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少年
小男孩兒心中猶豫著,數次張嘴,但又有些畏懼周圍嚴肅的氣氛,低著頭掰扯著手指,一臉糾結。
他的身材有些臃腫,皺起眉頭的時候,一雙眼睛幾乎深陷下去。
突然,一道黑影將陽光遮住,他茫然的抬起頭,身前多了一位面帶笑容的大哥哥。
男孩打了個激靈,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人是誰,但看著周圍人不約而同聚集的目光,他的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緊張。
他並不傻,從這些人的表現中,他知道眼前這人一定很厲害。
阿娘也常說自己只是表面上看著傻,但到了關鍵時刻,卻是很聰明的。
秦臻明看著眼前倔強著昂起頭的小男孩,臉上流露出一抹笑意。
「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秦啟虎挺直腰板,拼盡全力不讓心中的膽怯顯露出來。
「我叫秦啟虎,今年11歲,大家都叫我虎子。」
秦啟虎一板一眼的說道,鼻涕順著鼻子流下,他拿手掌去擦拭,弄得滿手的褐色液體。
秦臻明臉色微微一變,這小子怎麼看上去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
「剛剛我看你似乎有話要說,現在我來了,你可以悄悄告訴我。」
秦臻明微微俯下身,湊到秦啟虎的身邊。
『大哥哥說話好溫柔啊,應該不是壞人吧...』
秦啟虎猶豫了一會,瞧見秦臻明面上的期待之色,心裡的好勝心猛然被激發。
「我知道沒來的人是誰!他叫秦啟盛,我與他是朋友。
他家人對他不好,不給他吃食,甚至不讓他上學,讓他去集市賣東西。
我與他說過有人找我,他也一樣,還提醒我要小心」
秦啟虎大聲說道,一雙眼睛緊盯著秦臻明,小嘴翹起,仿佛在邀功一樣。
秦臻明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有些疑惑的看著秦光瑤。
「秦啟盛少時曾在學堂中待過一段時間,幾乎每個講師都表示這孩子聰明好學,天賦很好。
只是後來退學了,似乎是家中出了什麼變故。
我打聽到一些消息,似乎是孩子的父親死了,他的母親帶著他改嫁了...
我承認有些惻隱之心,恰好他的年齡又適合,就將他也編進了名單里。」
秦光瑤苦笑一聲,向著秦臻明小聲解釋。
秦臻明心中提起一分興趣,微微點頭,讓她按照原計劃,對這些族人進行測評。
「秦啟虎,你很誠實,作為獎勵,我可以帶著你在天上飛一圈。」
「飛?」秦啟虎小臉皺成一團,滿是疑惑。
秦臻明輕笑一聲,來到秦啟虎的身後,雙手抱住他的腰肢,緩緩浮空,化作一道彩光,向著天邊駛去。
秦臻明飛起的那一瞬間,秦啟虎嚇得哇哇大叫,死死抱住秦臻明的腰背,緊閉雙眼,感受著颶風拂過臉頰,身體不由自主的抖動。
片刻之後,根據秦啟虎提供的線索,秦啟盛常在玉景鎮東區。
為了避免引起騷亂,秦臻明沒有選擇繼續飛行,而是找了一處無人地方降落。
「好了,我們到了,你也可以下來了。」
平穩落地之後,秦臻明輕輕拍了拍秦啟虎的後背。
「不,我不要!你一定是在騙我的,現在一定還是在天上。」
秦啟虎緊閉雙眼,雙腿翻騰,死活不願意從秦臻明的身上下來。
秦臻明苦笑一聲,劍指輕點,一股浮力將秦啟虎推開。
當其腳掌踏足地面時,秦啟虎下意識的睜開眼睛,喜極而泣。
「嗚嗚...我要娘親...」
看著哭成一團的秦啟虎,秦臻明像是變著戲法一樣,拿出一個糖果,塞到秦啟虎的手中。
原本還在哭泣的秦啟虎頓時止住了哭聲,傻呵呵的笑著。
『他應該是有一定的智力障礙...』
秦臻明心中暗暗想到,路途中兩人的對話中,他發現秦啟虎與正常的孩子不一樣,眼中也不由得多出一份憐憫。
「小虎,你不是說你的朋友就在這處集市嗎?能帶我去看看嗎?」
秦臻明輕撫他的額頭,溫聲說道。
「嗯嗯。」
秦啟虎用力的點點頭,拉著秦臻明的手,穿過人群,走過幾處小巷。
就在秦臻明以為這傻小子迷路時,秦啟虎卻突然興奮的跳起,手指指向不遠處一座小橋。
「就在那裡!」
秦臻明順著方向看去,只見那座橋邊,聚集著一排菜販。
最靠邊的一個角落中,有著一個瘦小的身影依靠在牆壁上,即便有路人詢問價格,依然不回頭,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秦臻明走近一看,發現他的菜筐中的蔬菜擺放整齊,絲毫沒有被翻動的跡象。
「秦啟盛,我來找你玩吶!」
秦啟虎一聲吶喊,沖了過去,將他從陰影中拉出,秦臻明這才看清他的相貌。
身形孱弱,瘦骨嶙峋的身軀在破舊不堪的衣衫里晃蕩,那衣衫仿佛是從廢墟中撿來的,滿是污漬。
