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愛情來敲門
李文茜也說不清楚自己怎麼就對這件事兒這麼上心了。
有出於第一年做小班主班老師的敬業奉獻,亦或是幫助老園長實現勢必要將北海建成北平第一公立園的宏願的原因;
也有對於自己在《太平書》里偶然發現的、讓自己頭疼的小男孩鐵蛋和天仙疑似母子關係的好奇;當然,還有對那天那個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學生監護人的探知欲。
路……
怎麼跟動漫人物一樣的名字?
於是在昨天電話和信息「騷擾」了幾次阿飛後,這位家世清白、從小就很有主見的江浙地區獨生女,翩翩然地上門來了。
她給班裡的調皮鬼鐵蛋定義為「很有主觀能動性」,其實自己亦如是。
只不過輕輕地敲了幾次門,四合院內一直沒有回應。
不是首富家裡門檻高,不尊重人民教師,是路寬和劉伊妃夫妻以及劉曉麗已經帶著孩子回了溫榆河府收拾行李。
後者離首都機場更近,一行人會從莊園豪宅直接出發前往大連。
再者此次登艦邀請規格極高,且涉及現役核心軍事裝備,其審查與安保程序極為嚴密。
路寬一家作為「特別受邀人士」,雖享殊榮,亦須遵守嚴格的准入流程。
首先需要接受總政、國安及君委聯合工作小組執行的背景再確認與政審工作,儘管路老闆的資料早已在高層備案,但在臨行前仍需完成一次集中式的涉外關係核查,確保萬無一失。
這是工作留痕,就像他當初做總導演時自己給奧運大廈定的刷卡進門、刷臉無用。
考慮到屆時登艦的陣容強度,這次儀式可以說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海上活動了,或許沒有之一,因而現在宅子裡就剩下沒有隨行的阿飛了。
他因為外網突發情況熬了一夜,後來又陪著大佬去見了趟劉領導,剛剛回來睡下沒兩個小時。門口的幼兒園女老師有些挫敗,拿著手機躊躇了幾秒,剛想看看有沒有某監護人的回訊,身後傳來一口標準的京片子。
「姑娘,你找誰啊?」
李文茜聞聲回頭,只見一位清瘦鬟鑠的老者站在幾步開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中式對襟衫,腳上是黑面白底的千層底布鞋,左手悠閒地轉著兩個油光水滑的核桃,右手拎著個小巧的竹編鳥籠。
「額………大爺您好。」她忙轉過來微微欠身,普通話裡帶著些江南女子的軟糯,「我找這家人,我是他們家孩子的老師。」
老頭眯了眯眼,像品鑑藥材般上下打量女孩:
二十五六的年紀,藕荷色連衣裙外罩件米白開衫,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鼻樑。她手裡攥著手機,眼神里有些許探尋和猶豫,卻沒什麼鬼祟躲閃之氣,站姿也端正,帶著江南水鄉浸潤出的那股子清潤書卷氣,怎麼看都不像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更不是瘋魔的私生飯。
倒有幾分像他年輕時在杭州見過的,靈隱寺邊撐著油紙傘走過的女學生。
這也是剛剛遛彎回來的老頭選擇上前搭話的原因。
老頭赫然便是閒來無事的首富家的家庭保健老中醫老夏,自打從紐西蘭「深造」歸來,肩上的擔子重了。
不光得調理路老闆一家的脈象,還得做好合格的朝陽群眾,偶爾替他們留意這胡同里的風吹草動,簡直是剝削老頭。
也就是這個高知家庭出來的女老師氣質清雅、身姿娉婷,不像什麼藏頭露尾的鼠輩,不然他早就一個電話叫安保了。
「老師啊?」老夏核桃也不轉了,眼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卻故意拖長了音,「他們家那孩子……都上小學了還這麼調皮嗎?」
李文茜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帶笑看了老頭兩秒,繼而笑道:「大爺,您應該是記錯了,這家是兩個可愛的小寶寶,剛上小班,小名叫鐵蛋和呦呦,對嗎?」
老夏試探被識破也不以為意,心道小姑娘靈慧,話說得也漂亮,當即勸道:「那你甭忙活了,他家一早就出門了,就一小伙兒在裡頭睡大覺呢,估計你也叫不。……」
