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馬失前蹄 (求月票)
第912章 馬失前蹄 (求月票)
「嚴哥,如果……黑衣屠夫有兩個……不對……如果有三個人呢?」
周奕的假設,反過來讓陳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陳嚴當然知道他說的三個,是什麼意思。
汪玉蘭雖然只是一個模仿犯,但廣義上來說,她確實也是「黑衣屠夫」。
所以周奕先是說兩個,然後又說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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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在汪玉蘭和邱東亭之外,還有一個黑衣屠夫?」
周奕想了想,點頭說:「只是假設。」
陳嚴問:「為什麼?理由呢?」
周奕再次沉默了很久,才給出了答案:「和汪玉蘭一樣,模仿犯。」
「所以你的意思是,邱東亭在1980年到1986年之間,先殺了四個人,然後他利用雜誌的文章設計誘導他人模仿犯罪。於是在他不在秋平的這四年裡,汪玉蘭這個模仿犯殺了一個人,還有另一個模仿犯殺了四個人?」
周奕沒說話。 陳嚴又問:「邱東亭這麼做圖什麼?是純粹喜歡看混亂,還是為了給自己製造一個長達四年的不在場證明?」
「而且就你們找到的那個做雜誌的人來看,這雜誌也沒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吧?汪玉蘭是有明確犯罪意圖和目的的,才會被蠱惑。可連環殺人犯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被蠱惑啊。」
「周奕,你不是最在乎邏輯嚴密性的麼,可這種假設他沒有邏輯合理性啊。」
「你別怪我話說得重,邱東亭這件事情上,你是不是有點過於鑽牛角尖了。」
陳嚴停頓了下問道:「周奕,你是不是……因為許念的事,受到影響了?心裡始終憋著一口氣?」
如果說前面周奕沉默,是因為他沒想好該怎麼回答。
那現在周奕面對這個問題沉默,是因為陳嚴一針見血地戳到了周奕最大的痛處。
從高飛的事情開始,周奕就開始擔憂因為自己重生的原因,把某些人的命運引導向了更壞的方向。
他可以在必要的時刻殺伐果斷,但他做不到冷血無情。
而這種擔憂,在許念身上,放到了最大。
即便周奕清楚問題的根源不在自己,但導致許念走到了今天這父母雙亡的一步,他的內心是有巨大負罪感的。
他也真正地理解了,為什麼陳思會患上pts,為什麼時隔十二年他卻依然放不下少年時期自己的一個無心之錯。 幸好許念沒死,否則估計他也要患上心理疾病了。
而且更讓他窩火的事情是,因為邱東亭的反殺,所以徹底斷送了許家這案子僅剩的突破機會。
導致這件事連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他是人,他當然也有情緒。
再加上邱東亭反殺的手法太過乾脆利落,以及在談話過程中的一些隱瞞和謊言,以及生怕柳明玉的人生也會陷入萬劫不復,甚至危險。
種種因素疊加之下,導致周奕死死咬著邱東亭不放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的事情,其實是有罪推定。
是先射出了一支名為「邱東亭是黑衣屠夫」的箭,再在箭周圍畫靶子。
如果這是在宏城,最講究原則的吳永成肯定不會允許他這麼幹。
但秋平的崔國孝本來就手段凌厲,再加上他馬上就要死了,更加無所顧忌。
可謂是和現在的周奕一拍即合。
不過陳嚴到底是吳永成的徒弟,他剛才說的話,其實就是在提醒周奕,把他往回拽一拽。 周奕深吸一口氣,苦笑道:「嚴哥,謝謝你,還是你比我頭腦更清醒。這件事我確實有點個人情緒作祟了,不過既然都已經到這一步了,不妨讓我再任性一次吧。如果確實查不出邱東亭有什麼可疑的地方,那我就放棄追查。」
「行吧,你自己思慮周全就行,我聽你的。」
「那嚴哥,你既然在海城了,就再幫我查一件事。」
「你說。」
「查邱東亭有沒有過出入境記錄,或者看有什麼辦法,能查到邱家是不是有一些在海外或者港台的親戚關係之類的。」
「你是想確認那把手術刀的來歷?」
「是,辛苦嚴哥了。」
「沒事,我知道了。」
掛上電話,陳嚴嘆了口氣。
他並不知道崔國孝的事情,因為這件事情只有崔國孝和周奕兩個人知道。
崔國孝不說,是因為他壓根沒打算告訴別人,否則事情被上面領導知道,他就得被迫停止工作了。
周奕不說,既是尊重崔國孝的決定,也是不想讓其他人也去背負這種沉重的事。 所以在陳嚴看來,周奕就是受許念案子的影響,有些意氣用事了。
這也讓他想起了,在幾個月前他們去省城的前一晚,師父找到自己,告訴他去了省廳之後,記得多幫襯幫襯周奕。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就是盯著周奕辦事的尺度問題,別讓他逾矩。
吳永成的原話就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也最怕馬失前蹄。如果真落下一些話柄,說不定哪天就會被人拿來當做污點。」
……
通過陳嚴在海城的努力,周奕總算不用想方設法去邱家偷拍邱東亭的照片了。
拿到照片之後,他立刻就交給了崔國孝。
同時,崔國孝給他提供了第一條查出來的線索。
崔國孝一見周奕,還沒等他開口,就激動地說:「周奕,你是對的!這個邱東亭肯定有問題!」
周奕嚇了一跳,前腳剛被陳嚴提醒,後腳崔國孝卻說自己是對的?
