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0章 狂嘔
說話間報信的戰士已經被人放了進來,一個屋子的人都看向門口,方言率先開口問道:
「吳真英同志吐了?」
「嗯,吐了!就在剛才喝進去一會兒就吐了。」年輕的戰士對著方言回應道。
「走,過去看看!」方言對著房間裡其他同行的人說道。
秦開遠關幼波他們都紛紛點頭,關慶維更是幫著方言收拾起東西來。
很快他們就收拾好了,然後馬上就和曹家爺倆告辭,趕緊的往吳家趕。
「是喝了一口就吐了,還是喝完了過後就吐的?」方言在路上對著前面的戰士問道。
「我不知道啊,他們讓我過來叫您過去。」戰士對著方言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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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聽到這裡,只能在腦海里思考起來。
吳真英是類鼻疽治療後,吃了很多藥沒有痊癒,導致了胃氣衰敗。
如果是喝了一口就吐,那就還好。
這種是藥液剛進嘴,甚至還沒咽下去,或者剛咽下到喉嚨、食道入口處,立刻引起劇烈噁心、嘔吐反射。
吐得快、吐得急,藥液基本沒在胃裡停留。
中醫機理中這叫「格拒」,也就是「上焦不通」。
病人的咽喉、食道部位對任何刺激包括藥液的氣味、溫度、味道處於極度敏感、痙攣狀態。就像一扇門被卡住了,東西根本進不去。
至於為什麼說還好?
那是因為病位淺,說明問題主要在食道入口和咽喉,沒有深入到胃腑。
這種情況往往是長期不進食或者進食過少、胃氣虛弱導致的口咽部神經敏感性增高,或者是藥物氣味本身刺激性強導致的。
不是胃本身徹底罷工不幹了。
對付這種的對策是中醫的「反佐」療法。
比如熱藥冷服,把溫熱的藥放涼了喝,減少熱氣上沖。
或者像是方言常用的少量頻服法。
用湯匙一勺一勺地喂,每次只餵一小口,間隔幾分鐘,讓咽喉慢慢適應。
再不然就是用藥引。
也就是類似在藥里加幾滴生薑汁和胃止嘔或醋收斂降逆。
只要突破這道「門」,藥能進去,後續吸收就有希望。
這只是進門的障礙。
如果是喝完過一會兒才吐,那就說明事情有點難搞了。
這是病位在中焦胃腑的表現。
因為藥能順利喝下去,在胃裡停留了十幾分鐘甚至半小時以上,然後才翻湧上來嘔吐出來。吐出來的藥液混合了胃液、黏液。
中醫機理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個叫「不受藥」。
說明病人「中焦虛寒至極」或「痰飲內停」。
這會兒的病人的胃已經徹底喪失了受納、腐熟水谷的功能。
胃像個冰冷的死爐子,任何東西進來不管是飯、水還是藥,都裝不住,胃氣不但不往下走,沒有降濁這套功能了,反而往上翻,也就是上逆過來了。
這種就和前面反過來了,說明病位深,問題在胃腑本身,是核心消化器官的功能衰竭。
也就是說,她除了胃氣虛,往往還合併「寒、熱、痰、飲、瘀」等複雜病理產物。
這說明病人的「後天之本」脾胃已經接近崩潰邊緣。
常規口服藥這條路可能暫時走不通了。
這時候的關幼波也說道:
「希望不是喝完了再吐出來的,要不然事情就難搞了。」
「為啥?」一旁的秦開遠問道。
關幼波說道:
「喝完了吐,說明胃已經開始罷工了,連這種治療窗口都沒有的話,那病人就危險了,中醫里有句話叫胃氣有則生,胃氣亡則死。」
秦開遠頓時汗毛都立起來了,他想了下說道:
「那剛才看著活蹦亂跳的,應該不可能是要死的樣子吧?」
「嗯,我看也不像,就她的面色、神態、脈象和全身表現都和「胃氣敗絕」的危重狀態不相符。」方言這時候接過話茬說道。
雖然話這麼說,但是大家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很快就到了吳家門口。
這會兒老吳同志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怎麼?」方言上去對著老吳同志問道。
「剛才喝了兩口進去,然後突然就開始吐了,吐的黃水都出來了。」老吳對著方言說道。
聽到這裡方言和關幼波他們都鬆了一口氣。
「沒事,咱們進去看看。」方言說話間就進屋了。
這時候客廳里已經沒人了,但是衛生間方向傳來一陣嗷嗷的嘔吐聲。
方言看了一眼桌子上還放著的湯藥保溫桶,蓋子打開的,裡面的藥還剩下大半。
「不對吧?喝了兩口反應這麼激烈?」關幼波在一旁說道。
這時候衛生間方向,安東從裡面走了出來,看到方言來了後,立馬招呼道:
「師父,您過來看看,她嘔出血絲了。」
方言聽到這裡,趕緊走了過去。
