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誤闖天家(加更求月票)
第914章 誤闖天家(加更求月票)
陸正峰的思維太跳脫,上躥下跳跟只猴子一樣。
但當他躥起來的時候,確實一下子就碰到了事情的關鍵。
張金倫被陸正峰說得一臉懵,問什麼意思。
陸正峰才解釋道,余順華雖然偏執自嗨,但他其實不傻,並不想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影響本職工作。
所以他不會大張旗鼓地到處宣揚自己的行為,何況他也知道私印雜誌是違法行為。
哪怕擺攤賣雜誌,本身也不會和自己做雜誌劃上等號。
畢竟那麼多賣劉皇叔的小攤販,他們也不可能自產自銷啊。
相對而言,余順華這人才是個另類。
所以如果黑衣屠夫選中他的雜誌,想把這本雜誌當做他的倀鬼,那除了這本雜誌沒有監管審核之外,還有兩點很重要。
第一,雜誌賣得怎麼樣,看的人多不多。只有觸達更多人群,才有傳播的可能性。
就像蒲公英播撒種子一樣。
余順華既然有文學夢,想當作家,自恃懷才不遇,那說明這人自尊心比較強,肯定不會隨便向別人承認雜誌沒人看。
吹噓一下自己僅有的優勢,其實是底層民眾的一種自配奶頭樂,就像殺豬菜店裡總有人高談闊
論國際局勢歷史風雲一樣。
那就會給黑衣屠夫造成誤判。
第二,余順華既然沒有署名,那黑衣屠夫不可能憑空知道他就是雜誌的策劃人。
所以黑衣屠夫一定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余順華攀談過。
余順華又是個懷才不遇、渴望知音的落魄「文人」,高帽子一戴,估計立馬就自曝了。
所以黑衣屠夫才能鎖定他,跟蹤他回家。
至於穿黑色雨衣,大概率是故意等到下雨天的,因為雨衣可以很好地藏匿模樣和身材,下雨天穿雨衣也不會有人懷疑。
「周奕不是懷疑邱東亭是黑衣屠夫嗎?而目也讓余順華辨認了照片。」陸正峰說,「可余順華卻一點印象都沒有。所以我才說,黑衣屠夫是不是另有其人?」
張金倫反問:「有沒有可能,就是忘了呢?畢竟一個十二年前僅有一面之緣的人,記不住也挺正常的吧?」
周奕開口道:「嗯,你倆說得都有道理。余順華肯定見過黑衣屠夫的真面目,至於是在什麼情況下接觸的,有待商榷。但是時間太久了,余順華記不住也很正常。」
周奕深吸一口氣:「當然————也不排除就像老陸說的,黑衣屠夫另有其人。」
其實到現在為止,周奕並沒有找到明確的線索來懷疑邱東亭一定是黑衣屠夫。
如果說第一次懷疑,純粹是當警察的職業病,看誰都想懷疑下。
那第二次的懷疑,就是邱東亭反殺豹哥帶來的種種異樣。
這種異樣讓周奕產生了一種老刑警特有的直覺,就是這個人手裡,可能還有人命!
至於是不是黑衣屠夫,其實他不知道,心裡也沒底。
頗有些利用職權,強行把邱東亭塞進519專案的調查里了,因為他不可能在秋平單獨再立個案去查邱東亭,只能用這種方式。
查案肯定是必然的,但還有一層顧慮,是因為他看過太多悲劇人生了。
如果邱東亭真背負著人命,就算不是黑衣屠夫,那起碼也能讓柳明玉及時止損。
畢竟過年吃飯的時候,聽了柳明玉講述她母親悲苦的一生,讓周奕更為擔心。
「那封信,你們有什麼想法嗎?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物證了。」周奕問。
陸正峰說:「信封和信紙都是常規款,估計查不到來源吧。要麼查查指紋?」
「肯定要查,但這麼謹慎的兇手,怎麼可能留下指紋呢。」
這時張金倫舉手問道:「組長,你知道公安部的二所嗎?」
「二所?」周奕問,「你說的是公安部的第二研究所麼?」
「對。」
陸正峰顯然不知道,問道:「第二研究所?研究啥的?」
張金倫說:「最早叫126所,全稱是刑事技術研究所。84年的時候改名叫第二研究所了,前年又改了,現在的正式名稱叫公安部物證鑑定中心。不過大伙兒都還是習慣喊二所。」
周奕問道:「你的意思是,把這封信,送到二所去做文檢鑑定?」
陸正峰說:「媽哎,那可是部里啊,那是說送就送的嗎?估計打報告申請就得三五個月吧。」
周奕也覺得張金倫想得太簡單了,部里的資源,是最頂尖的,而且管著全國的疑難案件,每天申請的報告多如牛毛。
能不能申請到,什麼時候能輪到,那都是個未知數,總不能一直在秋平等個一年半載吧?
