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雙胞胎的助攻,你見過天才嗎?
2013年1月11日,周五,北海幼兒園。
最後一個孩子被家長接走的嬉鬧聲漸次消散,冬日的暮色也早早地漫過朱紅門牆,為園子披上一層清寂的藍灰色調。
保育員和勤雜人員開始進行最後的清掃整理,幼兒園的海棠樓二層的會議室里,燈光明亮。忙碌了一天的老師們陸續走了進來,帶著一周工作將盡的淡淡疲憊和周末將至的隱約鬆弛,空氣中飄著若有似無的兒童餐點餘味和暖氣烘出的、屬於老舊樓宇的獨特氣息。
橢圓長桌旁很快坐滿了人。
園長江月琴坐在主位,面前攤開的皮質筆記本邊放著一副老花鏡。
她身穿一件深藍色緄邊的中式立領外套,顯得比白天更正式些,此刻正微微側首,聽著保教主任低聲匯報什麼,不時點頭,指尖在桌上那份《學期成長分享會最終流程及人員安排》的列印稿上輕輕點劃。江月琴是正科級幹部,履歷清晰而典型:
早年北師大專業科班出身,後在西城老幹部局服務近二十年,從幹事一路做到人事科科長,歷練出了極佳的政治嗅覺與人際協調能力。
六年前調任至此,掌舵這所歷史悠久、底蘊深厚且生源背景尤為特殊的幼兒園。
在北海,園長之位從來就不僅是教育工作者,更是平衡園所內部管理、對接複雜外部資源、維繫特殊傳統與聲望的關鍵樞紐。
她本人,便是這套微妙體系熟練的運作人之一。
見會議室內已經座無虛席,江月琴擡起頭,臉上露出慣常的、令人放鬆的溫和笑容,但眼神里沒有半分懈怠。
「辛苦各位老師下班後還留下來。」老園長的聲音清晰平穩,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傳得很清楚,「咱們抓緊時間,把周日的學期成長分享會最後幾個關鍵點再捋一捋,確保萬無一失。」
她戴上老花鏡,目光掃過手中的流程稿,卻並未完全照著念。
「周日這個分享會,不是簡單地把孩子這學期的作品和成績擺出來、給家長一個成果展覽。」「它的核心,在於分享和成長這兩個詞。是我們北海幼兒園作為專業教育機構,向家庭系統呈現我們如何觀察、解讀並支持每一個獨特個體發展的過程。」
江月琴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老師,尤其是在幾位年級組長臉上停留片刻。
「我們要分享的,是孩子從九月至今,在情緒社會性、動作發展、認知探索、語言表達、藝術感受等各個領域的發展軌跡。不是靜態的好或不好,而是動態的如何變化、為何變化、我們做了什麼以及未來可以如何共同努力。」
正科級幹部用詞精準,顯然對學前教育專業術語信手拈來。
「每個孩子的成長檔案,應該是他/她這學期學習與生活的「形成性評價』的濃縮體現,裡面有客觀記錄,比如項目活動中的關鍵語言、行為片段,有作品樣本,有我們的分析解讀,更要有基於《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的、指向下一步支持策略的專業思考。」
江月琴頓了頓,「這一點尤其重要,這是我們正在承擔的市級規劃課題《基於觀察的幼兒發展性評價體系實踐研究》的核心成果體現。」
「周日家長看到的每一份檔案,都將是評估我們保教實踐科學性的鮮活案例,也是我們課題研究數據採集的關鍵一環。務必要體現過程性、證據鏈和專業深度。」
這番開場白,立刻讓會議室里的空氣多了幾分專業和嚴謹的味道。
幾位年輕女老師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認真聽起來,只有李文茜在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按著手機,不知道在回復著什麼。
