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歡樂的一家四口,東方小道士和阿拉伯靈媒
午後的陽光將連綿的沙丘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也勾勒出營地清晰的輪廓。
車隊駛離最後一段硬化路面,碾過細沙,最終停在一道低矮的、由原木與繩索構成的象徵性圍欄門前。兩名身著傳統坎杜拉長袍、外罩戰術背心、腰側佩槍的警衛肅立門前,目光銳利地掃過車隊首車的特殊牌照與皇室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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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導車的禮賓官降下車窗,低聲用阿拉伯語交談幾句。
警衛的目光隨即投向中間車輛,恰好與微微頷首致意的路寬對上,又迅速通過耳麥確認。
片刻,他們立正,右手撫胸,行了一個簡潔而恭敬的禮,手動移開了圍欄。
這位在阿聯正當紅的中國導演現在也解鎖了在異國他鄉刷臉的特權了,至少是在澤耶德的這座私產里這種刷臉的便利當然來源於過去幾個月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累積的無形資產。
《視與聽》的加冕,不僅僅是個人榮譽的勳章,更像是一束精準的國際聚光燈打在了阿聯渴望被世界看見的文化和旅遊版圖上,路寬這個名字,連同他電影中那些關於記憶、時間與文明的宏大敘事,在國際影評人筆下和阿布達比聯繫在了一起。
當地的文化官員和受過良好教育的精英階層開始意識到,這位中國導演能夠提供一種稀缺的、高品質的文化信用。
與此同時,馬斯克高調宣布的清潔能源及特斯拉合作意向,經由王室背景的媒體渠道釋放也引起了轟動,在急於擺脫石油依賴的國家戰略中,這被視為將全球最炙手可熱的科技偶像與創新概念引流至本國的重要橋樑。
對於那些關注經濟轉型的政府技術官僚和商界人士而言,路寬的形象又悄然疊加了一層高級商業媒介的色彩。
阿布達比和阿聯的轉型是國策,是以通過方方面面的累積,這個國家的所有階層都開始關注這位中國導演。
包括今天聞風而來的、阿拉伯世界著名的靈媒阿米耶;莎迪雅。
一行人大包小包地進入營地,很顯然並非想像中的簡陋帳篷群,而是一座坐落於巨大背風沙丘臂彎中的、頗具規模的沙漠行宮。
主體是數頂用深色上好羊毛與駱駝絨混織而成的傳統貝都因帳篷,但形制被放大了數倍,宛如沉穩的巨獸匍匐在沙海。
帳篷之間以帶有華麗拱頂的廊道相連,廊道地面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營地中央是一片精心維護的沙坪,邊緣點綴著耐旱的沙漠植物與小巧的椰棗樹苗,數名身著潔白迪什達沙的侍者已靜候在最大的主帳前。
車輛停穩,侍者快步上前恭敬地拉開車門,熱浪裹挾著乾燥的沙土氣息撲面而來,但並不灼人。鐵蛋第一個跳下車,劉曉麗在後面拉都拉不住,外婆甚至懷疑自己現在單純賽跑能不能跑過這個小犢子。
小男孩現在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齡,迅捷無比地穿過主帳入口和懸掛著精美阿拉伯幾何紋樣的織錦門帘,又險些撞到兩側矗立著古樸的銅製燈柱。
「站著!不許亂跑!」劉伊妃看得心臟直跳,在後面跟著兒子就追。
還好她日常都穿的平底鞋,這會兒也不管自己的女明星形象,邁著大白腿三步並作兩步。
鐵蛋哪裡聽得下去她的聒噪,隻身闖進了門廊內,瞬間眼睛瞪著溜圓。
「我的媽呀!」
這會兒他倒是想起他媽了。
中國富二代看著阿布達比富二代的沙漠行宮內部,頭頂不是布,是挑高得仿佛能跑馬的穹頂,被深色織物和複雜的木製框架撐起,幾盞巨大的、由無數小銅片拚成的枝形吊燈低垂,散發著柔和如蜂蜜的光暈。那竟然是蜂巢一樣的電燈,太有設計感了。
地上鋪著的地毯圖案之繁複,顏色之濃烈,讓小孩覺得有點眼暈,但他沒空細看,因為前方那一堆堆看起來就超級好撲的、五顏六色的絲綢靠墊山,正在向他招手!
