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南下之路(求月票)
兇手,是個女人!
這是周奕之前就懷疑過的。
只是一直苦於找不到線索。
這一次,終於找到了,而且還讓一些邏輯給閉環了。
兇手一開始,應該並沒有明確想要通過造成性侵事實,來誤導警方的反偵察目的。
她應該就是想模仿之前的多起犯罪,來混淆視聽。
但她顯然非常緊張,所以才會走進劉斌的店裡買草紙的。
買草紙當然不是為了上廁所擦屁股。
而是為了抹除可能在現場遺留的腳印和指紋。
明擺著就是太緊張了,臨到頭要行兇作案了,才發現提前準備的東西忘帶了。
八六年,沒有餐巾紙,擦東西要麼用布,要麼就用草紙。
報紙不行,報紙柔韌性不夠,擦不乾淨。 所以他才會走進店裡買草紙的。
因為她臨時找不到其他可以替代的東西,只能選擇買。
至於為什麼不在殺人之後,就地取材,這個問題就得問兇手本人了。
只不過出乎兇手預料之外的是。
她一進門,就和優秀的手藝人劉斌狹路相逢了。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少年陳思會在和對方擦肩而過的時候,聞到對方身上的石楠花味。
正常情況下,裝進塑膠袋裡的不可能會有如此明顯的味道。
陳思聞到的,實際上是劉斌泡的第一杯茶。
是茶杯翻了,不慎濺到兇手身上留下的氣味。
而兇手帶走的,則是劉斌泡的第二杯茶。
從劉斌的供述來看,兇手一開始其實並沒有「打包」的意思。
甚至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立刻跑了出去。 但顯然是受到了身上這股氣味的啟發,靈機一動,產生了新的想法。
說明這個兇手腦子是靈活的,是具有反偵察能力的,只是不多而已。
周奕之前還在琢磨她是怎麼弄到東西的,百思不得其解。
現在發現,是自己高看了。
這個行為本身就具有偶然性。
但這偶然性的背後,卻是歹毒到令人髮指的惡意!
因為僅僅只花了一兩分鐘,她就想到了這個足以誤導警方十二年的辦法。
這個女人足夠聰明,足夠果斷,也足夠惡毒。
她看出了劉斌的害怕,所以又折返回來利用這種害怕,獲取到了她正常途徑下根本得不到的東西。
而且還利用劉斌自己的過錯,順理成章地威脅了他,甚至連把東西帶走都找了個「保存證據」的合理理由。
這種情況下,劉斌打死也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而且劉斌太年輕,他是沒有這個認知把自己這場「驚心動魄的艷遇」和命案聯繫起來的。
他頂多就是惶惶不可終日個十天半月,生怕警察來抓他這個流氓。
但時間一久,這種恐懼就會很快消散。
甚至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警察查到劉斌頭上,懷疑現場遺留的精液是他的,劉斌按照現在這套說辭解釋一遍。
又有幾個人會信?
正常邏輯下,警方甚至只會認為,這是劉斌的詭辯,虛構了一個這樣的女人。
加上當時的破案壓力,那劉斌就完蛋了。
周奕之所以相信劉斌的話,是因為陳思回憶起了這個關鍵線索。
兇手唯一算不到的,是十幾年後警方會有DNA檢測技術來一錘定音。
雖然檢測結果還沒這麼快出來,但現在對劉斌其實是極度不利的。
如果最終檢測結果證明,案發現場殘留的精液就是他劉斌本人的。
並且,周奕他們找不到他口中說的這個女人的話。 那劉斌就會被直接認定為殺害李念的兇手。
因為十二年過去了,不在場證明的法律效力已經微乎其微了,能給他提供不在場證明的人還是他的親爹,而且劉文超還提供不了絕對完全的不在場證明。
相反,物證是無法撼動的鐵證。
所以從司法角度來說,找不到那個女人,劉斌就死定了。
周奕知道劉斌是無辜的,他只是一個沒什麼見識也沒什麼腦子的普通青年。
他罪不至死!
又何況,周奕在明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是絕對不允許兇手時隔十二年還奸計得逞的事情發生的。
所以他才決定,即刻南下!
