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浪漫主義

  第133章 浪漫主義

  譚萱終究還是沒有回輔導員辦公室，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休憩著，享受地獄之外難得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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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愁一直坐在譚萱旁邊，和金孝周、李雪，還有那些應聘者聊天，根據應聘者提供的簡歷初步篩選、組建初期的核心團隊。

  一直到下午五六點鐘，悠悠轉醒的譚萱才起身弓起纖細曼妙的腰肢伸了個懶腰，一掃下午時分的陰霾，元氣滿滿地與白愁道別。

  至少是看似元氣滿滿。

  「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白愁不無疑惑地詢問，譚萱下午那亂七八糟的遭遇，怎麼都算得上是重大打擊。

  「不然還能怎麼樣呢？」

  譚萱輕聲嘆息，無可奈何說：「像我這種普通人，就是會遇到數之不盡的錯愕與煩惱、打擊，但日子總要過去下。

  除了咬牙堅持下去我還能怎麼辦呢，辭職回老家嗎？外面的那些公司我不想去，學校對我來說是最好的工作環境，再退就只能潤回老家做家裡蹲了。

  一邊抱怨著命運不公一邊無可奈何地活下去，渾渾噩噩普普通通地走完這一輩子，終其一生也留不下什麼能證明我曾經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痕跡。

  這就是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活法。」

  「我不覺得你哪裡普通了。」

  「如果你是想說我很漂亮所以不普通，那你可以住口了，我也知道也很漂亮，但我寧可不要這種漂亮。」

  譚萱執拗地堅持她的觀念，美貌與好身材是她的累贅而不是寶物。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你是個很有勇氣的人。」

  白愁改變了一下與譚萱溝通的思路：「還記得羅曼·羅蘭那句被各路網文、小說引用到爛的名言嗎？

  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從這方面來說，我覺得你挺有勇氣的。」

  譚萱熱愛生活嗎，或者說這世界上絕大多數被平凡、苦難困頓一生，只能在地球ol中為氪金玩家提供情緒價值的芸芸眾生熱愛生活嗎？

  白愁覺得是熱愛的。

  每天都會抱怨生活的不易，經常被苦難與挫折打到跪地不起，總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回首過往懊悔不已……

  然後在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時咬牙繼續生活，繼續在地球ol這個糞作中糞坑蝶泳，而不是一躍解千愁。

