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吾族的一切今後就交給你了
第992章 吾族的一切今後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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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液滴落在石面上,濺開了。
金色的細點散入灰塵,在灰白的檯面上,留下了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薇拉的呼吸猛地一滯,手掌幾乎已經伸到了艾林身前。
可下一秒,剛踏出一步,她立刻就看清楚,艾林沒有受傷。
而且————
人類的血怎麼回事金色的呢?
是她關心則————
等等————
不是艾林的血,那是什麼?!!
薇拉猛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就在她面前————
「啪踏!啪踏!啪踏!」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金色的液體接連憑空滴下。
隨後,細細的金線突然裂寬,一股金色的黏稠如油的液體湧出,墜向石台!
濃烈的特殊馨香混雜著血腥氣,驟然間便充斥了整個石台。
真的是血!
索伊驚訝得護在艾林身旁的手,猝爾青筋暴起。
這絕不是什麼幻象!
石台凹槽中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塵,正在被它浸透。
金色的血漫過凹凸的石面,匯成細流,順著石槽,一點點向內側流去!
「咚!」
亨·格迪米狄斯抬杖,一敲石台。
一層淡紫色的光芒貼著眾人腳邊展開,隔開了飛濺過來的血滴。
但就連亨·格迪米狄斯都完全懵了!
從艾林伸手,到那滴血落下,他既沒有看見隱藏的生物,也沒有察覺任何空間通道被洞開的波動。
幾個獵魔人胸前感應魔力波動的學派徽章甚至都沒有任何動靜。
可————
可是事實就在眼前啊!
一時間,亨·格迪米狄斯、尤彌爾·艾薩克、索伊和薇拉等人大腦都錯亂了,都不知道該相信自己的常識,還是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艾林對此卻似乎毫不意外。
他虛握的右手繼續向外,直到完全划過那道淌血的空處,才停下。
左手隨之上提。
隨後,右手鬆開那柄眾人根本看不見的刀,轉而托向左手下方。
兩隻手一起捧住了什麼。
他的手臂沉了沉,肩背肌肉繃緊,仿佛掌中確實多出了一顆分量不輕的東西,或者說以索伊的認知來看一多了一顆份量不輕的頭顱。
而那道金色的血流————也隨著他的托舉,升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
瑪麗喃喃著,臉色一點點發白。
薇拉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就在艾林身側,近得只要伸手,就能握住艾林的手。
可看著那片沒有任何形體,卻不停向下淌血的虛無之處,她完全不知,該怎樣把他從這場祭祀中拉出來。
尤彌爾·艾薩克握緊聖徽。
眼前的年輕獵魔人,正捧著看不見的獵獲,緩緩屈膝,將雙手舉到身前。
大先知見過許多祭儀。
獻上鮮花的,糧食的,牲畜的,乃至獻上自己血肉的————
可無論哪一種,都沒有此刻這樣,讓他在毛骨悚然之餘,又忍不住生出肅然之感。
艾林的眼神太虔誠了。
抬眼望向前方時,那雙湛藍獸瞳中,竟有著一種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毫無保留地奉獻出去的喜悅。
他像根本不知道,身旁站著的人有多麼驚懼。
只將雙手捧得更穩些,又恭敬地低下了頭。
「砰~」
額頭觸地。
艾林以最恭敬、最虔誠的姿態,深深俯伏在石台上,嘴唇開合著,讓低沉的禮讚沿著地面傳開,在嘈雜的殿堂中盪起回聲。
掌中獵物的頭顱很沉,斷頸處流出的血,浸得指縫暖熱而黏膩,令人本能地不適。
但只差最後一段禮讚。
艾林知道這場獵者的儀式,已到了最後。
偉大夏格達爾扎布正借著祭司們的眼睛,注視著他。
方才俯身時,他也看見了大祭司的神情。
那隻深陷在皺紋中的獨眼,帶著毫不掩飾的欣慰與驕傲,甚至連一貫緊抿的嘴角,都微微彎出了一個弧度。
這份獵獲沒有讓他失望。
艾林心裡一熱,托著頭顱的雙手便又穩了些,正準備隨著周遭的齊聲唱頌,念出最後的禱詞。
可就在這時,掌心忽然一涼。
嗯?
像是托住了一塊突然失去溫度的濕皮子,原本貼著手掌、繃得緊緊的血肉,竟迅速鬆弛了下來。
艾林下意識動了動手指。
指腹陷了進去。
怎麼回事?
他口中的音節一頓,稍稍抬起頭,看向雙手捧著的頭顱。
那層堅韌得連武器都很難刺穿的鱗皮,此刻竟皺了起來!