「蕪湖~」
鐵蛋的小身體微微下蹲,蓄足了力氣,眼看就要對那座最鬆軟的鵝黃色靠墊山發起英勇衝鋒。說時遲那時快,一隻纖長白皙的手從斜刺里猛地探出,精準無比地揪住了他後脖頸的衣領子那裡是劉伊妃給他今天新換的、棉質柔軟的小T恤,此刻成了懸崖勒蛋的絕佳韁繩。
「劉!鐵!蛋!」劉伊妃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兒子耳朵響起的,帶著疾跑後的微喘和壓制不住的怒火。她另一隻手叉著腰微喘,酥胸起伏,幾縷碎發從優雅的髮髻邊散落,粘在汗濕的額角。
過去鏡頭前完美無瑕的天仙形象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被熊孩子氣得七竅生煙的老母親。鐵蛋像只被捏住後頸皮的小貓,衝鋒姿勢被強行定格,雙腳徒勞地在昂貴的地毯上蹬了兩下,嘴裡「哎喲」一聲。
他扭過頭,對上媽媽噴火的眼睛和因為生氣而格外紅潤的臉頰。
這是真享福了,連他爸都沒享受過的待遇。
「我是不是讓你站著別動?啊?」劉伊妃揪著衣領,把人往自己跟前帶了帶,聲音威懾力十足,「這地方這麼大,結構你看明白了嗎?一頭撞柱子上怎麼辦?」
「那堆墊子後面要是藏著茶几邊角呢?摔一下磕掉你門牙,看你還怎麼啃羊腿!」
她一邊說,一邊空著的手已經揚了起來,作勢要往兒子包裹在牛仔褲里、看起來就肉嘟嘟很有彈性的小屁股上招呼。
「我看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出門前怎麼答應外婆的?嗯?」
鐵蛋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媽媽是真火了,不是平時雷聲大雨點小的嚇唬,他縮了縮脖子,剛才那股子探險家的無畏氣焰瞬間蔫了,但依舊嘴硬。
「我會看路!」
這個年紀的小男孩貓嫌狗厭,但很具有小男人的自尊,絕不向任何女人屈服,哪怕是親姐、親媽、親外婆。
「你會看個屁的路!」劉伊妃氣得在他屁股上重重地拍了兩下,發出啪啪悶響。
路寬正好一腳踏進帳篷,身後跟著小跑進來、一臉擔心的劉曉麗和好奇張望的眾人,涼爽的空氣和內部景象讓他微微挑眉,但更吸引大家注意的是眼前母子對峙的一幕。
自從上了幼兒園、打開了調皮搗蛋的潘多拉魔盒,以往的母慈子孝越來越少,這種母子大戰越來越多。「什麼路?」老父親笑眯眯地上前,饒有興趣地看戲。
鐵蛋正苦於被國服第一女劍客生擒,他是見過老媽在電影電視裡的武打動作的,心裡發怵之下看到救星,靈機一動就要禍水東移。
「爸爸!媽媽說你是個屁!」鐵蛋一臉憤慨,頗有種父子之間的同仇敵汽,「她剛剛說我看個屁的路!眾人一陣輕笑,心道這小子看起來莽撞,但腦子靈清得很,這種和他爸一樣的蔫壞估計是天生的。劉伊妃不搭理這茬,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給兒子一個教訓,免得釀成大禍。
小少婦在阿拉伯風格的柱石旁站定,斜睨了一眼疑似要和稀泥幫兒子解圍的老公,「我就罵了,怎麼滴?」
路寬怒斥:「太不像話了!」
鐵蛋竊喜,老爸終於硬氣一回了!
「說的就是你!」小男孩眼中的英雄父親走到自己的媽媽中間,卻突然轉向了自己,「你太不像話了!看你媽追的多累!」
嗯?
這就是頂級導演的運鏡嗎?
鐵蛋一張小臉垮掉,不會迎來男女雙打吧?
好在老父親還是有些良心的,開始東扯西扯:「你看你媽為了追你多不容易,那雙又長又白的大腿甩起來跟風火輪似的,就為了追你這個哪吒?」
「還有你媽的頭髮,剛剛出門才盤的,多優雅,現在跑散了幾縷,粘在汗濕的額角……」
洗衣機伸手輕輕替老婆把碎發別到耳後,動作溫柔:「本來是很有破碎感的,懂嗎?高級的!能直接拍GG大片,現在被你攪得只剩下破碎了,美感被你跑掉一半。」
他掏出手機招呼目瞪口呆的兒子,「快,我們給媽媽拍好看的照片,媽媽是阿布達比的代言人要營業的,我們一家人都指著她開飯呢!」
「想想你的玩具和球鞋?」
鐵蛋恍然大悟,原來誤會老登了,這是友軍!不是偽軍!
