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重生1977大時代> 第1934章 扶正透邪,太少兩解

第1934章 扶正透邪,太少兩解

  「後來又考慮是陰虛潮熱,畢競哪怕吃的少,他體重掉的還是真的挺快的。又有手足心熱的情況。」「所以換了知柏地黃加秦蕪、地骨皮,滋陰退熱。」

  「吃了半個月還是準時發燒,胃口更差,人瘦得更快。」

  「我自己也琢磨,定時發作,多半和少陽有關,試著開了小柴胡,喝了五副。燒還是依舊,沒什麼起色「後來換了七八套方案,血、尿、胸片全套檢查都做遍了,什麼都查了。還找了其他專家會診,說是功能性低熱,植物紊亂,就讓補營養、靜養、輸液。但是越來越虛,燒也沒退,還是到時間就來。」方言聽完點了點頭,沒急著下結論,目光落在患者臉上細細打量。

  姑娘身形單薄,面色萎黃偏暗,兩顴沒有陰虛潮熱那種艷紅,唇乾卻色淡,整個人透著虛弱,卻不是枯槁乾涸的樣子。

  反正哪裡看都不對頭。

  「舌頭伸出來給我看看。」方言對著患者說道。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結果患者沒有反應。

  這時候朴大夫反應過來,對著他老婆用朝鮮話說了一句,這會兒的患者才對著方言點頭,然後吐出了舌頭來。

  方言看到,舌質偏淡,苔薄黃微膩,舌尖不紅,舌根稍厚。

  「看看舌頭下面!」

  方言對著說了一句,朴大夫翻譯,病人翹起舌頭,方言看到舌底脈絡略迂曲,顏色偏暗,瘀象不算重。接著方言示意她伸出手開始摸脈,同時開始用朝鮮話開始問:

  「下午發燒的時候,出汗多嗎?」

  這裡流利的朝鮮話讓在場的人都一愣,他們大概是沒想到方言居然還會這一手,而且還這麼溜,完全聽不出口音。

  那患者姑娘也明顯放鬆了許多,原本還有些拘謹的神色淡了些,順著方言的問題輕聲答道:「出汗不多,頂多後背有點發潮,從來沒大汗淋漓過。燒退了就渾身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

  「口乾嗎?想喝涼的還是溫的?」方言指尖搭在脈上,語速平緩,繼續用朝鮮語問。

  「口乾,但不想碰涼水,喝溫的舒服。喝多了還脹得慌,胃裡沉甸甸的。」

  「大便成形嗎?一天幾次?」

  「偏稀,一天一兩次,總覺得排不乾淨。」

  問完二便,方言又指了指患者的後背:「發冷之前,背痛具體在哪個位置?是正中間,還是兩邊肩胛骨附近?」

  「就是後背正中間,脊梁骨那一片發緊、發涼,像背著塊涼石板似的,過半個鐘頭就開始燒起來。」方言收回手,示意患者可以把胳膊收回去換另外一隻手,同時轉回頭換回普通話,一遍切右手脈,一邊對著周圍的其他人說道:


  「這個病機有點複雜。」

  方言指尖按在右脈寸關尺上,指腹細細體察脈象的浮沉力度,語速平緩,一層層拆解開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說複雜,是因為它不是單一證型,是三層病機疊在一起:第一層是邪郁太陽經,表閉未解;第二層是邪入少陽界,樞機不利;第三層是中焦脾虛,正氣虧虛,屬於正虛邪戀、太少同病,單治哪一層都碰不到根上。」

  他抬眼掃過眾人,先扣住最核心的發病規律:

  「首先看發作時間。每天下午三點始發,先從後背脊梁骨發冷發緊,這是病根子落在足太陽膀胱經上。下午3到5點是申時,正好是膀胱經當令的時辰,午後正氣漸充,循著經絡奮起抗邪,就會先從循行的後背位置發難一先是寒邪束表的發冷發緊,等正邪交爭激烈了,才開始全身發燒。之前你們只盯著「發燒』這個結果,沒在意「先發冷、後背先痛』這個先兆,等於錯過了定位病位最關鍵的線索。」