  能咬牙活下去已經是很大的勇氣了。

  「我不覺得我哪裡熱愛生活了，我只是吐不出來。」譚萱悲觀地嘆息一聲繼續吐槽。

  「吐不出來？」

  「出自羅曼·羅蘭的小說《約翰·克里斯多夫》：我們從小到大被灌輸了太多太多的謊言，而成熟的第一步，就是嘔吐，把這些謊言都吐出來。」

  頓了頓，譚萱又吐槽說：「你剛才引用羅曼·羅蘭的名言，我還以為你喜歡他的作品呢。」

  我是文盲那還真是對不起了！

  白愁坦然承認自己是個文盲：「我確實看過羅曼·羅蘭的幾部作品，不過我的偶像是著名籃球運動員勒邦·占士。」

  「嗯？」譚萱有些疑惑，勒邦占士和羅曼·羅蘭有什麼關係，這話題是不是跳躍得太快了一些？

  白愁聳聳肩，詼諧地笑說：「我們這些詹粉，總是會在各種領域學習偶像的言行，譬如說看書只看扉頁。」

  譚萱噗沒繃住嗤笑出了聲，終於明白白愁拋出的這個梗的意思。

  和白愁聊了幾句後，譚萱的心情也好了許多，正式和白愁道別：「真的不能再聊了，我先去吃飯了，晚上還要查寢呢。」

  眺望譚萱消失在人群中的窈窕背影，白愁回味片刻，找到了與譚萱相處的方式，對譚萱有了更多的了解呢。

  譚萱身上有著與金孝周、李雪，或者說世界上每個人都一致的「複雜性」。

  金孝周能給戀愛對象製造最完美的戀愛體驗，在幾乎所有的細節處製造調劑感情的小浪漫，但實際上，金孝周和白愁一樣，是極致的現實主義者，非常理性。

  正因為理性，才能更理智地審視感情製造浪漫，正如真正的種族主義者反而能巧妙地迴避所有種族歧視的雷點。

  李雪的複雜性是看似自我中心、無比自信，但在真正的戀愛關係中反而很自卑，或者說總是在自我自大與自卑中反覆橫跳。

  譚萱的複雜性在於，從小到大的理想、認知與現實的衝突。

  她勸白愁加入海蝶出道做歌手、勸白愁別學新聞系說自己本專業的壞話、抱怨社會上的爾虞我詐，似乎是個喜歡計較金錢、報酬、物質的現實主義者。

  但實際上，譚萱應該是非常純粹的浪漫主義者。

  她追求自由、平等，追求更理想化，人人都有光明未來的世界。

  或者說，在被社會與現實毒打之前，她都一直堅信，那個不可言說的存在從她小時候起就向她描述的那個自由、人人平等每個人都有大好前途的理想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然後現實就給了譚萱一記重拳，告訴她什麼叫包裝圖片僅供參考，什麼叫咪一鳩樣。

  譚萱抱怨這些抱怨那些，從現實主義、物質的角度出發給白愁建議，並不是因為她現實。

  她抱怨的點都是現實與理想世界有出入的地方，她給白愁更現實的建議，也是因為她只有通過那種途徑方法才能進入理想國登上天堂。

  她說她吐不出來，並非說說而已。

  最明顯的證明就是，白愁多次暗示她可以稍微現實一點運用好她的美貌，但譚萱每次都固執地不聽不接受。

  當白愁反過來和譚萱聊理想聊羅曼·羅蘭時，給她灌理想主義的雞湯時，譚萱反而有精神了，願意和白愁接著往下聊了。

  行吧。

  白愁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譚萱，祈禱這個世界在對待每一個理想主義者、浪漫主義者時，能夠更溫柔一些。

  拜別譚萱，白愁約上金孝周，在ING廣場隨便找了家店吃晚飯，畢竟是正牌女友，還是要多陪一會。

  吃飯的時候，金孝周向白愁小小地抱怨了一下，說你這幾天好忙呀，都沒時間陪我了，而且咱們也好幾天沒有那個了。

  金孝周現在是真生出了危機感。

  她享受戀愛的感覺，同時也會從理性出發看待、思考戀愛中的所有問題，不讓自己被感性牽著鼻子走。

  她和白愁互相了解、每天都有新鮮感的熱戀期已經有消退的跡象，單萌又在一旁虎視眈眈，另外白愁怎麼看怎麼不像是一個「深情」的人，至少白愁對她不夠深情。

  金孝周覺得，白愁主觀上有可能會對不起她，但完全對不起她又不太可能。

  這話有點繞，大體上，就是白愁主觀上有出軌、和她分手的可能，並且大概率會在出軌、分手後給她極其優渥的物質補償。

  但金孝周不想要那些補償，她只想和白愁一生一世一雙人，好好的過日子。

  想做到這一點，金孝周認為她必須要調整行事風格，改變與白愁的相處方式，繼續做到與白愁百分百適配。

  就現在而言，金孝周認為在白愁努力上進的同時，自己更加努力上進，給創業期的白愁給予力所能及的所有幫助，是更合適的戰略。

  基於這個戰略，金孝周試探性向白愁提出抱怨。

  被抱怨的白愁理所當然地解釋這幾天是真的忙，說著還把今天拿到的鑰匙，和那些應聘者的聊天記錄給金孝周看。

  看吧，我是真的忙。

  「老公你完全沒必要一個人這麼忙呀，我也可以幫你的忙嘛。」金孝周主動提出，她可以幫白愁管那兩間辦公室的裝修。

  白愁尋思了下，好像確實可以交給金孝周。

  具體的核心團隊組建、設備採購金孝周肯定插不上手，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這不是金孝周熟悉的領域。

