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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這麼大的上古宮殿?我去哪兒找建材啊!

  這麼大的上古宮殿?我去哪兒找建材啊!

  沈樂安靜地閉上眼。

  不是疲倦,也不是畏懼於這巨大的工作量。

  他甚至沒有展開自己的精神力,去觸碰這裡的天地靈氣,去描摹面前的殿宇,只是調動了自己的全部靈性,去直面這座天地他其實並沒有多少把握。

  修復古建築,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情,都是一位教授帶幾個講師、助教,一幫學生,再帶一支工程隊,才能完成的活兒。

  哪怕他現在已經成為了強大的修行者,很多工程自己就能一個人手搓,但是,現在要修復的,是西王母留下的宮殿————

  他的能力夠嗎?

  

  他的學養夠嗎?

  這座宮殿,它曾經是什麼樣子的?它的結構如何,它的外貌如何,它的風格如何,它的靈性如何?

  他能夠復原嗎?

  修到一半沒有把握,然後拜託龍君開船,跑回去請教自家導師?來來回回往返幾次?

  有點拉不下臉來————

  要不然,拜託龍君另外找一個別的神,找一些別的相關祭祀物品?

  沈樂心中忐忑。他努力讓自己安靜下來,去感知這片天地最細微的波動,去回憶先前跟隨導師修復的一磚一瓦,導師教誨的一字一句。

  曾記得,研二的時候,導師帶他們去勘察一座明代戲台的遺址。

  那戲台頂部已塌,台面腐朽,台柱上彩畫剝落,幾位老師都搖頭說「修不了,算了吧。」

  而導師卻繞著戲台走了三圈,一點點抹開青磚上的苔蘚,撫摸著柱礎邊緣展開的蓮瓣紋,輕輕道:「你們聽。這座戲台————它的歌聲————」

  沈樂那時候不懂。但是現在,他感覺,自己能夠理解了。

  理解這種,用自己全部的知識和學養,用自己全部的心血和靈魂,去觸動、去感知待修復建築的心情————

  他睜開眼睛,向前邁步。高腰防水的登山鞋鞋底,落在白玉平台上,整座廢墟都似乎應和著他的腳步,輕輕顫抖了一下。

  【錚————】

  小伶撥動了一根絲線。用於操縱人偶本體的絲線,在她的指尖下綻放清冷的樂聲。

  蘭妝投射出彩光,紅嫁衣雙袖按住長刀與彈弓,鎮岳七層塔身之中,四十九柄瓷劍輕輕嗡鳴。

  站在西王母曾經的宮殿前,它們都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哪怕沈樂都能感覺到沉甸甸的壓力一一卻沒有誰訴苦。


  所有的小傢伙們,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沈樂身上,凝視著他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響應沈樂的號召,出手幹活。

  沈樂卻沒有立刻動手。他一伸手,把小墨斗取了出來,捧在手中,另一隻手拎著鄭墨的同伴們,裝木工工具的箱子,讓它毫無阻隔地看著宮殿。

  然後,繞著殿宇基址,慢慢走了一圈,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噠。

  噠。

  噠。

  每一步,都在斷續開裂的白玉地面上,濺起細細的靈氣漣漪。那些殘存的靈氣,在他足下輕巧地綻開,述說著三千年前的故事。

  沈樂低頭,凝視著地面上模糊細微的痕跡,又抬頭四望。他在心裡一步一步地數著:「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步————三十八,三十九————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

  「東西面闊————十三間————不,不能這樣算,這座宮殿,材料強度特別高,立柱與立柱之間的間距特別大————」

  「東西面闊————十一間————南北進深————九間————」

  他蹲下身,手掌按落地面,積蓄的寒氣如水霧一樣散開,露出半截殘破的柱礎。

  那是美麗的青玉質地,上面雕著重重疊疊的蓮瓣紋—不,沈樂一怔,來來回回仔細撫摸,在蓮瓣紋下面,感覺到了凝而不散的木氣與水汽。

  難道,這不是用青玉雕成的蓮瓣,是用池塘里摘取的青玉,直接凝成的柱礎嗎?