鄰桌的小二班老師瞥了一眼。
嗯,某個綠色聊天軟體。
台上的江月琴仍在繼續:「家長通過這次分享會,應該能清晰地看到:第一,我的孩子在集體中是什麼狀態;第二,老師是如何專業地看待和引導我的孩子的;第三,家庭和幼兒園如何在教育理念和具體方法上形成合力。」
江月琴摘下眼鏡,語氣放緩,卻更顯懇切,「這不僅僅是溝通,更是構建「家園教育共同體』的重要實踐。尤其對我們北海的家長群體而言,他們中有許多高官、高知、高要求的父母,他們期待的不僅僅是照顧,更是有質量的教育溝通。我們必須展現出不遜於任何國際園……」
「李文茜?」
「啊?」
小一班的女老師被身邊的同事猛得踢了一下腳,擡頭見到老園長略顯嚴肅的面容和老花鏡,立時正襟危坐起來。
「江園。」
「開會要專心呦?」江月琴面帶笑容,完全是體制內春風和煦的工作表情,只不過說出的話有些不大客氣:
「不會在班裡也這麼喜歡玩手機吧?這對孩子們來說是個錯誤示範。」
「現在科技發達了,什麼手機、電腦,還有那種薄薄的跟書本一樣的……」她皺眉憋了兩秒,「對,平板,我們幼兒園的家庭很多都正常消費這些產品了,對小朋友來說是很容易上癮的。」
她這其實也不算借題發揮,因為這在未來的確成為一個幼教的重點問題,中小學生沉迷遊戲,小朋友沉迷手機和動畫,算是常態了。
但這會兒當著全園的面被拿出來敲打她,其他老師不禁都眼觀鼻、鼻觀口地默不作聲,生怕引火燒身。只有小一班的配班老師王敏好整以暇地看著李文茜「被抓現形」,畢竟她是一直存了取而代之的心思的,屬於老員工被空降人員打敗。
李文茜聽得頭大,給出一個叫大家將信將疑的解釋,或者說掩飾:「園長,是班裡學生家長來不了分享會,讓孩子叔叔過來,我在溝通。」
「不好意思。」她說著把手機大大方方地塞到大衣兜里,倒是沒有太多上課開小差被抓到的窘迫。這是家庭氛圍和性格的影響,也是高學歷專業背景、高知家庭背景給的底氣。
江月琴看了她兩眼,也就順著這個話題歪樓了,「不會還是上次那對沒去故宮遊學的雙胞胎吧?」老園長不等李文茜分辨,已經開始把這件事作為典型事例給所有老師們耳提面命了:
「故宮遊學是北海幼兒園的特色課程活動,也是我們搭建各項市級、國家級課題的重要數據來源和觀察樣本,我還是希望大家多重視一下的。」
這是她的政績。
「重視與否,最直接的就是體現在每個班、每個孩子的具體呈現上。」
江月琴的目光又徑直落向了李文茜身上,「尤其是出勤和參與度,是觀察孩子社會性適應和家庭支持的重要窗口。」
「個別因故未能參加的孩子,我們老師要特別關注。在分享會上要和家長深入溝通一下原因,是臨時狀況,還是有什麼其他考慮?」
「就比如小一班的這兩個孩子,……」
老園長拿起手邊的資料,北海幼兒園的班級並不多,她很快就翻到了自己特別標註的兩個孩子,因為只有這兩位的家庭情況她還沒有掌握。
其他的孩子背景雖然也不能說全都清清楚楚,但到底是紅還是富,總歸江月琴是心裡有數的,只有這個家庭撲朔迷離一些。
這也不是什麼好奇心或者窺探欲,純粹是在機關幹了這麼些年人事工作,叫她本能地想要全面掌握情況。
也不見得就是太過勢力,要去巴結孩子家長之類,畢竟園裡家庭背景最高的也登堂入室了,她也犯不著太過急功近利。
「路呦呦,路平,是這對雙胞胎姐弟吧?他們是什麼情況呢?」
江月琴翻看著兩小隻的資料,孩子們長得都沒得說,可愛乖巧,一看就是靈氣十足的,不是一般家庭出身。
「是。」李文茜點頭,「家長要出國出差,孩子叔叔來參會。」
這是一個叫她既無奈又竊喜的消息。
於公,這位主班老師當然是希望和家長本人見面、溝通的,好好地聊一聊孩子們這學期的情況;但於私,鐵蛋和呦呦的叔叔來……又有什麼不好呢?