他表現欲極強地從老爹手裡接過手機,當即學著爸爸平日裡為了哄媽媽睡覺的態度和語氣,「美女,來看這裡,笑一笑!」
他脆生生地喊著,小拇指還努力想去點屏幕上的拍攝鍵,姿勢彆扭又滑稽。
見媽媽還板著臉,鐵蛋更來勁了,他索性蹲下來,改成仰拍,結果因為離太近,手機屏幕上只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氣鼓鼓的下巴特寫。
鐵蛋著急地指揮:「媽媽低頭!看看你帥氣又專業的兒子!」
小劉的俏臉實在繃不住了,噗嗤笑出聲來,看著兒子的小表情要多諂媚有多諂媚,跟每次哄著自己回房間睡覺的老公如出一轍。
本來以為呦呦是最像爸爸的,現在看來基因鎖太強大了,兒子遲早有一天成第二個他……
「趕緊起來!趴地上跟小狗似的!」
「好嘞!」
門口看熱鬧的一幫人這才笑出聲,剛剛看到家庭內部在教育孩子,劉曉麗都一句話不講,大家自然也是不置一詞的。
兵兵和大甜甜這會兒也都從鐵蛋身上看到他老子的那股聰明勁兒,一點都不比姐姐差,只不過他習慣了武力解決問題,很少需要用腦子。
蘇暢看得又好玩又羨慕,側頭跟莊旭耳語了幾句,後者一臉憨笑,相比都在期待自己的孩子未來是什麼模樣。
「不過你倒提醒我了。」劉伊妃趕緊招呼閨蜜們,「大美女們都來拍照呀,多發一發微博加上阿布達比的標籤呦!」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小劉還是很敬業地當即開始呼朋引伴,努力湊了個九宮格,微博和微信前幾月剛出的朋友圈都要發一發。
她和阿布達比的合同今年元旦開始就生效了,是繼阿聯航空後的第二個和白頭巾的大合同,三年總價9000萬美元。
別說在國內女星中,即便是放眼整個好萊塢都可以說是天價了。
一方面這是她老公帶來的溢價,另一方面也是今年趁著坎城封后和《太平書》在西方走紅、人氣大增,算是正式登上國際舞台。
收錢辦事的小劉自然是敬業的,第一支GG片還未出爐,但日常已經通過這種方式開始打GG了。說是GG,但其實還是她一貫的接地氣的風格:
時而是一家人吃的阿拉伯特色的美食,呦呦和鐵蛋的小臉都被P成卡通人物;
時而是這種不算太過精修,但總歸還是化了妝的美照,風格上和普羅大眾出遊的旅遊照也差不了多少。春節期間也正是中國人出行意願高漲、社交媒體互動頻繁的黃金時段。
阿聯旅遊部門與她團隊協商的策略,正是利用這段空窗期通過她這位代言人及其擁有廣泛影響力的社交圈層,發布高質量、高可信度的真實體驗內容,進行一輪高效、溫和且極具感染力的種草。相信小劉的富婆粉絲們很快就要聞風而至了。
有了孩子的一伙人就是鬧騰又開心,特別是有個混世魔王一樣的鐵蛋、和誰見了都想抱一抱的呦呦,眾人先各自在房間裡放下行李,準備開始下午的歡樂時光。
家庭帳篷比主帳稍小,但同樣高闊舒適。
兩張寬大的矮榻並排擺放,上面鋪著雪白的埃及棉床品,堆著與主帳同色系的絲綢靠枕。
一張顯然是給父母,另一張略小的是給姐弟倆準備的。
帳篷一角用精美的雕花木屏風隔出了一個小小的梳妝和盥洗區,另一角則是一個舒適的休息角,鋪著厚地毯,放著幾個蒲團和一張矮書案,案上甚至貼心地放了幾本兒童繪本和畫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帳篷內側垂掛著的「牆」,那是一幅巨大的、用金銀絲線繡著繁複星月圖案的深藍色織錦,在柔和的光線下隱隱流動著光澤。
織錦前一個古樸的黃銅香爐里,一縷極淡的、寧神的沉香正裊裊升起。
「姐姐,這床好大!」鐵蛋一進去就撲向屬於姐弟倆的那張榻,在上面打了個滾。
