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9章 排除法(求月票!)
一鳥落,萬物生。
線上最大博彩平台月亮城的封禁,卻讓濠江的客流量改變了逐年下滑的頹勢,雖然遠比不上頂峰時期,但也創造了近三年來的最好水平。
電商和實體,本來就是蹺蹺板關係。
電商不行了,實體自然受益。
線上蕭條,線下復甦。
正月伊始,星濠頂層董事會議室大門緊閉。
新年第一場全員高管例會,準時召開。
落地窗外是初春濠江的粼粼海面,日光透亮,卻照不暖室內氛圍。
長桌首位,何以卉一襲極簡素白西裝,烏黑長髮自然垂落肩頭,那張極具異域混血質感的深邃五官,與滿屋年過中年的行業高管格格不入。
一年之前,她初掌賭牌、接手星濠,圈內遍地質疑,年輕、孤僻、籍籍無名,極少參與家族爭鬥,在所有人眼中,她不過是有人推出來撐場面的花瓶,遲早會在濠江殘酷洶湧的暗流中翻船殞落。
可時至今日,流言碎語早已煙消雲散。
眼下現場所有高管的敬畏,早已無關她何家四房千金的身份。
投屏緩緩亮起,刺眼的資料鋪滿整面光屏。
去年全年損耗明細、貴賓廳流水異常、節假日風控漏洞、荷官失誤率、積壓客訴記錄……所有藏在營收之下的髒污漏洞,赤裸裸攤在眾人眼前。
何以卉眸光沉靜,聲線不高不低,響徹整間會議室。
「去年整體營收達標,境外高階客源穩定,勉強踩線合格。」
話鋒微轉,涼意驟生。
「但也僅僅,只是踩線合格。」
長桌兩側三十餘名光鮮亮麗的高管盡數保持緘默,眼觀鼻、鼻觀心,無人敢當出頭鳥。
沉寂之中,負責賭場運營、在濠江摸爬十五年的張總監,終究按捺不住,硬著頭皮率先開口:
「四小姐,除夕客流翻了接近三倍,風控顧此失彼、荷官偶有失手,屬於正常損耗,歷來都是如此,實在沒必要過分較真。」
不是狡辯,而是如實陳述整個行業預設的潛規則。
開門做生意,講的是人情世故。
別說賭場只想著把你吃干抹淨,實際上為了細水長流,賭場有時候還會主動讓利,通俗點說,就是刻意讓賭客贏錢。
也就是那句:賭場不怕你贏錢,就怕你不玩。
當然。
何以卉並不是要將所有的賭客吃干抹淨,長遠發展,她當然明白,只是這種看似套著為賭場未來外衣的潛規則,滋生了無數亂象。
天下的行當殊途同歸,吃裡扒外的人別的行業有,賭場也不可能例外。
「正常損耗?」
何以卉側眸,深邃的混血眉眼不帶半分情緒,淡淡看向這位資歷頗深的總監,然後修長指尖輕點投屏上一片刺目的紅色異常曲線。
「去年國慶黃金檔,單單百家樂與骰盅兩個區域,人為合規性損耗高達八個百分點。」
「不是客人運氣贏走的流水,是我們的員工習慣性徇私放水、熟客插隊免限注,一點點虧出去的。」
「張總監,這也叫正常?」
張總監臉色驟然一僵,麵皮發燙,強行硬撐辯解:
「都是常年消費的高評級熟客,給幾分情面、適當讓利,是為了留客。四小姐,這麼多年都是這套規矩。」
「這是陋習,不是行規。」
何以卉不疾不徐,一語定性,「今天你為了所謂的人情留客,給熟客開放特權,明天就會有人利用特權串通套利,後天各路職業老千,就會精準盯住我們的管理漏動鑽空子,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一道道口子疊加起來,就會組合成無法彌補的窟窿。」
話音落下,她目光驟然轉向身側始終低頭沉默的風控主管。
「除夕當晚,你來說說。」
風控主管背脊一僵,猛地抬頭。
「三組陌客,分散落座、利用零交流偽裝成散客,依靠微動作、桌下肢體暗號默契配合,四十分鐘套利接近七位數。」
