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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離秋平越遠越好(20號抽獎截止)

  在上秋平的火車之前,周奕給許念打了個電話。

  可奇怪的是,電話打不通,一直提示關機。

  一開始,周奕還以為是對方手機沒電了,沒太在意。

  後來上了火車之後,信號不好,嘗試打過幾次,但都因為沒信號沒能打出去。

  

  直到慢吞吞的綠皮車停靠在了下一個站點,周奕看手機有了信號,才再次打了過去。

  可結果電話里傳出來的,居然還是同樣的提示關機聲音。

  這不由得讓周奕開始緊張了起來。

  畢竟許念那邊昨天晚上剛出現過異常情況。

  於是他直接翻出隨身攜帶的文件,改成打秋平市局刑偵支隊的聯繫電話。

  好在一打就通了,他自報家門之後,便詢問法醫辦公室的座機電話。

  直到電話接通,他聽到許念「餵」了一聲。

  周奕心裡的那塊石頭才落地。  「許念,是我。我打你手機一直提示關機,沒事兒吧?」

  「哦,好巧不巧,手機今天早上開不開機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準備下班後找個手機店讓人看看。」

  「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周奕喃喃道,「我現在在來秋平的路上,大概下午四點多到。」

  許念很驚訝,也很感動:「你……怎麼這麼快?」

  周奕淡淡一笑:「怪我,昨晚忘記跟你說了,我本來就準備來秋平辦案的。恰好昨天手裡的案子剛處理完,所以就提前來了。」

  電話那頭的許念似乎是看出來周奕這話不完全是「真的」了,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周奕,謝謝你。」

  「那我在局裡等你過來,晚上請你吃飯,為你接風洗塵。」

  「行啊,那局裡見。」周奕給許念打電話的本意,就是讓她別亂跑,待在公安局裡肯定就是最安全的,等自己到了再說。

  陸正峰湊上來說道:「許法醫,還有我。」

  周奕馬上對電話里說道:「對,陸正峰跟我一起來的,他現在是我的跟班。」

  說著,特意瞥了陸正峰一眼。

  「然後嚴哥在處理上一起案子的收尾工作,過幾天他也會過來。」  許念笑道:「嗯,我聽喬姐說了,你現在是省廳的周組長嘛。」

  「你可別調侃我了,都是領導的兵。」此時,列車鳴笛,緩緩啟動。

  「我這邊信號要沒了,先掛了。你在局裡等我,注意安全。」

  「好,下午見。」


  周奕掛上電話,一抬頭,陸正峰的臉卻已經湊了過來。

  「老陸你幹嘛,嚇我一跳。」

  陸正峰卻指著他說:「不對,周奕同志,你心裡有事兒!」

  「嗯?什麼玩意兒?」

  「你跟許法醫打電話這語氣明顯不對勁!」陸正峰一本正經道,「雖然人家許法醫確實長得漂亮,可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你還是個前途無量的好青年,你可不能腳踩兩條船啊。」

  周奕都被他給氣樂了。

  但同時,也說明自己對許念的擔憂,剛才已經表現到了臉上。

  「什麼玩意兒,你們年輕人的腦子裡就只有愛情嗎?」周奕也指著對方,晃著手指頭道,「陸正峰同志啊,格局小了,你這格局太小了。」  「我們年輕人?」陸正峰都懵了,「咋的,你不是啊?」

  「不是,我五十了。」周奕沒好氣地說。

  陸正峰怎麼可能想得到,周奕其實沒說謊,他還點了點頭:「也是,畢竟是老幹部嘛。」

  周奕哭笑不得,因為這貨的智商忽高忽低的。

  ……

  下午四點零八分,綠皮車在經過將近七個小時的行駛之後,終於緩緩駛入了本次列車的終點站——秋平市。

  這裡是全省最北方的一座城市。

  火車越往北,窗外的風景就越貧瘠,車上的旅客也就越少。

  原本連綿的青山和農田,漸漸變成了光禿禿的山脊,和成片的荒野。

  後半程的時候,上來了一位老大爺,六十多,戴著厚厚的老式玻璃眼鏡。

  得知周奕和陸正峰是警察後,便和兩人熱情地攀談了起來。

  大爺剛巧也姓周,不是秋平人,而是隔壁市的。  周大爺是個退伍老兵,也是個離休老幹部,這次去秋平,是去看望老戰友的。

  他說秋平在六七十年代的時候,很輝煌。

  因為在這座偏遠小城的地下,發現了豐富的銅礦資源,圍繞著銅礦資源的開採,秋平開始變得熱鬧起來,當地人也豐衣足食、安居樂業,還有大量外來勞動力湧入。

  經濟和產業帶動了地方建設和人口增長,那個時期的秋平,憑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發展得非常好。