剛進衛生間,一股濃重的酸腐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吳真英整個人趴在馬桶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方大……嘔!嘔!」剛要和方言打招呼,吳真英又吐了起來。
不過她已經吐不出什麼東西了。
馬桶里還有黃色胃液和血絲。
「什麼時候開始帶血的?」方言蹲下來,對著安東問道。
「就剛才,吐了兩口黃水之後,突然就帶血絲了,第三次乾嘔的時候血就多起來了。」安東快速匯報導方言沒有再問。
「方大夫……這藥喝進去像是有人在扣我嗓子眼兒似的……嘔……」吳真英一遍嘔一邊對著方言說道。方言轉過頭對著外邊門口的秦開遠說道:
「讓人確認一下藥是否正確!」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但是方言不排除有人抓錯藥了。
畢競是人就可能犯錯。
「好!」秦開遠馬上就去了。
方言拿出針來,開始在內關、公孫,消毒。
這些穴位可以和胃降逆。
第一針,刺入內關穴。
接著他左手固定住吳真英的右手腕,右手持針,對準公孫穴又快速刺入下去。
公孫穴在足內側緣,第一跖骨基底前下方,是足太陰脾經的絡穴,通沖脈。
內關配公孫,八脈交會穴中的經典對穴,一個通陰維脈主一身之里,一個通沖脈主血海,兩穴合用,和胃降逆、寬胸止嘔的效果遠勝單用。
「嘔……額!嗝!」
吳真英又乾嘔了一下,但幅度比剛才小了。
然後打了個嗝出來。
方言沒有停手,針尖刺入約八分,輕輕撚轉,得氣後便停,不再行針。
虛人不能用瀉法,得氣即止就是分寸。
「好了,先讓她靠牆。」
方言和安東一起,扶著吳真英從馬桶邊挪開,讓她靠著衛生間冰涼的瓷磚牆壁坐好。
地上是濕的,混著濺出來的藥液和黃水,安東眼疾手快,從客廳扯了條毛巾墊在她身下。
方言又抽出一根針:
「我再加足三里、梁丘,止血固絡。」
足三里是胃經合穴,梁丘是胃經郤穴,郤穴是經脈氣血深聚之處,對於急性出血證有特效。方言捲起吳真英的褲腿,兩條小腿瘦得像柴棍,皮膚乾巴巴地貼著骨頭,摸上去冰涼。
足三里在膝眼下三寸,脛骨外側一橫指。
梁丘在膝蓋上兩寸,肌肉豐厚處。
兩針下去,得氣後,方言拇指輕輕向前撚轉九次,用的是補法。
虛則補之,實則瀉之。
吳真英現在是虛證的氣逆血溢,不能用瀉法強壓,只能用補法慢慢把浮越的胃氣收回來,把散逸的血脈固攝住。
「方大夫……」吳真英的聲音虛弱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說話,閉眼,省著力氣,有我在,你死不了。」這話說得近乎狂妄,但卻給人一種很強的信念感。吳真英閉上眼睛,沒有嘔吐了。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方言這會兒見狀,三根手指才搭在吳真英左手寸口上,開始感受起來。
指尖傳來的脈象讓他心裡一沉。
「怎麼樣?」關幼波看著方言的眉頭一皺,就知道事情不對頭了。
「關老,您搭一下。」方言鬆開手,讓出位置。
關幼波快速搭上脈,眉頭不久也緊緊擰在一起,片刻後鬆開手,語氣沉重:
「蕪脈。」
方言點點頭說道:
「胃氣大傷,氣不攝血,血溢於經。還好止住了,再這樣吐下去,就要氣隨血脫了。」
一旁的老吳同志聽到「氣隨血脫」四個字,臉刷地白了,腳下踉蹌了一步,扶著門框才站穩。「方大夫……這……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只是胃不好嗎?怎麼就吐血了?」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方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道:
「有電筒嗎?給我個電筒!」
老吳同志立馬說到:
「有的有的!」
接著很快電筒被拿了進來。
方言從他手裡接過手電筒,對著吳真英說到:
「張嘴,啊!」
他對著吳真英的嘴照了進去。
光下線,口腔里沒有明顯的出血點,血是從喉嚨深處反上來的,說明出血點在下段食道或者胃裡。「首長,您先別慌。」方言關掉手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他說道:
「吳真英同志現在的情況,是胃氣太虛,固攝不住血脈,加上劇烈嘔吐震傷了胃絡,所以才會帶血。不是血管破了大量出血,是滲血,應該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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