值得懷疑的人,眼下只有李昭現在的老婆汪玉蘭一個人。
因為李昭和吳丹丹沒有明顯的仇人和情感糾紛,那仇殺和情殺的邏輯就都不是犯罪動機的首選。
剩下的,就只能去看誰會成為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了。
雖然李昭是在女兒去世時隔七年之後才再婚的。 但周奕目前找不出第二個比汪玉蘭更能受益的女人了。
他當然可以按陳嚴說的,請南方的公安機關協助,去確認汪玉蘭身上是否有劉斌說的特徵。
只不過一方面,從合法性而言,這麼做是需要經過汪玉蘭本人同意才可以的。
因為現在沒有明確線索和證據,可以把她定性為犯罪嫌疑人。
那就無法採取強制措施,何況還是隱私部位。
另一方面,異地公安不了解案情,只能根據周奕他們提供的信息進行確認。
就算汪玉蘭同意核對身份,並確認了特徵,異地公安只能把人暫時隔離控制起來。
然後等周奕他們過來處理。
可那樣的話,汪玉蘭就會有足夠的時間去做心理建設。
所以周奕才決定直接南下的,就是為了打汪玉蘭一個措手不及。
因為到目前為止,汪玉蘭頂多是知道警方再次重啟了案件的調查工作,並不知道警方懷疑到她頭上了,所以不會有多少防備。
至於周奕這個決定的最壞結果,那自然是汪玉蘭身上沒有那兩顆痣,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導致他們白跑一趟。 不過周奕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可能性,應該不大。
審完劉斌之後,周奕和陳嚴第一時間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他把張金倫留在了省城,看著劉斌,以及等待DNA檢測的結果。
另外他倆去南方屬於異地辦案,需要有人替他們走異地協查的審批手續,以及聯繫目的地的公安機關。
省廳的身份能讓他們在本省暢通無阻,出了省,還是得按程序走,否則到了那邊會有麻煩。
一上火車,兩人倒頭就睡,因為前一天他們是通宵辦案的,而且南下的旅程比周奕想像的還要更遠一些。
李昭現在生活的城市,是南方的莞州市,省城沒有直達的火車,他們得先坐火車到廣城,然後再坐大巴去莞州。
全程至少三十幾個小時。
所以兩人上車之後就開始睡覺,養精蓄銳。
這還是他重生以後,第一次去這麼遠的地方。
之前大部分都是在省里轉悠,出省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安遠和肅山了。
他們上火車的時候就已經是傍晚了,等周奕睡了一覺醒來,已經是後半夜了。 他是被餓醒的。
但走得太急,他們也沒帶吃的。
這個點餐車不營業了,列車員也不賣貨了。
周奕只能忍一忍了。
昨天半夜陳思來找他,告訴他自己想起了一個女人之後,他當時就急匆匆出門了。
然後又馬不停蹄趕回省城,審完劉斌,又直接上了南下的火車。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背包還在許念家裡。
不知道許念的母親回家了沒?不知道許念有沒有收拾好屋子,藏起自己的背包,避免露餡。
他想問問,但已經是後半夜了,而且看了一眼只剩一格電的手機信號還沒有,就只能作罷了。
他想睡覺,睡著了就不餓了。
可太餓了,結果根本睡不著。
於是他就開始在心裡數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數著數著,他就不數了。
因為羊數多了,他突然想吃羊肉了,於是更餓了……
第二天早上,列車員推著小推車叫賣早飯的時候,周奕趕緊招呼對方。
買了幾個包子、茶葉蛋和兩碗稀粥。
「同志,有泡麵嗎?」周奕問。
「這會兒沒有,八點之前只賣早點,您要是想買泡麵,八點之後我會推出來的,瓜子飲料礦泉水啥的都有。」大姐笑著說。
「那泡麵有羊肉味兒的嗎?」
大姐愣了下:「有紅燒牛肉的,有香辣牛肉的,還有三鮮的,我還沒見過泡麵有羊肉的呢。」
「行,謝謝啊。」
列車員推著小車離開後,陳嚴好奇地問:「泡麵還有羊肉口味的?」
周奕笑了笑:「我就突發奇想問問,萬一呢。」
由於九十年代的綠皮車上無法充電,加上信號不穩定,只能在進入城市區域之後才有穩定的信號。 所以周奕只給陸正峰打了個電話。
