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冰山的裂縫(月票抽獎)
第872章 冰山的裂縫(月票抽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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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帶著唐志平,找到了礦院小區所在的轄區派出所。
請他們幫忙協助,在必要時刻抓郭洋一個現行。
抓嫖本來就是派出所的工作,除非是大規模的掃黃行動才會要分局以上來主持。
帶唐志平去,是因為都是本地人,好說話,賣面子。
周奕去,則是利用省廳的身份讓他們足夠重視。
這件事,他既不想留痕,也不想鬧大。
他是警察,沒法兒讓一個還未犯罪但具有威脅的隱患「消失」,所以只能走最正規的途徑。
許念接到文教授電話的第二天下午,負責盯梢的唐志平給周奕打來了電話,告訴他郭洋進了一個髮廊,捲簾門現在已經拉上了。
他已經通知轄區派出所了,他們馬上就到。
又過了十幾分鐘,唐志平打電話告訴周奕,人已經抓了,抓了個現行。
褲子都沒穿,光著屁股從後窗翻出去想逃跑,被他逮了個正著,當場就撂倒了。
「這傢伙動手了嗎?」
「按倒的時候,揮了幾下手。不過沒打著,就是有點不忍直視。」
周奕笑道:「那就行,你跟陳所長說,加個抗拒執法,剛好給他來個頂格十五天行政拘留。」
這個時間點,恰到好處。
「行,我現在跟他們回所里,有情況再跟你說。」
「辛苦你了老唐。」
雖然唐志平已經盯了幾天了,但他其實並不知道周奕真正讓他盯人的目的。
派出所那邊也不知道,只知道上面要收拾這傢伙。
所以周奕也不怕他們問什麼不該問的,正常處理就行了,反正郭洋也是個老油子了。
暫時解決了這個麻煩後,周奕立馬驅車回了趟小區,找物業經理老秦。
當然不意外的,人還是在牌桌上找到的。
不過這次,老秦手氣火熱,看見周奕的時候滿臉的不情願。
周奕也不想為難他,免得回頭侯開來打電話來的時候他不配合。
於是直接點了一支煙,在旁邊當起了看客。
棋牌室這種地方,圍上一圈人看牌過乾癮很正常,只要別指手畫腳,就沒人有意見。
周奕就這麼慢悠悠地抽著煙,站在老秦旁邊看他打牌。
沒多久,老秦自己就坐不住了,囔囔著肚子痛不打了。
周奕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出了棋牌室,周奕告訴他兩件事。
第一,他代表派出所來通知他,郭洋嫖娼抗法,被抓了,得關半個月。後續派出所會有正式的通知電話。
第二,如果有人打電話到物業找郭洋,那派出所怎麼說的他就怎麼說,別自己添油加醋,也別多嘴說什麼不該說的。
對方要是多囉嗦,該懟懟,該掛掛,千萬別猶豫。
一個收受賄賂的小領導,就該是這種市儈的嘴臉。
要是太反常了,這個姓侯的反而會起疑心的。
周奕和這人打過交道,知道這人不是泛泛之輩。
即便他對此有懷疑,也沒轍,因為他安排的人,他一定清楚這貨是個什麼尿性。
到時候拘留結束,郭洋出來兩人再一對帳,也就把他這份懷疑給打消了。
「那啥,警察同志,那我問一下,這個小郭放出來後,我————要不要開除他啊?」
周奕斜眼瞅著他,反問道:「你說呢?」
「這————這個————」
「你們這小區物業,原則上還是歸礦院管的吧?」
老秦點點頭。
「那這都嫖娼拘留了還留著,回頭要是有人看不順眼去學校舉報一下,你這快退休了還打算把自己搭進去啊?還是說你捨不得人家每個月那點上供?」
老秦一聽,臉色大變,趕緊搖頭。
周奕心說,還好這老傢伙沒假牙,要不然這個甩頭頻率,假牙都得飛了。
周奕拍拍他肩膀道:「一把年紀了,長點心眼,否則真出了事你兜得住嗎?」
說著也不再搭理他,轉身就走。
老秦眼神不太好,盯著周奕的背影嘀咕道:「這老警察長得真年輕啊。」
當天晚上,周奕躺在許念家次臥的床上,失眠了。
郭洋的問題處理掉了。
但今晚,就是周奕住在這裡的最後一晚了。
明天一早,他就得收拾行李走人了。
因為文教授的電話是昨天下午打來的,快的話可能明天就能回秋平了。
所以他得走了,就算許昌明告訴她了自己的存在,那也只是個模糊的信息,無法實錘。
但如果讓文教授親眼見到自己住在這裡,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希望許念能勸得動她媽,別讓她再執迷不悟了。
周奕翻了個身,想著自己也沒什麼東西,明天早上收拾下就行了。
又過了一會兒,迷迷糊糊地,馬上就要睡著了。
突然就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大半夜的,有人在敲許念家的入戶門!