  「很多人一見到午後發熱就想到陽明潮熱、陰虛潮熱,但陽明潮熱必伴腹滿、便秘、舌苔黃燥,她大便偏稀、舌苔薄膩,完全不對;陰虛潮熱是夜間重、盜汗、舌紅少苔,她也不沾邊。」方言頓了頓,點破最容易踩的辨證誤區,「她這個熱,是邪堵在經里透不出去,郁出來的熱,不是虛熱,也不是里實熱。」「其次,每天準點來、準點退,休作有時,這是少陽病的典型特點。」方言繼續往下說,「說明邪氣不只是停在太陽表經,已經往裡走,卡在了半表半里的少陽地界,少陽樞機轉不動,邪氣就像卡了齒輪,每天到點就跟正氣撞一次。所以光用解表藥清不乾淨,光用和解藥也透不出來,兩邊都沾著,單治一邊自然沒效果。」

  說到這裡,他收回手,示意患者可以把胳膊放下,接著點出第三層,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關鍵:「最核心的還是第三層,那就是中焦脾胃已經虛了。」

  「三個月治下來,寒涼清熱藥、滋陰滋膩藥用了一堆,把脾陽傷透了。脾主運化,脾胃一虛,吃進去的東西化不成氣血,所以胃口差、大便稀、體重掉得快。正氣越虛,就越沒力氣把邪氣趕出去,邪氣滯在經里不走,就每天定時跟正氣打一架,打完正氣更虛,形成惡性循環。」

  「之前用知柏地黃,是把「鬱熱』當成了「虛熱』。手足心熱不是只有陰虛才有,邪氣堵在經絡里,郁而化熱,就會從四肢末端往外冒。用地黃、地骨皮這類滋膩藥往下補,等於給郁邪蓋了層厚被子,邪更透不出來,燒退不了不說,還把脾胃滋得更呆滯,人自然越治越瘦。」

  「而後用小柴胡湯無效,是只和解了少陽,沒開太陽的門戶。邪氣一半在表一半在半表半里,門只開了一半,邪想出來也沒路,堵在經里繼續較勁,燒當然退不乾淨。」

  「至於銀翹散、白虎湯這類寒涼藥,就更錯了方向。」


  「邪在經里本該發散透出去,用寒涼藥一澆,直接把邪氣冰伏在經絡深處,當時看著熱勢壓下去一點,實則陷得更深,第二天反彈得更准,還順帶把脾陽傷得更重。」

  這次方言講完過後,金永浩沒有抬槓反問,只是把目光投向朴大夫,而這會兒的朴大夫嘴裡在小聲嘀咕,重複方言剛才的話。

  應該是正在跟著方言的節奏理解。

  「太少同病……鬱熱非虛熱……冰伏邪氣……」,朴大夫越琢磨越覺得嚴絲合縫。

  治了整整三個月,始終在「清熱」「滋陰」「少陽」幾個圈子裡打轉,從來沒把「後背先發冷」這個細節和太陽經、時辰當令串到一起,更沒意識到誤治已經把脾胃傷成了病根的一部分。

  此刻被方言層層拆解,只覺得堵了三個月的思路瞬間通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我把方向搞反了!」他連著拍大腿,語氣里全是茅塞頓開感覺。

  說完他對著方言道:

  「也就是說,是我們當時只盯著發熱的症狀套證型,把最關鍵的先兆和誤治的影響都忽略了。」方言說道:

  「方向搞反了不要緊,現在知道了,把方向撥正就行。她這個病,治起來不難,難的是別再走回頭路。方言說完重新看向患者,問了一句:「你怕不怕冷?平時手腳是涼的還是熱的?」患者想了想,說:「平時手腳也涼,但發燒的時候就手心腳心先燙起來。平時也怕冷,穿得比同事多,一到下午開始發冷就知道要燒了。」

  方言微微頷首,指尖在脈上又輕輕按了按,把這一點也納入辨證,語氣更篤定了幾分:

