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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你得槍斃(求月票)

  「劉斌,1986年7月17號,這個日子,你有印象嗎?」

  省城分局的詢問室室里,馬不停蹄剛從火車站趕來的周奕一坐下,就問道。

  眼前的劉斌,二十九歲,相貌普通,皮膚粗糙,右手手指上還貼著已經發黑的膠布。

  十二年前的他,剛成年。

  他是初中畢業的學歷。

  八十年代初中畢業很常見,大部分人畢業後家裡有路子的,就找個單位去當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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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路子的,就先混兩年,大一點了再找個生計。

  六七十年代的時候,秋平的銅礦產業如火如荼,很多家庭都是老子帶著兒子一起當礦工。

  畢竟那本就是一個農業生產力向工業生產力轉型的年代,工人階級的歸屬感和社會認同感都更高。

  只是劉斌沒趕上,他初中畢業的時候,秋平的礦產資源已經枯竭了。

  他家條件不好不壞,家裡開了個小賣部,他媽在附近的一個廠里上班,他爸就管這個小賣部,平時還騎著輛三輪車幫人送送貨。

  劉文超去送貨的時候,劉斌就負責看店。  在趕回省城之前,周奕對劉文超進行了詳細的詢問。

  讓他回憶了十二年前的那個夏天。

  然後確認了一件事:當天下午一點多,劉文超本人並沒有親眼見過來買東西的少年陳思。

  因為他當時騎著三輪車替人送貨去了,所以看店的是他兒子劉斌。

  之所以警察後面來詢問的時候,他說少年陳思來過,是因為他每次送貨回來,都會習慣性地問問兒子有沒有生意,賣了啥。

  因為劉斌之前看店的時候,算錯過錢,少收過錢,所以他才格外細緻的。

  當天下午,他是一點半多點回來的。

  回來之後就問兒子,有生意沒。

  劉斌就告訴他有個小孩,買了一瓶汽水一瓶橘子汁。

  由於兒子回答時支支吾吾,而且滿臉通紅、滿頭大汗的,他以為是兒子又犯錯少收錢了,就盤了盤貨,算了算帳。

  他還問兒子,那小孩兒是直接買的,還是拿瓶子來抵的,因為兩個不是一個價。

  玻璃瓶是能抵扣一部分價格的。  第二天就有警察來問他,昨天下午是不是有個小孩來買過兩瓶飲料。

  警察是例行詢問,並沒有細緻地追問究竟是不是你本人接待的。

  劉文超也沒細想,就回答了。


  所以這麼個不起眼的細節,就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至於劉斌為什麼沒有被納入採血的範疇,沒人知道,或許是因為當年他離成年還差一歲,又或許他不在不務正業的社會閒散人員範疇內。

  但問到這裡,周奕就基本上已經有一定的答案了。

  他不認為兇手是劉斌,一個普通青年,沒有劣跡前科,沒有動機,是不可能有能力干出這麼駭人聽聞的罪行的。

  關鍵就在於,陳思碰上的那個從店裡走出來的女人。

  劉文超問兒子,他不在的時候賣了什麼。

  劉斌的回答是一瓶汽水一瓶橘子汁。

  那陳思碰到的那個女人,進去買了什麼?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是問路的?

  還是發生了什麼別的意想不到的事情?

  所以周奕決定立刻回省城,親自審問劉斌。

  其實嚴格來說,在DNA檢測結果出來之前,劉斌只能詢問,不能訊問。

  但周奕不想等那麼久了。

  DNA結果是最終敲下去的那把錘子。

  在這之前,完全可以從劉斌的嘴裡先問出些東西來。

  所以他馬不停蹄地趕回省城,見到了劉斌。

  劉斌是被帶到分局的,畢竟結果還沒出來。

  周奕坐下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對於1986年7月17號這個日子有印象嗎?