呦呦則更好奇地走到書案邊,好奇地翻看繪本,都是阿拉伯小孩兒的啟蒙讀物,還是有心的阿拉伯和中文雙語,顯然是澤耶德的兩個待客熱情的老婆安排好的。
「爸爸,這不是《一千零一夜》嗎?」呦呦指著書皮封面,這幾個常用字她都認得,不過翻開瞧了瞧,跟自己在北平家裡看過的好像不大一樣。
「對,和你跟弟弟在家裡聽媽媽讀的是一本書。」
路寬拿起阿聯版的《一千零一夜》翻了翻,好像自己還妄下定論了,貌似很多故事都是略有修改的。劉伊妃剛剛利落地地把一家四口的隨身行李拿出來,該掛的掛,該疊的疊。
又聞言湊過頭來瞄了一眼,「阿布達比方面還跟我提了這本書呢,GG片就有一些《一千零一夜》的元素融進來,像那個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盜的故事。」
小劉有些疑惑:「不過這裡頭很多都是印度、波斯還有伊拉克的的故事,怎麼阿聯人這麼上趕著推廣?還視作他們的重要文化?」
她在家裡快把這本書給孩子們讀完了,很多故事當然是了如指掌的,甚至在她自己小時候就看過了,那個版本還叫《天方夜譚》,傳到中國的最早譯本甚至可以追溯到1903年。
「天方」是中國對阿拉伯地區的古稱,「夜譚」則精準地捕捉了故事在夜晚講述的核心設定,這個譯名後來甚至演變為一個常用成語,足見其文化滲透力之強。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阿布達比選擇這個本讀物作為文化宣傳點之一也是沒錯的。
路寬回答妻女的疑惑:「因為這些故事都是用阿拉伯語記錄下來的,是以阿拉伯的阿拔斯王朝及其文化輻射圈波斯、埃及、兩河流域為背景的故事。」
這書路寬小時候也看過,其實原版《天方夜譚》集合了大量關於性、暴力、政治陰謀、社會諷刺的描寫,但現代版本都是專門為兒童出版的簡化版和繪圖本。
他翻了十多頁,似乎認為這也是可以作為和阿聯進行文化合作的渠道之一,給已經回國的餃子發了條信息。
劉伊妃打開自己隨身的大托特包,從裡面掏出一個鼓囊囊的化妝包。
「鐵蛋,呦呦,過來。」她坐榻邊招手。
「外面太陽還厲害著呢,先塗防曬。」年輕辣媽聲音溫柔,動作熟練,先擠出一大坨兒童專用防曬乳在手心搓勻,然後拉過鐵蛋,從臉蛋、脖子、耳朵後面,到露出來的小胳膊小腿,仔仔細細、一點不落地抹開。
鐵蛋有點不耐煩地扭來扭去,被她輕輕拍了下屁股:「別動,曬傷了晚上疼。」
呦呦就省心多了,她也習慣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理:「媽媽我自己抹。」
給倆孩子都收拾妥當,她又拿起另一瓶防曬噴霧,走到正在研究《一千零一夜》的老公身邊。「頭擡起來。」
路寬很配合地微微仰頭,閉上眼睛。
劉伊妃就拿著噴霧,對著他的臉、脖子、還有短袖T恤外的手臂都細細地噴了一層,然後用手心把他額前、鬢角可能沒噴到的地方輕輕拍勻,手指帶著防曬噴霧微涼的觸感和她淡淡的護手霜香氣。「你也多注意點,別以為男人就不怕曬。」小少婦小聲嘟囔,語氣是習慣性的叮囑。
「好的劉導,你是領搗聽你的。」
小劉嬌媚地白了眼老公,示意兩個小拖油瓶在側:「搗你個頭,上班兒還做五休二呢,這兩天免戰。」雙胞胎還不知道老爸老媽拿暗語調情呢,外婆劉曉麗很快來敲門招呼大家出去。
走出帳篷,午後陽光依舊明亮,但熱度已開始收斂。
路寬環顧了一下已開始熱鬧起來的營地沙坪,莊旭正陪著蘇暢慢慢散步,井甜和兵兵在椰棗樹苗旁拍照,阿飛在和一個侍者比劃著名問什麼,卻沒看到主人澤耶德的身影。
按理說應該早就來同自己會面了,人呢?
