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2章 解放前的藥師技能,脫險
「藥來了!」
一個戰士從門口走了進來,秦開遠立馬上去,接過一個新的保溫桶。
然後轉頭快步走來,遞給方言。
方言擰開蓋子,一股藥香混合著熱氣沖了出來。
比之前那副方子多了幾分焦味,這個是炮姜炭和血餘炭被煎煮後特有的氣味,還夾雜著伏龍肝那種泥土的味道。
他倒出了一點在碗裡,藥液棕褐色,澄清透亮,沒有一絲渾濁。
看得出來伏龍肝是他們經過紗布過濾後的。
這會兒的湯藥顏色還算清澈。
關幼波湊了過來,方言順勢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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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老,您聞聞。」
關幼波接過來,湊近嗅了嗅,又用舌尖嘗了一點,點頭:
「味都出來了,比例正好,不搶主藥的味。火候到位了。」
用舌頭嘗,然後能說的這麼清楚,這是解放前藥房專門負責煎藥人才要求會的功夫,現在中醫是不用強制學這個的。
那會兒負責煎藥的藥工(也叫「掌鍋的」),「看色、聞氣、嘗味」是上崗必備的基本功,不是隨便瞎嘗,是用來判斷煎藥質量和毒性的人肉測試儀。
方言倒出了藥液開始用兩個搪瓷盅來回倒騰降溫,很快就到了可以灌入的溫度。
他隨即把藥液接入鼻飼管。
藥液緩緩流入透明的管路,開始緩緩的推進。
吳真英看著透明的管子裡的中藥流入,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下。
她在等待那種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感覺。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嘔吐。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胃裡安安靜靜,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吳真英不可置信地看著方言。
「已經下去了?」她對著方言問道。
「嗯。」方言點了點頭,問道:
「你感覺怎麼樣?胃裡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什麼感覺都沒有。」吳真英搖搖頭,比之前的感覺來看,這藥就像是沒有體感一樣。接著方言繼續慢慢往下灌,隨時都注意他的反應。
關幼波在一旁摸著脈。
一直到方言完全把藥都灌進去,吳真英也沒有嘔吐出來。
期間艾條也送過來。
方言轉頭對著安東說:
「拿艾條,配合針刺灸穴位。」
安東應聲,拿來了剛才送到的三根艾條,用酒精燈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帶著一股濃郁的艾草味道,瀰漫了整個客廳。
「有點回潮啊……」關幼波嗅了嗅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點點頭說道:
「保存的不太好,不過可以用。」
秦開遠聽著兩人的對話,說道:
「要不重新拿?」
「算了,沒必要。」方言搖搖頭,說罷他指了指窗戶:
「把窗戶關一下,別讓冷風直接吹到人。」
關慶維立馬跑過去,把窗戶虛掩起來。
接著方言轉頭,對著吳真英說道:
「把衣服撩起來,露出腹部。」
吳真英照做,方言拿出了海龍針來,他先用棉球消毒三個穴位。
第一個在中脘。
這位置在臍上四寸。
接著就是中間的神顏。
然後是臍下三寸的關元。
三穴一線,這個是任脈上的三個要穴,從上到下,依次排開。
方言消毒沒有下針,而是先用手指在每個穴位上按壓了十幾秒,把皮膚按到微微發紅,然後才快速地用海龍針刺入。
接著叫來安東,拿著兩根艾條,他拿著一根艾條,懸在海龍針上方。
三根艾條,三根海龍針,三穴同灸。
很快神奇的現象出現了,海龍針的上方艾煙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了一樣,如同流水似的纏繞上了針柄,然後一直流向了穴位,在她肚皮上鋪開薄霧一樣的白色煙罩。
給眾人都看愣住了。
「這是……」關幼波眼睛一亮,湊近了幾步。
「海龍針能導引艾熱。」方言一邊調整艾條的高度,一邊解釋,「常規艾灸,熱力是散的,從皮膚表面往裡滲透,能到皮下脂肪就差不多了。用海龍針做導引,艾熱順著針體往下走,直達肌層甚至腹膜,灸的深度是普通艾灸的三到五倍。」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海龍針的材質特殊,能把熱力送到該去的地方。」
關幼波伸手在針柄上方感受了一下,果然,熱力不是從艾條直接輻射下來的,而是沿著針體形成了一條細細的熱柱,直直地往下鑽。
「這個東西好啊。」關幼波收回手,由衷地讚嘆,「我在中央保健組幹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新鮮玩意兒。」