何以卉語速平穩,沒有任何的煙火氣,可是卻形成龐大的壓迫感:「我們的風控系統全程沒有預警,人工巡查也毫無察覺,慢幀覆盤足足滯後半小時。」
「若非我當晚在場,這筆巨額虧損、巨大的醜聞,誰來承擔責任?」
風控主管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嗓音發緊,倉促辯解:
「四小姐,除夕人流實在大超預期,在崗人手嚴重不足,再加上部分新人荷官經驗淺薄、才給了老千可乘之機……」
「你的意思是。」
何以卉打斷,「問題出在客人太多?」
風控主管嘴唇翕動,再不敢多言半句,悻悻垂首。
氣氛愈發壓抑。
眾人還未喘息,何以卉的目光已然落向貴賓廳經理。
「還有你。」
貴賓廳經理心頭一緊,下意識抬頭。
「去年第四季度,貴賓廳三筆千萬級境外大額流水,溯源稽核殘缺、報備嚴重滯後,藉著春節審計空檔矇混過關。」
何以卉眸光微冷:
「境外跨境客源魚龍混雜,資金背景複雜,一旦混入灰色高危流水,牽連的是我們整張賭牌的合規資質。」
「賭牌吊銷、產業整改,這個責任,你來擔?」
貴賓廳經理滿臉委屈,急聲解釋:「四小姐,境外的貴賓最忌流程繁瑣的稽核制度,往年為了留住高階客源,都是適度簡化核驗流程,從來沒出過問題。過於嚴格卡流程,只會得罪大客戶,造成永久性的損失。」
「真高階的客戶,不會怕合理的稽核。凡是畏懼溯源、逃避報備、忌諱核查的,百分百有問題。以前沒出事,不代表以後也不會出事,我們是開賭場的,不是賭徒,你抱著僥倖心理,就不應該以管理者的身份坐在這裡,而是下去,成為我們的客人。」
一番話,說得貴賓廳經理啞口無言,慚愧低頭。
會議室鴉雀無聲。
半分鐘後,等氣氛凝固到極致,何以卉才重新開嗓:
「關於新一年的規章制度,我做如下改動。」
「第一,廢除所有節假日寬鬆條例。」
「春節、五一、國慶所有客流高峰節點,全員五倍薪資輪崗值守。新人老人兩兩搭檔定崗,雙向監督,失誤連帶追責。」
「第二,禁止場內人情特權。」
「全場統一限注、統一標準、統一規矩。任何員工私下放水、違規讓利、為熟人規避風控,查實即刻開除,永不錄用,記入濠江黑名單。」
「第三,全方位疊代風控體系。」
「新增微動作AI專項篩查、跨境流水雙層溯源稽核。所有境外大額資金,當日進場、當日核驗、當日報備。聯動濠江全域娛樂場,建立老千共享黑名單,一經查實,終身禁入。」
「第四,下放一線現場處置權。」
「各區域主管擁有當場鎖局、止損、清場、處置糾紛許可權。小事當場了結,杜絕層層上報、拖延推諉,效率為先。」
「第五,建立新人常態化考核集訓制度。」
「每月風控、辨千、應急處置全員考核,老員工一對一繫結帶教。新人犯錯,帶教主管同責處罰。」
五條新規,刀刀見血。
要徹底推翻星濠的舊秩序。
張總監臉色青白交加,忍不住出聲勸阻:
「四小姐,是不是太著急了?我覺得應該一步一步來,驟然全面推行,底下員工恐怕難以適應,很容易導致人心浮動……」
何以卉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適應不了,可以辭職。」
「你要辭嗎?」
張總監身軀一僵,喉間像是被人掐住,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何以卉環視一周,
「以上新規。」
「誰贊成,誰反對?」
針落可聞。
這幾條規定,等於是扼殺了現場這些高管暗箱操作的空間,可是那又怎麼樣?