小臉猶如一片枯黃的樹葉,毫無血色,消瘦的臉頰,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眼神里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淡漠,像是看盡了世間百態,對一切都失去了熱情。
秦啟虎足足比他高了大半個腦袋,兩人站在一起,就仿佛一堵牆與一根細杆。
秦臻明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看著秦啟盛悄悄將手腕重新放回口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倘若他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一根打磨鋒利的石塊。
秦啟盛看著面前一臉憨笑的秦啟虎,神色有些無奈,頓時有些後悔當初的一時善心。
按照常理來說,他們兩人是沒有機會認識的。
只是在一次偶然機會下,秦啟虎與親人走散了,恰好又碰見了準備回家的秦啟盛。
秦啟盛看著嗷嗷大哭的秦啟虎,動了惻隱之心,提醒他該去找駐守在此地的族兵。
秦啟盛將方向、距離等都說完後,便準備離開。
可秦啟虎卻一直跟在他身後,怎麼也甩不開。
無奈之下,秦啟盛只好親自帶著秦啟虎去找族兵,將他的情況匯報,很快,秦啟虎的親人便找來了。
後來,秦啟虎一有時間便在集市中等著,終於有一天,他再次碰到了秦啟盛。
一回生二回熟,兩人就這樣認識了。
秦啟盛也是頭一回見到,有人主動求著與他交朋友。
「秦啟虎,怎麼又是你,偷跑出來的?」
秦啟虎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小虎是乖孩子,不會讓娘親生氣的。」
看著瘋狂搖頭的秦啟虎,青啟盛沉默下來。
兩人相處久了,他也發現這個朋友與正常人不同。
經過套話,這才知道秦啟虎小時候被陌生人抱走了,等到他的親人找到時,秦啟虎被扔在一個水潭邊,幾乎整個身子都淹沒了進去。
經過搶救,人活了下來,但從那以後,秦啟虎就變得有些痴傻了。
這時,秦臻明也走了過來。
看到秦臻明那一刻,秦啟盛瞬間寒毛炸起,本能的向後退去,一臉警惕的看著秦臻明。
秦啟虎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說出的話卻磕磕巴巴的,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是小虎的哥哥,今日是來陪著他玩耍的。」
秦臻明悄悄施展一個小法術,讓焦躁的秦啟虎安靜下來。
秦啟虎茫然的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點頭,大腦中仿佛有著一個聲音,告訴他應該怎樣做。
秦啟盛警惕心稍減,以他對秦啟虎的了解,對方想要撒謊,是很難的,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平靜。
「你們玩吧,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秦啟盛看了一眼逐漸暗淡的天空,背起菜筐。
突然,秦臻明的耳邊響起了一道電子聲,他的神色一變,攔在秦啟盛的身前。
「可否讓我們與你一起回去?我這位弟弟可常常念叨你。
他長這麼大,還沒去過朋友家呢。
所以如果方便的話,能否允許我們拜訪?」
秦啟盛下意識想要拒絕,但突然撞見秦臻明的眼睛,似乎閃過一點紅光,心中的牴觸情緒似乎不那麼強烈了。
秦啟盛回過頭看了一眼秦啟虎,對方期望的眼神,讓他的心中有些猶豫。
「...可以去看看,但你們只能先在院子外等著,我要先問過家人。」
不知為何,秦啟盛竟然答應了,就連他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想要後悔的,秦啟虎卻一把將他抱住,猶如一個孩子獲得了喜愛的東西一樣。
望著秦啟虎欣喜若狂的樣子,秦啟盛還是將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一旁的秦臻明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詫異。
剛才他用了一個小法術,乃是煌禪真經中記載的一門道法。
能夠釋放出一種類似於精神念力的能量,悄無聲息的瓦解敵人的抵抗心理。
倘若修煉到大成境界,甚至能讓一個陌生人憑空對他生出親近之心。
不像是一種道法,反而更像是一種魅術...
