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5章 進攻性外交;混帳邏輯
這次方言用的是天工針。
這種場合不全是給病人治病,當然也有展示底蘊的意思在裡面,方言就是要讓他們看一看這邊手裡他們不知道的東西還多著呢。
相較於海龍針的功效,其實天工針對氣的調動沒有那麼強烈,更多是防禦病氣上逆的,但是它有個很顯眼包的地方,就是它得氣的時候,會發出吡吡的兩聲。
這對方言來說其實不算是啥很有用的功能,因為他不管是用啥針,只要病人身體能夠調動氣,他就可以下針得氣,但是對於那種手法不怎麼精準的,這個功能就很厲害了。
試想一下,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得起的情況下,針具自己在調整到一個位置的時候能夠出現得氣的提醒,那是不是感覺就很高級?
簡直就像是智慧型手機對大哥大的碾壓似的。
所以方言就把這針給拿出來了,不是為了防禦病氣,而是為了讓這幫人瞧瞧大國底蘊。
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一一天工針。
方言第一針取大椎穴。
他指尖捏著天工針,周圍人都盯著他那針,針身比尋常毫針更瑩潤纖細,泛著啞光的銀輝,針柄玉石質地,誓著極細繁複的雕文,只覺得針體質感厚重,絕非普通醫館裡的量產針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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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按定穴位皮膚,右手腕微沉,針尖破皮而入,快而輕,患者只是眉尖微蹙,幾乎沒覺出痛意。隨即指腹輕輕撚轉針柄,徐徐推進寸許。
就在針尖落到穴位深處、經氣相接的剎那,針身忽然發出兩聲極清細的「吡一吡」。
聽著像細風穿過竹管,又像泉水滲過石縫,聲音不大,可在落針可聞的診室里,清清楚楚鑽進了每個人耳朵里。
全場驟然一靜。
那幾位朝鮮針灸大夫眼睛「唰」地就瞪圓了,身子下意識往前湊,死死盯著方言指間的針,嘴巴微微張著,滿臉的匪夷所思。
他扎了二十多年針,得氣全靠指下沉緊感、靠患者主訴酸麻脹重,從來沒聽說過針具本身能發聲應和氣至,這已經超出了他對針灸的全部認知。
金永浩也愣住了他也算出身東醫世家,可這種能「回應」經氣的針,他還真是沒見過。
他轉頭看向身邊最年長的老大夫,對方也是一臉茫然,顯然聞所未聞。
方言神色毫無波瀾,仿佛這聲響再尋常不過。指尖微微調整了半分針的角度,待第二聲輕響落定,才淡淡開口:「氣到了。」
話音剛落,患者就輕輕「啊」了一聲,帶著幾分詫異,用朝鮮話說道:
「後背……一下子就有股熱氣出來了!剛才還涼呢,現在像有股熱氣順著脊梁骨往下走,連胸口都不悶了。」
方言沒停,接著取雙側風門。
依舊是破皮、撚轉、推進,動作行雲流水。
每一針入穴得氣之際,都會響起兩聲清細的吡吡聲,節奏穩得像循著經氣的脈搏在應答。
再扎外關、足臨泣疏通少陽樞機,最後足三里、中脘補養脾胃,七針扎完,診室里先後響起十四聲輕響,聲聲都像敲在朝鮮代表團眾人的心上。
一眾的朝鮮醫生看得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針具上,眼神里的好奇、眼饞、震撼揉在一起,幾乎要溢出來。
幾個人面面相覷,好幾次想開口問問這針的來路,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之前海龍針就被人家用「傳承規矩」擋了回來,這看著更稀罕、更神妙的針,人家肯定更不會鬆口。只能死死盯著那看起來工藝就很複雜的針。
方言沒有去看那些朝鮮大夫的表情。
七針落定,他退後半步,像是把那個空間交還給了針和經氣自己相處。
患者閉著眼睛,呼吸比進來時平穩了許多,臉色雖然還是偏黃,但眉眼間那股緊蹙的勁散開了不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順著那十幾聲輕響的方向,慢慢疏通開來。
診室里安靜了片刻,方言才開口說:
「留針二十分鐘。這期間會感覺後背逐漸發熱,是經氣在走,不用緊張。如果出現出汗或者發癢,及時說。」
患者點了點頭,朴大夫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方言轉向金永浩,語氣如常:
「剩下幾個病人,是現在接,還是等這位的針起完再說?」
「方大夫您這針好像不太一樣啊?它是……」這時候金永浩終於算是憋不住了。
「哦,這個是另外一款針,叫天工針。」方言說道。