四小姐的態度很清晰,假如反對,直接可以捲鋪蓋走人,比起灰色收入,這些摸爬滾打半生的高層肯定明白,還是保住飯碗重要。
都說二小姐狠,可是只有他們明白,這位年輕的四小姐才是最像賭王的人。
而且城府極深。
這些規矩,肯定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多半早有預案,可是一直等到根基穩固,她才提及。
何等的耐心老練。
以後的日子,恐怕越來越難過了。
不少高管內心悲鳴。
「既然無人反對,那麼即刻生效。」
「今天開始,所有問題,一律追責到人。」
「希望明年的今天,還能看到諸位。」
「散會。」
她素白西裝、身姿清冷,逆光而坐,氣場凜然,背後是初春的暖陽,預示著新的篇章即將徐徐展開,可起身離座的這些高管卻無任何喜色,大部分蔫頭耷腦,心神不寧。
「嗡——」
人還沒走完,放在會議桌上的手機震動。
何以卉拿起手機,看到來顯,神情頓變,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躍然臉上,因為濃顏系的原因,她如果不笑,看上去很冷,生人勿近,可一旦笑起來,五官就像上了色彩的油畫,瞬間濃艷。
她立即按下接通鍵,甚至有些急不可待的意味。
因為被當典型敲打,心情沉重的張總監走在最後,冷不丁瞥見變了個人般的四小姐,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閉眼再睜開。
一切沒有變化。
剛剛強勢得一塌糊塗的年輕女人此時眉目盎然,春風滿面。
他不敢逗留,快步離開。
「你怎麼知道我剛剛開完會。」
不是電話,而是影片。
甚至沒有去關注人是不是都已經走光,何以卉語氣溫柔,渾然一個戀愛中的小女人,和此時濠江大街上沖男友撒嬌的姑娘沒有任何區別。
她能夠用一句「適應不了,可以辭職」壓得濠江的一眾大佬喘不過氣,也同樣可以俏皮的說出「你艾希我奶媽」。
沒錯。
這個影片,起因得從「你艾希我奶媽」開始。
「這麼巧?」
螢幕里,某人擠出一抹很生硬的微笑,看上去心事重重。
排除法,自然得一個個來。
既然不是裴雲兮,順著時間線,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遠在濠江的何以卉了。
當時,他是從濠江返回的東海,然後碰見了來東海拜訪的郁瑤母女,然後小丫頭才說出那麼一段預言。
雖然中間時間間隔很短,也就一兩個禮拜,但在理論上,依然站得住腳。
同房十天,醫學都可以靠抽血檢測出來了,更何況玄學。
「是啊,你看。」
何以卉舉起手機,向他展示了一番會議室的環境。
可江辰壓根不在意,他關注的,只有何以卉。
不過因為在裴雲兮那裡鬧了烏龍,哪怕除了何以卉他已經想不到其他人,但還是保留了一絲謹慎。
「我看看你。」
多麼動人的情話啊。
起碼落在何四小姐耳朵里,應該是這麼理解了。
收回手機,攝像頭翻轉,重新對準自己,因為深受西方文化的影響,當心有所屬後,何以卉一直表現得主動而熱烈,更何況某人已經不止進入了她的心。
「想我了嗎?」
何以卉眉目含情,深邃的眼睛更是引人沉淪,「想我為什麼不來濠江?要不我去找你?」
「咳。」
江辰輕咳一聲,「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在國外。」
除夕那晚,辛西婭之所以等了那麼久,就是因為某人要交代的物件實在是有點多。
「國外也沒關係啊,你給我地址,最多明天晚上,我就可以陪你吃晚飯。」
「我看看你就行。」
江辰扯開話題,不敢實話實說,看似玩深情的那套,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對方的模樣變化,譬如氣色有沒有憔悴、臉蛋有沒有變得豐腴……
結果,什麼異樣好像都沒有。
「把鏡頭往下移一點。」
「啊?」
何以卉有點意外,但還是照做,攝像頭往下移動,從臉到下巴、然後到脖子……
突然。
她似乎醒悟過來,沒有臉紅,攝像頭停在了、鎖骨下方。
「可以了嗎。」
沒有害羞,反倒裹挾著甜蜜的幸福。
她的身材,不是那種呼之欲出的豐碩,卻也在水平線之上,緊緻的西裝被撐出挺拔的弧度,第二顆紐扣被拉扯繃緊,最獨到的,其實是手感,握在手裡飽滿充盈,就像水充的氣球,用力抓握,會從指縫溢位,收力又會恢復一體,服帖你的整隻手掌,不留任何縫隙,不甘束縛的把你的手往外擠……
「咳。」
江辰再度咳嗽,知道對方誤會,解釋道:「再往下一點。」
再往下?
這個時候,何以卉終於有點臉紅了,這才瞥了眼會議室大門,雖然沒有了人,門也關上,但是……
「這裡不太方便,要不我回辦公室。」
說著,她便要起身。
見狀,不說她,反應過來的江辰都有些臉紅了,「不是、我看看肚子。」
他急忙道。
「肚子?」
何以卉訝異。
「嗯,看看。」
「看肚子幹什麼?」
何以卉小聲的問,但同時還是將攝像頭移到了腹部。
江辰沒再解釋,目光沉凝,定睛瞧去。
修身的西裝,為他提供了便利,因為修身,一旦身形有所變化,最容易甄辨,可始料未及的是,他看到的畫面沒有任何弧度,布料極為服帖,平坦瘦削,柔嫩纖細。
難道,沒到月份?
「怎麼了啊?」
莫非他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特殊癖好?
聽到何以卉的話音,以及結合她的反應,再度落空的江老闆迷茫了。
究竟是誰?
或者說。
只是自己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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