  劉斌的緊張和不安是肉眼可見的,因為他已經被帶回來大半天了,除了被抽了兩管血之外,就沒人問過他問題。

  所以他連自己為什麼被帶回來都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警察沒給他戴手銬,只是讓他在這間屋裡等著。

  聽到周奕的問題,他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我提醒你一下,那年在秋平,你家開的小賣部里,對面小區叫秋收二村,那天這個小區裡有個小姑娘被人殺害了,來了很多警察。現在有印象了嗎?」周奕眼神如鷹隼般,審視著他。

  「我……我想想……我想想……」劉斌說著,眼神躲閃。

  這個反應就已經讓周奕確定,他已經想起來了。

  畢竟一個人不由分說被帶回公安局,限制人身自由這麼久,什麼都幹不了,估計腦子裡早就把自己從小到大這輩子幹過的壞事都想了一遍了。

  可能幼兒園搶其他小朋友一塊糖,都能回憶起來。

  可明明回憶起來了,卻還要裝作想一想,無非就是心虛,在權衡怎麼應對。

  周奕沒有給他多少時間去思考,不到十秒鐘就敲著桌子開始施壓:「記性怎麼差?還是說要換個地方幫你回憶一下。」

  「想……想起來了,是……是有這麼回事,我記得當時你們警察還來我們店裡,問過我爸,我……我當時也在。」

  「想起來了就行。那就說說吧。」

  劉斌一愣,滿臉問號,大概想問說什麼?  可又不敢,只能點著頭開始雜亂無章地說了起來,一會兒說到處都是警察,一會兒說外面人都在說小姑娘死得有多慘多慘。

  周奕沒打斷他,任憑他自己說。

  可很快,他就沒話說了。

  因為那時候他還年輕,他能聽到見到的東西必然是非常有限的。

  說到後面,他就只能車軲轆話來回說了。

  周奕既不說停,也不問話,他也不敢停。

  那種手足無措和惴惴不安,不是裝出來的。

  所以周奕確定,他絕不可能是殺害李念的兇手。

  二十九歲了還這樣,年輕時是不可能有膽量幹這種事的。

  最後實在說不下去了,劉斌才小心翼翼地說:「沒……沒了……」

  周奕卻反問道:「這就沒了?」

  「沒……沒了嗎?」  「你問我啊?」

  劉斌趕緊擺手解釋道:「不是不是,我真不知道還能說啥了,我那時候年紀不大,很多事情都是聽大人說的。」

  「當天中午一點左右,你爸劉文超去給人送貨的時候,你一個人在店裡,誰來過?」

  「哦,那……那個小孩,來買汽水的,買了一瓶汽水,一瓶橘子汁。第二天你們警察來……來問過。」

  周奕眼神冰冷:「我問的是前面,前面那個人是誰?」

  劉斌臉色瞬間大變,下巴哆嗦了兩下說:「哦……我……我想起來了,是有個女的進來過。」

  「她進來幹什麼?」

  「買……買草紙……」

  劉斌的回答第一次讓周奕愣了一下,「你確定?」

  劉斌點點頭。

  「那最後買了嗎?」

  「買……買了。」  「可你父親劉文超說,他回來後問過你,都賣了些什麼?你告訴他就來了個小孩,買了兩瓶飲料。怎麼又多出個買草紙的女人了?」

  劉斌顯然是已經忘了有這回事,更顯然是沒想到警察連這個都知道了。


  趕緊說:「可……可能是我記錯了……」

  「劉斌,我提醒你,你現在是在公安局裡,你說的每一句謊話,會造成什麼後果,我是沒法兒保證的!所以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真……真的買了,就是沒給錢,所以我……我沒敢跟我爸說,怕他罵我……」劉斌低著頭。

  「沒給錢?」周奕更疑惑了,但他敏銳地抓到了這個重點,「為什麼不給錢?是不是她用別的方式來支付了?」

  一聽這話,劉斌趕緊慌亂地否認,連聲說沒有,是自己忘記收錢了。

  但周奕卻根本不信,因為劉文超說過,之前因為兒子獨自看店少收了錢,被他罵過。

  少收了錢都得挨罵,何況買東西不收錢根本不合理。

  周奕一拍桌子呵斥道:「劉斌,你是不是到現在都還沒有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

  「我現在就明確告訴你,今天帶你回來是為什麼!」

  周奕指著他說道:「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給我聽好了!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要是自己想作死,那誰也救不了你!」  這話嚇得劉斌大氣都不敢喘。

