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風雲突變,呦呦鐵蛋登航母!
PS:感謝第四天炎大佬上盟,為大佬加更。
沈靜書不知道女兒的思緒已經開始飄飛,似乎正在識破一個重大秘密。
按理說,三歲半的孩子再像媽媽,但總歸還是有區別的。
李文茜不是個追星的人,對天仙也僅僅是看她的劇和電影,欣賞這位女演員不同於娛樂圈光怪陸離的特別和敬業。
鐵蛋平日裡在幼兒園是個活潑好動、甚至有些混世魔王氣質的小男孩,與熒幕上氣質清冷、宛若謫仙的劉伊妃根本是雲泥之別。
每天李文茜要處理的是鐵蛋搶了誰的玩具、舔了誰的酸奶、做操的時候跟大班的小朋友切磋一二,或者午睡時偷偷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觀察她。
這些無比真實、充滿煙火氣的瑣碎,完全覆蓋了那層血緣印記。
直到剛才。
直到《太平書》那堪稱神來之筆的鏡頭,捕捉到顧楠卸下所有偽裝,在五丈原寒夜中流露出那抹跨越數百年的疲憊與倔強。
跟鐵蛋這小子偶然露出的那股子小倔驢氣質太像了!
這不是五官的複製,而是靈魂質感的驚人相似,是一種源自血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李文茜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呦呦,其實呦呦長得更像爸爸一些,現在臉上能看到屬於媽媽的特徵只有還沒長出來的駝峰鼻和淺表酒窩。
只是有了先入為主的這麼一思忖,李文茜越想越像,特別是呦呦那股子小雪松一樣清冷的氣質很像劉伊妃飾演過的小龍女。
可轉念一想,路寬這種生意橫跨中美的大富豪,會把孩子放在家門口的幼兒園嗎?
對他們這樣的世界級企業家和藝術家來說,視野應該是全球的。
在絕大多數人的想像圖景里,這樣人家的孩子理應身處頂級的國際雙語幼兒園,從小接受純正外語薰陶,課程表上排滿了馬術、高爾夫和海外遊學,為將來繼承家業、掌舵全球市場做準備。
再不濟,也應該是直接在國外生活、接受更精英也更私密的教育,之前網上模糊的路透照,不也傳說他們一家時常出現在紐西蘭的奧克蘭嗎?
李文茜實在是按捺不住好奇,跟父母打了個招呼就回了房間,撥通了那個自稱倆孩子的叔叔的、路飛的號碼。
她是確確實實發現了劇情以外的華點,但今天全世界追更了《烈魂》高潮情節的觀眾們,大多數都還沉浸在「五丈原問天」的劇情中。
當諸葛亮那句「代亮看一看,草廬前那幾株松柏,可還蒼翠如昔」的話音落下,鋼琴單音如寒夜更漏般響起時,正通過智界視頻追劇的全國觀眾情緒抵達了頂點。
在此之前,彈幕雖多,卻基本維持對劇情的討論與對演員演技的讚嘆。
只是在在老丞相緩緩闔眼、嘴角那縷淡然笑意定格,鏡頭轉向帳外獵獵「漢」字旌旗的那一瞬間……整個屏幕都被徹底、整齊、洶湧地刷屏了。
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最樸素、最直接、卻承載了千年共鳴的四個字,以白色、紅色、黃色的字體,層層疊疊,奔流而過: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非止兩岸三地,《太平書;烈魂》的五丈原篇章,在東亞文化圈也引發了核爆級的共鳴。
在日苯關東地區,該集收視率飆升至22.7%,奈飛點播量瞬間登頂,相關詞條屠榜社交網絡;韓國同樣狂熱,奈飛韓國區該劇點播量暴增300%,高居榜首,主流媒體以「淚雨」形容當晚的網絡氛圍日韓觀眾的激動,根植於深厚的文化認同。
三國歷史在日韓是家喻戶曉的超級IP,《三國演義》早在江戶時代就已傳入日苯,被尊為謀略與忠誠的經典;
在韓國,三國故事更是成功學與團隊精神的必讀教材。
因此,當劇中諸葛亮與顧楠在五丈原進行跨越時空的對話時,那種關於「道」與「宿命」的東方哲學思辨,瞬間擊穿了國界限制。
日苯網友在社交平台熱議劇中顧楠為文明存續火種的設定,稱其體現了「物哀」與「義理」的極致融台;
韓國觀眾則對諸葛亮鞠躬盡瘁的忠貞精神感同身受,認為其與韓國的「恨」文化情感相通。《太平書》成功將中國歷史敘事,轉化為整個東亞文化圈共享的情感體驗,這才是它引發轟動的深層原因。
但其實又何止於東亞文化圈?