同時還有人大喊:「周警官!周警官!」
「陳思?」
周奕瞬間睡意全消,蹭地從床上跳了起來,一個箭步衝出去開門。
許念也被驚醒了,披著衣服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周奕一開門,門口站著的的確是陳思,精神恍惚,滿頭大汗。
「周警官!我————我想起個事!」
許念家的客廳里,神色憔悴,精神恍惚的陳思身上披了一條毯子,是許念拿來的。
周奕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現實生活里,周奕其實沒怎麼見過PTSD患者,因為這種病不是精神失常,不會時刻發病,即便有些人有,偶爾接觸也不會很明顯。
但這回,周奕算是見識到了。
陳思的PTSD絕對屬於嚴重那一類,畢竟負罪感加上慘死的被害人的心理衝擊是不可估量的。
幾天沒見,他整個人就跟脫了一層皮一樣。
「你有幾天沒吃藥了?」周奕坐在他對面問道。
「從————從那天開始,就沒吃過————」
「說說吧,想起什麼了?」
陳思捧著手裡溫暖的水杯,身體微微顫抖著說:「女————女人————」
「女人?」周奕猛地一驚,追問,「你見過兇手?」
「我————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兇手————」
「什麼意思?」
「那天,我答應了念念買完汽水就去陪她————她還說想喝橘子汁,小賣部得過馬路————我過了馬路往小賣部走的時候,剛好有個女人從裡面出來,跟我擦肩而過。然————
然後我就聞到了一股味道,我之前一直沒想起來————」
周奕問道:「香水味?」
陳思搖了搖頭,抬頭道:「不是香水味,是————」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許念,有些猶豫。
但最後還是說了:「是男性精————液的氣味————」
周奕瞬間感覺如遭雷劈,激動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問道:「你確定嗎?」
陳思表情有些尷尬,但點頭點得很用力。
看他的眼神,周奕瞬間就理解了,男人怎麼可能聞錯這種味道呢,尤其很多男生十來歲就已經學會手藝活了。
「你為什麼覺得這個味道有問題?」
陳思痛苦地低下頭去:「我偷聽過我爸媽說話,他們說,念念被畜生糟蹋了。那時候我不懂具體什麼意思,後來我懂了,所以————」
「明白了。你還記得那個女人長什麼樣嗎?穿的什麼樣子的衣服?」
「我————沒看見她的臉,當時太陽有點大,我是逆著光的。好像————穿的是黑色的衣服,但我不太敢確定。」陳思問道,「周警官,我現在這種狀態————提供的證詞,法律上似乎不具備效力吧?」
「你現在是神志清醒的就行,而且這個也不算給法院的供詞,而是線索!」
「陳老師,你還有什麼其他要補充的嗎?」
陳思搖搖頭:「沒————沒了————這個信息————能對你們破案有用嗎?」
周奕激動地說:「有!太有用了!」
「許念,你照顧下陳老師,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叫個救護車。我得去單位了。」
許念點點頭。
周奕跑回房間,一邊換衣服一邊給陳嚴打電話:「嚴哥,喊上他們倆,辦公室見!有重大線索!」
然後,換好衣服的周奕拿著車鑰匙匆匆離開了。
屋裡就剩下了陳思和許念。
「陳老師,你還好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看看?」
陳思搖搖頭:「沒————沒事兒,我得回去吃藥了————」
「那我扶你回去吧。」
「我自己能行,打擾你休息了。」陳思滿臉歉意地說。
「你的事,周奕跟我說過了,我也沒想到,原來你還背負著這樣沉重的東西。」許念