三人走了大半個時辰的山路,總算是看到不遠處有一片矮小的房屋。
秦臻明環顧四周,雖然略顯擁擠,但也沒有發生騷亂事件。
「起初這裡很空曠的,沒有這麼多人。
這邊的都是近些日子搭建起來的,似乎是用來安頓塔澤古道那邊的百姓。」
秦啟盛發現秦臻明一直在觀察著四周,以為對方被這堆矮小的建築驚嚇了。
「與你們那裡自然是不能比的,這邊搭建房子,只是為了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秦啟盛淡淡的說道,帶著秦臻明兩人,接連穿過幾個巷口,終於是來到了一座小木屋。
木屋的牆壁早已褪去了曾經的色彩,乾裂粗糙,縫隙間滿是灰塵與腐朽的氣息。
屋頂的茅草殘缺不全,肉眼都能看到幾處塌陷,大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半開半合,門軸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
「你們先在這裡等著,我要去問問我的家人。」
秦啟盛低垂著眉眼,小聲說了幾句,背著菜筐,獨自一人走進了木屋。
秦啟盛剛將菜筐放下,房間裡便走出一個女人,破舊的衣服套在身上,皮膚粗糙。
看到幾乎是原封不動的菜筐,眼中浮現一抹擔憂。
「今日,還是沒有賣出去嗎?」
女人低聲說道,語氣焦急。
「倘若被他知道,定不會輕饒你。
出門前不是與你說過了嗎,哪怕是半價也要賣出去。」
面對女人的焦急,秦啟盛不為所動,冷冷吐出一句。
「賣出去幹嘛?拿錢給他玩樂不成?
冬季快要到了,家中餘糧本就不多,把這些好不容易種起的蔬菜賣掉,那我們吃什麼?
他會給靈石我們去買糧食嗎?」
女人連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慌張的回過頭。
「聲音小點,不要被他聽到...」
話音未落,房間內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啪的一聲,房門被踹倒,一個龐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裡,雙眼布滿血絲,亂如蜂窩的頭髮,臉頰因酗酒而泛著紫紅色。
看到秦啟盛的那一刻,嘴角歪斜,露出一口滿是黑垢的牙齒,牙縫裡塞著食物殘渣,一股濃烈的酒氣瀰漫。
「呦,這不是我家的小天才嗎?東西賣完了?靈石呢?」
醉漢伸出大手,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秦啟盛。
「沒有,東西沒賣出去...」
話還沒說完,一道勁風扇來,秦啟盛抬手格擋,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身體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不要!」女人驚呼一聲。
「不要打他,他也算是你的孩子呀。」
醉漢一把甩開女人,冷笑一聲。
「他,他是那個死鬼的兒子,與我有什麼關係?
咱倆的孩子,在房間裡!
你聽,正咿咿呀呀的喊叫呢,你快去看看,這裡交給我。
你放心,我會好好教教這小崽子的。」
醉漢獰笑一聲,從牆角撿起一根木棍,一步步朝著秦啟盛逼近。
女人想要阻攔,數次想要掙紮起身,卻感到一陣眩暈,身體癱軟。
她是上個月才生產完,身體並沒有完全恢復,還是處於十分虛弱的狀態。
此時,有心阻攔,但身體提不起一分力氣,只能沙啞著喉嚨大喊,讓秦啟盛快跑。
醉漢手持木棍,高高舉起,眼看即將砸中秦啟盛的頭顱。
秦啟盛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撲,利用身材瘦小的優勢,躲過攻擊。
從口袋中拿出一枚削尖的石塊,猛地扎進醉漢的小腿,用盡全身力氣一推。
醉漢吃痛之餘,下盤不穩,身體重重的倒在地上。
秦啟盛拔出石塊,翻身騎在他的身上,眼中滿是冷色,手中石塊毫不猶豫向著他的咽喉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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