「路飛?」李文茜面露欣喜之色。
老夏倒是看出些不一般來,面色玩味:「是,你認識?」
「咳……對,我認識。」李文茜開始給自己此行找理由,笑容俏皮:「他在幼兒園留的資料是孩子的監護人,我昨天還同他溝通路平和呦呦的故宮遊學問題呢。」
「大爺,您要是認識他們家人,能不能幫我通知下?」
李文茜見老夏一副笑嗬嗬的臉色,趕緊找補:「我就找這位路飛先生聊聊就行。」
她害怕自己被誤會是來刺探人家父母隱私的,雖然確實也很好奇就是了,但北海幼兒園的家長們個個神秘,還是要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的。
「嗬嗬,阿飛啊。」老夏又仔仔細細瞧了瞧四合院門前的女子,他人老成精,品出幾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行,我去給你喊一聲,見不見我可做不了主啊,那小子一張臉八百年不帶笑的。」
老頭走到攝像頭前按下對講,「是我。」
門內顯然是有專人值守,很快傳來極輕微的電子解鎖聲,厚重的朱漆大門並未全開,只無聲地滑開一道約莫兩人寬的縫隙。
李文茜也不是沒去過四合院,只不過這種現代化液壓平開的設計還是第一次見。
門後陰影里,一個穿著深色休閒裝、身形精悍的青年朝老夏微微頷首,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李文茜,隨即悄然後退,隱入影壁之後。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安靜利落。
李文茜暗暗咋舌,這哪是尋常老宅開門迎客,分明是訓練有素的安保護衛流程。
她想起上一次幼兒園外,那幾個如影子般倏忽出現的黑衣人,當時只覺陣仗頗大,如今親眼見到連家門口都藏著這樣不動聲色的嚴密防護……
初入職場的幼兒園老師更加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班上那位「很有主觀能動性」的鐵蛋同學和姐姐喲喲,到底生長在一個怎樣的家庭里。
一般來說,政治背景出身的孩子不會有這麼強的安保,一般都是商人家庭害怕有什麼綁票之類的惡性事件。
李文茜想起之前實習的時候班裡一個煤老闆家的孩子,比之眼前的陣仗不遑多讓,那位好像就號稱什麼陝省首富。
就鐵蛋和呦呦家的排場來看,這至少也是一省首富級別的吧?
不過兩個孩子的氣質跟暴發戶家的孩子又不大一樣,恐怕家裡還是有些文化人的,於是腦海中的思緒又飛過某位導演藝術大師的影子。
這位不就是頂級藝術家和文化人?
簡直了,越想越像了。
李文茜一頓胡思亂想,朱紅大門又被推開了。
門內人影一晃,一個年輕男子走了出來,身量頗高,怕有一米八五朝上,沒有穿著慣常的挺括深色西裝,白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他頭髮微亂,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是剛被叫醒。
猝不及防的幼兒園女老師定定得看著對方,白襯衫的布料下寬厚緊實的肩背輪廓清晰可見,並非健身房刻意雕琢的塊壘,而是更為精悍、充滿實戰意味的流暢線條。
即便神態帶著剛醒的慵懶,但挺拔的站姿與沉穩的重心,依舊透著一股隨時能做出雷霆反應的、獵豹般的爆發力。
他的目光落在李文茜身上,沒什麼情緒,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李老師。」聲音低沉,帶著些微啞。
李文茜下巴微微揚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笑容禮貌又清爽,帶著江南女孩特有的那種水潤潤的明媚:「路先生早。實在不好意思,這個時間來打擾。」
「昨天跟您電話里聊過遊學的事,還有些細節想當面確認一下,怕信息里說不清楚。」
她講得委婉,但其實嫌煩的阿飛昨天接了兩個電話就沒再回應了。
凌晨那種流言肆虐的情況下,他哪裡還有閒工夫理睬這個「聒噪」的女老師?