  「當年那起兇案的現場,我們警方提取到了兇手留在現場的精液!」

  「當年你爹被抽血驗血型,就是為了找兇手。」

  「今天我們抽你的血,也是為了找兇手。」

  「而且我還告訴你,現在除了血型之外,還能檢測DNA,這東西比血型精準一萬倍,因為每個人的DNA都是完全獨立的,除非你還有個雙胞胎!」

  「所以,如果最後測出來你的DNA和案發現場的DNA是吻合的話。」

  周奕「砰」的一拍桌子,劉斌就像水杯一樣猛地嚇了一跳。

  周奕冷冷地說:「那你就是兇手!」

  「我不是!我不是!我沒有殺人,我什麼都沒幹過。」劉斌嚇得連連後退,由於他坐的只是普通的椅子,所以一激動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陳嚴和張金倫立馬去扶他,劉斌嚇得直接哭了出來,大喊著「別抓我,我沒有殺人」。

  周奕蹭地一下站起來,指著對方大吼道:「劉斌!我告訴你,你說沒有沒用!如果你的精液出現在了案發現場,出現在了被害人體內,那你就是兇手!」

  「你得判死刑!你得槍斃!」  剛被兩人扶起來的劉斌一聽,瞬間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像被抽走了一樣,整個人攤軟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他哭著大喊:「不是我,我沒有,是那女的,肯定是那女的乾的。」


  ……

  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實是很脆弱的。

  尤其是文化程度不高,一直幹著基礎工作,年齡雖然漲了,但閱歷卻並沒有隨之增長的人群。

  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弱。

  隨之而來的表現,不是精神崩潰,就是無能狂怒。

  這也是為什麼這類人遇到事情走極端的原因。

  劉斌就是這樣,他被周奕的話給嚇尿了。

  不是形容詞。

  而是動詞。

  周奕沒少見情緒崩潰的嫌疑人,但嚇尿了的,還是頭一回見。  之所以這樣,周奕認為是因為心理衝擊太大導致的。

  如果是真的兇手,躲了十二年,是會惶惶不可終日的,是會時刻籠罩在被抓的恐懼陰影里的。

  所以很多躲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兇手,在真正落網的那一刻,反而是鬆了一口氣的。

  因為對人來說,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真正無法承受的,是自己壓根什麼都不知道,結果有天突然衝出來一群警察把你按地上,告訴你明天就槍斃。

  這種突如其來的判決,確實很容易把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給嚇尿。

  但周奕要的,就是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效果。

  只有告訴他你要死翹翹了,他才會毫無保留地全部交代。

  果然,尿完之後,劉斌就徹底老實了。

  把他一直遮遮掩掩不肯說的真相,給說了出來。

  十二年前的那個午後,劉文超交代了兒子幾句之後,脖子上搭了條濕毛巾,就頂著大太陽出門給人送貨去了。

  一個人在店裡的劉斌百無聊賴,當年小賣部里也沒電視可看。  他本來想趴著睡一會兒,可天氣炎熱,讓他心煩氣躁根本睡不著。

  於是,他從柜子的夾縫裡,掏出了一張他珍藏的圖片。

  圖片上是一個金髮碧眼的性感洋妞。

  於是,趁著沒人……

  也就是在這個節骨眼,突然有個穿黑衣服的女人走進了小賣部。

  就是那個買草紙的女人。

  八十年代餐巾紙還沒普及,人們擦手擦嘴用的還是手帕,擦屁股用的則是草紙。

  所以小賣部是有一包一包草紙賣的。

  女人進來就問:有草紙嗎?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正灰飛煙滅的劉斌嚇了一跳,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然後……

  兩個人就都懵了。  劉斌先回過神來,說自己當時被嚇壞了,愣在那不知所措。

  女人也反應了過來,罵了句髒話就跑出去了。

  但這並不是陳思當初遇到女人的那一幕。

  因為就在劉斌嚇得不知所措,慌亂地擦拭著地上的髒東西時,那個女人居然又折返回來了。

  劉斌以為對方是來找自己算帳的,嚇得腿都軟了,想著這種事要是被別人知道了,那他還有什麼臉活下去。

  他只能向女人道歉。

  沒想到女人卻只是跟前面進來一樣,問了一句:「有草紙嗎?」

  他一聽,連聲說有,然後拿了一包草紙放在櫃檯上。

  可女人並沒有去拿草紙,也沒有付錢。

  而是左右看了看之後,突然問他:「這裡還有別人嗎?」

  劉斌茫然地搖了搖頭,然後就看見女人把小賣部的門給關上了。

  詢問室里,劉斌坐在椅子上,下身包裹著一條毯子。  因為沒有褲子給他換,只能讓張金倫找了條毯子。

  「關了門之後呢?你們發生了關係?」其實到這一步,周奕已經大致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劉斌低著頭,搖了搖:「沒……沒有,她用的……」