但江月琴就有些探究深層次原因的意思了:「李老師的工作態度我是不存疑的,不過是不是還需要再講究一些工作方法?」
「要說家庭背景,園裡也有不少孩子家長或者長輩,算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了,我也沒見這些家長們嚴防死守嘛?還是比較信任北海對於家長隱私的保護和負責的,對吧?」
江月琴的問題帶著探究與壓力,李文茜微微挑眉,聲音平穩:「關於家長不願過多暴露身份的情況,我實習時在魔都的宋幼確實也接觸過類似案例。」
「部分高淨值或高社會關注度家庭的家長,會出於對標籤效應和同伴壓力的審慎考慮,有意識地在學前教育階段為孩子創造一個相對去身份化的成長環境。」
「這在兒童發展心理學中,有時與「保護性教養』或「避免過早社會比較』的養育理念相關。他們並非不信任機構,而是希望減少家庭背景對孩子社會性發展的潛在干擾,讓孩子更純粹地基於自身特質進行同伴互動和個性建構。」
「從專業角度,我認為這可以理解為一種特殊但並非不合理的家園合作邊界設定。我們需要做的,是在尊重這種邊界的前提下,通過更專業、更細緻、更以孩子為中心的工作,去贏得更深層次的溝通機會。」她提到的「宋幼」也即魔都的宋慶齡幼兒園,也是國內頂級,它直接由宋女士1938年創立的中國福利會管理,不受教育部門節制,和北海難分伯仲。
會議室里氣氛更加壓抑,大家對於李文茜的專業毋庸置疑,北海也好久沒有這種初來乍到的主班老師和園長公開「討論」的情況了。
畢竟北海的情況特殊,園長也是帶著行政職務的。
只不過看當下的情況,這位年輕女老師似乎還想繼續輸出?
李文茜頓了頓,語氣轉為更溫和的欣賞:「再者,從孩子自身的發展狀況來看,路平和路呦呦的表現非常健康。姐姐呦呦具有出色的情緒調節能力與同理心,在集體中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沉靜與領導潛質。」「弟弟路平精力充沛,探索欲和創造力突出,社會性遊戲水平很高,且規則意識在逐步建立中。兩個孩子都表現出良好的安全依戀、清晰的自我認知和積極的同伴交往意願。」
她總結道:「這些都指向一個穩定、溫暖且富有教育智慧的成長環境。他們的父母或許選擇了低調,但他們的教養理念,包括重視孩子內在品質培養、尊重個體發展節奏、提供豐富探索機會等等,都通過孩子的行為密碼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李文茜不卑不亢:「江園,至今還沒有同這對雙胞胎的父母接觸到是我的工作失職,不過我相信能教出這樣遠超同齡人的孩子,我們應當尊重他們的選擇,畢竟父母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
會議室里的空氣因她這番不卑不亢、邏輯清晰又帶著專業分量的回應,變得更加微妙。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輕輕撥動,餘音在沉默中震顫。
幾位老教師交換了眼神,裡面混雜著對年輕人膽識的驚訝、對她專業表述的認同,以及一絲「看你怎麼收場」的旁觀。
王敏嘴角那抹看好戲的笑意略微僵住,轉而化為更深的不以為然。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書生意氣的頂撞。
其實誰也沒想到的新老師李文茜能有的這種表現,歸根結底是她的家庭背景因素影響。
父親李哲遠是學者出身,雖後來進入高校體系,但骨子裡保留著對知識、專業和邏輯的尊崇;母親沈靜書同樣高知,性格外柔內剛,教導女兒既要守禮,也要有主見。
這樣的家庭,給予李文茜的不是莽撞的勇氣,而是一種深植於心的底氣:
對自身專業能力的自信,以及對道理和邊界的清晰認知。
她並非不懂人情世故,在幼兒園日常工作中也處處周到;
但她更相信,在專業領域內,憑藉紮實的觀察、嚴謹的理論和真誠為孩子的出發點,應當能夠、也值得獲得基本的尊重和平等的對話空間。
這也是劉曉麗等人對她認可的根本原因。
但體制內出身的江月琴是什麼反應呢?