正疑惑間,那位身著整潔迪什達沙、氣質沉穩的管家已悄然行至路寬身側,右手輕撫左胸,微微欠身:「尊貴的客人,殿下本已動身前來迎接,不巧,有孕在身的薩拉瑪夫人正與阿米耶;莎迪雅女士在一處靜室會談。」
「殿下牽掛夫人,實在分身乏術,特命我前來致上最誠摯的歉意,他稍後便來與您相聚。」路老闆聽得一愣,「阿米耶;莎迪雅是?」
老管家一臉由衷的敬慕,聲音都壓低了些許,仿佛提及一個不容褻瀆的符號:「她是「星沙之眼』的繼承者,傳說能解讀沙粒的紋路、傾聽駝鈴的餘音,看見凡人不可見的軌跡。」
他向前微微傾身,語氣帶著見證奇蹟般的篤信:「2011年初,她曾在沙盤上看見「黑金之河泛起血色泡沫』,不久後油價便應聲暴跌。」
「去年她又預言「新月之地的兄弟將因毒蛇的低語而疏遠』,結果…」
老管家謹慎地沒有點明具體事件,但所指顯然是當時海灣地區某國的王子睨牆。
「更神奇的是,她對未出世孩子的預言據說從未落空。因此當夫人有孕,殿下才特意邀請她前來,為母親與孩子祈福探看。」
路寬聽得一臉玩味,身邊的劉伊妃看著外婆帶著孩子們撒歡,這會兒也有空在老公邊上附耳:「小道士,你遇到同行了耶!」
後者和她笑著對視一眼,隨即沖老管家擺擺手,臉上是全然理解的笑容:「請你轉告澤耶德殿下,讓他安心陪伴夫人,我們這兒一切都好,等他有空了再見不遲。」
澤耶德找自己無非是聊些正事兒,關於下一步的文化推廣和輿論管控計劃,現在被耽擱了正好,不耽誤自己一家人在這鄉下地方農家樂。
管家見路寬態度真誠隨和,毫無介懷,再次恭敬地撫胸躬腰:「您真是位無比寬容與體貼的客人,請您與您的朋友們務必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放鬆。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說完便優雅地略一躬身便悄然退開,既傳達了主人的歉意與重視,又未過多打擾客人的興致。劉伊妃想起老公昨天提到的學觀星都是為了騙口飯吃,禁不住好奇道:「所以說……到底存不存在算命?有沒有這回事呢?」
「好多高官富商都還挺信的,就像去年出事的劉鐵軌不也傳出和什麼林的什麼……,我看阿聯這些王室中人也挺迷這個的。」
路寬倒是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怔。
曾經他也是個篤信社達的無神論者,直到那個瞬間,意識在冰冷中沉沒,又在另一個時空、另一具年輕的身體裡猛然驚醒。
所有篤定的認知在「死而復生」與「穿越時空」這兩件絕對超自然的事實面前,被徹底擊碎重組。還有夫妻倆一直資助上學的,今年已經快成年了的多吉,那個救了自己的藏族小男孩(263章)。這叫他怎麼說?