在東南亞地區,奈飛的數據也直觀反映了這種引爆效應。
在泰國、新加坡、越南、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尼等主要市場,《烈魂》的這集高潮點播量,在播出後24小時內較前一日暴漲了450%,創造了該劇在東南亞地區的單集最高增長紀錄,並成功登頂多個國家的當日熱播榜。
這一數據,與前兩季《蒼茫》與《大風》在東南亞中規中矩、主要依靠華裔觀眾和特定歷史愛好者支撐的表現形成了鮮明對比。
原因無他,實在是三國IP和諸葛丞相在整個大中華區的認知度都太高了。
在泰國,泰文版《三國演義》,也被稱為洪版《三國》被奉為泰國文學經典,莫定了泰國散文體的基礎。
泰國人甚至有「不讀《三國》,難謀大事」諺語,諸葛亮、關羽等歷史人物以及草船借箭等故事被寫入了他們的中學教材。
在緬甸,蒲甘建有武侯廟和武侯南征碑,用以紀念丞相當年南征後推行農耕技術、改良地方行政,通過「分兵以配大姓」創立土司制度。
事實上,緬甸撣邦、克欽邦等地後世就長期沿用了這一制度。
於是這一季的《烈魂》幾乎引爆了整個東南亞市場,無數極富共鳴的評論在推特、油管等社媒傳播。越南河內觀眾:
「哭到不行。我們越南歷史課本上也有諸葛亮,但今晚的《太平書》讓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他不是一個神,而是一個耗盡生命去實踐理想的、疲憊又偉大的人。」
「顧楠和他最後關於松柏的約定,讓我想起了我們順化的皇陵,那些古樹也見證了多少王朝更迭、理想湮滅。歷史會過去,但有些堅守,像樹一樣會長存。」
「有時候真的有種發自內心的羨慕,為什麼我們不是中國這樣的文明古國的一份子呢?」
泰國曼谷觀眾:
「天啊,這根本不是在看外國歷史劇,是在看一部關於責任與命運的頂級哲學電影!諸葛亮的星火比喻太有佛教的「剎那即永恆』的意味了。」
「他和顧楠,一個選擇燃燒,一個選擇守望,都是在對抗無常。我們泰國的史詩《拉瑪堅》里,也有這種為了信念奉獻一切的英雄。今晚,我為一個千年前的中國丞相心碎,也為所有文明中這樣的靈魂致敬。」新加坡觀眾:
「作為第四代華人,我爺爺以前總念叨《出師表》,但我直到今晚才懂那字句背後的千鈞重量。《太平書》拍出了我們華人文化里最核心的忠與義,不是愚忠,是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承諾。」「看到網上那麼多不同國家的朋友也在為丞相流淚,我突然很驕傲!看,這就是我們祖先文明里孕育出的,能打動全人類的精神力量。」
緬甸仰光觀眾:
「我奶奶告訴我,我們的籠基(筒裙)樣式和諸葛丞相有關。以前當傳說聽,看到顧楠記錄航海圖留給後世,我突然懂了,文明也許就是靠這樣一點點給予和記住傳下來的。他是不是真的來過不重要,我們相信他來過,這本身就是力量。」
馬來西亞吉隆坡觀眾:
「這部劇最厲害的地方在於,它讓一個非華裔的我也完全沉浸其中。我不熟悉所有歷史細節,但諸葛亮對理想的執著、顧楠對文明傳承的默默努力,這種情感是共通的。」
「我們馬來西亞是個多元社會,歷史上有馬來王朝、華人先賢、印度裔建設者,各自都在為這片土地的傳承努力。看《太平書》,我仿佛看到了所有文明守護者共同的孤獨與偉大。」
印度尼西亞雅加達觀眾:
「震撼!以前玩光榮的《三國志》只覺得諸葛亮智力值高,現在才明白這智力背後是如山般的責任和如夜般的孤獨,顧楠編纂《海國輿圖志》那段讓我特別有感觸。」
「我們印尼群島的歷史,不也是靠一代代航海家、學者、民間歌謠的記錄才串聯起來的嗎?保存記憶,就是對抗遺忘,對抗被歷史淹沒。向所有文明的記錄者和踐行者致敬!」
