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Odin
第613章 Odin——
畫廊內又安靜了很久,畫框裡的人靜悄悄地盯著屋裡的人。
「我不太理解,」威戈佛特茲蹙著眉頭,與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對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留下製造動靜吸引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和守衛,我們帶著亨·格迪米狄斯離開?」
艾林點點頭。
「為什麼?」威戈佛特茲不解地問道。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莉迪亞確實是最合適留下的那個人選。」
「她留下來製造動靜,吸引守衛和男巫的注意,當然會有危險。」
「但只要稍加注意,不要致殘殺死任何一個守衛。」
「最後被捉住了,森尼和奧托蘭也不會對她做什麼,最多關起來幾天。」
「等亨·格迪米狄斯醒來,恢復,再次掌控術士兄弟會和班·阿德之後,只要交付一些贖金,就能把她救回來。」
「反倒是我,由於完全得罪了森尼,很有可能會被他泄憤殺死。」
「至於你……」
威戈佛特茲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
「艾林,你是一個獵魔人,還是森尼最厭惡的狼學派獵魔人。」
「在殺死你這件事上,班·阿德這座城池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倘若再考慮到奧托蘭的存在……」
「艾林,你會生不如死的!」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以往面具式的笑容,不知是否因為艾林的提議,此時也帶上了一絲真誠和感動。
「艾林,」她輕聲勸道,「威戈說得沒錯,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我都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蒂莎婭·德·維瑞斯庇護著每一個女術士,森尼和奧托蘭不敢在這個時候對我做什……」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沒有再說下去,因為艾林已經解開腰間的束帶,將裹著黑布的亨·格迪米狄斯輕輕放在畫廊的地面上。
「不是因為我想當那個英雄,而是我不得不當……」
艾林輕輕搖頭,起身看了看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又看了看神色晦澀莫名的威戈佛特茲:
「或許你們已經猜到了,天空中的那些骷髏騎士,就是衝著我來的,而且已經將我給鎖定了。」
他指著臉上的「夜·色」:「重重偽裝都不能遮蔽這種鎖定。」
「一旦逃亡的路上出現什麼意外,甚至我們成功離開班·阿德,出現在城外空曠的原野上……」
「來不及通過傳送門,狂獵一定會追上來,就算僥倖通過傳送門,回到凱爾莫罕,我也逃不了,反而會連累所有人。」
「亨·格迪米狄斯和我,註定不可能同時離開班·阿德。」
「所以……」
艾林輕輕聳了聳肩:「不如由我來當那個掩護你們行動的人,至少營救亨·格迪米狄斯的任務能順利完成。」
威戈佛特茲和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聞言都沉默了,面面相覷。
「狂獵……沒有其他辦法嗎?」威戈佛特茲的臉色不太好看,「我們也有一些方法隱藏……」
艾林輕輕搖頭,指了指地面上的亨·格迪米狄斯:「相比起關心我的安危,你們不如想想怎麼把他帶出班·阿德,阻魔金鐐銬需要拆掉嗎?」
「不用,」威戈佛特茲輕輕搖頭,「阻魔金鐐銬是戴在亨·格迪米狄斯手上的,外面又包裹著藏魔黑布,多少會有一點不適,但習慣習慣就好,不會影響戰鬥……」
艾林微微頷首:「那就不要耽擱了,確定路線之後,就儘快出發吧。」
「對了……」
艾林打開試劑袋,取出了一個空瓶子,遞給了威戈佛特茲:「帶上這個。」
威戈佛特茲下意識接過,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一個幫助我,找到你們手段,」艾林笑了笑,「你們不會以為我真的要犧牲自我,只為了救出一個男巫吧?」
「你不是一直說我是這個世界的未來,未來是不會因為一個男巫的生死,而消失不見的,即便那個男巫是亨·格迪米狄斯。」
「你們先行離開,我隨後就到。」
「當然,走出班·阿德之後,也不用等我太久,到了不會被覺察到空間波動的位置,就及時傳送回凱爾莫罕。」