「真真假假,確實搞不清。」路寬笑笑,摟著老婆的肩膀,「就像遇到你一樣,誰知道呢?」他提起剛剛想到的藏族小男孩,「對了,多吉今年要考大學了吧?」
「不考,我年初還跟他通過電話呢。」劉伊妃無奈,「不是學習那塊料,不過這幾年我們認識的人都從他那裡買水磨的黑茶,未來也不愁生活的。」
「嗯。」路寬點頭,「那就好,開開心心地生活下去也挺好。」
「按照他們藏族的習俗,估計很快就要結婚了吧?」
藏族人口歷來聚居的地區生活環境相對貧瘠,人口平均壽命短,加上在傳統的農牧業社會中,家庭是基本生產單位,增加人口意味著直接增加勞動力,因而一般都會早生早育。
當然還有藏傳佛教宣揚的生命輪迴觀念使人們重視生育,將其視為重要的人生責任和福報等等原因。小劉笑道:「差不多吧,是不是感覺像過了很久似的?那時候你在床上昏迷,我嚇都要嚇死了。」「那會兒多吉也就是個十歲左右小孩子,這一晃都七八年過去了。」
路寬有些感慨地點頭,又回想起他在昏迷時的夢境裡看到的黃亦玫,那個和《返老還童》里同樣的倒走的鐘,端的是玄奇無比。
再結合剛剛關於阿拉伯靈媒的話題,和妻子問自己對於神秘事物的認知,一時間更加迷惘了。這世界本就有很多東西講不清。
夫妻倆只當是閒聊,當即加入眾人的玩樂隊伍中去了。
午後四時的陽光已從熾白轉為金黃,熱度稍斂,正是沙漠活動的好時辰,營地旁專設的活動區頓時熱鬧起來。
沙地摩托車是眾人的最愛,各種不同分組的競賽引得大家起鬨歡呼,特別是路寬一家四口的內戰。爸爸將呦呦護在身前,小姑娘緊緊抓住把手,小臉興奮地通紅;
另一邊的劉伊妃則帶著鐵蛋,小傢伙在后座緊緊摟著媽媽的腰肢,揮舞著手臂嗷嗷直叫。
隨著引擎轟鳴,兩輛摩托車幾乎同時衝出,在起伏的沙丘上弧線交錯。
路寬駕駛穩健,注重平穩,每每在陡坡前巧妙減速,惹得呦呦既緊張又咯咯直笑;
飆車妹小劉則大膽許多,憑藉出色的身體控制力,敢於壓彎衝刺,引得兒子陣陣歡呼,簡直要視她為偶像了。
鐵蛋還從沒看過老媽這麼颯的一面,後者在家裡一向都是辣媽美妻一類的風格。
兩車時而並行,時而一前一後追逐,揚起的金沙在斜陽下如碎金般閃爍,歡聲笑語與引擎聲交織,成了沙海中最躍動的音符。
另一側,幾匹溫順的單峰駱駝已在馴駝人牽引下跪臥等候,莊旭小心攙扶蘇暢坐上高高的駝鞍,自己則牽著韁繩走在側旁,引來井甜和兵兵善意的揶揄拍照。
這幾人也在配合小劉的阿布達比宣傳攻勢,反正莊旭和蘇暢談戀愛前幾年就官宣過。
兩姐弟隨後也加入進來,被爸爸抱上去後卻立刻被高處的視野吸引,興奮地指著遠方的沙丘線條大喊。呦呦則顯得文靜許多,她輕輕撫摸著駱駝溫熱的脖頸,好奇地看著它長長的睫毛。
駝隊緩緩繞行營地一周,在沙地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蹄印,晚風拂過,帶著遠方沙棘的乾燥氣息。幾乎是目不暇接的,隨後一位年長的貝都因獵人開始演示傳統的擲鷹狩獵技巧。
他手臂上站著一隻目光銳利的獵隼,隨著一聲呼哨,獵隼如箭般射向空中拋起的皮製假餌,精準抓住後旋即飛回,贏得一片驚嘆。
鐵蛋這會兒再也忍不住了,又求著首富老爹給他買老鷹,首富老爹敷衍兒子的話引得眾人大笑:「其實大雕早就給你買好了,不過被媽媽拍電視劇借去用了,去看媽媽的《神鵰俠侶》,讓媽媽給你把那只比人還大的大雕給搞來。」
呦呦倒是比想像中更勇敢,搶在弟弟前面戴上戴上厚重的皮手套,嘗試讓一隻較小的鷹隼站上手臂,小心翼翼又傲嬌的小模樣逗得眾人開懷。
辛苦工作了一年的中國人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肆意玩耍,直到最後一縷金紅的陽光為遠方的沙丘描上璀璨的滾邊,沙漠的溫度開始明顯下降。
營地的燈火次第亮起,澤耶德終於有空帶著一家十多口、以及靈媒阿米耶;莎迪雅來同中國友人會面。阿聯王子身著一襲剪裁合體的深咖啡色坎杜拉長袍,外罩一件輕薄的黑色羊毛斗篷,更顯身姿挺拔。他身側略後半步,是一位裹在深紫與墨黑交織長袍中的女子,袍邊以銀線繡著細密的星圖與沙紋符號,頭上覆蓋著同色系的頭巾,邊緣垂下的輕薄面紗並未完全遮住面容。
僅露出一雙在漸暗天光下仍顯得異常深邃明亮的眼睛。
正是阿拉伯世界聞名的阿米耶;莎迪雅,所謂「星沙之眼」的繼承者。
星沙之眼來源於阿拉伯以及貝都因的古學說,雛形可以追溯到貝都因人對星辰軌跡、沙丘脈動與風向流轉的終生研習,以此在無常沙海中辨位、尋水、預判風暴。