這樣的文化熱議和熱潮,似乎在一夜之間蔓延到了全世界,大中華區、歐洲、北美。
也許大家都沒有意識到,在《太平書》誕生和熱播的這兩年中,它就像一股深沉而持續的文化潛流,潛移默化地重塑著全球劇迷的認知與趣味。
在文化認知上,它成功將中國歷史從神秘古老的東方傳說,轉變為可被理解、共情甚至代入的人類共同的精神史詩。
全球觀眾開始習慣用顧楠的視角去看待文明興衰,許多歐美年輕觀眾不再僅僅將中國歷史與「功夫」、「帝王」等刻板標籤掛鉤,而是開始探討其中的哲學思辨、制度困境與人文精神。
「道」、「義」、「士為知己者死」等詞彙及其承載的複雜內涵,通過劇情的自然滲透,成為全球影迷討論劇集時的常用語彙。
在生活與娛樂上,它也催生了一種新的文化消費習慣。
追更《太平書》並探討其歷史細節,成為全球許多知識階層和年輕群體的社交貨幣。
劇中嚴謹復原的服飾、禮儀、器物引發了跨國界的考據熱,帶動了相關書籍、紀錄片乃至旅遊路線的興趣。
在西方,一些中餐館甚至推出了「看《太平書》必點」的套餐,觀劇成為一種結合視覺盛宴與文化體驗的儀式。
更重要的是它設定了歷史劇的新標杆,觀眾對劇集的歷史嚴謹度、思想深度和製作精良度有了更高期待,反過來倒逼全球同類型作品提升水準。
這樣的文化傳播和潛移默化的改變作用,在東大的文宣部門眼中,甚至在澤耶德這些勵精圖治的中東國家治理者眼中,都是了不得的成就。
當然,最主要的討論陣地還是在國內,以及剛剛經歷了香江亂象的兩岸三地的大中華區。
無數追劇的學者、明星、名人們開始發博,今夜似乎成為了所有國人、亞洲觀眾和世界的《太平書》劇迷的節日。
今年77歲的灣省學者李敖在2010年初就開博了,老憤青看完劇的第一時間就讓自己的助理幫著發博,言語中儘是他嬉笑怒罵的風格:
剛看完《太平書》,諸葛亮五丈原託孤,悲壯得很!
可轉念一想,這戲裡戲外,真他媽的諷刺。
戲裡丞相為漢室這面破旗流盡最後一滴血,鞠躬盡瘁;
戲外呢?香江那群跳樑小丑,為了幾張洋人給的票子和幾聲口哨,就敢拆自己家的廟!
那些個沒腦子的學生,學著他媽的做亂臣賊子,蠢貨!
從這件事上看,我是很支持路導演乾死某馬,再馴服蘋果這些樂色媒體好好改造的。
回到這部戲上,真是把我一個老頭子看得潸然淚下,這才叫華夏戲,這才叫華夏魂!
別的戲哭哭啼啼談情說愛,我們最好的戲,是讓一個穿越千年的不死人,和一個明知必死的丞相,在帳篷里問天!
諸葛亮把未競的理想託付給顧楠,這不叫託孤,這叫把一根文明的接力棒,從一個人的手裡,交到時間本身的手裡!
顧楠點頭接下的,又哪裡是一個囑託呢?
她接下的,是我們這個民族對付歷史、對付遺忘最笨也最狠的辦法:
我們的人會死,但事總要有人接著做;
這代人看不成的海晏河清,把地圖和故事留好,相信總有一代人能看著!
這不浪漫嗎?這他媽才是頂級的浪漫!
不是西人的玫瑰鑽戒,是把骨頭當柴燒,照亮後來人的路,那些哭哭啼啼的香江鬧劇,在諸葛亮一句「代我看松柏」面前,算個屁!格局太小!
我們中國人信的,是諸葛亮這種「我死則死矣,然此志不絕」的譜系學,是顧楠這種「我活千年,只為替所有死去的同志見證盛世」的史詩感!
我常常不要臉地說,五百年來白話文前三名,都是我李敖;
今天看完戲,再加一句,我們中華民族的文化燦爛,需要問界這樣的文化公司,需要路導演這樣的文藝工作者,這是確確實實給我們華人爭光的!
灣省的另一位作家學者余光中則是另一種風格的評論了:
五丈原的秋風吹徹熒幕,也吹動了我這一紙文化鄉愁。
《太平書》中,諸葛亮將未競的山河夢託付給穿越時光的顧楠,這豈非最中國的浪漫?
