼時間一長,交州的大權早晚落入諸葛亮手中。

  這其中也包括南海的貿易。

  畢竟諸葛亮還很年輕。

  在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後,諸葛亮心情大好。

  擊掌喚來侍從:

  「去廚下取那隻烏骨雞,配上交趾進貢的草果燉了。」

  又對張紘眨眼笑道:

  「自今日始,亮當日啖一雞。」


  「定要活得長久些!」

  「子綱可願與亮共食?」

  張紘聞言大笑:

  「這烏骨雞乃是大補之物,老夫光是聽到其名便已食指大動。」

  「使君主動相請,老夫豈有拒絕之理?」

  「今日算是得以大飽口福咯。」

  少頃,僮僕捧上朱漆食盒。

  揭開時白氣蒸騰,盒內的烏雞已經燉得骨酥肉爛。

  面上浮著十數粒紅艷艷的枸杞,還有幾片黃精在湯中載沉載浮。

  諸葛亮親自舀了碗奉與張紘:

  「先生可知?這烏骨雞最是補益元氣。」

  他指著雞胸處一塊肉,「嶺南人稱作『龍穿鳳』,說是能續命延年。」

  「……呵呵,好!使君請!」

  「……呵呵,子綱先生請。」

  一老一少,舉杯相慶,共同朵頤著烏骨雞肉。

  「祝子綱先生長命百歲……」

  「呵,也祝孔明先生長壽。」

  兩人同時笑了,在交州這種僻壤之地。

  竟找到了別樣的快樂。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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