細密的褶皺沿著斷頸向上爬,鱗片一塊接著一塊翹起,下面的皮肉則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暗、鬆軟。
一股強烈的腐臭,猛地衝進鼻腔。
艾林立刻愣住了。
剛才還溫熱————不————甚至是有些滾燙的獵物,怎麼會突然腐爛?
他下意識抬起左手,想將突然往左滑落的頭顱扶正。
可這一用力,反而將掌上的皮肉按塌了一塊。
「噗————」
極輕的一聲雜音中————
灰黑的皮肉裂開,眼瞼陷落。
撐住面頰的筋膜,眨眼間乾癟了下去。
露出的骨頭也隨之泛黃,細碎的裂紋爬過齒根,一路延伸進顱骨深處。
太快了!
快得像是在這顆剛剛割下的頭顱上,無數年的光陰瞬間流淌了過去。
措手不及的艾林連忙托住它的下頜。
「沙沙————」
觸到的卻不再是堅硬骨頭。
一捧乾燥的東西從掌邊滑過,細碎的顆粒擦著鱗片,一粒粒落向石台。
黃沙。
艾林的手猛地僵住。
他怔怔地看著掌中的獵獲。
頭顱還勉強維持著原本的輪廓,可從他手指托住的位置開始,整個下頜都在向下流淌o
鱗片,血肉,骨骼————
所有東西,都在變成灰黃的黃沙!
緊跟著的某一瞬————
「沙」
沉重的頭顱突然向內塌了下去。
「啪~」
艾林猝不及防,雙手跟著一合,卻只捧住了不斷漏下的細沙。
他連忙收攏手指,試著將那些東西留在掌心,可沙粒仍從指縫間穿過,一縷接著一縷,落在膝前。
幾息之前,還足以令整個部族歡呼的獵首————
沒了。
只剩一堆枯黃的沙。
艾林就這樣跪著,雙手捧在身前,任由細沙不斷從掌沿滑落,竟沒有作出反應。
怎麼會這樣?
耳邊,齊整的禮讚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沒人再呼喊他的名字,也沒人敲鼓。
偌大的帳內,突然一片死寂。
連兩旁的火盆里,油脂炸裂的輕響,都變得格外清楚。
艾林下意識抬起頭。
大祭司還站在身前。
可那張方才還欣慰驕傲的臉,此刻竟已完全變了顏色!
老人瞪大獨眼,視線死死釘在艾林的雙掌間,臉上縱橫的皺紋繃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大————」
艾林才吐出一個字,便看見老人的胸膛猛地向內一縮。
「噗一!」
一大口鮮血,突然從大祭司口中噴了出來!
溫熱的血點濺在艾林臉上,兀然驚駭之下他都忘記眨眼。
然後老人身體一晃,扶向祭台的手掌按了個空,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大祭司!」
艾林猛地起身,掌中殘餘的砂礫也顧不上,伸手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幾名祭侍連忙衝上石台,一人扶住大祭司,另一人卻下意識俯身,想去查看那堆突然出現的黃沙。
「別碰!」
大祭司忽然厲喝。
那聲音嘶啞得厲害,話才出口,血便又從嘴角淌了下來。
祭侍的手僵在半空,隨即像被蛇咬了一樣猛地收回。
艾林望向老人,心頭那份滾燙的喜悅,已變成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是獵物出了問題?
可將它拖回來的時候,它分明還在掙扎啊!
一路上,多少獵者輪番壓住它,才沒有讓這東西逃走。
剛才割首時,刀下的血肉熱到發燙。
怎麼可能才過去這麼一會兒,就連骨頭都爛沒了?
艾林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黃沙,再看向地上剛剛噴落的血,心裡越發慌亂。
「是不是我————」
他開口,卻一時不知道該問什麼。
念錯了禱詞?
還是割下頭顱的時候,漏掉了什麼該做的事情?
「退開。」
老人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艾林怔了一下。
大祭司已經站穩,掙開祭侍的攙扶。
沾血的手掌按住祭台邊緣,獨眼中的神情凝重得嚇人。
「台下的人,都退開!離祭台遠些!」
這一次,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座大帳。
原本還俯伏在地的巨人紛紛起身。
有的下意識攥緊武器,有的看向身旁的獵伴,但誰也沒敢再往祭台前靠近。
艾林被一名祭侍拉開幾步,目光仍盯著老人。
低沉的禱聲,從大祭司染血的唇間擠出。
那些音節短促而急切,與方才獻獵時的禮讚截然不同。
一層血色的光芒隨之浮上手掌,沿著指縫,緩緩落向那些盛著獵血的溝槽。
「嗡————」
祭台輕輕震顫起來。
艾林眼睛一亮。
但轉眼間,便見到石槽邊緣,多出了一點枯黃。
起初,只有薄薄一線。
很快,那條線便沿著濕潤的血跡,向兩邊伸去。
血色的光罩了上去。
正在蔓延的枯黃頓時一停,幾顆翻起的沙粒,懸在了半空。
擋住了?
