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那個人只能由我來當!
第612章 那個人只能由我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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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林兩指扣著光滑的岩壁最後一次向下望去,
灰塵紛亂地飄散在空氣中,在縫隙間灑下陽光的輝映中,形成一道剔透的光路。
威戈佛特茲在他身下,剛踩上插在岩縫間的金屬法杖上,未來那個僅靠棍術就能打斷獵魔人大師傑洛特雙腿的男巫,此刻初現端倪。
黑黢黢的井水上飄著不知是誰的焦黑手臂與露著骨茬的半條小腿。
「呼~」
艾林收回視線,深呼吸,吸進去一口夾著濕潤水汽的焦臭。
他左手死死扣著石縫,右前臂頂著遮掩井口的巨石,慢慢向上發力。
「喀啦~喀啦~」
石塊與井口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照射入井內的天光,越來越明亮的同時,焦木灼燒的噼啪聲,喊殺聲和慘叫聲也愈發清晰。
艾林緊繃著肌肉,小心從挪開一個小口的井口向外看。
心臟沉悶又緊張地鼓動,像夏日陰雨天藏在烏雲深處的雷鳴。
大火燒黑的煙囪豎立於焦黑的廢墟,火舌緩慢地舔舐著傾斜的梁木,血泊中趴著的女人一動不動,嫩黃的長裙在猩紅的血水中開出艷麗又殘酷的花朵……
視線頓了頓,慢慢上移。
正如預言中顯現的那樣,整個班·阿德新城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儀式陣,遠超枯萎林地死靈術的規模。
遠遠的數根猩紅的光柱屹立在城市周圍,上升,在半空中匯聚、彎曲、連接在騎著似龍非龍的飛翔魔物背上,手握著血紅的龍槍的白髮老人……
此刻的奧托蘭簡直就像史詩神話中的屠龍勇士,在天空中揮舞著猩紅的騎槍。
而他的對面……
獵魔人又深吸了一口氣,用視線餘光望去。
也是在這一剎那……
骨眶閃爍著猩紅鬼火,名為雷納金斯的狂獵,似有所感地俯首。
獵魔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心跳卻大聲到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撲通撲通地跳動。
然後……
狂獵視線掃過了古井所在的這片上城區沒多久,奧托蘭握著騎槍衝來,讓他不得不收回視線,謹慎作戰。
「果然可行……」艾林悄悄鬆了口氣。
不管狂獵是怎麼尋到他的,但既然在枯萎林地,被異域融合的動靜吸引過來後,花了大量的時間尋找,都沒能找到在無名的一棵松樹樹梢,用「夜·色」和「蜃珠」隱匿身形的他,反而被班·阿德的男巫拉住了仇恨。
沒理由同樣的方案,會在男巫數量更多,實力更強的班·阿德失效。
所以確定了……
狂獵確實能感應到他的位置,但並不精準,而且似乎還需要用肉眼去分辨。
或者,更精準的感應,需要更多的時間。
就像在枯萎林地的時候,狂獵最後多半是還是找到他了。
只不過因為班·阿德男巫的主動,而誤會他和男巫是一夥的。
最後激烈的戰鬥失去了感應,等奧托蘭和森尼帶著主力到來時,打著打著發現感應中的他已經不在枯萎林地了,才突然罷戰離開。
然後追著感應,一直來到了的班·阿德。
這是艾林的猜測。
而且狂獵在天空馳騁和傳送的速度,遠遠超過他在地面上奔行。
因此他與狂獵之間距離越遠,這種感應就越微弱。
所以之前近三個月過去了,他們才一直沒有循著感應找上凱爾莫罕。
不過……
就算真的如此,即便這一次他們能逃出生天,只要狂獵還在科德溫的天空遊蕩,就必然會有一天會尋到他,甚至是尋到古海要塞……
艾林思索著,又小心地將井口的石塊慢慢地挪開。
隨後背著亨·格迪米狄斯一躍而出,身形輕盈地,踩在了血窪中黑紅濕潤的石磚上。
地平線上的朝霞還殘留著金紅的餘暉,蔚藍天空之下,卻四處濃煙滾滾,屍橫遍野,一副人間地獄的模樣。
艾林沉默著環視周圍。
威戈佛特茲其實說得不太準確,古井雖然確實在上城區,但準確的位置卻並不在上城區的核心,而是手工業區、下城區和上城區,班·阿德新城三塊區域的交界處。
從古井位置眺望過去,雖然上城區、下城區和手工業區都遭受到了破壞,有濃煙升起。
但從破壞的程度上而言,稍遠一些的地方,上城區比手工業區完整多了。
下城區更是幾乎看不出城市的樣子,完全就是一片荒蕪的廢墟了。
這倒是很正常。
上城區不僅都是富商和貴族,還有班·阿德與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親眷和產業,當然能保就必須保下,而且上城區的建築早有預料的布置了各自不大的魔法屏障,以作防護。
下城區都是戰爭中流浪的難民,手工業區是難民中篩選出來的鐵匠、裁縫、織工等有一技之長的人才。
區別對待理所當然。