就算周奕等得了,崔國孝也等不了。
「先找梁支隊吧,讓省里的文檢專家做鑑定。」周奕說。
可張金倫又弱弱地舉起了手,這是他下意識的動作,說話前先舉手,像是學生,其實是內心較為不自信的表現。
「那個————應該可以直接送二所,我————有認識的人。」
「你認識人?誰啊?」
「我————外叔公,他好像是二所成立時最早的一批成員之一,而且聽家裡長輩說,外叔公他還是筆跡鑑定方面的泰斗。」
張金倫說得輕巧,可周奕和陸正峰卻聽得心驚肉跳,公安部刑事技術研究所最早的成員,文檢筆跡鑑定方面的泰斗,這是個什麼大能角色啊。
周奕問道:「金倫,你外叔公————他不會姓賈吧?」
張金倫點點頭。
周奕倒吸一口涼氣,他大概已經知道是誰了,雖然這位不在刑偵八虎這種傳說級人物之列,但也是差不多級別的頂級專家,起碼在筆跡鑑定方面,周奕是聽說過這位大能的傳聞的。
「所以他是你的————外叔公?」
張金倫點點頭:「對,我外公的親弟弟,不過我也好幾年沒見過他了。組長,你看要不要找他?」
周奕趕緊用力點頭:「要要要,這種資源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你能搞定那真是太好了!」
「好的。不過可能要等到晚上,我得先給我外公家裡打個電話,我沒我外叔公家的電話。」張金倫撓撓頭說。
「冒昧問一句————你外公也是咱們這系統的大神嗎?」周奕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問道。
「大神?」張金倫覺得這詞兒很新鮮,「我外公不是警察,他是一個大學的副校長。」
「嘶————」周奕呲牙,「張金倫同志,方不方便問下,你家像這樣的大神,還有幾位啊?」
張金倫一聽,非常認真地開始掰著手指頭一邊數一邊說:「我爸是————我媽在————我大舅————」
他很真誠,除了說可能涉密不能說的,其他是一點也沒藏著掖著。
周奕和陸正峰都聽得傻眼了。
陸正峰用嘴型對周奕說了兩個字一臥槽!
周奕趕緊阻止他,因為兩隻手不夠用了,人丁太興旺了:「可以了,可以了,再說下去那就得誤闖天家了。」
果然人家年紀輕輕就在省廳是有道理的,就這個家世,擱古代估計都能叫世家子弟了。
周奕開玩笑道:「以後這麼著,咱倆各論各的,你管我叫領導,我管你叫哥。」
張金倫趕緊擺手說不行,一看就是個實誠孩子。
雖然這只是玩笑,但有了這樣的資源在,對案子來說,確實是個天大的助力。
希望頂尖專家能夠從這封信里,挖掘出一些關鍵線索來。
余順華這邊,周奕也沒有就此善罷甘休,他把這條線交給了陸正峰。
讓陸正峰再來找余順華,了解在1986年5月之前的半年內,他去過什麼地方,接觸過什麼人,有沒有和誰自薦過、吹噓過自己作家的身份。
周奕說,余順華這種人,水平雖然一般,但卻已經染上了文人的尿性。
所以一些折損面子,傷自尊的事,他可能未必願意說,得磨一磨。
周奕也沒閒著,因為崔國孝已經按照他的要求,開始整理十名被害人的現存社會關係了,這工作費時又費力。
崔國孝思來想去,覺得為了保險起見,最好還是能搞一張邱東亭符合年齡的照片,免得浪費時間。
畢竟這種辨認,不是讓一個人認,而是讓幾百個人去認,工作量龐大,重複工作效率低下。
所以周奕就答應了。
他讓崔國孝給自己搞一台照相機過來,然後他再找個理由去趟邱家小樓,想辦法趁機偷拍一張牆上的照片。
張金倫這邊,第二天就搞定了筆跡鑑定的事情,他外叔公當即答應,親自替他們做鑑定。
不過由於具備法律效力的正式刑事筆跡鑑定不能用傳真複印件,加上這個年代的傳真技術還原清晰度不夠。
所以張金倫帶著原件,親自跑一趟首都,去找他外叔公做筆跡鑑定。
因此一下子,就回到了當初剛來秋平的時候,只剩下了周奕和陸正峰。
拿到照相機之後,周奕本打算晚上假裝路過,藉口探望下柳明玉去邱家。
可沒想到,等了兩個晚上,一直等到深夜,邱家的小樓里燈居然都是黑的。
周奕沒辦法,只能找個藉口,給柳明玉打電話。
結果得知,她這幾天壓根就沒回家,而是一直在醫院裡陪著邱東亭。
因為邱東亭怕她每天往返太過勞累,索性讓人在病房裡加了一張床。
這就讓周奕犯難了,柳明玉不回家,自己就沒法兒進邱家的門,也就沒辦法偷拍到照片。
而且邱東亭是腹部中槍,腔內感染,就算不嚴重,估計至少得住上個十天半月。
何況他現在還是醫院的紅人,患者眼中的英雄。
說來這件事也挺魔幻,對不清楚具體情況的民眾而言,只知道常有醫生因醫患關係被歹徒殺死的,頭一回聽說醫生還能反殺歹徒的。
所以搞不好連治帶養,邱東亭在醫院住上個把月都有可能。