  從六十年代初,這樣的繁榮景象一直持續到了八十年代初期,令人羨慕。

  但是周大爺隨即嘆了口氣,說依賴單一產業需要承擔的後果,也是很明顯的。

  秋平的兩個大礦坑,分別在七九年和八三年宣告枯竭,剩下的都是一些零散的小礦坑。


  既支撐不了城市的經濟發展,也托舉不了無數個普通工人的人生。

  於是,大量外來人口,怎麼流入的,又怎麼流失了。

  有些人甚至已經在秋平定居快二十年了,最後無可奈何,只能選擇回老家。

  來的時候,孑然一身。

  走的時候,拖家帶口。  秋平這座城市也就快速地沒落了,很多無所事事的青壯年開始反過來去其他地方找生計。

  九十年代初期,南下打工潮襲來,大量勞動力開始流失。

  秋平也就變得更加死氣沉沉了。

  周大爺感慨地說:「現在的秋平啊,要是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窮。」

  「年輕人掙不到錢,那就只能都往外跑。人跑了,那勞動力就沒了,消費力也沒了,工業工業搞不起來,招商又沒有吸引力,連吃公家飯的工資都比別的地方低,也就一幫子上了年紀的養老了。」

  周大爺不愧是離休幹部,說話相當有水平,一針見血。

  「周大爺,秋平不是還有所大學麼?」周奕問。

  「你說的是礦院吧?」

  周奕點點頭,其實他並不了解,但看周大爺的意思,貌似秋平就這一所大學。

  「礦院打算搬了。」

  「啊?」周奕一驚。

  「不對,這話不嚴謹,應該是礦院一直打算搬,但地方上不放,所以博弈好幾年了。礦院最早也是因為秋平的銅礦業發達,地方上、國有礦業和礦大就在當地搞了個分院,後來獨立出來了。」  「反正礦院想了很多法子,也引進了不少高端人才,其實就是想借這些人才後面的人際關係,想辦法尋個更好的去處。」

  「當然了,地方咬死不肯放,畢竟礦院算是秋平最後的門面了。」周大爺說這些都是聽他老戰友說的,因為他老戰友的部門和教育口沾點邊。

  這話,也算是間接解釋了許念和她母親為什麼會跑來秋平了。

  見周大爺並沒有提起震驚全國的黑衣屠夫案,陸正峰便忍不住主動開口詢問。

  周大爺一聽這個問題,長長地嘆了口氣。

  「哎——秋平本地人啊,對這案子,都是不敢提的。」

  陸正峰:「為什麼?」

  「那還能為什麼,怕啊。這誰家沒女兒啊,沒女兒的總得有兒媳吧?誰不怕這麼一個殺人魔啊。兩位小同志是去秋平公幹的吧?」

  周奕和陸正峰點點頭。

  周大爺說:「我一看你倆就應該沒去過秋平。我就跟你們說一件事,你們就知道老百姓有多害怕這個黑衣屠夫了。」


  「您說。」

  「八六年之後,秋平當地家裡有女兒的人家,都希望自家孩子能夠外嫁,離秋平越遠越好。」  一句話,讓周奕和陸正峰徹底語塞了,兩人彼此交換了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很多老一輩的傳統認知里,都是排斥女兒遠嫁這件事的。