但不正常的是,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們,竟然還有餘力控制著戰爭的強度。
在男巫與狂獵的這場戰爭中,男巫比他想像當中的還要有優勢。
「踏~」
同樣用幻術做了些偽裝的威戈佛特茲緊隨其後,也從井口躍出。
「在那裡……」
威戈佛特茲跳出來後,便循著殘破不堪的街道,往上城區莉迪亞的畫廊潛行而去。
一路上,兩個人遭遇了兩波巡邏搜查的守衛,都被他們各憑手段躲過。
不過即便如此,艾林藏在「夜·色」之下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守衛們帶著檢測魔法波動的道具,經過時想要隱匿行蹤,就不得不撤去身上的幻象。
而每一次撤去幻象,缺了一層遮擋的瞬間,後頸便似被一千根針頂著一樣,感知瘋狂地預警。
天空中狂獵與奧托蘭交戰的戰場,也會距離他們所在的位置迅速靠……
「轟隆!」
幾乎在耳邊炸響的爆炸聲,令頭頂天花板的灰塵簌簌下落。
「該死!」
又躲過一次守衛的巡查之後,獵魔人迅速鼓動蜃珠,在身側鋪上幻象後,在心裡大罵。
狂獵對他的感知越來越精準了!
倘若沒有奧托蘭帶著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糾纏,甚至沒有上城區這麼多的建築以作遮擋。
他或遲或早必會被發現。
「怎麼辦?」
獵魔人一邊跟在狂獵身後,疾步潛行,一邊瘋狂在大腦中思考。
「我們到了!」
威戈佛特茲的聲音打斷了獵魔人的思考。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來到了街口一處名為「老湯姆的雜貨店」販賣魔法材料的店鋪,藏身於雜貨店與一處民居中間的小巷。
莉迪亞畫廊——「莎依拉的庭院」就在斜對面。
莉迪亞的畫廊很完整,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不過威戈佛特茲觀察了一會兒後,沒有帶著艾林,直接走過去,而是閉上眼睛,伸出食指在半空中,輕輕搖晃了幾下。
一團暗紫色的光點,從指尖溢出,貼著地面的陰影,飄向莉迪亞畫廊。
幾乎就在光點,鑽入雕刻花卉圖案的紫杉木門門縫裡的同時,木門就開了。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探出頭,小心地向外看。
——
畫廊木門被關上的瞬間,艾林眼前閃過一道白影,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沖向威戈佛特茲,狠狠給了年輕的魔源一個擁抱。
「威戈,森尼和奧托蘭回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女術士白皙的臉上,有惶惶然的恐懼,和失而復得喜悅。
她在威戈佛特茲髒兮兮的黑袍中,用力蹭了蹭,黑袍立刻濕了一大片。
「我沒事的,我沒事……」威戈佛特茲愣了一下,向艾林歉意地笑了笑後,輕輕拍了拍女術士的後背。
艾林看著這一幕卻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他遭遇危險歸來的時候,也有一個……嗯……幾個女人,如此焦急擔憂,然後給他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高山試煉後是薇拉,逃出哈德遜子爵的廢棄礦洞時是法蘭茜絲卡·芬達貝,浮港狂獵第一次出現是瑪麗給他療傷,還有五月節……
不知道為什麼,想著想著,他就有些思念古海要塞了,雖然他才離開那裡沒多久……
「好了,莉迪亞,艾林還在這裡呢……」
威戈佛特茲沒等艾林催促,就扶著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的肩膀,將她輕輕推開,正色道:
「莉迪亞,我們的身份已經在森尼面前暴露了,你的畫廊雖然鮮為人知,但禁不起查的。」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被推開的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眼神微不可查地一暗。
不過她很快就收拾起了情緒,迅速擦了擦濕漉漉的眼角,不好意思地對著艾林歉意地笑了笑後,道:
「在奧托蘭和森尼帶著人回來之後,我就找機會再觀察他們……」
「幸好,他們回來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學院,而是封鎖了整個班·阿德新城之後,就在學院門口安排人,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一回來就封鎖城池,還派人緝查,是在狂獵出現之前?」威戈佛特茲聞言皺了皺眉,瞥了艾林一眼。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點點頭:「是在狂獵出現之前,而且他們對狂獵的出現,也非常驚訝。」