把最深的牽掛,交給最漫長的時間,將星火的微光,寄望於最遙遠的未來。
其實我們全體華人都關心的香江近事,亦是一種「鄉愁」的症候,是一種渴求歸屬而偶入迷途。然丞相與顧楠的同志之約,早已給出答案:
文明的生命,不在劍拔弩張的征服,而在靜默堅韌的傳遞。
丞相是沉江的屈原,顧楠便是接過《離騷》的手,我們每一代人,都是這長河中的擺渡者。可以看出,這些文人作家們大多都很關心、關注剛剛落下帷幕的這場「首富大戰」,畢競都是兩岸三地的大事,事關著未來的政經和文化格局。
只不過他們帶著的某種情緒,借著今晚的《烈魂》一起有感而發了。
這樣的情緒其實也感染了很多這兩三個月親身經歷了亂象、生活受到影響的香江市民,以往他們看到的歷史題材的影視作品大多是戲說,本地導演的歷史題材作品也相當浮誇、造作、不甚考究。但《太平書》的出現一定程度是改變了他們對歷史題材劇作的認知的。
它並不像《大明王朝1566》一樣過於嚴肅,曲高和寡,更不至於像香江導演吳雨森的歷史劇一樣把嫩模林志玲的矯揉造作當成賣點,而是以恢弘的氣魄、華美真實的質感和直指人心的精神內核,構建了一個令人信服且肅然起敬的古典世界。
這對於剛剛走出街頭紛擾的市民而言,不啻為一次精神上的驚醒與滌盪。
他們從湊熱鬧看故事的休閒心態,被拉入了一場關於何以為家、何以為國、個體在歷史長河中當何以自處的莊嚴思考。
街頭短暫的喧囂與撕裂,在此志不絕的文明譜系面前,顯出了其輕飄與虛妄。
只不過這樣的文化影響只能是潤物細無聲和循序漸進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與此相對應的,對問界作品、《太平書》以及路寬的讚賞吹捧,也反過來加劇了對棋差一著的老首富的踩踏和聲討。
在看清了日前的形勢後,香江許多記者、文人對其開始了口誅筆伐。
試想一下連路老闆在內的地位和輿論掌控能力,尚且有楠方這些不要臉、不要命的時不時說怪話、往上湊、博眼球,何況是一個看起來已經失勢的李老頭呢?
又是在香江這樣的自由港。
所謂牆倒眾人推,即便他仍舊是一棟矗立的大樹,但人人都可見樹皮似乎已經開始皸裂了。但這種級別、眼界、底蘊的梟雄,是很難被一次性擊潰的,無論是實業還是精神。
而這一夜的大樹又在做什麼呢?
他已經回到了香江,兩個兒子也陪同在側,算是剛剛把很難接受、卻不得不接受的現狀和著不甘咽了下去。
深水灣,濤聲沉靜。
電視裡的《烈魂》演員表浮現,李澤句看了眼出品人三個字後的「路寬」,默默地拿出遙控器要關閉。他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帶著自己和弟弟全家人,幾乎李家所有的第三代一起看這部劇,也不知道他此刻古井無波的表情下在思考什麼。
「薇薇安。」
「阿爺。」
李家成慈眉善目地看著李家第三代的長女李思德,薇薇安是她的英文名,「最近在讀什麼書?」「阿爺。」李思德放下手中的電子器,略微坐直了身子,「在看《彭博商業周刊》對歐洲能源市場的最新分析,還有一份關於家族信託架構優化的報告。」
她的回答流利而精準,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被精心培養的商業觸覺。
李家成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剛剛熄滅、餘溫尚存的電視屏幕上。
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烈魂》片尾「路寬」兩個字的印記。
「有沒有讀點歷史?」他問,聲音依舊平和。
李思德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祖父會突然問起這個。
她快速在腦中的學習清單里檢索了一下,誠實地搖了搖頭:「最近……沒有專門安排時間讀歷史。」書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半秒。
李家成臉上的慈和並未消失,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望,像平靜湖面下稍縱即逝的暗流。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起身,走向背後那面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手指在泛著暗光的書脊上掠過,最後停在了一套線裝本上,精準地抽出了其中一冊。
他走回孫女面前,將書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深藍色的封皮,豎排的繁體書名:《史記;貨殖列傳》。
「讀。」他言簡意賅,重新坐回主位,目光落在書上,「從「老子曰』那段開始,用普通話,讀給我聽。」
李思德心下一頓,想起父親李澤句跟自己講過的,她和叔叔李澤凱自小受到的語言教育。
不但要會外文和粵語,也要會潮汕話,會普通話。