  「你沒反抗?」

  「我……我當時嚇懵了,腦子一片空白。因……因為她說如果我不聽她的,她就去報警,讓警察槍……槍斃我……」

  劉斌的害怕其實不無道理,畢竟要是再往前個幾年。

  他得以流氓罪論處,得槍斃。

  「她有沒有給你戴安全套?」

  劉斌搖頭。

  「最後她怎麼處理的?」

  「她掏……掏出了個塑膠袋……」

  這個細節進一步證實了周奕的猜測。  「然後呢?」

  「然後她……她把塑膠袋紮起來,放進了包里,跟我說這就是證據,如果我敢跟人亂說,她就拿著證據去派出所報警抓我。」劉斌哭著說,「我說的句句都是真話,我真的沒殺人,求求你們相信我。」

  周奕不搭理他,繼續問:「她走的時候,那包草紙拿走了嗎?」

  「拿走了。」

  「沒給錢?」

  「嗯……所以我不敢跟我爸說,我怕被他知道真相。」

  周奕沉聲問道:「她是不是還拿走了什麼別的東西?」


  劉斌茫然地想了想說:「沒……沒有啊……」

  「你仔細想一想,到底有沒有,比如空的啤酒瓶或汽水瓶之類的。」

  劉斌愣了一會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好……好像是,我們店裡回收的瓶子一筐一筐都擺在進門處的,我爸要進貨的時候就會裝三輪車上帶走。後……後來我爸對不上帳,少了一毛錢,剛……剛好小的汽水瓶就是一毛,大的啤酒瓶是一毛五。我……我爸後來還怪我少收錢了,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周奕深吸一口氣,心說全都對上了。

  「金倫,照片。」他小聲道。  張金倫立刻把準備好的汪玉蘭的照片放在了劉斌面前。

  周奕說:「劉斌,你好好認一認,是不是照片上這個女人?」

  劉斌戰戰兢兢地低頭看照片,過了好一會兒,哭喪著臉抬頭說:「我……我不記得她長啥樣了。」

  周奕一聽,真想給他一個大耳刮子。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你幹了這種事,居然跟我說不記得這女的長啥樣?你前面說的這些都是你自己編的是吧?」

  「不是不是,不是我編的。我……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而……而且過程中她叫我把臉扭過去不准看……所以我真記不得她長什麼樣了……我發誓,我……」

  「哼,發誓?發誓有用那還要我們警察幹嘛?」

  劉斌突然想起了什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亡者一樣大喊:「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我當時偷瞄了兩眼……我從衣領里看進去,看見這女的胸……胸上面有兩顆痣,豎……豎著排的兩顆痣,因……因為她胸挺大的,所以……」

  「左胸還是右胸?」

  劉斌左右比劃了一下,才回答:「右……右邊。」

  「你確定嗎?」

  「確定!警察同志,我真的沒有殺人啊,我跟人無冤無仇的,我哪兒敢幹這種事啊。」劉斌哭喊著說。  周奕沒搭理他,而是招呼張金倫到外面說話。

  「金倫,你先把他帶去留置室,然後去找向警官,請他走個正規手續,在DNA檢測結果出來之前,這個劉斌不能離開。」

  「當然,如果DNA最後匹配,那他也走不了了。」

  張金倫點頭:「好的,我現在就去。」

  「對了,通知他老婆,先給他送套乾淨衣服來。」

  張金倫把哭哭啼啼、走路都不利索的劉斌帶走之後。

  周奕本來想在詢問室里和陳嚴聊兩句的,結果由於尿騷味有點重,所以只能選擇在外面聊了。

  「要麼我聯繫下李昭現在居住所在地的派出所?請他們幫忙上門確認一下,汪玉蘭的胸部有沒有兩顆痣?」

  周奕微一沉吟,緩緩搖了搖頭。

  然後只說了兩個字。

  「南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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