「他們應該在找我,」艾林坦然地認下了這一點,「我就是從藍山深處,自由精靈與班·阿德交戰的戰場回來的,狂獵出現,奧托蘭和森尼帶人來支援的時候,我都在現場。」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聞言,難以置信地與威戈佛特茲面面相覷。
森尼和奧托蘭回來了。
人員繁雜自然很難避免會有一些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流傳出來。
所以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知道,因為一些「意外」,班·阿德不僅沒能剿滅「自由精靈」,讓山嶽之民逃走了,甚至還因為一些「因素」,招惹來了狂獵,損失慘重。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那「意外」和「因素」,竟然會和一個獵魔人有關。
甚至於……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觀察著被威戈佛特茲稱做「奇蹟之子」的獵魔人,一時之間,竟覺得「自由精靈」就是被他所救,狂獵被招來,班·阿德損失慘重,也都是因為他。
可是……
一個獵魔人,讓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損失慘重……
這……可能嗎?
「不過現在,這應該並不重要,」艾林接著道,「莉迪亞女士,你找到在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層層封鎖下,安全離開的路線嗎?」
「威戈佛特茲不久前,和我說過,南側的城牆還未修好……」
「莉迪亞女士?」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在艾林又呼喚了一聲之後,才從腦海中的駭人揣測中回神。
她又看了威戈佛特茲一眼,威戈佛特茲卻沒像她這般失態,好似早有預料。
「抱歉。」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捋了捋額前的髮絲,道了聲歉後,帶著艾林和威戈佛特茲,向畫廊內走去。
「南側的城牆應該不行……」她輕聲道,「森尼和奧托蘭派人封鎖班·阿德之後,我就在搜集男巫和守衛的行蹤……」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在畫廊中段的一副畫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幅油畫,油畫上描繪著一座殘破城市的俯瞰圖。
伴隨著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召喚出一根紫衫木法杖,輕輕一揮。
俯瞰圖上立刻出現了許多顆紅點,在油畫的街頭巷尾移動。
「南城牆的守衛是最嚴密的,」她用杖尖點了點殘破城池的邊緣,那裡紅點聚集成了一大團,「不過無論哪側城牆,都很難通過。」
「奧托蘭甚至沒有讓里斯伯格的男巫,與他一同對抗狂獵,而是散入巡城搜查的男巫和守衛中。」
「就算有些巡城路線上的男巫和守衛,並不難對付,可一旦驚動了其中一個,就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艾林和威戈佛特茲看著油畫上邊緣密密麻麻的紅點,都沉默了。
能在魔法上有所成就的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都是獵魔人世界最聰明的一群人,威戈佛特茲能想到的漏洞,他們又怎麼可能想不到。
難怪剛才從古井離開,那麼「容易」,原來男巫和守衛都聚集在城牆邊了……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
燭火在藤條編織的燭台,無力地燃燒,長長的畫廊陷入了絕望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需要一個人……」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突然打破了這份死寂:「需要一個人,為其他人吸引守衛的注意力……」
她頓了頓,留戀地看了威戈佛特茲一眼,深吸一口氣,鄭重道:「我可以幫你們引走……」
「我來做那個人吧……」
艾林打斷了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後,對著愣住了的莉迪亞和威戈佛特茲,釋然地笑了笑:
「那個人,也只能由我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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