威戈佛特茲和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又對視了一眼,張嘴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面面相視許久,都沒有開口,默默著背上亨·格迪米狄斯的同時,討論離開的路線。
「轟隆~」
天花板在幾聲沉悶的爆炸聲中,顫抖著震落一些灰塵。
待威戈佛特茲和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簡單討論出了幾個簡單的方案,收拾收拾,起身出發。
威戈佛特茲的手都扶上了畫廊的門把手,卻身形頓了頓,回頭問道:
「吸引守衛的男巫,需要製造出很大的動靜才行,你是否需要……」
艾林輕輕搖頭,打斷威戈佛特茲,意味深長地道:
「放心吧,我會製造出一些大動靜……」
「大到……不會再有人關注你們兩個行蹤……」
——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和威戈佛特茲離開畫廊之後,沒有走太遠,仍舊在上城區,距離畫廊不遠的一棟鐘樓。
這裡既因為戰爭沒有人,又由於地處上城區中心,在周圍矮人的維瓦爾第銀行、班·阿德大劇院和城市中心坊市的拱衛下,沒有經受到戰爭餘波的摧殘,相當完整,還非常安全。
同時四通八達,無論去往城市的哪個方向,都暢通無阻。
當然更重要的是……
鐘樓距離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的畫廊,不近也不遠。
既能在鐘樓上,看清畫廊周圍的發生的一切,又不太會被獵魔人所謂的「大動靜」波及。
「你相信他說的嗎?」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的目光在臨摹著昏暗陰影中,威戈佛特茲英俊硬朗的輪廓。
「相信什麼?」威戈佛特茲目光穿過塔樓方形的小窗,死死盯著畫廊的方向,沒有回頭。
「能製造出大動靜,以及……」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頓了頓,「活著離開班·阿德……」
威戈佛特茲回頭看了一眼,託了托背上沉重亨·格迪米狄斯。
他畢竟只是一個男巫,而非獵魔人,一個老人的重量再輕,對他而言,也是份難以忽略的負擔。
「自從他年初走下凱爾莫罕,已經製造出了不少大動靜了,大到消息傳入班·阿德,都沒有人相信的程度。」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點點頭,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另一個問題的答案:
「那後面的問題呢?」
威戈佛特茲沒有回答,就好像他全神貫注在她那座小小的畫廊中,聽不見任何雜音。
於是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便知道了答案。
即便一向對年輕的獵魔人信心滿滿的魔源,在這一刻,也失去了信心。
是啊!
奇蹟之子確實能創造奇蹟,但也不是無所不能。
「大胃王」哈克索權勢鼎盛,但只是個凡人的國王;妖靈潮難以抵抗,但駕著一匹馬隨時都能逃走;收服大獅鷲前所未有,但兩個獵魔人大師沒辦法收服,也能殺死它;至於驅逐邪神,那畢竟不是成功降臨的邪神,更別說還有艾爾蘭德軍隊、梅里泰莉祭司和艾瑞圖薩女巫幫他分擔食屍生物的壓力……
縱覽艾林的那些奇蹟,都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
森尼、班·阿德、奧托蘭、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狂獵……
每一個都是大陸上罕見強大的超凡之人和超凡勢力。
最弱的森尼都是術士兄弟會高級評議會的議員,在這一切還沒有發生之前,就是亨·格迪米狄斯在最高評議會和天賦與技藝協會席位,公認的繼承人。
在學術上的成就當然極高,但在個人實力上也絕對不弱。
更不用提本就是最高評議會和天賦與技藝協會成員的奧托蘭和不知從何而來的傳說中的狂獵。
這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活下去呢?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一路上都在思考,但都想不出個答案。
或許他能利用狂獵與班·阿德、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之間的敵意,甚至是利用奧托蘭和森尼之間的間隙,但就算利用到了極致又如何?