  「這就更對上了。平時畏寒、手腳涼,是素體脾陽不足、衛氣虧虛,本來正氣就弱,所以邪氣滯在經里趕不出去;一到申時膀胱經當令,正氣攢夠了力氣奮起抗邪,邪被堵在經里透不出來,就郁而化熱,從手足心往外冒,看著像陰虛內熱,實則是表氣不通、鬱熱外達,根子還是寒邪閉表、正虛邪戀。」這時候的金永浩忍不住問道:

  「那應該怎麼治療呢?」

  一旁那個用針灸的醫生更是問道:

  「是不是也能用針刺調整呢?」

  方言瞥了那位針灸大夫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關心療效,分明是還惦記著那套海龍針,想再湊近看個仔細。他也不點破,道:

  「可以。針藥並行,針開路,藥治本,好得更快。不過規矩還是之前的規矩,針具是傳承物件,不外傳、不外碰,還請諸位見諒。」

  那位針灸大夫臉上微微一熱,訕訕點頭:「理解理解,是我冒昧了,能親眼見方大夫施針,就已經受益匪淺了。」


  海龍針這玩意兒到現在程老拿去拆都還沒研究明白,方言就不相信這人能看出個名堂來,他也難得再說,轉頭看向朴大夫和金永浩說道:

  「治法就八個字:扶正透邪,太少兩解。」

  「一邊把太陽、少陽的門都打開,讓邪有出路,一邊把脾胃陽氣補起來,讓正氣有勁兒趕邪。不搞猛攻,也不搞滋補,以和為貴,順其勢而導之。」

  「內服主方用柴胡桂枝湯化裁,核心就是太少兩解、扶正透邪。柴胡12克、黃芩9克,和解少陽樞機,把半表半里的邪熱清透出去;桂枝9克、白芍9克,調和營衛,解開太陽經的表閉,讓邪從表散。這四味是核心,兩經同調,把門全打開,邪才有出路。」

  方言一邊說一邊寫方子。

  繼續說到:

  「再加黨參12克、炙甘草6克、生薑3片、大棗5枚,健脾和胃、顧護中氣,把這三個月被寒涼藥、滋陰藥傷透的脾陽慢慢扶起來;葛根15克專走後背膀胱經,昇陽通經,專門散她脊梁骨那股涼緊勁兒;炒白朮12克、茯苓12克健脾祛濕,陳皮9克理氣開胃,先把胃口打開,氣血生化有源,正氣才能足。」「先開七劑,水煎早晚溫服。藥後蓋薄被靜養,身上微微潮汗即可,切不可大汗。她正氣本就虛,大發汗只會耗散衛氣,邪反倒陷得更深。忌生冷、甜膩、滋膩之物,別吹風受涼。」

  話音落下,他又補充針灸方案:

  「針灸分三組取穴。第一組大椎、風門,疏通足太陽膀胱經氣,開表散邪,正對後背發冷的病根。第二組外關、足臨泣,疏通少陽經氣,和解樞機,對應定時發作的特點。第三組足三里、中脘,健脾胃、補中氣,顧護後天之本。全部平補平瀉,留針二十分鐘,不用強刺激。」

  聽到方言的說法,這時候的朴大夫卻鄒起眉頭,他說道:

  「誒,不對吧?」

  方言正要拿起針,聽到朴大夫這句話,手頓了一下。他放下針,轉過身來,看向朴大夫:「哪裡不對?朴大夫皺著眉頭,目光落在那張處方上:

  「您看啊,少陽病的典型特點是「往來寒熱、胸脅苦滿、默默不欲飲食』,我愛人確實有定時發熱、胃口差,但往來寒熱是「寒熱交替』,她是從發冷直接轉到發熱,中間沒有「寒熱往來』的交替感。另外,小柴胡湯是和解少陽的主方,我用了五副完全無效啊,如果她真的是少陽病,為什么小柴胡湯會沒用?」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我不是質疑您的判斷,是我自己在這裡卡了三個月,想不通。小柴胡湯無效這件事,一直是我心裡的一根刺。」

