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 方老師
面對方言這麼不給面兒,金永浩這會兒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了,想了想才擠出個笑臉說道:「這方面我們想法還不夠嚴謹,不如還是您直接講,我們也跟著好好學學正經東西。」
以退為進姿態放低,避免繼續被方言追著打,也順便打斷一下方言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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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如果他們真的回答,剛好又沒回答好的話,方言就又有批他們的理由了。
結果這話一出,方言卻說道:
「既然都說了是交流,那肯定是有來有回,我全都說了,你們記了個方子回去,下次換個證型還是不會用,等於白來。」
他目光落回那位針灸大夫身上,說道:
「你治了大半年,最清楚病情。就按剛才說的病機,說說調整方向的話,取穴和用藥先抓哪幾點。說錯了也無妨,辨錯了才知道錯在哪。」
那大夫見躲不過去,只得硬著頭皮往前站了站,道:「額……我是這麼想的,按您說的痰濁上逆、肝氣夾瘀蒙竅……那取穴應該以降氣化痰為主,豐隆、中脘化痰,太沖、行間瀉肝降逆,頭部穴位少用,只淺刺百會提清氣就行。用藥就用二陳湯打底,加天麻、吳茱萸降逆,先不忙用地黃、龜板那些補藥。」他說完,緊張地盯著方言,等著評判。
方言微微頷首:「大方向對了,就是還缺兩層。」
得!還是遭道了。
金永浩在一旁氣得想拍大腿。
但是這會兒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他這麼想的,比如現在這位針灸的大夫。
知道站在真正學術角度來看的話,方言說的話,何嘗又不是乾貨滿滿?
沒有治好,帶到這邊來找方言治,本來就是丟面子的事情。既然已經丟了面子,那再丟一點好像也沒什麼事。
反正他的心態就是認栽。
不過,這很明顯是沒有考慮到外交這塊想法。
方言見到對方的態度變化,他微微頷首:
「第一層,缺活血。痰瘀互結了一年多,舌苔腐、舌下瘀,只化痰不活血,瘀堵化不開,清竅就亮不了。就像河裡的泥和沙子攪在一起,只撈泥不淘沙,河道照樣通不了。」
「第二層,缺顧本。脾虛是痰濕的根子,一邊化一邊得扶著點脾氣,不然痰化了還會再生。不是完全不補,是補得輕、補得平,不能用滋膩厚味的東西堵著脾胃。」
「現在你再想想該怎麼改吧!」
最後這句,方言的態度已經非常像老師了。
那位針灸大夫站在那裡,表情嚴肅,在腦子裡重新拆解自己剛才那張方子,然後把那兩層缺口填進去。金永浩坐在旁邊,目光在那位大夫和方言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唇動了動,但最終沒有開口。他已經意識到,這個場合的節奏已經不在他手裡了。
方言不是在跟某一個人對話,而是在把整個診室的認知層次拉平到同一個高度,再讓它們重新排列。這個病人這裡他已經沒辦法了,除非是後面哪個病人能夠把他也給難住,要不然節奏一直都會在他手裡過了大概十幾秒,那位針灸大夫抬起頭來,試探性地說道:
「我是這樣想的,方大夫您聽聽對不對哈……如果加活血的話……我會在二陳湯里加丹參、川芎,丹參走血分,川芎走氣分,痰瘀同治,還能引藥上行。顧本的話,不加地黃、龜板那些滋膩的,改加炒白朮、茯苓,健脾化濕的同時扶住脾氣。頭部穴位少用,重用豐隆、中脘降逆,配合太沖、行間瀉肝。」他說完之後,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個版本比剛才更順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性的確信:「這樣應該比剛才那個版本穩一些。」
方言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問了一句:「丹參和川芎,你打算用多少?」
那位大夫想了想:「丹參十五克,川芎九克。」
方言說:「丹參十五克可以,川芎九克偏輕。她瘀滯深,川芎用到十二克,才能把瘀血從細絡里推出來。另外,你加了白朮、茯苓顧本,但少了陳皮。二陳湯里陳皮是理氣化濕的核心,不能撤。你再考慮一下,還有沒有漏掉的。」他說完,沒有繼續追問,像是已經把話說到這個程度了,剩下的應該由對方自己補上。
那位大夫低頭思考起來。
他低著頭冥思苦想,嘴裡反覆念叨著「二陳湯、陳皮、理氣……」
模樣完全就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似的,要知道這位在他們國內也算是大佬了,現在直接被方言搞得時光倒流了。
但是他不在乎了,反正都這樣了,不如學點啥。
這心態倒是比金永浩好多了。
約莫半分鐘,他猛地抬頭:
「要補上陳皮!二陳湯里陳皮是君藥之一,理氣化濕、燥濕化痰,沒它氣走不動,痰也化不徹底,我剛才光顧著加活血的,把它給漏了!」
他頓了頓,順著思路往下捋,越說越順:「還有她噁心欲嘔、胃氣上逆,再加枳實、竹茹降逆和胃,胃氣往下走,痰濁才跟著往下走,不會頂著往上沖,噩夢也能跟著輕。這樣化痰、降逆、活血、健脾就全齊了!」
說完他眼巴巴看著方言,像等著先生判卷的學生,緊張裡帶著幾分期盼。
方言這時候才點點頭:
「嗯,大框架全了,再調兩個細節。第一,枳實只用六克,降氣要緩,猛攻反倒傷了脾胃正氣;第二,吳茱萸必須配生薑同煎,三片足矣,一降一和,既能增強溫降厥陰的力道,又能壓住吳茱萸的燥性,免得傷陰上火。睡眠差不用加酸棗仁、阿膠那些滋膩安神的,少佐十克合歡皮、八克夜交藤,輕清養血安神,不礙脾胃運化。」
「另外針灸在原來基礎,還需要針刺雙側內關,平沖降逆、和胃安神,同樣瀉法,引氣下行。反正記住一個原則,頭面穴位淺刺即出,四肢腹部穴位久留調氣,全程守著「降濁』兩個字,方向就錯不了。」「是是是!我記下了!」那大夫連忙低頭奮筆疾書記錄起來,筆尖在本子上劃得沙沙響,連頭都顧不上抬,之前的難堪全沒了蹤影,都是實打實的收穫感。
心態放平了,把自己當學生,那一切都沒啥了。
金永浩坐在一旁,看著自家大夫這副模樣,也實在沒法了。
之前總想著「不能落了下風」,可確實一直被方言主導節奏。
他悄悄嘆了口氣,算是認了。
今天這趟,面子註定要落幾分了。
說話間,方言已經拿出了針具,這次依舊還是天工針。
然後準備開始下針。
PS:下午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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