有些淒涼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陳思,還是在笑她自己。
「你放心,有周奕在,他一定會還李念一個遲來的公道的。」
陳思見許念語氣堅定,問道:「真————真的嗎?」
許念點了點頭道:「他很厲害,相信我。」
陳思失神地看著許念,因為提到周奕的時候,許念眼裡有光。
「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
「謝謝你,許法醫。」
「工作的時候才稱職務,現在喊我名字就行。」
許念扶著陳思,把他送回了家,按照他說的從柜子里找到了他之前藏起來的藥,然後給他倒了杯水,看著他把藥吃了下去。
吃了藥,陳思的精神狀態似乎穩定了一些。
當然不可能是藥物立竿見影,更多是一種心理依賴起作用了。
就是類似安慰劑效應。
「陳老師————我能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陳嚴他們就住在秋平市局附近,接到周奕的電話之後,立刻把陸正峰和張金倫給喊了起來。
三人先一步回到了辦公室。
此時已經是半夜了,除了值班室還亮著燈之外,就只有他們那間位置偏僻的辦公室里亮起了燈。
在他們亮燈後不久,隔壁小二樓的樓上,一間辦公室也亮起了燈。
一道人影,透過窗戶,看著他們辦公室里透出的孤獨燈光。
周奕在前面的電話里,已經告訴陳嚴要查什麼了。
查李念家小區馬路斜對過的那家小賣部的信息,查小賣部老闆的身份信息。
當年專案組的資料里,應該是有相關信息的,但也只是邊緣信息。
周奕記得,好像是警方在確認少年陳思說的話是否屬實的時候,找過小賣部老闆確認。
同時也順便問了下小賣部老闆,是否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周奕讓他們查記錄,自己則並沒有直接回秋平市局。
而是驅車前往了李念家所在的小區。
上回他和陸正峰去過,但當時主要是去找左鄰右里了解情況的,沒留意過周邊商鋪的情況。
雖然他估計大概率這家小賣部已經沒有了,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得去實地確認一下。
深夜的秋平街口,幾乎一個人都看不到。
大部分地方也都是沒有路燈的,只有車燈照亮了有限的視野。
來到這個小區的大門口,裡面一片漆黑,偶爾有零星的燈光。
再往馬路對面看,是另一個小區,沿街有一排門面房。
周奕從車裡拿出手電筒,一邊照一邊找。
有一半的店鋪是空的,剩下一半店鋪,周奕來來回回找了,沒有小賣部,倒是有一家超市,占了三四個店面,是這一排裡面最大的商家了。
周奕無法確定這家超市是不是和以前的小賣部有關,只能記下超市名字之後,驅車回
到市局。
陳嚴這邊,他們翻到了當初的筆錄。
很簡短,就是民警找到小賣部老闆詢問見沒見過少年陳思,確認他是不是來買過汽水o
以及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這個老闆叫劉文超,他不認識李昭和吳丹丹夫婦倆,對李念這孩子也沒什麼印象,這點專案組當初通過左右商鋪證實過。」陳嚴把當初的筆錄遞給了周奕。
周奕接過來看了看,非常簡短的對話,劉文超確認了陳思買汽水的事,以及表示沒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因為那個時間段,天氣熱,生意少,他也沒有多留意外面的情況。
然後就沒了。
如果陳思的記憶是真實的。
那麼那個從小賣部里走出來的女人,就是周奕一直懷疑的那種可能性。
這個女人剛從小賣部里,取得了男人的津液。
津液剛離體的時候,氣味才是最重的。
所以只要陳思的記憶是對的,那就說明這個老闆劉文超說謊了!
他和那女人什麼關係?
那女人在店裡做了什麼?