  但辦公室裝修確實可以全部甩給金孝周。

  說是裝修，其實就是採購一些桌椅、辦公常規辦公設備、打掃衛生、接網線……難倒是不難，主要是事情太繁瑣，會占用大量的時間。

  理論上沒問題，金孝周又有強烈的意願，非常非常乾脆的把這件事交給金孝周，任命金孝周擔任這兩家「皮包公司」的後勤主任，並囑咐金孝周各種細節。

  譬如說期間所有的支出都要分別走兩家公司的對公帳戶，不能搞混，寧可慢一點也別犯錯。

  金孝周拍著飽滿的胸脯說沒問題，為初步建立賢內助身份而感到欣喜。

  哼，就在單萌還在想著甜甜的戀愛的時候，我已經知道賢內助的身份跟老公一起創業，能幫他處理一些事務了。

  她拿什麼跟我斗？

  和金孝周吃完晚飯，裝作沒聽懂金孝周說今天可以喝冰水的暗示，馬不停蹄地回到別墅，李雪還在別墅里等著呢！

  所以說同時談兩個女朋友是真的很心累，也不知道那些小說里同時談N多個女朋友，還一手事業一手愛情的主角都是怎麼管理時間的。

  剛剛進別墅客廳，白愁就看到擺滿大半餐桌的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全部都盛在外賣盒子裡，李雪肯定是不可能下廚的。

  「親愛的你回來了！」

  聽到引擎聲的李雪，歡天喜地從四樓到一樓的室內電梯中衝出，宛若一隻闖入春天豬突猛進的小鹿，跳起來撲到白愁身上要親親要抱抱。

  親熱好一會兒後，李雪才把白愁推到沙發上，煞有其事地系好圍裙，說親愛的你先休息，我先去把飯菜熱一下。

  真的就只是熱一下，不是把用鍋熱，而是用微波爐熱。甚至在熱飯菜的時候，李雪怕等會兒刷碗麻煩，甚至不願意把飯菜倒進碗裡再去熱。

  即便如此，李雪也搞得有些手忙腳亂，什麼菜需要熱多久，這也是一個問題。

  「閃一邊去。」

  白愁站著李雪挺翹的小屁股拍了一巴掌，把所有飯菜分別倒進碗碟中挨個放進微波爐加熱，嘆息說：「你乖乖等我回來再點外賣不就行了嗎？」

  「人家想給你那種，一回到家就看到滿滿一桌子飯菜，那種溫馨的感覺嘛。」李雪嘟著紅潤的嘴唇，站在一邊弱弱地解釋。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大小姐，與賢惠的妻子，兩種特性詭異地同時在李雪身上交織呈現。

  譬如說，白愁給五十萬零花錢只要十萬塊，又譬如說，想扮演賢惠的妻子，但又不會做飯所以提前點一桌子外賣……

  與真正的賢內助，與真正勤儉持家的賢惠妻子相比，李雪無疑做的不夠好，遠遠不夠，拿她與那些模範妻子比是對後者的侮辱。

  但白愁能看出，李雪真的是絞盡腦汁地去扮演一個合格的、賢惠的、符合普世價值觀的優秀女朋友。

  吃飯的時候，李雪興致勃勃地向白愁講述她今天下午的經歷，開蘭博基尼去德基廣場、讓商場工作人員幫忙提著二十幾個購物袋在商場裡招搖過市、在愛馬仕狂刷三十多萬，拿到了一個和金孝周同款但是顏色不同的鉑金包，準備在媽媽過生日時以白愁的名義送給她媽媽，她媽媽想要那個包很久了……

  當然還有不可缺少的拍照發朋友圈，和高中同學炫耀。

  這就是李雪的「小」幸福，與大多數網文里的近似於完美的女角色相比，顯得很沒有眼界，很虛榮，但這正是白愁喜歡的點。

  因為李雪需要的一切他都能無壓力提供，這是很重要的一點，能夠滿足對方的絕大多數需求，自己本身也會獲得一定的成就感。

  此外李雪眼界窄膽子小一遇到問題就犯慫，也就意味著李雪不會給他惹出難以處理的麻煩。

  她大概率成不了一個合格的、完美的妻子、母親，可只從女朋友、情人這重身份考慮，李雪的性格其實和金孝周同樣完美，另一種意義上的。

  李雪講的時候，白愁就安靜地坐在旁邊傾聽，時不時動下筷子，剛跟金孝周吃過晚飯，他是真的吃不下更多東西了。

  萬幸李雪是個缺心眼兒，根本就沒看出白愁沒怎麼動筷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