王敏實在忍不住偷眼去瞧一
她沒有立刻說話,身體慢慢靠向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另一隻手的虎口。臉上那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並未消失,只是淡了些,眼神透過鏡片沉靜地落在李文茜臉上,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
沒有預想中的慍怒或嚴厲駁斥,甚至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仿佛在消化剛剛女學霸提到的專業術語。她半晌才微微點頭:「好,既然你有這個自信,就保持你的教學方法,我不干預。」
一個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回答,來自這個體制內浸淫了幾十年的老人事幹部,叫默默觀察的王敏更加大跌眼鏡。
她本來還想會後不動聲色地給李文茜上上眼藥,可現在是個怎麼個章程?
王敏這樣混跡的老油條老師,自然是參不透體制中人的心思的。
對於所求甚大、追求進步的江月琴來說,園裡不能全是聽話但平庸的,也不能全是精明卻失之淺薄的。李文茜今天的對答和氣度,足以顯示出她是一把好用的專業鑰匙,能打開一些特殊的鎖,譬如這對雙胞胎的家庭。
只要這把鑰匙的柄還握在自己手裡,偶爾略手,沒關係。
眼下,壓不如導。
周日這天,享譽全北平、甚至全國的北海幼兒園開啟了上半學期的分享會,上午九點,阿飛領著兩個蹦蹦跳跳的小娃娃,出了四合院拐了個彎就到了學校。
今天他倒沒有像路老闆一樣一年四季西裝加身了,劉曉麗昨天特地帶他去買了一身休閒一些的衣服,蓋因劉伊妃臨走前已經把大概的狀況都告知老媽。
於是這位閒來無事的舞蹈家做起了紅娘,繼幾年前把女兒張羅出嫁、乾女兒蘇暢也訂婚後,開始有閒工夫關注家裡這個直男小伙了。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這麼多年相處下來,早就和一家人沒區別了。
阿飛也算是年少時命運多舛,相當早熟,這十來年也算是劉曉麗眼看著長大的。
父母雖然不在身邊了,鐵蛋和呦呦倒是無所謂,尤其是昨天還不是很開心的小姑娘得到了老父親臨行前的承諾:
等1月14號的金球獎頒獎典禮結束回國後,一家人就啟程趕往外地過春節,一直到2月24的奧斯卡前再結束假期。
並且也不會耽誤父母的工作,因為這次還是效仿奧克蘭舊事,工作生活兩不誤,儘量不缺席孩子們的成長時刻。
去哪裡呢?
「飛叔,阿布達比是什麼地方啊?」呦呦已經迫不及待了。
只不過她剛剛才認得這四個字,還沒來得及在家裡書房購大的地球儀上找到這個小地方,或者在世界地球的標尺下壓根找不到。
沒錯,這一次在香江攻略中和阿聯澤耶德「狼狽為奸」的路老闆準備開始履行承諾,去中東賺外快了。
去貫徹之前雙方協定的「國家形象再造系統工程」(680章)。
這樣一種對於整個中東小國的「系統公關」工作,實地考察當然是第一要務,否則怎麼全面了解這個國家的歷史和現代呢?