潮汕話,是宗族與同鄉網絡的密碼,許多關鍵的資金拆借與信任建立,始於鄉音的一句招呼;普通話,是打開內地龐大市場與上層溝通不可或缺的鑰匙,字正腔圓代表著尊重與誠意,能消弭隔閡,直接對話核心;
流利的英語與國際視野就更不必提了,那是駕馭全球資本、進行複雜跨境交易的標配。
每一種語言,都對應著一條關鍵的財路、一個不容有失的戰場。
不會,不是個性問題,是能力與準備的重大缺陷,意味著自動放棄了市場的入場券和與一代人對話的資格。
李家繁蔭至此,二代、三代中也自始至終未曾出過什麼敗家的貨色,和一代首富李家成的教育有方不無干係。
只是今天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這位面上已經宣布退休了的家族頂樑柱,明顯是因為《太平書》和路寬,才心血來潮要考校孫女。
李澤句還有兩個小一些的兒子,這會兒也緊張得心裡直打鼓,也許只有梁洛施抱著的兩歲不到的小寶寶今年能「倖免於難」。
李思德中文尚可,但要用流利準確的普通話朗讀古文,尤其是在向來威嚴的祖父面前……還是感到臉頰有些發燙。
她求助似地飛快瞥了一眼父親李澤句,後者只是幾不可察地微微垂目,避開了她的視線。
女孩深吸一口氣,翻開沉重的書頁找到祖父指定的段落。
旋即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但開口時,那帶著明顯粵語口音、怪異又磕絆的普通話,還是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而生澀:
「老…老子曰:「至治之極,鄰國相望,雞狗之聲相聞,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至老死不相往來。』必用此為務,娩近世塗民耳目,則幾無行矣…」
她讀得認真,卻難免吃力。
每一個發音的遲疑,每一次不自然的停頓,都像小錘子,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李澤句眉頭微蹙,李澤楷則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腳步,幾位孫輩更是屏息斂聲,連呼吸都放輕了。誰都知道,阿爺最重根基與體面,此時讓長孫女的短板如此暴露,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卻壓力十足的訓誡。
李思德的臉越來越紅,額角甚至沁出細汗,但她不敢停,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讀。
「好了,到此為止吧。」李家成面無表情,但任誰都看得出他是不滿的。
只是在家族面臨巨大挫折的關頭,他不想將恚怒於不甘,通過這種不滿發泄在家人身上罷了。一陣仿佛是時間靜止,又叫人有些天旋地轉的沉寂後,李家成長舒了一口氣,語重心長:
「你們是不是以為,家裡的的生意在國外越做越大,你們就可以完全不懂中文、不懂中國了?」「錯了,大錯特錯。」
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兒子,最終落在幾位孫輩臉上,眼神里沒有什麼怒其不爭,只有審視價值的冷靜。
「我希望你們做事情,像是這位路導演的電影一樣。」
「無論你們面上是英國人、美國人、法國人還是什人,但用的武器,要是自己的。」
「為什麼!」李家成的語氣陡然間嚴厲起來:「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們,這個世界上要論鬥爭,沒有人是華人的對手,因為我們已經鬥了幾千年!!」
「我當年因為港燈第一次和滙豐大班談判的時候戰戰兢兢,可當我看到他們內部的勾心鬥角的時候,覺得簡直和小兒科一般!」
他突然指著孫女手裡的書本:「這裡面有人心鬼域,有廟堂權術,有黨爭宦禍,有經世濟民。」「你能從裡面看到最冷酷的政客,最精明的商人,最隱忍的梟雄,最堅韌的理想家。」
「還有他!」老首富突然指向應該尚留餘溫的電視,這會兒再愚鈍的子弟們都聽得懂,他講的他是誰………
路寬。
「還有我!」李家成又指向自己,接下來的話更叫兩個兒子和孫輩們更覺驚悚。
「你們如果想看懂這個可能會置我們於死地的對手,就要去看歷史,如果想知道我們李家要走到何處,也要去看歷史。」
「否則,路寬會不會做胡雪岩,我又會不會做宋子文?你們邊個能看懂,講清?」
看他此刻肅然的面色,那一天的對話,老首富顯然聽進心裡去了。
只不過他想不到自己的對手能看見未來,自信絕不會做了胡雪岩;
他也相信自己和宋子文絕對不同,不可能步了他的後塵。
但對於這種對手,李家成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膽寒。
不是他自己害怕,是擔心自己的兒子、孫輩,這些再過兩代連中文都講不好的接班人們,他們能斗得過今年才三十的路寬嗎?