  他細細摩望了一遍柱礎,再抬頭四顧。面前的殿宇基址,只剩下一圈台基、幾段殘牆、六根半截立柱。

  立柱不全,柱礎不全,甚至殿宇的基址都缺失了大塊,上面隨處可見凶獸留下的爪牙痕跡,有些地方被掏成了獸巢。

  「西周?不————」沈樂喃喃,各種上古建築的復原圖,流水一般在他腦海中閃過:「更早,還要早————」

  他來來回回,又不斷走動了三遍:「不是————不是————我需要更大膽一點————不要去想正常的建築結構,想想那些美感,想想那些仙人想要什麼————」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搭建梁架,傾聽著建築里殘存的靈性迴響,一點一點勾勒著它曾經的樣子:「檐柱十三根,內柱十根————不,內柱更少一點————」

  他刷刷刷刷,在草稿紙上推翻了又重畫,重畫了又推翻。來回七八次,終於向龍君舉起一張稿紙:「您見過它完整時候的樣子嗎?我的推斷————對嗎?」

  龍君沉默無言。他像是在三千年前的記憶深處,打撈那些蒙塵的畫面。

  許久,宮殿前方,寒風忽然呼嘯,捲來極遠處的流雲與落雪,水幕上,投射出搖曳的殘象:


  光影中,殿宇巍然,飛檐如翼,檐角處特別像兩側舒展、凹下,為青鳥留下舒適的巢穴。

  巨柱承托著深遠的出檐,喝醉了的蛟龍盤在柱子上,使勁摩擦鱗片,蹭得玉柱上玉屑簌簌,如雨而落;

  身形龐大的巨人在殿中歡呼宴飲,黑白相間的駮馬發出擊鼓一樣的鳴聲,飛馳而來,停在殿前————

  「————對。」

  輕輕的,悵然的聲音,如薄雪一樣飄落。沈樂微微有些黯然:

  那段驅遣風雲,隨意行游在天地之間,與眾多神靈交往的歲月,是龍君記憶當中,黃金一樣的日子吧?

  可惜————絕地天通,天地屏障建立,許多故友已經不在,許多故友早已死去————

  等他修復西王母的宮闕,等他推動天地屏障,覆蓋大片靈性充沛的土地,那些上古神靈,還會重歸嗎?

  沈樂不再追問了。他把鄭墨托在手裡,微微一揚。小墨斗的鉛墜拖著墨線,颯然而出,順著他擲出的方向飛馳,繃直。

  線輪轉動,自行收回,小墨斗的聲音,清清脆脆響在他識海里:「台基高四十丈。」

  「長————百丈。」

  「闊————六十丈。」

  「單間面寬————七丈————」

  一邊報數字,這個木工工具出身的器靈,還在地面上用墨線快速彈出圖像,勾勒出大殿的輪廓。

  而沈樂,則是半跪在台基上,五指張開,按在白石地面上:

  這樣宏偉的大殿,底下不可能沒有地脈靈樞。找到它的脈絡,才能夠讓他要修復的殿宇,恢復曾經的光彩————

  精神力緩緩向下。西王母的宮闕,哪怕廢棄了數千年,石材的質地依然堅韌異常,讓沈樂精神力的鋪開異常艱難。

  一丈,兩丈,三丈————直到沈樂陽神出竅,全力探索,他才在台基下方百丈,觸及了一道極其細微,卻極其堅韌的靈流:

  它像一枚深埋在土中的蓮子,終於抽莖,長葉,開花;又像一段冰封了三千年的古老河流,欣

  喜地在春風之下解凍。

  恍惚間,沈樂感知到了很多東西:

  有精美的白圭玄璧,被投入山水之間,喚醒山川的靈氣:

  有絢麗的錦緞,披拂在樹梢,與鮮花爭奪太陽的輝光;

  有艷麗的鳥雀,拖著長長的尾羽在宮殿之前飛翔,為尊貴的客人獻上樂舞;

  還有女聲依戀不舍地歌唱:


  白雲在天,山陵自出;

  道里悠遠,山川間之;

  將子無死,尚能復來————

  你會來的吧?

  那麼遠的路,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瑤池阿母綺窗開,黃竹歌聲動地哀。八駿日行三萬里,穆王何事不重來?

  穆天子沒有歸來,西王母終究離去。而三千年後,有人回到這裡,想要重新修復這殘破的宮闕,想要藉此喚回西王母的靈性————

  第一步,是尋找散落的構件。

  沈樂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這殿宇的許多部分,都被撕裂,掀翻,吹散。

  更遠處的山坡上,巨樹低處的枝幹上,甚至起伏的雲海上,處處可見斷壁殘垣的碎片。

  沈樂沒有讓器靈幫忙。小傢伙們很強,很努力,但是,它們的體量,它們的結構強度,恐怕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壓力。