即便是一位確實面容清雅雋秀,氣質脫俗的江南女子,還和他「親密接觸」過。
其實阿飛還沒成年就跟著自己這位縱橫娛樂圈的大哥、大佬也還是有好處的,譬如對各種各樣的美女早已免疫了,起碼美人計是中不了的。
別說小劉、兵兵、井甜這種級別的,從2002年開始一路過來的哪件已經洗過的、還沒洗的、自己送上門乾洗的,哪個不是絕色?
女人嘛……就那樣吧。
「沒什麼好聊的吧?鐵蛋和呦呦同他們的父母出遠門了。」
阿飛習慣性地就想打發掉李文茜回去繼續睡大覺,睡醒還要處理大聖詹姆斯島的購買和安防事宜,這種事關重大的私密事務,路寬只有交給自己這個小兄弟來辦。(675章)
他頓了頓,似乎是擔心再被騷擾,「上次我也說了,兩個孩子有任何安全問題之類的,第一時間通知我。」
「這些日常的溝通事項,你聯繫那位周女士就好。」
這說的是小姨婆周文瓊,但其實跟園方以及李文茜、保育員們對接的是劉曉麗,不然她也不會一直夸這位年輕女老師負責任了。
夏老頭坐在院子裡的石凳看得有趣,就差抓一捧瓜子了。
這個路飛跟他大哥路寬簡直就是兩個極端,那位大藝術家的腦子也好、嘴巴也罷,遇到女人恨不能把人家騙得死去又活來;
這位表情一年也生動不了幾回的愣小伙兒,兩句話就能把天給聊死了。
但很有趣的是這位主動上門來的女老師,似乎也沒有了在門前識破他的試探的機靈勁兒,一副裝作聽不懂樣子:
「那不行啊,你是監護人誒,這個無論在現實意義還是法律意義上都是很重要的角色。」
李文茜開始拿自己的專業幼教功夫對著直男絮絮叨叨:「再者,故宮遊學是我們北海歷年的特色教學,能培養孩子們的歷史觀、審美力,更重要的是從小建立文化認同和家國情懷,是個很有意義的活動啊!」「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孩子們能參加一下集體活動的。」
阿飛從小在地下拳市長大,還沒成年又跟著路寬做貼身保鏢,他這輩子都沒聽過人同自己講過這麼多話,也就帶著鐵蛋和喲喲玩的時候同小傢伙們互動一下,能有張嘴的心思。
這會兒被「別有用心」的女老師攪得不禁有些煩躁。
培養愛國情懷?
還有什麼比跟著爸爸媽媽一起登上中國第一艘航母更能培養愛國情懷的?
他恨不能把實情告訴面前的女老師好勸退她,這會搔了搔頭髮,直接就要送客:
「不必了,他們的爸爸媽媽會教這些的,謝謝學校……嗯,也謝謝你,李老師。」
阿飛直接越過她拉開院門:「我還有事,恕不招待了。」
氣氛有些小尷尬,饒是李文茜這麼活潑有趣的女孩也遭不住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婉拒」,即便他對這位接觸過兩次的男子很有好感。
女孩兒輕嘆一口氣,「好吧,那我……」
「姑娘,你氣色不大對啊?」一旁看戲的老中醫果斷出手了。
什麼?
我剛看了十分鐘的劇情你小子就要爛尾是吧?
不能夠!