於是乾脆就帶著放寒假的孩子們一起去,再一次體驗海外新年。
也許這就是首富家的孩子的命運吧,要跟著敬業的老父親一起漂泊四海,見識這人世間的廣闊。阿飛想了想,給同樣睜大眼睛好奇的鐵蛋科普:「阿布達比啊?在地球的另一個地方,和北平、奧克蘭都不一樣。」
「我們去奧克蘭要在天上飛十幾個小時,但是到阿布達比只需要飛七八個小時。」
他簡化了時差和具體航程,但給出了一個孩子們能比較的概念。
又能出門吃喝玩樂了,世界頂級富二代鐵蛋像是吃了蜜:「阿布扎……什麼的,有什麼好玩的嗎飛叔?「有沒有北平的小馬可以騎呢?或者奧克蘭的大船?橫店的山間小溪?香江的迪士尼樂園?」小男孩恨不得能把自己過往跟著父母去過的地方一口氣都講出來,不過能記得名字的也就這幾個大城市了。
但即便如此,就像李文茜說的一樣,不到4歲的孩子,可能在爸爸媽媽的陪伴下已經去過比很多成年人都多得多的地方。
加上路、劉二人的言傳身教,相對於這樣的家庭教育而言,幼兒園的教育是很重要,但不是至關重要。至少沒到江月琴擔心的父母和學校沒有共振從而可能使得教學大打折扣的地步。
「那裡很不一樣。」阿飛想了想,努力組織著從資料和大佬那裡聽來的描述,「北平有冬天,會下雪,奧克蘭靠近大海,夏天很舒服。阿布達比呢……它在沙漠旁邊。」
「沙漠?」呦呦倒是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在繪本里見過,「就是有很多很多沙子的地方嗎?像大海一樣?」
「對,金黃色的沙海,很大很大,一眼看不到邊。」阿飛點頭,「那裡很熱,太陽很大,人們會穿著和我們不一樣的長袍子。你們可能會看到駱駝,那種背上有個大鼓包的動物,在沙漠裡走路。」他頓了頓,補充道:「那裡的房子也很特別,有些像童話里的城堡,圓圓的頂,亮晶晶的。還有很多清真寺,是他們做禮拜的地方。」
兩個小朋友的注意力隨著阿飛的描述飄向遠方,一大兩小不覺間已經到了學校門口。
幼兒園門口拒馬林立,安保森嚴,已經有不少家長在排隊,很快有保安走過來:
「您好,過一下安檢。」
從2010年的泰興幼兒園砍殺案開始,國內幼兒園就已經全面加強安保了,北海這樣的尤甚。不過阿飛身上有槍,不便使用儀器探測,但也有軍方內衛部隊的證,就是不知道幼兒園的這幫保安識不識貨了。
他冷著臉掏出一個深藍色、邊緣略已磨損的皮質證件夾,內嵌一張質地挺括、帶有隱約防偽暗紋的卡片卡片主體為深灰底色,上方居中印有莊重的國徽,下方是清晰的黑色字體:
【中陽辦公廳警衛局;第八局】
過來檢查的安保也並非什麼沒見過世面的小保安,嘴裡同志同志地叫著,看著證件上那張表情冷峻的免冠證件照,照片一角壓著鋼印的細微凸起痕跡。
這地兒,這來頭,別說這些北海幼兒園很多都是退伍軍人再就業的安保人員了,就是北平的計程車司機就能說出個一二三四。
中陽警衛局,歷史上曾稱「八三四一部隊」。
在這些頂尖醫療機構、重要交通樞紐、特殊教育機構等的安保從業人員認知中,它具有不言而喻的分量這代表著最高級別的安全授權和隨身防衛權限,持證人的行動往往直接關聯受法律嚴格保護的特定警衛對象。
比如頂級領導人、科研人員、特殊人員。
路寬就屬於對國家有重大歷史性貢獻的特殊人員,他的電影和文化輸出是其一,小鷹號的艦體數據是其二,還有其他技術引進、香江灣省文化改造諸事,是其三。
「怎麼了?」
保安隊長看這邊的檢查停住了,過來察看情況,阿飛自始至終都沒有交證,只是在他們面前一晃,算是很客氣了。
後者立馬肅然起敬,側身讓開道路,這會兒李文茜也走了過來。
她在二樓教室門前看了有幾分鐘了,遠遠就見到一大兩小三人的身影,「張隊,這是我們孩子家長,沒事的,放行吧。」
「我知道,我知道。」張隊長一個勁兒地點頭,心道這還用你提醒。
他又情不自禁地看了兩眼呦呦和鐵蛋,把兩張小臉去和那幾位頂級人物的面容比對,也沒發現有什麼跡象。
算了,還是別多關注了,免得犯了人家的忌諱。
這邊的李文茜哪裡知道這麼多,已經笑著伸手同這個不回微信的男人打招呼了,「路飛你好,歡迎來到北海幼兒園。」
阿飛嘴角扯了扯,不知道說什麼好,總不能抱怨那兩口子把自己丟在國內開家長會吧?