  方言聽完,說道:

  「小柴胡湯無效,不是因為病不在少陽,是因為你只開了少陽的門,沒開太陽的門。」


  「她的病,是邪氣從太陽經往裡走,卡在了少陽的門口。你用小柴胡湯和解少陽,確實能擾動那個卡住的齒輪,但太陽經的門關著,邪氣透不出去。你把少陽樞機撥動了,邪氣想往外走,卻發現太陽經的門是鎖著的,所以它走不掉,只能繼續卡在少陽和太陽之間。藥效過去之後,它又回到原位,第二天繼續發作。不是小柴胡湯不對證,是你只給了邪氣一條路,而那條路是死路。」

  他指了一下處方上的柴胡桂枝湯:「所以我用柴胡桂枝湯,是同時開兩道門,少陽的門打開讓邪氣有路可退,太陽的門也打開讓邪氣能從表散出去。兩門同開,邪氣才能走乾淨。」

  朴大夫聽完,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那張處方,目光在「桂枝」和「柴胡」兩個藥名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想明白:

  「原來是這樣……我一直在想為什么小柴胡湯沒用,從來沒想過是太陽經的門沒開。」

  這時候感覺朴大夫感覺到自己的差距了。

  老實講他能夠進這個隊伍來,那也是因為有點本事的,結果在自己老婆這事兒上,他就被繞進去了。「真是當局者迷啊……我自己也算搞了十幾年臨床,擱別人身上說不定還能想到太少並病,一到自己愛人身上,反倒鑽進「陰虛發熱』「少陽定時熱』的死胡同里,繞了三個月都沒繞出來。」朴大夫像是自嘲,也是在給自己找台階。

  不等方言搭話,這會兒一旁的金永浩問道:

  「方主任,我有個問題啊……既然太陽表閉了三個月,為何不用麻黃湯峻汗開表?桂枝湯偏於調和,力道偏緩,能把閉了這麼久的表邪透乾淨嗎?」

  這話問得專業,正是臨床大夫最容易糾結的「力道夠不夠」的問題。金永浩身邊隨行幾位大夫紛紛凝神看過來,等著方言的解答。

  方言說道:

  「用麻黃還是用桂枝,不看表閉多久,看正氣足不足。麻黃湯是給壯實之人、寒邪束表的純實證用的,一發汗就能把邪一口氣趕出去。可你看這個病人呢?」

  金永浩一愣,發現自己問了個傻逼問題,不等他回答,方言繼續說道:

  「她素體脾陽就弱,又被寒涼藥、滋陰藥傷了三個月,正氣本來就虛,用麻黃峻汗,邪沒趕出去多少,衛氣先耗散一空,輕則心慌乏力、汗出不止,重則邪氣直接內陷,燒得更頑固,反倒更麻煩。」「桂枝湯不是單純發汗,是調和營衛。把體表的氣血理順了,門戶自然就開了,邪順著衛氣慢慢透出來,不傷正氣。就像一扇鏽住的門,硬踹容易把門踹散架,順著軸慢慢上油、晃悠,反倒能輕輕推開。她這病是虛中帶實,穩比快要緊。」

  一番話落地,朴大夫聽得連連點頭,嘴裡反覆念叨著「調和營衛……扶正透邪……」,越琢磨越覺得通透。他之前就是太急著退燒,滿腦子想著「快點把邪趕出去」,反倒忘了顧護正氣這最根本的一條,結果越治越虛,邪越陷越深。

  「是我急功近利了。」金永浩也是從善如流,對著方言微微欠身,「方主任這思路,穩、准、全,我們差得太遠。」

  方言擺了擺手,轉頭示意安東準備消毒:「先扎針吧,先把今天這陣燒穩住,後續靠湯藥慢慢調。」那位針灸大夫聞言立刻精神一振,眼睛下意識往方言手邊的針盒瞟。

  卻見到方言沒有拿出海龍針,反倒是拿了一副全然不一樣的出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