「崔隊,有發現?」
「你之前是不是讓廣金派出所查過杜娟的母親趙美芬住院的情況?」 周奕點點頭,解釋道:「嗯,我有個大學同學,是廣金派出所的民警。」
「你這眼光看得夠遠的啊,沒想到你這麼久之前就在布局了。」
周奕有點懵:「崔隊,我是讓他們查過,但沒查出什麼啊。趙美芬的主刀醫生當時都已經五十七歲了,現在應該七十五歲了,這個年紀很難有體力實施這種程度的犯罪。」
崔國孝擺擺手:「那是派出所能力有限,沒有查到位。」
周奕一聽這話,忙問道:「所以你們查出什麼了?」
「邱東亭於1978年從部隊退伍回秋平後,就被分配到了礦務局職工醫院,後來改組成了現在的中心醫院。杜娟的母親趙美芬動手術,是在外一科,也就是普外。」
「邱東亭也是普外?」
崔國孝搖了搖頭:「邱東亭在外三科工作,主治胸外科和腦外科。」
「不是一個科室嗎。」
「但是,我們查到趙美芬動手術切除腫瘤住院的時候,由於普外科病房滿了,實在沒有床位,因此就把趙美芬調劑到了外三科的病房住院!所以雖然邱東亭在醫患關係方面和趙美芬沒關聯,但從實際環境來說,他完全有可能接觸到趙美芬的。」
周奕瞬間眼神亮了:「也就有可能接觸到第一名被害人杜娟!」
「對! 」 這條線索的出現,讓剛才都有點動搖的周奕,又有了信心。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連環殺人案這種性質的案件,本身就不同於常規的殺人案。
常規殺人案,兇手一定是有明確的犯罪意圖的,為錢財、為報仇、為姦情糾紛矛盾等等。
連環殺人案則不然,兇手不可能和每一位死者都有關聯。
能支撐兇手持續殺人作案的,只能是純粹的惡意和欲望,強姦的欲望,殺戮的欲望之類的。
但兇手這種畜生也有來時路,就算是連環殺人犯,他第一次殺人作案往往和後續的殺人作案不同,第一次作案多數都會有外在誘因。
所以能找到邱東亭和第一位被害人杜娟之間存在接觸的可能,就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突破了。
不過從這層非常微弱的關聯來看,也難怪當年崔國孝他們在查杜娟的社會關係時,查不到邱東亭頭上。
因為實在是離得太遙遠了,根本不可能進入正常的調查範圍之內。
被害人母親幾個月前動手術時,借住的科室病房的、一個從未參與過治療的醫生,誰能把這麼一個人和死者聯繫起來?
「崔隊,真的是個好消息啊!」
「是啊,好消息,所以我才說你是對的,你這眼光太長遠了,這層關係這麼薄弱,如果不是這麼依葫蘆畫瓢,就算查再多次,也查不到這人頭上啊。」 「依葫蘆畫瓢嗎……」周奕喃喃道,看來先射箭再畫靶子有時候也未必是錯的。
「崔隊,下一步,你要派人對邱東亭當年在醫院的社會關係進行深挖!把曾經和他一起共事過的、熟悉他的醫生、護士都給找出來。然後就讓他們回憶,讓他們往死里想,回憶1980年5月份之前,邱東亭有沒有過什麼反常的行為和舉動!」
「你想尋找他第一次作案的犯罪動機?」
「對! 」
「好,你等我消息!」
……
崔國孝這邊前腳剛出新線索,後腳陸正峰又帶回了一條線索。讓他去磨余順華果然是個相當正確的選擇。
老陸做起事來,不像陳嚴這麼斯文,他有一股死纏爛打的土勁和圓滑,是規規矩矩辦事的人所沒有的。
所以在得到周奕的指令之後,他馬上又去找了余順華。
不過這次,他沒有空著手去,而是下了點血本,買了些好酒好菜,去「看望」余順華。
當然這酒他不喝,都是給余順華灌的。
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一個有文學夢的獨居退休老頭,你讓他好好交代,他未必會配合。 前面關於那封信,他之所以交代得這麼痛快,是因為他以為警察是來抓他的,慫了。
但再問可就未必了。
所以陸正峰用了個最市井的辦法,喝酒嘮嗑。
畢竟一個老婆死了很多年,女兒遠嫁外地的獨居小老頭,年輕時還有文學夢,渴望知音,雖然水平不高,但有文人的清高秉性。
陸正峰就得出了結論,用問的,不管用,得用嘮的。
結果,他判斷對了。
一開始余順華對他的出現很警惕,但架不住陸正峰哐哐幾頂高帽子給他一戴,很快就放鬆警惕了。
再加上兩人一邊吃一邊嘮,幾杯酒下肚,屬於是陸正峰問什麼,他就說什麼了。
其中關於那封信,余順華之所以藏得這麼好,是因為他怕有一天警察找上門的時候,自己死無對證。
有這封信,至少還能說明他說的是真話。
也算是他唯一乾的件聰明事了。
不過陸正峰主要詳細詢問的,還在他在搞雜誌的時候,尤其是他收到黑衣屠夫的「投稿」之前的幾個月里,有沒有和什麼人聊起過自己的創作,主動的被動的都行。 余順華喝了酒之後說的內容很亂,顛三倒四的,不過陸正峰還是從裡面篩選出了兩條有用的信息。
第一條是余順華當初經常在文秀路的路口擺攤,因為那裡有個中學,他覺得中學生好奇心強,應該能培養出很多優秀的文學愛好者。
當然事實上,有些學生即便上來翻了翻,也沒什麼興趣,而是鬼鬼祟祟地問他:有那種雜誌嗎?