這樣他就能從三個勢力之間順利離開嗎?
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在心裡搖搖頭,從心底里就忍不住悲觀了起來。
「自從認識你以來,我還從沒見你這麼關心過其他異性……」
威戈佛特茲的聲音忽然響起,令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猛地抬起頭,對上了威戈佛特茲若有所思的視線,連忙辯解:
「威戈,我……」
「這不重要,莉迪亞,」威戈佛特茲擺擺手,語氣平和,「我們最開始就談過,或許是因為拋棄我的母親,或許是因為比你更早到來,肆意玩弄感情的那個女人,又或者兩者皆是,但這些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最終的結果就是,我厭惡女人,莉迪亞,發自本能地、生理性、心理性地厭惡女人……」
「所以不要錯把投在湖面的倒影錯當成夜空的繁星了,莉迪亞。」
「感情與感情之間,並不趨同,而你是自由的,永遠都是自由的。」
莉迪亞的神色平靜了下來,嫻靜地輕輕搖了搖頭,不過沒有說話。
威戈佛特茲靜靜地凝視著,跟隨他已數年仍然如當初那般美麗奪目的女術士許久,才又將視線投入到了畫廊的方向。
「不要擔心奇蹟之子,莉迪亞。」
「對我來說,沒有人比他更重要……」
他下意識地顛了顛身體,扶正有些歪斜的亨·格迪米狄斯,像在掂量、衡量著某種價值和份量。
「所以他會活下去的,也必須活下去!」
——
「砰!」
巨石從古井的井口沖天而起,重重砸在焦黑傾倒的煙囪,令本就被火焰燒脆了的結構轟然倒塌,煙塵四起。
在翠綠橢球形魔法屏障的保護下,森尼冷著臉從古井躍出,觀察著周圍混亂、破敗又慘烈的景象,眼神愈發冷厲。
「踏~」
「踏~」
「踏~」
米格爾帶著其他幾個男巫,喘著粗氣,也從井口飄了出來。
「能找到痕跡嗎?」森尼面無表情道。
其中一個汗水沾濕了黑色法袍,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的男巫,立刻走了出來,環視周圍,吟唱了幾句咒語之後,輕輕搖了搖頭:
「魔法環境太混亂,焦躁的火元素占據的比例太大,線索被破壞得很嚴……」
「能不能找到?」森尼面無表情地再問。
男巫語氣一滯,在森尼的目光下,瑟瑟發抖地又搖了搖頭:「沙奎爾大師應該可以,不如……」
森尼擺了擺手打斷,臉色更差了。
這時。
米格爾耳朵微微動了動,身體轉向東側,抬手抓住了一個貼地衝過來的暗紫色光團。
森尼也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除了學院裡的法師塔,威戈佛特茲在班·阿德沒有置辦什麼產業,」米格爾輕輕搖頭,「不過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倒是在上城區有一個畫廊。」
「在哪?」森尼追問。
米格爾抬頭辨別了一番眾人所處的位置之後,向東指著上城區保存比較完好的一個方向。
「就在那裡,老湯姆的雜貨店的那條街……」
米格爾話音未落,森尼就向著他手指的方向沖了過去,不過沒跑多遠就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止是森尼,也不只是米格爾和他身周班·阿德的其他男巫。
連天空中的奧托蘭和狂獵雷納金斯,也在一次交錯的拼殺中,驀然停止了戰鬥,不約而同地操控著座下的骷髏馬和基因改造魔物停下,低頭看向殘破的科德溫新城。
寂靜依然籠罩著四周,就連樹葉都靜止不動。
整個班·阿德的時間,似乎都在此刻凝滯了。
而在上城區一處不起眼畫廊的木門,卻在萬物凝固之時打開。
「吱呀~」
木門的呻吟之中,一個人影緩步走出。
在身側金色的魔法屏障的輝光映照下,他抬頭看了眼天空,然後張大嘴巴,怒吼:
「O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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