他伸手輕輕搭了搭:「那我們是不是先進教室?快開始了吧?」
「不著急,還有差不多二十分鐘,你們家離得近來得早。」李文茜笑道,「可以讓呦呦和鐵蛋先帶你去看看展覽室,那裡有他們的作品呢。」
「呦呦的是一幅畫,鐵蛋的學期手工作品是一個陶土杯。」
「好。」阿飛抿抿嘴,看向兩個看戲的小不點,發現他們也正睜大眼好奇地看著自己。
李文茜旋即第一次看到這個男子對著兩個孩子露出笑容,還怪酷的……
呦呦和鐵蛋的思維邏輯比一般孩子要強得多,他們還記得那一天在大連機場父母對這對年輕男女的調侃(688章)。
尤其是鐵蛋,還惦記著自己當時的「小紅花攻略」,他眨巴眨巴眼睛,扯了扯李文茜的衣角。「李老師,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李文茜:「啊?」
阿飛:「嗯?」
呦呦:「哎!」
兩大一小三人都有捂臉的衝動,不過現在還只有親姐呦呦知道弟弟打的什麼主意,畢竟他已經在父母面前暴露過了,就是想要小紅花。
屬於像他爹當年把他媽當搖錢樹一樣,想通過「俘獲」李老師取得小紅花支配權。
李文茜一時間有些恍惚,她上學的時候倒是也涉獵過兒童心理學裡的這種幼童對老師的傾慕,只不過來得是不是太過突然了?
她只能當做童言無忌了,甚至不覺得小屁孩懂什么女朋友,「鐵蛋,老師可以做你們的好朋友,陪你們一起學習、玩耍,好不好?」
小男孩很直接:「那小紅花呢?」
「哈?」李文茜這才反應過來,捂嘴笑道,「原來你是為了小紅花啊!那只能自己努力獲得哦!」鐵蛋不依不撓,迅速給出第二方案,哪怕讓競爭對手姐姐和自己共同獲益:「那你做飛叔的女朋友好不好?」
阿飛看著跟他爹又神似又形似的小洗衣機,心裡直呼無奈。
這小子也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怎麼才四歲不到就「現原形」了?
李文茜偷偷瞄了他一眼,也不似什么小女孩似的嬌羞,大大方方道:「我和你們的叔叔也做好朋友吧,好不好?我們今天就一起上課,看看你們這學期表現的怎麼樣。」
她這話是對著呦呦和鐵蛋說的,只不過最後視線落在了身邊的男子臉上。
阿飛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李文茜這種有些帶著打直球意味的試探叫他不大適應,但似乎也不太……反感。
可能是看著眼前的女老師蹲下身子摟著呦呦幫她擋風,看起來還是很關心孩子的份上吧。
一心只想進步拿小紅花超過姐姐的鐵蛋還不知道自己助攻了一記,但眼明心亮的呦呦還是有些理解此中情節的。
因為她昨天聽媽媽和外婆說了很多自己似懂非懂的話。
說飛叔小時候跟爸爸一樣,童年都不是很幸福,需要有個真心實意對他好的女人,也應該考慮一下以後的安排了;
說爸爸早就給飛叔準備好了股份、房產,無論什麼家庭的女人,他都配得上;
然後媽媽就說讓人再去多方了解一下李老師的家庭、過往的情況等等……
總之很多。
但在還不大理解很多概念的呦呦眼裡,總歸家裡人對李老師是很有好感的,自己也是,於是便期望叔叔能和她多接觸接觸。
「弟弟,我們去教室。」高冷小御姐突然拉住鐵蛋,又轉向李文茜:「李老師,你帶我叔叔去看看我們的期末手工作業好嗎?」
說罷也不等兩個大人作何反應,就像她爸爸一樣果決地拉著小男孩離開了。
鐵蛋嘛……嘴上總是不服輸的,不過對上姐姐這種態度又有些小怵,屬於「窩外橫」,老老實實地奔去了教室。
李文茜心裡簡直樂開了花,不枉她前天在園裡會議上把倆孩子夸上了天,真機靈!