艾林屏住呼吸。
下一刻。
「沙沙————」
又是那種聲音。
這次卻是從身後傳來的。
艾林猛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緊。
橫在祭台後方的龐大獵物,斷頸附近已經乾癟下去。
覆在外面的皮毛與鱗甲不知何時失去了光澤,幾道灰黑的裂口,迅速延伸。
「沙~沙~」
一側粗大的爪子,突然輕輕動了動。
不是獵物突然活過來了。
而是撐住它的骨頭碎了。
彎曲的利爪落下,還沒碰到地面,便散成一片黃沙。
隨後,整條沉重的肢體,也在眾人眼前塌了下去!
「轟沙塵騰起。
曾經需要許多獵者一同拖拽的獵獲,此刻竟都像被掏空了的皮囊,一塊接著一塊地向內陷落。
艾林僵在原地,任由一陣細沙撲在臉上。
乾燥,粗糲。
嘴唇間,甚至多了一點苦澀的滋味。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忽然從心底翻了上來。
他似乎見過這樣的黃沙。
多得看不到盡頭,遮住草原,吞沒樹林,連那些奔跑著向前的高大身影,都能一併淹進去————
可那些記憶才剛浮起,身旁便又響起一聲急促的呼喝。
艾林回過頭。
大祭司按在石台上的手,已經因為用力而指骨發白。
祭台的祭槽,卻已找不到多少流動的血了。
一層層灰黃的細沙堆在裡面,漫過溝槽的邊緣,又沿著緩坡向下滑落。
祭侍們圍了過去,慌亂地齊聲唱頌夏格達爾扎布的名。
但那聲音里,再沒有方才的從容。
艾林看著他們,雙手情不自禁地握緊。
不能就這麼站著!
獵物是他帶回來的,割首獻祭也是他親手做的。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卻躲在了後面————
可他又該怎麼做?
掌中只剩幾粒干沙,連祭刀都不在手裡。
艾林下意識低頭,望向祭台上尚未被黃沙覆蓋的溝槽————
方才的祭儀還沒有結束,也許只要將最後那一段念完,也許————
念頭才生出,他的胸膛便已微微起伏。
「偉大的夏格達爾扎布————」
「停下!」大祭司猛地轉過頭,嘴唇急促開合,似乎還在說著什麼。
可艾林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他怔了一下,下意識望向周遭。
祭侍們已經停下吟誦,有人伸手扶向老人,有人指著台下,張著嘴急切地呼喊。
更遠處,一名獵者擠開同伴,踉蹌著撞上石階,手中的武器重重磕在地上。
但突然間,一切聲響都消失了。
怎麼回事?
他看著那些不斷開合的嘴唇,心裡忽然有些發慌。
周圍明明亂成了一團,他卻只能站在這片死寂里,看著一張張驚懼的面孔,不知所措。
大祭司還在說話。
他指了指台下,又朝身旁的祭侍交代了什麼。
那名祭侍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嘴唇顫動,卻被老人抬手止住。
不過幾息,大祭司便抹了一把嘴邊的鮮血,推開扶著自己的手,向艾林走來。
他還沒弄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大祭司已走到近前,嘴唇開合。
但他一句話都沒聽見,直到————
大祭司又靠近了些,腳下忽然一軟,整個人竟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直栽了下來!
艾林連忙張開雙臂,將人摟住。
好輕!
隔著粗糙的衣料,他幾乎只能摸到一副嶙峋的骨架。
也是在這時————
「大祭司!」
艾林一愣,他突然又能聽見自己的聲音了!
艾林急忙托住老人的後背,正要喊祭侍過來,懷中的人卻抬起了頭。
那隻蒼老的獨眼望著他。
眼角的皺紋輕輕牽動,像是想笑一笑,可嘴邊尚未擦淨的鮮血,又隨著急促的呼吸,緩緩淌了下來。
「伊塔利亞諾,我的孩子,吾族的一切今後————都要交給你了————」
艾林心頭猛地一沉。
什麼意思?
他想問,可老人突然抬起了手。
滿是褶皺的手指微微發顫,指尖浮出一點金光。
隨後,輕輕一點。
落在艾林的額頭上。
「轟!」
腦海里,仿佛有什麼東西被一下撞開了!
無數聲音、字符與畫面,轟然湧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