「身下的病人是現在接?還是等這位起針?」方言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他知道這群人眼饞的很,那目的就達到了,只有你手裡的底牌越多,對方才能越看不透你,這時候這群人才能想到什麼是尊重,要不然老是想和你比個高下。
經歷過兩輩子的方言知道,技術領域的尊重,絕對不是靠「掏家底」能換回來的,其實都不用兩輩子,今年這還不剛打完一隻白眼狼嘛。
剛碰面對方敢主動伸手碰針盒、敢連環抬槓挑錯,本質心態是「你的體系我基本都懂,沒什麼稀罕的,頂多是手法高低的差距」。
他可太懂這種人了,不尊重簡直都快寫腦門兒上了。
當隨後不斷亮出他們聞所未聞、連醫典里都沒見過的傳承技術,從能快速通絡的海龍針,到能聞聲辨氣的天工針,每一樣都有明顯且可靠的療效做支撐,對方的認知就會被逐層刷新。
從「想挑錯扳回一城」,到「認真請教學習」,再到「對整個體系心生敬畏」。
所以,人只會對自己摸不透深度的事物保持尊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東西,只會催生傲慢與輕視。特別是有些國家的文化就是這樣。
你對他客氣,對他好,他就覺得你是需要他,有事求著他。
其實算起來世界上大多數的國家都是這吊樣,反倒是華夏人的文化是個異類,但是因為人太多了,所以才能保留下來。
方言的策略就是,醫理辨證大方講,核心技術你別碰。
亮而不泄,才會讓對方始終保持「還有更多東西值得學習」的預期,把交流的心態從「占便宜、找破綻」扭轉為「求合作、求真知」。
如果對方要什麼就給什麼,想看什麼就看什麼,反倒會讓對方覺得「也不過如此」,轉頭就想著抄走技術、踩你一頭。
而且最開始方言就定位好了,這場交流不是單向的教學,是兩國醫學界的學術對接,最終目的是建立長期合作。
而合作的基礎永遠是互相認可、互相需要。
方言不斷亮出底蘊,就是在傳遞一個信號:我們手裡的技術深度,遠超出你們的認知,和我們合作是有價值、有增益的。
但我們的核心傳承有自己的規矩,不會無底線對外輸出。
這種「有實力、有底線、有誠意」的姿態,遠比一味謙讓、全盤托出更能贏得對方的真正尊重,也更能讓後續的合作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而不是一方俯視、一方討好。
這種姿態在後世的時候,國家也是吃了很多虧才慢慢學會的,不過方言嘛,他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這種虧他肯定就不會吃了。
但是他這樣子,確實是讓習慣了友好態度的他國人員有點沒辦法適應。
甚至於周圍跟著的教授們,都感覺方言的態度太有攻擊性了。
不過,下一秒他們就看到之前還屌屌的金永浩,態度反倒是好了起來,笑嗬嗬的點頭說道:「「剩下的病人不急,先等這位起針。正好我們也趁這個時間,把剛才的診療思路再消化一下……我是說,這針法配合這套針具,真是開了眼界。以前總覺得華夏針灸我們學得差不多了,今天才知道,光是有形的手法、穴位,只是皮毛。真正的東西,在器上,在氣上,在傳承里。」
他說完,沒有繼續追問針具的細節。他看了一眼方言的表情,確認對方沒有因為他剛才那句追問而產生不悅,然後才接上之前的話題:
「針具這塊兒,我們知道的不太多啊,也不知道方大夫什麼時候方便交流交流。」
方言笑了笑說道:
「既然是交流,那肯定是相對的嘛,你們打算用什麼東西來交流呢?」
方言這態度明顯比剛才還不客氣,但是金永浩還是笑嗬嗬的,他想了下說道:
「說起來,我記得兩年前,貴國拿到了日本那邊掠奪我國的《御修醫方類聚》那可是我們國家的瑰寶,那麼大量的文獻內容,記錄了不少貴國失傳的中醫文獻,想必是幫助貴國找到了很多的中醫技藝,那說起來也算是我們交流的內容了嘛……」
方言一愣,他一時間有點沒法理解對方的腦迴路了。
你偷了我家的東西,然後東西又被別家搶走了,現在我通過交換要回來,所以現在成我欠你的?什麼混帳話?
他直接被逗笑了:
「金局長這話,就得掰扯掰扯源流了。《御修醫方類聚》全書輯錄了一百五十三部醫籍,其中一百五十二部是我國唐、宋、元、明歷朝傳過去的醫書,只剩一部《御醫撮要》是貴國本土所載。說穿了,這是朝鮮集前朝傳入的中醫典籍彙編而成,根子裡的方藥、醫理,全是華夏傳過去的東西。」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
「壬辰倭亂,此書被日本加藤清正作為戰利品掠走,流落日本數百年。前幾年我們通過學術交換拿到影印本,是為了補全我國散佚的古醫籍,這些書本來就是我們的,只是在本土失傳了,靠你們彙編、又被日本人搶走,才繞了一圈找回來。金局長總不能說,學生抄了老師的講義整理成冊,後來被強盜搶走了,老師再從強盜手裡贖回來,反倒欠了學生一份人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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