斗得過他的接班人嗎?
老首富在西方做生意不假,但正如同他借著胡、宋兩個歷史人物舉例、借著《太平書》要告訴子弟們的道理一樣:
這個世界對於政治、經濟、軍事等領域的所有終極答案,都早已在中國的史書里寫過了。
這一點,他比誰的認知都清晰,只不過應了那句老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而這座江湖,是他自己選的。
深水灣的別墅並沒有上演多麼激烈的家族訓示,老首富只是發自肺腑了幾句就意興闌珊地喊了兩個兒子進書房。
「事情安排好了嗎?」
大兒子肅然頷首:「妥當了,現在的網際網路環境,發酵起來非常快。」
「限於域外。」
「是,不過根據調查,他和共和黨的關係也很密切,《山海圖》甚至被用以為競選加成,我們……」「無所謂。」李家成擺擺手:「這只是一次試探,這些消息也動搖不了他在西方的根基,因為他們的合作方式是交易,同我們一樣。」
「但國內就不同了。」
兩個兒子面色一凜,知道父親這一手使出來,算是沒有回頭路了。
此刻,或者說從那一天兩任首富關於胡、宋的機鋒開始,有些準備工作就已經提上日程了。就在幾人敘話間,一些有趣的故事開始在外網流傳。
它們倒不是完全的憑空捏造,而是將路寬崛起過程中那些與特定政策窗口期高度重合的商業節點、與某些人物或家族公開或半公開的交集、以及在關鍵時刻獲得的「便利」,用「深度揭秘」和「知情人士」的口吻,精心編織成一條看似邏輯嚴密的鏈條。
這是老首富「知行合一」,準備把新首富「胡雪岩」的真面目,拆解、示人。
這樣九假一真的材料,當然一個字都進不了內地網際網路了。
於是有趣的小故事被拆解成數十個內幕片段,分別提供給數家臭名昭著的海外媒體、幾個活躍的西方智庫,以及多個擁有龐大關注度的外文社交帳號。
投放時間錯落有致,內容彼此呼應,它們詳述或虛構路寬如何藉助北奧綁定資源,如何利用文化產業政策進行壟斷布局,如何與某方進行利益輸送。
儘管細節經不起嚴格推敲,但整體敘事極具煽動性和解釋力,迅速在海外華人圈、國際觀察界以及對東大充滿好奇或敵意的輿論場中流傳開來。
老首富要做什麼?
他的目的很簡單,你路寬把我原來橫跨東西的兩隻腳斬斷一隻,現在只能被動地、徹頭徹尾地脫亞入歐,失去了轉圜和左右逢源的能力;
我就把你也拖進泥潭,雖然不一定能把你踩在東方的那隻腳完全斬斷,但總歸能叫你或者身後之人投鼠忌器一些吧?
一個人所共知的常識是:
觀海這樣的西方政客,他們是不會在乎這些網絡上的小作文、小故事的,一切都以利益為先。但你路寬的「好朋友」們可不一樣了。
特別是在這種關鍵時刻,這是十月!