陸正峰告訴他,昨天早上許念來上班的時候,把周奕的背包交給了他,包他現在放在辦公室了。
問周奕需不需要帶回賓館。
周奕告訴他不用,扔辦公室就行了,裡面無非就是些換洗衣物和雜物而已。
「老陸,你去許念辦公室看下,如果她人來了,你把手機給她,我跟她聊幾句。」
「行,你等下……」
過了一會兒,周奕聽到敲門聲。
但沒人回應。
陸正峰說:「不在,可能遲到了吧。要不我上她家去找她?」
周奕想了想,很有可能她媽昨晚回來了,估計母女倆正在拉扯博弈。
想到許念之前哭著說給她點時間。
周奕微微嘆了口氣說:「算了,今天她可能會請假,你明天再留意下吧。」 「行,有情況我隨時告訴你。」
「掛了,手機沒電了。」
掛上電話,周奕和陳嚴在硬臥車廂對面而坐,啃著包子喝著稀粥。
「嚴哥,你知道金鳳凰夜總會嗎?」
「那不是龍志強案里,你當初去調查線索那個地方嗎?」
「你了解這地方嗎?」
陳嚴搖搖頭。
「我記得……前年,市里有過大規模的治安清查整治行動吧?」周奕說的前年,就是1996年,因為當時的時代背景剛好是再次嚴厲打擊階段。
只不過,當時的他還只是個南湖街道派出所的實習警員,這種行動沒有他參加的份,只能在後方打打雜。
可陳嚴不一樣,陳嚴是畢業直接進的市局支隊,還是吳永成的徒弟,當時他已經是正式的刑警了。
陳嚴點頭道:「對,是整治過,當時還開了動員大會,前前後後持續了三個多月吧。」
「是不是抓了很多賣淫嫖娼的?」 治安清查整治,說到底就是三個字:黃、賭、毒。
畢竟老話說了,奸近殺、賭近盜。
很多問題都是這兩個字延展出來的。
至於毒,那就是絕對不能觸碰的東西,它能引起的危害要比前兩者加起來都大。
「嗯,當時掃黃是主要工作之一,我記得開展過一次全市範圍的大規模掃黃,以及各分局後續陸續也展開了好幾次中小規模的掃黃。」
「你印象中,當時掃黃有金鳳凰夜總會嗎?」
陳嚴想了想,搖頭道:「這種大型娛樂場所肯定是會被查的,但我印象里,好像不記得有這麼大的娛樂場所被查吧,更多應該是中小規模的。當然掃黃不是我們刑偵支隊負責,主要還是治安支隊那邊主持的。」
「而且像金鳳凰夜總會這種主打高端的娛樂場所,如果當初真的被掃黃了,那估計現在也不可能還開著吧?」
周奕點了點頭,因為陳嚴這話是對的。
夜總會掃黃被端掉了,可不是停業整頓幾個月,就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的。
是得承擔刑事責任,得判刑坐牢的。
而且如此高端和規模化的夜總會如果涉黃,那就一定不可能只是純粹地涉黃,一定還會伴隨其他更嚴重的問題。 所以金鳳凰現在能開著,就說明兩年前的掃黃沒掃掉他。
只不過究竟是真的沒有涉黃,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周奕就無從得知了。
「怎麼突然說起金鳳凰夜總會了?」陳嚴問。
「沒事,就是突然想到了……」關於郭洋和侯開來的事,周奕並沒有對陳嚴說過。
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不信許昌明和金鳳凰之間的關係,只是去玩一玩女人這麼簡單。
一定還有更深的東西。
可是他不知道,許念也不知道。
「再等等……再等一等……」
他在心裡默念。
……
一路奔波,兩人終於在第三天的上午,趕到了莞州市。 雖然到的這天是周六,但因為提前聯繫過了莞州公安,所以長途汽車站直接有人接他們。
張金倫已經提前把異地協查的手續都辦好了,也把李昭的信息提供給當地了。
所以當地民警接到他們之後,馬上詢問,是先去他們單位,還是直接去李昭家裡。
周奕看了看,發現沒有女警,便簡述了下情況,這件事需要女警配合,免得對方有過激反應。
接他們的兩人一聽,立馬表示是他們疏忽了,不過可以直接找轄區派出所搖人。
周奕一聽,就說那直接去李昭家裡吧。
對方馬上給派出所打電話,最後搖了個戶籍警,直接等在李昭他們小區門口。
當地民警介紹,說這個李昭家住的小區,是當地的地標樓盤,十八層的高檔住宅小區,是港商過來投資開發的。
裡面住的主要就是港商和本地的企業老闆。
周奕聽對方這麼介紹,看著窗外繁華的都市街道,和雖然還沒營業但無處不在的大大小小娛樂場所。
就已經聞出味兒來了。
對方明著是介紹情況,實則是在暗示他們要行事低調,別惹出麻煩來。 畢竟,莞州這個地方,陳嚴不清楚,但周奕可是清楚得很。