雖然她也不知道今天的鐵蛋的異想天開,和呦呦的反常舉動是什麼原因,更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某首富家庭的考察視野了。
「他們……真挺可愛的,哈哈。」李文茜在寒風裡將一綹髮絲撩在耳後,「說真的,我幾年見過的孩子很多,什麼家庭背景的都有。」
「但鐵蛋和呦呦,真的是我見過說話做事最有邏輯的,一點都不像4歲大的孩子。」
阿飛有些被動地跟著女老師往展覽廳走,不過提及孩子們的問題還是願意搭話的,「他們……他們很小就被父母帶著去過很多地方,全世界的很多地方。」
「他們和不同語言、膚色的人交談,見過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動物,學著自己為商品付錢,你們學校的手工課內容,他們在家裡從小就玩。」(639章)
「而且我大……我大哥是個極聰明的人,他很懂怎麼教孩子。」阿飛嘴角不自覺地帶上笑意,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又打開了話匣子:
「說實話,我覺得鐵蛋和呦呦根本不用上幼兒園,跟著爸爸媽媽也能成才,而且更快。」
李文茜本來還在暗暗欣喜這次同冰山的關係又進了一步,不過聽到最後有些職業本能地反對,就像她在會議上不怵園長,據理力爭一樣。
「路先生,你這話還是有待商榷的。」
「其實對於三到六歲的孩子來說,幼兒園作為最寶貴的學習場域之一,恰恰就是這個由同齡人組成的「小社會』。」
李文茜微微正色,語氣溫和、堅定:「在父母身邊,孩子得到的是無條件的愛與保護,感受到的善意是純粹的。這當然重要,是安全感的基石。但幼兒園是孩子們第一次離開家庭溫室,獨立面對他人的地方。」「在這裡,他們會遇到喜歡的玩伴,也會遇到搶玩具、不守規則、甚至無意間說出傷人之語的小朋友。這些衝突、競爭、妥協,或者一些微小的惡意,比如被孤立、被嘲笑、合作失敗」
「雖然聽起來消極,卻是兒童社會性發展中不可或缺的壓力測試,這是兒童心理學中很現實的一面。」女老師認真道:「說白了,孩子們從進入幼兒園就開始學著鬥爭和妥協了,這是人在社會裡不得不面對的終極命題。」
走在前面的男子停住腳步,突然回頭看著她,也很認真地重複、確認道:
「李老師,我說的話你可能不信。」
「但我告訴你,如果不是他們的爸爸不願意讓孩子過早地認清一些社會現實,如果早早教他們一些東西,一些你所謂的鬥爭和妥協的技能的話……」
「我認為鐵蛋和呦呦十來歲就能把你這樣的大人玩的團團轉了。」
李文茜有些不忿地挑了挑眉,她又何嘗不是個極有性格的女孩呢,否則也不可能當著全園的會議頂撞領導了。
「路先生,您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我們這些老師了?」
「最近寧皓有一部電影特別有名,在北影節上也拿了獎的,叫《鄉村教師》,故事不長,就是講述教師的意義。」
李文茜認真道:「我看了特別感動,在網上搜了很多資料,大家還說這是路寬導演親自選定的開幕片。「連他這樣的人都認為教師是一個很神聖的職業,您為什麼會否定我們的作用呢?這太有失偏頗了,我認為當前還沒有家庭教育能完全取代學校教育的情況。」
幼兒園女老師舉的例子確實不錯,或者說拿出來用於說服任何人都夠用,但對於阿飛是無效的。因為這片子就是我大佬拍板的劇本,你現在跟我講這個?
更因為他從十幾歲就跟著路寬,已經見識了這個世界上太多的不可能變成可能,是和電影都不敢想的劇情。
「你見過天才嗎?」阿飛淡淡道,「沒見過不要緊,你就看著這兩個孩子吧,總有一天會見識到的,也許在電視上,也許在新聞里。」
「即便他們可能比爸爸要差一些,但也足夠叫你覺得不可思議了。」
男子說完便徑直出了展覽廳,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只留給李文茜一個冷冷的背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