稍微了解些時政的人,都知道這個時間節點意味著什麼。
老頭的反擊是凌厲的,是直接的,也是應時應景的。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的一條腿剛剛被穿越者斬斷,轉瞬就像是冰冷的毒蛇開始悄悄地吐信,釋放毒液。
這幾乎也是路老闆走到這個位置,能夠遇到的最為棋逢對手的敵人了。
得益於網際網路這張無形巨網,信息的傳遞早已打破了地域、階層與圈層的傳統壁壘。
當那些精心炮製的「內幕」開始在特定外文論壇與社交媒體小圈子裡冒頭時,身處北平的當事人已經收到了匯報消息。
來自微博和推特。
這樣的信息自然會有好事者搬回國內,但被微博的關鍵詞、敏感詞迅速屏蔽了;
推特對他的信息也一向保持高度警惕,幾乎在第一時間由孫雯雯做了詳細匯報,關於內容,來源,目前各方的反響與動態。
對於西方人來說,其實這種小作文和小故事已經看得很多了,有過爬梯子的網友都屢見不鮮,國內的大人物在外網被編排成什麼樣光怪陸離的都有;
但對於國人而言,這些字句、名諱,甚至看一眼都感到心驚。
特別在這種亂象剛剛止息,《太平書》風靡世界,路老闆和問界風頭正盛的當下。
北平,冰窖王府書房。
「好,我知道,放心吧。」路寬掛斷電話,不疾不徐地翻著網頁,又擡頭看著給自己沏了壺茶的老婆,「是林穎和馬文的電話,她們都在外網看到消息了。」
這兩位都是四年前一起在北奧並肩作戰的藝術家戰友,也深知這種流言的利害之處。
劉伊妃蹙著好看的眉頭,在丈夫對面坐下:「純如姐剛剛也打給我了,我說你一會兒給她回過去。」她頓了頓,不免有些擔憂地撐著下巴:「很麻煩吧?」
「嗯,很麻煩。」路寬點頭,他接了很多電話,不過還在等最重要的電話。
小劉其實在事發第一時間就想起了當年的劉澤宇和劉父,後者的陷落就是因為這種「牆外開花牆內香」的手段。
她這些年下來也算是很了解內部的體制和國情了,知道這樣的「小故事」對於一個謹慎的領導而言,是多麼難堪和棘手的問題。
「老賊奸猾,躲得遠遠的做這些醃膀事,可惡至極!」
路寬看著老婆好久沒有顯露的這股劉小驢的勁頭,有些苦中作樂地捏住美人的下巴:
「都是早就預想到的事情罷了,你不能指望這種從建國前殺到新世紀的老頭,會和沒腦子、沒跟腳的暴發戶一樣一擊即潰。」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給在他眼中的我的「保護傘』們心裡種一根刺,這根刺不需要多深,只要存在,在某些關鍵時刻就可能產生微妙的遲疑。」
「他完全借力打力,自己退到幕後,利用西方的固有偏見和某些機構的客觀外衣來發動,成本極低,潛在破壞力卻不小。」
路寬總結道:「這是攻心計,打擊的是問界未來遊走於東西方之間的信任基礎和操作空間。」北平的夜已深,孩子們被外婆帶著安睡,夫妻倆就像應對他們這十年以來遇到的所有問題一樣,在書房裡互相敘話、陪伴。
劉伊妃知道丈夫在等誰的電話,不過院子裡的鈴聲也倏然響起,她有心轉移話題分散焦慮:「阿飛今天好忙的,怎麼電話這麼多。」
「談戀愛了?」路老闆掃了眼四合院中庭踱步的冷麵保鏢,開了個玩笑。
阿飛因為工作原因,社交圈子相當窄,除了工作上的安保人員,就是外國的一些武器商,以及在國內特訓時期的內衛部隊戰友。
因而小劉只是笑了笑,沒有多想,卻不知道剛剛的幾個電話正是來自某個阿飛偶遇的年輕女老師,只是他現在沒有心情理會。
被調侃的當事人很快敲門進來,「剛剛潘秘書來信息,劉領導已經開完會了。」
路老闆點頭,這會兒開會,還是幾人小會,顯然就是對這種影響惡劣的突發情況做應對了。鈴鈴鈴!