一個靠以色侍人聞名全國的城市,那水有多深可想而知了。
周奕笑著拍了拍前面的椅背笑道:「那我們可得低調點了,畢竟這港商有錢啊,他們可是投資的金主爸爸啊。還是你們南方好啊,離得近,不像我們離那麼遠,港商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對方一聽這話,馬上笑著客套了兩句,大家默契地心照不宣。
車開了半個小時左右,副駕駛的民警指著遠處一排高層說:「就是前面了。」
小區很新,和普通小區相比確實能彰顯地位,不過還沒到錢紅星家別墅區的程度。
畢竟港商來內地不是來安家的,只是來開廠賺錢的。
很多這種房子裡住的,其實不是港商,而是港商在內地的二奶。
港商可能只是隔三差五地過來,大多數時候裡面待著的就是抱著狗的年輕漂亮二奶。
兩名派出所民警已經等候多時了,一男一女。
六個人在向保安出示證件之後,浩浩蕩蕩地進了小區,直奔李昭家而去。
李昭家住在十二層,一梯三戶,電梯上下。 來之前,周奕讓當地民警以人口普查登記的藉口,確認過李昭是不是在家,並告知一會兒會上門核實,避免撲個空。
所以當按響門鈴,回答是「警察」之後,門馬上就打開了。
開門的是個中年男人,儀表堂堂,正是李昭本人。
李昭一開門,看見門口站著這麼多人,頓時有點疑惑,也有點警惕。
「人……人口登記的?」
「你是李昭吧?」周奕問道。
「是啊,我是李昭,你們是……要身份證還是戶口本?我現在去拿……」
李昭說著就要往屋裡走。
「李昭,我們是從秋平來的。」周奕一句話,就讓李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陳嚴道:「我姓陳,之前是我給你打的電話,有印象嗎?」
李昭點點頭,激動地問:「你們抓到兇手了?」
「暫時還沒有,不過案情已經有了重大進展,我們之所以來,是因……」 周奕突然不說話,是因為屋裡跑出了一個小男孩,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拉著李昭的褲腿說爸爸陪我玩。
李昭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然後從屋裡喊:「小毅,過來把你弟弟帶進去,我這兒有點事要處理。」
次臥門打開,從裡面跑出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把抱起小男孩進了屋。
周奕敏銳地問道:「你老婆汪玉蘭,不在家嗎?」
「感冒,發燒了,剛吃了藥睡著了。」李昭說著,從屋裡走了出來,半掩著帶上了門。
門裡,是他現在的家庭。
門外,是他過去的家庭。
他有些緊張,緊張得語無倫次,問周奕什麼時候能抓到兇手,他已經等了十二年了。
周奕看著他,眼神很微妙。
十二年,如果真相真如周奕所料,那這十二年就太恐怖了!
「咳咳,李昭,我們需要見一下你老婆汪玉蘭,有一些事情需要跟她溝通。」
李昭本來很激動,一聽要見汪玉蘭,頓時就愣住了:「見玉蘭?為……為什麼?」 「只是簡單問兩個問題,你不用緊張。」
可周奕越是這麼說,李昭就越是緊張。
「不行,你們必須告訴我你們找她要幹什麼,否則我不會讓你們見她的!」
周奕本想給他留點緩衝的餘地,畢竟真相會極其殘酷。
但見李昭態度堅決,只能心裡嘆了口氣說:「是這樣,我們需要確認一下汪玉蘭的右胸上是否有兩顆痣,上下並排的。我們這邊有女警,可以單獨確認,不會侵犯你們的隱私。」
李昭的聲音顫抖不已:「如……如果確認了呢?」
周奕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先確認一下再說。」
李昭愣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整個人像一塊木頭一樣。
他這個反應,讓周奕已經知道答案了。
丈夫還能不清楚妻子私密部位的特徵嗎?
「李昭,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周奕語重心長地說。 李昭抬起頭,下顎明顯在顫抖。
可他卻說:「對不起,那你們找錯人了,我老婆胸口沒有什麼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