  他沿著巨樹的年輪一步步走出去,頂著呼嘯的罡風,頂著紊亂的靈氣,一塊塊挖出傾倒散碎的磚塊:「出來。」

  「出來。」

  「出來!」

  陽神在寒風中飛動,輕若無物。而俯下身去,與大地溝通的時候,又能更快地與大地達成共鳴。

  冰雪退避,泥土翻滾,推出一塊塊方桌大小的巨大磚石;一叢石化的藤蔓恢復柔軟,在沈樂的命令之下,吊起懸在雲海邊緣的半截立柱————

  沈樂輕輕撫摸那根殘柱。柱身上的蟠螭紋異常古拙,與他記憶中商代青銅器上的紋樣同源,卻更加自由,仿佛盤繞的小龍凝固在了上面。

  那龍鱗一枚枚凸起,尾部盤繞成雲雷紋,伸手拂過,甚至能感受到靜電打擊的觸感。

  刻痕極深,刀鋒峻利,能在這罡風和冰雪之下,堅持如此多的年份,大概,當年的工匠,傾注

  了足夠多的心血和靈力吧?

  沈樂一日一夜,片刻不停。陽神如風,走遍整個山頭,找回十七塊大型磚雕、九段欄板、四根斷裂的立柱;

  牆磚、地磚、屋瓦、瓦當,更加不計其數,堆成了大大小小好幾座小山。

  但是那不夠。那還不夠。沈樂一邊翻尋廢墟,一邊心算著整座宮殿的體積,算著所需的建材。

  哪怕他已經足夠努力,找回來的材料,最多也就能搭建三分之一的殿宇,剩下的,還要到別處去尋!

  「牆壁————立柱————」沈樂抬頭,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玉料————」

  那是崑崙。崑崙山中,吸納了足夠多的靈氣,讓山石都凝固成了玉質。

  他有把握,這恢弘的殿宇,用料應該是就地取材陽神飛起。這一次,沈樂回頭一引,李星堂腰間的仙劍錚鳴出竅,緊隨在他後面。

  劍身震盪著對土行靈力的親和,劍尖又吞吐著至純至銳的罡氣,飛至山壁,一劍斬下:

  一塊丈許方圓的白玉,沿著山壁緩緩滑落,懸停在半空。

  陽神展臂,虛抱,前推。玉石升空而起,穿過雲海,越過深谷,終於,安安靜靜地落在殿宇的台基旁邊。

  沈樂再次回身。展臂,揮劍。一塊,兩塊,三塊。

  身後,鎮岳七層塔身全部打開,四十九柄瓷劍齊出,按照小墨斗彈下的墨線痕跡,忙忙碌碌,把巨大的玉石削成玉磚;

  蘭妝在玉磚表面投射出光影,讓瓷劍按照原有玉磚的花紋,為新切削下來的玉磚刻出地面上繁複的紋路,刻出莊嚴而靈動的磚雕————

  沈樂忙碌不停,帶來一塊又一塊巨大的玉石。最後,龍君法舟轟鳴而前,將缺失的數十段立柱,全部運載過來。

  沈樂站在最大的一塊玉料前,身邊仙劍環繞,發出振奮的嗡鳴聲響:

  這是正殿中央,最醒目的兩根立柱!

  它們已經斷折,已經只剩殘跡,自己,要把它們重新刻出來,要讓它們與上古的殘柱,嚴絲合縫!

  沈樂緩緩閉上眼睛。龍,巨大的青龍,龍君真身在水底抬頭,向他望來的樣子,一片片潤澤的鱗甲,身周環繞的雲雷李星堂腰間的仙劍領銜,四十九柄瓷劍游魚一樣隨後。鎮岳和阿梓發出輕輕的嗡鳴聲,以山川大地的力量溝通著玉柱;

  郢震盪鐘聲,在殘破宮室間,敲響對天地神靈的祭禮,讓靈力走得更加順暢,讓雕刻的刀鋒不必磨損在玉柱上————

  沈樂竭盡全力,忘我地雕刻著。繁複的龍鱗一枚枚綻開在柱身上,龍鬚翻卷,鯉魚跳波,祥雲

  繚繞。

  刀鋒走過柱身最後一筆,螭龍尾部捲動,雲雷紋爆出一條細細的閃電。沈樂抬起刀鋒,向外一指:「去!」

  窸窸窣窣,微溫的玉屑騰空而起,順著沈樂指點的方向,投入被眾多蠻荒凶獸啃噬、打洞的台基。

  巨大玉磚填充的台基,無聲無息,變得完整而堅固,再無縫隙。

  「搞定!下一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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