在歷史演進中,這門本來是先民們用來在沙漠中生存的實用知識,逐漸同其他宗教奧義連結,演變為通過解讀沙盤紋路與星象倒影來洞見吉凶的傳統,並由特定的家族通過口傳心授秘密傳承。
說起來,像是我國古代先民們通過星象指導四時和農事,這些知識繼而被道教等編纂成為典籍,逐漸有了玄學意味。
全世界類似的學說大抵如此。
澤耶德目光掃過開始亮起燈火的營地活動區,那裡已空了大半,隨即他遠遠望見了沙坪另一側正從駱駝騎行區緩緩走向主帳方向的三人。
暮色為畫面鍍上了一層柔和溫馨色調:
走在中間的男子身形頎長,穿著簡單的米白色亞麻短袖襯衫和卡其色長褲,捲起的袖口下露出手臂。他左右手各牽著一個孩子,步伐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與沙漠黃昏相契合的閒適與沉穩。
左邊的女孩兒梳著乖巧的羊角辮,似乎有些累了,緊緊牽著父親的大手,腳步略顯拖遝;
右邊的小男孩精神亢奮,則還殘餘著興奮,偶爾蹦跳一下,仰頭對父親說著什麼,男子便微微側頭傾聽,側臉線條在營地燈火的遠端光暈中顯得柔和。
「看那邊。」澤耶德微笑著同身側的莎迪雅低語,帶著熟稔與推崇,「那位就是我多次向你提及的中國朋友,路。」
「他不僅是享譽全球的藝術家,也是華人首富。當然,對我而言他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朋友和合作夥伴。」
莎迪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面紗下的眼眸微微閃動,帶著審視與好奇,「牽著兩個孩子的那位?」她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低沉而略帶沙啞,如同風吹過古老沙丘的縫隙,「看起來倒是很平和,不像某些被財富與權勢包裹得稜角鋒利的人。」
澤耶德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聽說他幼年是在一座著名的宗教名山上長大的,與他們的本土宗教道教頗有淵源。」
「莎迪雅,你的學問深邃,涉及星象、沙卜與古老的啟示,或許你們在關於宇宙、命運這些玄奧的話題上,能有些有趣的交流。」
被阿拉伯各個國家的皇室奉為座上賓的莎迪雅,其實心裡是有些不屑的,只不過不便直言。她唇角微彎,這是屬於頂尖通靈者聽到他人提及自己領域時,一種含蓄而自信的弧度。
「道教我聽過,那是一門充滿東方智慧的古老哲學與實踐體系。」
莎迪雅語氣平和,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與矜持,「不過澤耶德殿下,這世上自稱能窺探命運軌跡的人很多,各派學說、各種法門也如沙礫般繁多。」
「但「星沙之眼』的傳承源於這片最古老沙漠的深處,我們所解讀的,是沙粒在風與時間中留下的真實紋路,是星辰投映在無盡沙海上的倒影,是直接傾聽這片土地脈動的低語。」
她的話語委婉,但清晰地界定了自己的獨特性與權威。
澤耶德眼中掠過一絲興味,他本就有意讓這位備受推崇的靈媒看看自己這位不凡的朋友,或許能聽到一些有趣的解讀。
他順勢道:「的確,我們阿拉伯人真正的能力源於獨特的傳承與這片土地的恩賜。但我很好奇,像路這樣特殊的人物,在他的命運軌跡上會呈現出怎樣的星沙圖案?」
「聽說你能通過風帶來的沙礫氣息、或是觀察人在沙海中留下的短暫足跡,感知到許多不可思議的信息。不如……現在就看看他和那兩個孩子?」
「他是中國極有權勢的人物,若能讓他對你的智慧感到信服……」
澤耶德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能獲得這位的青睞,對莎迪雅在更廣闊圈子裡的聲望無疑是一種裨益。
全世界無論任何國家的任何首富,似乎身邊都有這麼一位靈媒、通靈者、算命人,前華人首富更不例外,最直接的證據就是某棟用來鎮壓亡魂的教學樓。
莎迪雅對自己的技藝有絕對的信心。
眼前這個中國男人氣度沉穩,在暮色中行走的姿態仿佛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似乎確實有種與眾不同的磁場。
「既然殿下好奇,我便試試。」她輕聲應允,停下腳步,示意其他人也稍停。