「劉文超當年採過血嗎?」
張金倫和陸正峰說:「正在找,當初採血的人太多了。」
陳嚴和周奕立刻幫忙一起找,因為都是一張一張的單子,得一點一點地翻。
過了一會兒,張金倫喊道:「找到了,劉文超的驗血報告在這兒。」
周奕接過來一看,果然姓名寫著劉文超,年齡是三十九歲。
周奕一看,臉色一變。
「對不上?」陳嚴問。
周奕點點頭,雙眉緊鎖:「劉文超是0型血,但現場遺留的提取物是A型血,對不上————」
「怎麼會這樣————」
「現在怎麼辦?還要找這個劉文超採血嗎?」
周奕猶豫了,血型不對,DNA百分之百不可能對,這是基本邏輯。
「這個劉文超的戶籍資料有嗎?」
四人一通找,發現沒有劉文超的戶籍資料複印件,不知道是遺漏了,還是因為血型對不上,這人不在後續偵查範圍內。
「去找值班民警,幫忙查下底冊,看下屬地派出所,我們直接去。」周奕說。
「我去。」陸正峰嗖的一下就跑了出去。
凌晨三點四十多,整個秋平市都沉睡了。
萬籟寂靜,黑夜茫茫。
只有一輛警車,在夜色中疾馳。
四道身影,從車上下來,敲開了已經上鎖的小區大門,然後打著手電筒長驅直入,按照門牌號找到了目標。
砰砰砰
砰砰砰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驚擾了周圍人的清夢。
屋裡,燈亮起,有人慌張地問道:「大————大半夜的,誰啊?」
「是劉文超家嗎?開門,我們是公安局的。」
「公————公安局?」裡面的人一聽,趕緊打開了門。
一個頭髮半白的中年男人,滿臉緊張,眼角還帶著眼屎,看著門口的四人問道:「你————你們找我幹啥呀?」
「你就是劉文超?」
「我————我是劉文超————」
「你是不是有個兒子,叫劉斌?」
一聽劉斌兩個字,裡屋一個中年婦女立馬跑了出來,激動地問:「俺家小斌咋啦?他出啥事兒了?」
「你是劉斌的母親?」
中年婦女連連點頭:「是,劉斌是我兒子啊,他怎麼了?是出啥事了,還是犯事兒了
?」
「你們先別緊張,他沒出事也沒犯事兒,我們找他只是想向他了解一些情況。」
儘管警察這麼說了,但老兩口還是膽戰心驚。
「他人現在在哪兒?」周奕問道。
劉文超說:「在————在省城打工呢,我兒子去省城都得十年了啊。」
省城嗎?周奕心說,那倒省力了。
「你們知道他省城的具體地址嗎?」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搖搖頭:「我們沒去過。」
「電話有嗎?」
「有————倒是有,但那是他幹活的廠里的電話,只能白天打,晚上找不著他。」
周奕看看時間,快再過兩個小時就天亮了。
「那先把號碼給我們。另外,劉斌什麼血型,你們知道嗎?」
「不————不知道啊————我們家小斌身體很好的,從小到大都沒怎麼生病,所以沒驗過血。」劉文超回答。
周奕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中年婦女。
「阿姨,你知道自己是什麼血型嗎?」
中年婦女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啥是血型?」
這時劉文超開口了:「你咋那麼虎呢,你咋就不知道,前年你動手術,要輸血,醫院不驗咋給你輸啊。」
然後扭頭對周奕說:「警察同志,孩子她媽是A型血,我————我是0型血,十來年前還是你們警察帶我驗的呢。」
三個小時後,二十九歲的劉斌,去上班的時候,被早已等在廠門口的警方給帶走了。
上午的八點二十六分,周奕接到了向傑打來的電話。
告訴他,經檢測已確認劉斌的血型為A型,血樣也已同步送實驗室進行DNA檢測。
人現在已經按照周奕的要求控制了起來。
而接電話的周奕,正在秋平火車站等車。
他把陸正峰留下,自己帶著陳嚴和張金倫,坐最近的一班火車,趕回省城!
直覺告訴他,519專案這座不化的冰山,因為一條裂縫,要被扒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