他立馬核桃也不盤了,鳥籠往石凳邊一放,踱步上前,煞有介事地端詳著李文茜的臉,眉頭微蹙,「姑娘,你這兩日是不是睡得不大安穩?眼周微浮,唇色偏淡,瞧著像是思慮稍重,耗了些心神。」李文茜父母都是高知,自幼人也聰慧,愣了不到一秒就搭上話:「是啊老爺子,今年一年都特別忙,來北海工作之前我在魔都實習,可累了。」
「這兩天又有點……惦記班裡的事。」
「那就是了。」老夏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你這是典型的江南水土養出的清潤底子,但初來北地,氣燥風乾,加上最近怕是費心勞神,肝氣略有不舒。」
「來,坐下,大爺給你搭個脈,說兩句話的事兒,不耽誤工夫。」
「好嘞!那您受累!」李文茜挑了挑眉,小心翼翼地繞過高大男子,也不去瞧他臉上的表情,便裊裊婷婷地走向院中那光潔的石凳坐了下來。
隨即將手腕自然而然地搭在石桌邊緣,姿態溫婉又帶著點好奇學生的模樣。
老夏之前是故意打岔不假,現在一旦開始診脈,又迅速進入了狀態,凝神靜氣,先以右手食、中、無名三指指腹,分按於李文茜左手腕後的寸、關、尺三部,指目輕觸肌膚,如羽墜水。、
阿飛看得無語。
他是直男,不是傻男,還能看不出這老頭和老師倆「老字輩」的在跟自己演戲呢?
只不過要是換個人這般裝神弄鬼,他早就一把拎起來「請」出去了,不過這夏老爺子阿飛還是不能像對待外人一樣冷酷的。
兩個寶寶從09年出生到現在三歲半,無論是小兒常見的夜啼、積食,還是偶爾的感冒發燒,都是這位老中醫隨叫隨到,幾針下去退熱安神;
多少回食欲不振,也是他一套精妙的小兒推拿疏通經絡。
宮廷御醫之後的針灸和推拿絕活,讓兩個小傢伙比尋常孩子少受了太多罪。
對思維直接的阿飛而言,誰實心實意對他的侄子、侄女兒好,那就是他認下的自己人,對這老頭,他得敬著,也得忍著。
此刻老夏要「懸壺濟世」,他縱有不耐,也只好默默收回手,高大的身軀杵在原地,像一尊沉默又略顯無奈的守護石像,看著一老一少在他家院子裡唱起了雙簧。
老中醫三指沉穩,片刻後收回手,沉吟道:「脈象弦細略數,確是思慮勞神,肝木偏亢,克了脾土。你們年輕人,總覺著扛得住,實則最耗根本。」
李文茜收回手腕,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感慨:「您說的是。外人看幼兒園老師,覺得就是帶著孩子唱唱跳跳,其實真不是。」
「尤其我們北海,每個孩子都金貴,也都獨特。有的孩子敏銳但內向,需要耐心引導他表達;有的活潑過了頭,又得巧妙建立規則……」
「每天大腦都得高速運轉,觀察、判斷、應對,生怕忽略了哪個孩子的細微變化,或是哪句話沒說妥當,對孩子們成長不利,他們都是很敏感的。」
李文茜輕輕嘆了口氣,「是真心累,但也……真有成就感。」
這會兒一旁沉默不語的阿飛倒是主動插話了,「鐵蛋和呦呦……平時怎麼樣?」
「他們啊?那可真太有意思了。」
李文茜眼睛一亮,仿佛被打開了話匣子,聲音清潤,帶著回憶的笑意。
「鐵蛋是個小混世魔王,不過他的混不是壞,不是蠻橫無理,是精力旺盛、探索欲爆棚,加上……主意太正。」
她舉了個例子:「上周有次上課找不著他人,最後發現他悄悄蹲在自然角的魚缸前,一動不動看了十分鐘。」
「後來我問他看什麼,他一臉認真地說:那條紅色的魚,一共吐了二十七個泡泡,黑色的只吐了十五個,肯定是被紅色的姐姐魚欺負了。」
阿飛想起在家每次說話都要Double姐姐的小傢伙,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
這一幕當然也沒李文茜敏銳地捕捉到了,看來這個監護人叔叔是親叔叔,自己今天說了一車話,也就講到孩子他的表情能生動些了。
「呦呦是個玲瓏剔透的。」李文茜聲音放柔了些,帶著由衷的欣賞,「安靜,專注力特別好。畫畫的時候,整個世界都跟她無關似的。」