在那裡擺攤的時候,他認識了一個賣烤紅薯的小販,由於人家生意好,所以他故意擺在人家旁邊蹭一蹭。
於是一來二去就熟悉了,聊天的時候,他自然也就透露過自己的高遠志向。
有一回對方掰了半個熱氣騰騰的紅薯給他分享,他就禮尚往來,回贈了對方一本自己的大作。
不過搞笑的是,後來兩人鬧掰了。
鬧掰的原因是,他發現對方拿他送的雜誌生火。
他感覺對方背叛了自己,玷污了他的一片真心。
第二條,是余順華的老婆住院時,他曾經接觸過的一個人。
余順華的老婆,是腦瘤走的,當時的醫療水平,腫瘤長在腦子裡,那不論良性還是惡性,對普通人而言基本都是死路一條。
所以他們當時就是保守治療,說是保守治療,其實就是慢性等死。 余順華說大概86年年初的時候,具體幾月份他記不清了,當時他老婆住院治療,他經常去陪夜看護。
當時他們隔壁的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據說是落水被救起後就一直昏迷不醒,而且好像已經在醫院躺了好個月了。
平時陪著姑娘的是她父親,兩人同為病友家屬,有時候會聊兩句。
至於對方叫什麼、做什麼工作的,醫院的病友之間都有不成文的規矩,沒人會打聽這種私事兒。
余順華經常在陪護的時候拿著紙筆寫稿子,所以有一回對方問過他是不是作家。
這句話,一下子就戳到了余順華的興奮點,於是一邊不好意思地說不是,一邊開始侃侃而談自己的文學夢想。
對方恭維了他幾句之後,第二天他就特意贈送了一本自己的「大作」。
不過那之後第二個禮拜,他們就出院了。
因為他老婆嫌住院太貴,不肯治了。
說到這裡時,余順華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失神了許久。
最後才回過神來,一仰脖子,一飲而盡。
「余順華後來還見過這兩個人嗎?」周奕問。 「他說沒見過。」
「那如果他再見到這兩個人的照片,他能認出來嗎?」
「他自己說不好說,但我感覺,應該至少會覺得眼熟吧,畢竟又不是只見過一次的人。」
周奕靈光一閃問道:「他老婆當年住院,是在秋平中心醫院嗎?」
因為他想到,腦子裡有腫瘤,不就應該是秋平中心醫院外三科的收治範圍嗎。
「這個我問了,不是中心醫院,而是第二人民醫院,就是姓邱的現在工作的那家醫院。」陸正峰說, 「不過余順華他老婆住院是86年的事情了,人也是那年去世的,那會兒姓邱的應該還不在這個醫院吧?」
「嗯,邱東亭78年到86年一直在秋平中心醫院工作,目前了解到的是他86年5月辭職,並去了海城。所以從時間上來看,余順華確實應該沒有見過邱東亭的可能。」
「那余順華提到的這兩個人,還要查嗎?」
周奕點頭道:「查!不過那個賣紅薯的小販估計不太好查了,擺攤賣紅薯也不用登記。走,先去醫院,看看能不能查到他老婆隔壁床的那個病人。」
兩人當即驅車再度前往秋平第二人民醫院,找到了醫院檔案室。
由於第二人民醫院本身並不是由舊醫院改制過來的,而且正式成立是1985年,所以醫院在資料方面保存得相當完整。
很快,他們就拿到了余順華他老婆住院期間所在科室病房的病人名單。 他老婆住院時的床位是二十三床,總共住了半個多月,這期間二十四床的病人一共換過三個。
而二十二床的病人,沒有換過,始終是同一個人。
一個年僅十八歲的姑娘。
只不過,周奕在看到這個姑娘的姓氏時,心裡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不會這麼巧吧?」周奕心說。
陸正峰看著這個姑娘的名字,隨口說道:「咦,這個姓不是跟那誰一樣嗎?挺巧啊。」
「我打個電話。」
周奕轉身,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崔隊,是我。」
「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的情況。可能……有點敏感……」
「對,比邱東亭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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