方言笑了笑,這可是濠江馬老三在福建民間找過來的,不知道廢了多大功夫,反正後面他是沒聽到誰還有多餘的在賣。
關老爺子看著新奇,方言也只能讓他眼饞了。
方言在灸的時候,關幼波也在摸脈,很快他就對著方言說道:
「脈象起變化了。」
「芫轉緩,重按有根了。」關幼波鬆開手,轉頭看向方言:
「可以,這才多長時間?藥液剛進去,艾灸才灸了幾分鐘,脈象就動了。你這個海龍針導引艾灸的法子,確實有獨到之處,藥方子也對,說是效如槨鼓也沒問題。」
方言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說道:
「這樣就好。」
「脈象什麼變化?」秦開遠湊過來,看不懂脈象,只能問。
其實主要還是幫一旁的老吳同志問。
「之前她是范脈,按下去中空如蔥葉,像按在一根空心的管子上,主失血、主氣虛。」關幼波解釋道,「現在干脈退了,變成了緩脈,雖然還是細,但有了根,不像之前那樣浮散無根。這說明氣在回來,血在穩住。」
秦開遠聽得似懂非懂,但「氣在回來、血在穩住」這八個字他聽懂了,臉上的緊張神色緩和了不少。當然,老吳同志更是如此。
方言繼續調整艾條的高度,讓熱力保持在最合適的深度。
「你什麼感覺?」他對著吳真英問到。
吳真英說道:
「胃這裡有一點點熱感,像有人拿著熱水袋隔著衣服貼在那裡。」
方言點點頭。
繼續艾灸。
大概五六分鐘的時候。
關幼波再次搭上脈,閉眼感受了片刻說道:
「嗯,尺脈起來了。之前尺脈沉得摸不到,這會兒能感覺到了,雖然還是細,但有根了。這是腎陽終於動了。」
方言點點頭。
久病窮腎,吳真英病了七個月,胃氣衰敗只是表象,根子上是脾腎兩虛。
脾胃是後天之本,腎是先天之本。
後天養先天,先天濟後天。
現在脾胃的陽氣還沒完全恢復,但腎陽先動了,這是一個好信號,說明身體的底層儲備還沒有枯竭,還有能力自救。
方言掐著表看了看。
這會兒十分鐘時間還沒到,他也不得不把三根艾條依次取下。
煙霧沒有了引導後,開始散開,吳真英的腹部皮膚也出現在眾人視野里。
比之剛才的顏色,這會兒她泛著淡淡的潮紅,中脘和關元的位置各有一個銅錢大小的紅暈,神闕的周圍也微微發紅。
時間這會兒還差點,但是再弄下去,病人就要出汗了。
她這會兒出汗可不行,對她這種極度虛損的狀態,出汗絕對不是啥「排病、通透」的好事,氣隨汗脫,剛兜住的正氣會直接散掉,而且媵理大開,就會易復感外邪。
所以方言只好停手。
反正時間也差不多了,方言對著吳真英說道:
「這會兒感覺咋樣?」
說話間他也去摸脈。
「我……我有點困。」吳真英說道。
方言一怔,問道:
「還有噁心想吐的感覺嗎?」
吳真英搖搖頭說:
「這會兒胃裡是熱的,沒有想吐的感覺了。」
方言點點頭不再多說,繼續感受脈象。
這會兒孔脈的中空感已經徹底退去,脈管細細的卻沉實有力,重按至筋骨處,尺脈悠悠然應指,雖弱卻清晰,不再是之前一按就空的浮散之態。
又候了片刻,確認脈勢平穩沒有反覆,才緩緩收回手,拿過干棉球輕輕按住針孔趕緊起針。每起一針都按揉數秒,不讓剛聚起來的陽氣順著針孔散出去。
「行了,穩了。」他直起身,轉頭對著老吳同志和秦開遠說道:
「吳真英同志這會兒的脈從我轉緩,尺脈有根,胃氣已經回來了一分。皮膚剛見紅暈,熱力全滲進臟腑了,沒往外散著耗津液。」
老吳和秦開遠都連連點頭,好事兒就行。
轉頭看到吳真英靠在沙發上,已經連著打了幾個哈欠,感覺眼皮有點發沉。
「方大夫……有點困,能睡不?」她對著方言問道。
她還有些忐忑,害怕睡過去醒不來了。
方言說道:
「沒問題,你胃氣這會兒一穩,心神能歸位了,自然就困了。你儘管睡吧,別掀被子著涼就行,管子固定好了,不會掉。」
吳真英聽到這句話,居然再也忍不住,很快就閉上眼睛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來。
老吳站在一旁,看著女兒臉上舒展的神色,發現確實是睡過去了後,他上前半步,居然對著方言和關幼波深深鞠了半躬:
「方大夫,關老,辛苦二位了……」
「哎呀,別別別,首長客氣了,分內的事。」方言連忙擡手扶住他,「不過還不能掉以輕心,晚上是關鍵。我留兩包藥粉在這兒,要是她醒了說心慌、出冷汗,就用溫水調小半勺,從管子裡慢慢推進去。夜裡也盯著點只要不噁心反胃,就沒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明天早上我再過來複診。要是一晚上都穩得住,明天就可以慢慢把滴速加上去,再微調方子,爭取兩三天內把鼻飼管拔了,改口服。」
「好好!」老吳趕忙對著方言答應下來。
這一頓折騰時間也不早了,總算是穩定住局面了,大家也都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關幼波才看了看周圍,然後有些納悶地問道:
「誒,我們這邊都搞完第二盤了,趙老那邊給兩個人,怎麼還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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