旋即微微擡起被長袍包裹的手臂,指尖在面紗前仿佛撚動著無形的沙粒,深邃的眼眸徹底鎖定那漸行漸近的父子、父女三人。
澤耶德好奇地盯著她,後者似乎在試圖將自己的靈覺融入此刻吹拂過營地的晚風,去捕捉風中是否攜帶著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微粒;
同時她的視線穿透了逐漸昏暗的光線,落在他腳下鬆軟的沙地上,那剛剛留下的、尚未被晚風完全撫平的足跡上。
在她的學派中,足跡的深淺、間距、轉折的弧度,都與個人的生命能量、當前運勢乃至未來片段隱隱相連。
更進一步的,她嘗試將路寬的身形輪廓與此時天際剛剛顯露的幾顆最明亮的星辰建立某種玄妙的參照,在心中快速進行一套複雜而古老的推演模式
這是一種非常成熟的占星術,融合了沙漠部族世代相傳的星象學、對沙丘運動規律的洞察以及對「個體生命波紋」與「天地沙海大韻律」之間共鳴點的追尋。
她的神情開始變得專注而平靜,帶著慣常的、掌控般的自信。
澤耶德暗暗稱奇,的確不凡。
但被觀察的莎迪雅卻逐漸感到奇怪。
她看向路寬在風中的氣息,感知到的卻並非尋常生命那種與周遭環境交互的、連續而清晰的波紋,而是一種………
一種難以形容的空寂與斷層。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與吹拂過這片沙漠億萬年的風,有著某種根本性的、無法銜接的錯位。
那風繞過了他,帶來的信息支離破碎,無法拚湊出任何有效的、關於過去或未來趨勢的圖案。莎迪雅面罩下的喉頭滾動,又迅速將注意力投向沙地上的足跡。
足跡清晰,但在她的視野里,那些足跡與沙粒的互動方式異常平整,缺乏生命行走時自然留下的、與大地能量的交互。
阿拉伯靈媒平靜如深潭的眼眸中突然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完全不該存在的石子。不該存在?
對!
就是不該存在!
怎麼會這樣?
在她的推演框架內,路寬這個點就像一顆突然出現在星圖上的、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軌道規律的流星,它的過去軌跡無從追溯,它的未來路徑一片混沌。
它本身的存在,似乎就在不斷「擾動」著周圍本應相對穩定的命運經緯線,使得任何針對他的推演都迅速崩塌、失效,化作一團無法解讀的亂碼。
莎迪雅的面色,在暮色與面紗的遮掩下赫然劇變。
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無論是多麼權勢滔天、命運複雜的人物,在她的推演下總能呈現出或清晰或模糊、或平順或險峻的軌跡。
她強行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又將目光急促地轉向男子左右手牽著的孩子。
對女孩的感知稍微清晰一絲,能感受到一種聰慧、寧靜的生命氣息,但當她試圖追溯這氣息的源頭或展望其未來流向時,那氣息卻仿佛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而對那個男孩……亦如是。
男孩的生命力旺盛活潑,但在莎迪雅的靈覺中,仿佛這個孩子是依憑著一股極其強大而執拗的願力或紐帶才顯化於此,其本身的命運軌跡單薄得幾乎透明。
小男孩和小女孩一樣,都牢牢被中間那個男子的磁場牽引著、保護著,也同樣隔絕了更深層次的窺探。換句話說…
他們也是本不該存在的「石子」,被投入了這個世界的漣漪。
這並肩走來的父子、父女三人,仿佛是本不應存在的幻影誤入了真實的世界,又或者是三個來自完全無法理解的、命運法則截然不同之地的旅人。
澤耶德正含笑等待著,期待聽到這位著名靈媒對自己好友一番精妙甚至驚人的評語,只是他等了半晌,身側卻只有越來越粗重、卻又被極力壓抑的呼吸。
阿聯王子感到一陣詫異,倏然間側過頭看向莎迪雅。
這位遊走於阿拉伯世界,因為無數預測精準而聞名的靈媒竟然罕見地揭下了自己的面紗!
她臉色慘白,如未經日曬的細沙;
嘴唇也微微顫抖,仿佛剛剛從一場無聲的驚駭中掙脫,又像是目睹了某種顛覆所有認知的的禁忌。在莎迪雅的世界裡,風沙無聲,星辰沉默。
巨古不變的沙海與星空對她的探詢……
報以死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