  有些地方的傳統習俗里甚至會禁止遠嫁,當然這是屬於比較極端的。

  但遠嫁確實不是父母心中的最優選擇,畢竟離得太遠,會有很多弊端。

  可按周大爺說的,這分明是父母認為女兒留在秋平很危險,所以反而選擇遠嫁,來躲避危險。

  確實,這件事已經足以說明,民間對黑衣屠夫的恐懼有多大了。

  這種恐怖,不是時時刻刻都存在的,但是總會有人在不經意間想到,然後脊背發涼,無意間改變一些決策。

  到站之後,三人下車,出站。

  周奕和陸正峰看著秋平火車站陳舊的設施,再想起周大爺前面的話,心中不免五味雜陳。

  出站之後,周大爺的戰友早早地已經等他了,他笑著和兩人告別,並熱情地給兩人指路,告訴他們怎麼坐公交車能到市局。

  不過兩人沒選公交車,而是直接打了輛計程車,想著早點到。

  一路上,看著城市的街景,周奕發現幾乎和周大爺說的無二。  秋平市的大量建築,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舊風格,很多建築的外牆不是被爬山虎覆蓋,就是斑駁不堪,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因為他們的目的地是公安局,所以計程車司機也很安靜,一路上都沒有和他們主動攀談。

  不過看司機的年紀,也不小了,至少五十往上。

  秋平的街頭,年輕人明顯肉眼可見的少。

  進了市中心之後,他們總算看到了一些比較新的建築,但基本也都是小區住宅樓,很少看到商業化的新建築,更沒有那種拔地而起的高樓。

  這些新建築,和周圍的環境,居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下車後,兩人站在市局的大門口,有點懵。

  因為秋平市局真的太老了。

  一個大院,大門口是石墩立柱,木門上方懸掛白底黑字木牌,上面寫著秋平市公安局。

  大院裡面,一眼看過去,不是兩層的磚木小樓,就是青磚平房。

  連周奕的記憶里,都很少見過這種六十年代風格的公安局。

  像宏城市局,雖然也不新,但好歹也是八十年代的建築風格。  秋平市局讓周奕有種夢回建國初期的感覺。


  仿佛一個重生者穿越了?

  出示證件和省廳發放的文件之後,兩人順利進了大院。

  然後按照門衛的指引,先直奔法醫辦公室。

  許念的辦公室,在一排平房裡,平房坐北朝南,檐廊向外延伸,還有一排青磚壘成的立柱。

  辦公室的門開著,穿著白大褂的許念正在低頭寫東西。

  直到周奕輕輕敲了敲門,許念才抬起頭來。

  一看到門口的周奕和陸正峰,頓時露出了笑容。

  熱情地請他們進來,說自己在忙沒留意時間,要不然應該去門口接你們的。

  周奕看她安然無恙,心中的石頭算是徹底落下了。

  人沒事,比什麼都重要。

  「坐下休息會兒吧,我這還沒到下班時間。」許念微笑著給兩人倒水。  周奕看了看這間辦公室,木質辦公桌椅,木板文件櫃,灰白的牆壁上還張貼著一些泛黃的資料和標語。

  見周奕左觀右望,許念似乎是看穿了周奕的心思,淡淡地說道:「這兒挺好的,清淨,我來快半年了,都是些小案子,不忙。」

  周奕點了點頭,接過了許念遞來的杯子。

  陸正峰沒心沒肺地說:「不忙好啊,不像我們,跟著周組長忙得跟孫子一樣。」

  許念瞄了周奕一眼,淺笑道:「跟著周組長有肉吃,你見過有幾個像他這麼厲害的。」

  「那是!破曉之刃嘛。」陸正峰嘚瑟道。

  「啊?什麼之刃?」許念疑惑。

  「內刊啊,封面人物,就這……這樣。」陸正峰說著,還重現了一下周奕當時的pose。

  許念還是很疑惑,顯然是沒看過最新一期的內刊雜誌。

  畢竟這種雜誌也不是人手一本的。

  陸正峰剛要說明,周奕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就打岔道:「對了,這邊的崔支隊不知道今天在不在?在的話我應該去打個招呼。」