「但她不是內向,是心裡特別有數。記得有次戶外活動,鐵蛋想爬一棵老槐樹,我們都還沒注意到,呦呦已經放下手裡的樹葉畫,走過去把他的衣角死死拽住。」
「鐵蛋那麼皮的性子,居然真的就猶豫了,最後只是摸了摸樹幹,就跟姐姐走了。」
李文茜頓了頓,總結道,「姐弟倆性格迥異,但感情很深。呦呦像沉靜的湖水,包容又清醒;鐵蛋像活潑的溪流,充滿力量和可能。都是非常非常好的孩子。」
不愧是高知家庭出來的高材生幼教,這番話叫他面前的男子聽得簡直心曠神怡,想像著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兩個小傢伙在幼兒園的生活,為他們可愛的成長感到欣喜。
「李老師辛苦了。」老夏捋了捋鬍鬚,眼神透著過來人的瞭然,「你們園裡的孩子,家裡多半不一般。你既要有教無類,又得把握分寸,難為你們這些年輕老師了。」
「也還好,有的家長可能……」李文茜頓了頓,「大多數家長還是比較配合工作的。」
老中醫語氣溫和:「不過,鐵蛋和呦呦這倆孩子,你儘管按你的專業來教。該怎麼引導就怎麼引導,只要是對孩子好的,他們家裡大人……」
他瞥了一眼旁邊默立如松的阿飛,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都是明事理、重教育的人,不會因為家裡條件好些就嬌縱孩子,更不會給老師無故添麻煩。你正常施教,便是對他們最好的照顧。」
李文茜還沒點頭答話,阿飛又忍不住問道:「那個……李老師,班裡有驕縱的孩子欺負人嗎,鐵蛋和呦呦沒被欺負過吧?」
「他們?」年輕的幼兒園主班老師簡直無語,「開學到現在一個月了,班裡十多個小男孩,沒有沒被鐵蛋搞哭過的了。」
她緊接著解釋道:「不過他不是故意使壞,就是調皮好動一些,有時候是想要跟其他小朋友互動,但是不是每個小孩現在都有他的交流能力的,有時候就慢一拍。」
「鐵蛋還比他們又高大一些,有時候耐不住性子催逼一下,別的小朋友就被搞哭了。」
老夏聽得哈哈大笑,李文茜還以為阿飛要給孩子解釋幾句,沒想到他只是淡淡笑了笑,「就男孩?沒欺負女孩?」
李文茜:?
你這什麼家長?
還嫌我們老師事兒不夠多是吧?
好在現在才一個月,再過一段時間估計馬上就有家長投訴了!
女老師有些無語,「現在我們把呦呦安排跟弟弟坐在一起了,有姐姐管著他要好得多。」
「我們也發現了,他不怕累,不怕疼,不怕老師,就怕姐姐,可給老師省了不少心。」
阿飛心裡暗笑何止,他在家裡也是個誰都不怕的小牛犢子,那是小時候撒尿澆爸爸,大了炸彈炸媽媽的主兒,還能甜言蜜語把外婆哄得團團轉。
三人就這麼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都是關於兩個孩子,老夏捧哏居多,看著兩個年輕人交流得越來越順暢,頗感滿意。
還趁著阿飛實在不好意思攆人、去給李文茜拿水的功夫偷偷拍了一張照片。
不多時,李文茜看了下手機,輕呼一聲:「哎呀,都這個點了。我得趕緊走了,下午還要帶班去故宮呢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動作優雅。
就在老夏以為這齣戲要散場,阿飛也暗自鬆了口氣時,李文茜卻轉過身,臉上揚起一個既職業又帶著點不容拒絕的俏皮笑容,目光清亮地看向男子:
「對了,路先生,有個正事兒差點忘了。我們班準備建個家長聯絡群,方便溝通和發布通知,要求每個孩子的兩位主要監護人都要進群。之前聯繫的是周奶奶,但最好您這邊也加一下我的微信。」「微信您知道吧?在用嗎?比0信好用得多,特別好用我跟您說……」
「我知道。」阿飛打斷她,眉頭習慣性地一蹙:「周女士已經已經加了吧?」