這麼一來,周奕就更加被動了。
雖然崔國孝說自己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可一個胃癌晚期的病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身體隨時都有可能垮掉。
崔國孝要是一倒下,調查工作肯定就會陷入停滯,而且再想這麼查邱東亭,估計就不好辦了。
就在周奕一籌莫展的時候,去海城的陳嚴終於打來了電話。
不僅提供了一些他在海城了解到的情況,順便還解決了照片的問題。
之所以能解決照片的問題,是因為陳嚴找到了邱東亭在海城中山醫院工作時的科室主任一國內著名的腦外科專家楊謙。
事後周奕看了傳回來的照片,確認了楊謙就是邱東亭家第二張照片上,跟邱東亭合影的那位老者。
陳嚴從楊老那裡,得到了邱東亭1986年時候的照片,也免去了周奕要去當偷拍者的麻煩。
但更重要的,是陳嚴從楊老那裡,得到了好幾個非常有用的信息。
第一,楊謙說,由於他們楊家和邱家有很深的淵源,所以邱東亭是在1986年的五月初,突然出現在海城拜訪他的。
在此之前,他其實並未見過邱東亭這個人,但邱東亭拿出了包括其爺爺照片和軍功章在內的一些憑證,加上邱東亭確實和邱老爺子年輕時相貌相似,所以楊老才熱情接待了他。
且在得知邱東亭也從醫,並想繼續深造後,出於兩家的舊交情誼,楊老給他提供了不少幫助。
先是把他留在了自己身邊,讓他順利入職了中山醫院。
之後邱東亭又考入了海城某醫學院的夜大,進行為期四年的邊工邊讀生涯。
1990年,邱東亭順利拿到學位證書之後不久,回到了秋平。
楊老說邱東亭的醫學造詣很高,如果願意留在海城的話,完全沒問題。
不過楊老也沒有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他,覺得學成之後回去造福家鄉百姓,也是一種醫者仁
心,畢竟小地方。
第二,就是關於那把手術刀。
楊老不僅見過,還給陳嚴提供了非常明確的信息。
根據楊老所說,邱東亭最初來海城的時候,在他家住過幾個月。
因此他碰巧見過這把手術刀。
當時他還很好奇,因為即便是醫生,也沒有誰會把手術刀帶出醫院的。
於是就詢問了一下。
結果邱東亭表示,這把手術刀不是自己工作的醫院裡的,而是一件意義非凡的禮物,自己帶在身邊,就是為了提醒自己是誰。
雖然這話有點隱晦,但楊老這種有涵養有格局的人是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
於是就把刀還給了邱東亭。
而見多識廣的楊老只是看了一眼這把手術刀,就已經知道這把刀的出處和背後的大致含義了。
他告訴陳嚴,這把刀是德國一個有著超一百二十年古老歷史的手術刀品牌,叫做阿斯克勒庇俄斯,也稱做蛇牌,因為指的便是希臘神話中醫神手裡的那把神蛇杖。
這個品牌在歐美深受外科醫生的偏愛。
邱東亭的這把,就是比較經典的十九世紀一體式外科刀的形狀,刀柄上會刻印一個蛇形的
LOGO。
八十年代的時候,國內根本就沒有這個品牌的手術刀,甚至即便現在也都很罕見。
所以他可以肯定,邱東亭的這把刀,來自於海外。
所以他覺得,這把刀更像是一種紀念品,應該是某位長輩送給邱東亭的禮物。
聽到這個消息,周奕心說讓嚴哥去海城還真是去對了,否則這條線索在秋平查到死都查不到什麼。
「周奕,第三件事,是關於邱東亭在海城這四年的行程。」
周奕立刻打起精神來:「好,你說,我聽著。」
「楊老他明確告訴我了,自1986年5月,到1990年6月為止的四年整,邱東亭從來沒有單獨離開過海城。」
周奕心頭一緊,問道:「什麼叫沒有單獨離開過海城?」
「中間楊老帶他參加過一些座談會之類的,還有就是他們單位組織的旅遊,離開過海城。」
「這裡面沒有秋平?」
陳嚴肯定地回答道:「沒有。邱東亭這四年的節假日,幾乎都是去楊老家過的。另外楊老和原本與他共事過的同事都確認,邱東亭個人只有偶爾的請病假,從來沒有出現過消失多日的情況。」
「周奕,這些證詞已經完全可以證明,至少在這四年裡,邱東亭這個人,根本沒有作案的可
能!」
「所以,你還覺得他就是黑衣屠夫嗎?」
周奕沉默了許久,沒有回答陳嚴的話。
而是突然反問了一個問題:「嚴哥,假如————我說假如————黑衣屠夫從一開始,其實就不是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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