  理論上,周奕代表的是省廳的攻堅項目組,到一個地方重啟案件調查,是有程序的。  雖然不會像去武光那樣夾道歡迎,也不用像回宏城那樣自然隨意。

  但正式的拜訪、見面,然後開個會,介紹一下身份,協商確定一下接下來的工作展開和方向,都是必要的。

  當然,周奕這回動身地太快了。

  頭天晚上徵得梁衛同意,第二天傍晚人就已經到秋平了,估計秋平市局這邊也才收到正式通知沒多久。

  但既然人已經來市局了,那不去見一下這邊的領導也不合適。


  相當於打個前站,然後明天再正式會面溝通。

  「這個我不太確定,不過應該在的吧,要不我帶你去看看?」許念說。

  「行啊。老陸,你坐一會兒,我去就行了。」

  「哦。」

  許念帶著周奕出了門,穿過一條走廊後,朝著一棟二層老式小樓走去。

  周奕看見大院後方,搭了腳手架,在造房子,便隨口問道:「那邊是單位的宿舍?」

  「嗯,說是房子太老了,前些日子屋頂塌了,所以只能翻修重建了。」  周奕覺得一陣莫名的酸楚,這秋平市局的條件也太簡陋了吧。

  「你後來沒回過家吧?」

  許念搖搖頭。

  「你覺得,可能是什麼人在跟蹤你?」

  過了幾秒鐘,許念回答:「不知道,秋平這地方應該沒什麼人認識我才對。」

  雖然她說不知道,可周奕卻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因為這個問題,她應該昨晚就思考過了。

  現在回答的遲疑,不是在思考是誰。

  而是在猶豫該不該開口。

  周奕不確定這個隱藏在暗中的人,到底是誰。

  但至少他能肯定,在許念的懷疑里,這個人一定不是「黑衣屠夫」。

  而是和許局長的事有關。  也就是說:許念知道些什麼!

  但因為和她爸有關,她可能不敢說,或者在猶豫要不要說。

  果然,自己來秋平是對的!

  因為周奕一直都有一個懷疑,就是上一世,許局長的事,會不會和江正道有關。

  當初宏大案的第一案發現場,那個偏僻的豪華別墅區「江海豪庭」,就是江正道的產業。

  而上一世,許念的父親落馬後,被查出來大量貪污受賄的財物,就是藏在了江海豪庭的一棟別墅里。

  周奕以為那只是一棟普通的別墅。

  畢竟拿別墅金屋藏嬌的有。

  誰把這麼多錢放我家冰箱的也有。

  誰會把別墅的主人,和開發商的老闆,聯繫到一塊兒呢。

  直到這一世,宏大案破了,陳耕耘浮出了水面。

  讓周奕意識到了,許念的父親和這個別墅區有關,並非偶然。  在刑警的眼裡,一個人可以是偶然,兩個人就約等於必然了,有絕對值得懷疑的理由。

  只是這第二個人,他周奕沒法兒供出來。


  無論是情感上,還是技巧上,都沒辦法。

  本來他想看看陳耕耘被捕之後的事態發展會是怎樣。

  看看會不會拔出蘿蔔帶出泥,或許許局長的錯誤犯得還沒有那麼嚴重。

  可沒想到,人家夠狠。

  一場大火,把價值連城的別墅區,燒了個精光。

  這個狠人,就是江正道。

  所以周奕不得不把許念的父親,和江正道聯繫起來。

  說不定,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而陳耕耘這種政治掮客,搞不好連上船的機會都沒有。

  政治掮客,只是好聽的名字而已。  其實就是搞人際關係的中介。

  需要中介才能撮合的,能是什麼高端局嗎?

  周奕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

  但他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手。

  別說合法途徑了,說句難聽的,就算他想從不合法的途徑去查,他也找不到切入口。

  這種事情,不是查查兩個人的戶籍資料就行的。

  至於什麼潛入江正道的公司,竊取機密,更是電影裡才會有的天方夜譚。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因為許局的事情盯上許念,那或許……許念和她母親,能成為一個突破口。

  想著想著,前面突然一個聲音響起:「許法醫,忙呢?」

  周奕抬頭一看,一個五十左右穿著便衣的男人迎面走來,和許念打招呼。

  「崔支隊,正好,我正找您呢。」

  聽許念這麼說,周奕馬上就知道了,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就是秋平市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崔國孝。  他也是親歷了黑衣屠夫案全部11起命案的刑警。

  許念剛要開口介紹周奕。

  崔國孝突然審視著周奕,然後說了一句話:「哦……原來是你啊。」

  讓周奕不解的,是崔國孝的語氣里,居然有一絲厭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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