沒要多久,劉領導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劉伊妃有些緊張地看著老公接通,後者看瞥了眼她的表情,按下免提。
再看看時間,已經是2012年的國慶假期最後一天的凌晨三點了,今夜註定無眠。
路寬還是一副每逢大事有靜氣的模樣,沒有把剛剛緊皺的眉頭變成急迫的追問。
「領導,辛苦啊。」
電話另一頭的老領導向來欣賞他的氣度,輕笑道:「你不會告訴我你已經睡了一覺了吧?把我們這些老骨頭倒是半夜攪得不得安生。」
「領導,這話跟我說不著啊?」路寬開玩笑,「要麼先把帳記著,回頭我把打攪你們的那把李老骨頭給打散了,給你們出出氣。」
「哈哈哈!」劉領導的車拐出某門,顯然對於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們這個層次的人一看便知。只是「那把老骨頭」已經完全被一腳踹到西方,開啟了另一種不計後果的騷擾。
「小路,剛剛這幾個小時裡,心裡有沒有打鼓?」
「要知道這樣的事,也就是我這個快到站的老同志風輕雲淡了,畢竟……」劉領導話音稍頓,「影響很壞。」
他長嘆一聲,有些感慨道:「要是一般人,今晚這個小會是斷斷開不起來的。」
「只不過你掌握的資源、你的影響力、你的財富都太龐大了,已經大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至少是被納入政策考慮的因素了。」
「可以說,如果不是因為北奧、因為香江、因為你過往的貢獻,在我們這塊土地上,你的企業早就達到發展上限了。」
「不是誰覬覦你的什麼財富,這是穩定問題。」
聽著這些肺腑之言,也是劉領導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對問界完全超出一般企業的規模和權限定性,書房門口的阿飛緊咬著後槽牙,身體有些微微顫抖。
除了劉伊妃之外,他是唯一知曉所有秘密的人,甚至在惡魔島的事上要比前者了解更多。
小劉的臉上更是早就寫滿擔憂,情不自禁地抓住丈夫的手掌。
這樣的對話開頭,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我知道。」路寬的話音低沉,「他選擇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怨懟,就是已經自絕於國家,同時自爆把我拖下水。」
「他想要把問界的正商關係全部剪除,至少是投鼠忌器。」
「即便我和您、和所有關心企業發展的領導們都是君子之交、問心無愧,但畢竟世情如此,我也可以理解。」
今年三十歲的華人首富,在這種時候仍舊保持鎮定,以退為進:「如果上面需要一個說法……問界以及我個人,可以做一些必要的解釋和讓步……」
電話另一頭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沒有掛斷,沒有回覆,只有聽筒里隱約傳來的、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和背景里極細微的車輛行駛噪這幾秒鐘的空白,在深夜裡被無限拉長、放大,仿佛能聽見書房古董鍾秒針每一次「哢噠」前進的掙扎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將所有不安與最壞的猜測凍結其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幾乎要達到頂點時,劉領導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更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甚至………
一絲淡淡的笑意。
「讓步?解釋?」他緩緩重複,語氣聽不出喜怒,「路寬啊路寬,你這話說出來,是太小看你自己,還是太小看我們這些人,亦或太小看組織的眼光和肚量了?」
劉伊妃面露喜色!
這句話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光,瞬間刺破了凌晨書房裡凝結的沉重。
路寬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毫米,但他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如果連這點風浪,這點上不得台面的誅心伎倆都經受不住,都要急著讓你解釋、讓步來撇清關係。」「如果心裡那麼容易就被種上刺,被幾句捕風捉影的外網流言就搞得疑神疑鬼、自亂陣腳,那我們這艘大船,早就不知道偏航到哪裡去了。」
劉領導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洞徹。
只是還沒等劉伊妃等人鬆一口氣,他突然沉聲:「路寬同志!」
屋內三人都是一凜。
「領導,指示。」
凌晨三點多的帝都萬籟俱寂,這座見證了無數歷史風雲的百年王府深處,青磚與古木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為了展現我們在複雜環境下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堅定不移走自己道路的信心與決心。更是為了向所有海內外的建設者與同行者清晰表明:誰在真正為國家的發展與未來貢獻力量,我們就會給予誰最大的信任與最高的榮譽。」
「十月八號,也即明天,我國第一艘航母遼寧艦將在大連舉行內部交接入列儀式,經研究決定,並報請領導批准」
「特破例邀請路寬同志攜家屬、子女,和所有領導同志及軍方將領,一同登艦!」
從這句話開始,劉伊妃就已經完全聽不進任何聲音了。
她的思緒飄到了三年前的2009年,她是怎麼帶著兩架特製的拍攝無人機,乘坐私人飛機趕赴西雅圖的布雷默頓美軍海軍基地。
那一天,小鷹號上的海風徹骨,此刻坐在她對面的男子操控著雙傳感的無人機,如同刀尖起舞的畫家,將每一寸鋼鐵肌理烙印進無形的畫布。
然後,自己帶畫布帶回了家。(563章)
那些揣在懷裡的冰冷數據與線條,想必已經化作了共和國巍峨鋼鐵巨獸的錚錚龍骨,化作了凜冽艦橋與寬闊甲板上的每一道焊縫吧?
當然,還有和丈夫的小鷹號版「我心永恆」。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面色依舊沉穩的他,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這是盜火者的勝利。
2012年10月7號,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
早上九點半,敬業的北海幼兒園小一班主班老師李文茜,對照著學生資料里填寫的地址,來到了恭儉胡同一處沉默而厚重的朱漆大門前。
咚咚咚!
「有人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