「最好都加一下。」李文茜理由充分,語氣誠懇,「這是園裡的安全規範要求。萬一有緊急情況,一個聯繫不上,另一個也能及時收到。雙重保障,對孩子負責嘛。」
她見阿飛神色依舊猶豫,立刻祭出殺手鐧,聲音放得更軟,卻直擊要害:「而且啊,我們老師經常會在群里分享孩子們在園裡的點滴,照片啊什麼的。」
「我朋友圈也常發,特別有意思。」李文茜頓了頓,眼波流轉,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尤其是鐵蛋…他那主觀能動性,在我們班的出鏡率可是最高的,簡直是無處不在。」
「你們大人在外面忙,加個微信,隨時隨地都能看看小傢伙今天又創造了什麼新驚喜,多好呀?」不得不說,這番話的確精準地撓在了阿飛心上最軟的那塊。
鐵蛋的無處不在……他幾乎能想像這種畫面,對於這個將兩個孩子看得比什麼都重的叔叔而言,這個誘惑太大了。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已經掏出手機。
阿飛想的是經常同大佬在外面滿世界跑,能隨時有孩子的動態給他看看也挺好的。
李文茜心底的小人幾乎要歡呼雀躍,面上卻只是從容地彎起眼睛,掏出手機報出自己的號碼。一旁的老夏優哉游哉地重新盤起了核桃,眯著眼看著陽光下並肩而立的兩人,心裡樂開了花:這姑娘,有勇有謀,懂得迂迴,更知道哪裡是七寸,這劇情非但沒爛尾,怕是剛開了個好頭呢。於是老頭好人做好到底,看著自己手機里的幾張照片,又給他們加了把火。
大連周水子國際機場,下午三時許。
2012年10月初的秋陽透過機場落地窗,像融化的金子鋪滿抵達大廳,鹹濕的海風氣息,已隱約透過自動門縫隙鑽進來,與北方內陸截然不同。
路寬一手抱著女兒呦呦,一手牽著已經不願意被抱著的兒子鐵蛋,妻子劉伊妃挽著他的臂彎,一家四口從貴賓通道走出。
兩個孩子穿著同款的淺藍色防風外套,小臉上還帶著飛行後的微紅與興奮,眼睛骨碌碌地轉著,打量這個陌生的、帶著海洋味道的城市。
「爸爸,是你跟我說的大船的味道嗎?」鐵蛋吸了吸鼻子,仰頭問。
路寬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快了,過兩天就能看到。」
劉伊妃低頭整理著呦呦被風吹亂的劉海,眉眼間是卸下緊繃後的柔軟與期盼。
叮叮!
路寬兜里的手機輕輕震動了兩聲,他單手摸出來,屏幕亮起,顯示「老夏」發來一條微信。他隨手點開,最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一套老夏手繪的、歪歪扭扭但標註詳細的「眼部穴位按摩圖示」。
新消息是一張照片,路寬拇指劃開,加載出的畫面讓他一愣
背景是家裡熟悉的四合院天井,石桌石凳,秋光正好。
畫面中央,常年冰山臉的阿飛正微微低著頭,側臉線條難得沒那麼冷硬;
他身邊站著一位藕荷色衣裙、笑眼彎彎的馬尾辮女孩兒,兩人似乎正湊在一起看手機屏幕。構圖自然,光影柔和,甚至捕捉到了男子嘴角那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軟化了的弧度,其實他是在看倆孩子在學校的照片。
路寬挑了挑眉,下意識將圖片放大些。
懷裡的呦呦正好奇地扒拉著爸爸的手臂,小腦袋湊過來,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屏幕,忽然「咦」了一聲,小手指戳戳照片,聲音清脆帶著驚奇:
「爸爸,這不是飛叔嗎?還有……是qianqian老師!」
嗯?
鐵蛋敏銳地發現了姐姐的錯漏,拉著老爹的手臂把手機搶到面前,大聲撥亂反正:
「錯!是ii老師!」
路老闆笑著把手機遞給老婆:「茜茜老師,你看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