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18年,11案!

  省城開往秋平的火車上。

  

  周奕和陸正峰對面而坐。

  梁衛同意了周奕前往秋平,去重啟519專案的請求。

  他讓向傑正式給秋平市局發去了案件重啟調查的蓋章文件。

  當晚臨分別時,梁衛最後對周奕說的原話是:「你有這樣的決心和覺悟,是好事。但這個案子,非同小可,和你以前偵辦過的那些案子,也大不相同。」

  「所以……」梁衛拍拍他的肩膀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周奕對梁衛的話,感激不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陸正峰踏上前往秋平的火車了。

  至於陳嚴和張金倫。

  他們兩人現在本來就在宏城,不可能立刻同行。

  而且七星中學的案子,梁衛同意繼續掛起來了,但終歸是口頭上的。

  正式流程還得走,後續工作還得收尾。  這事兒周奕就交給陳嚴去辦了。

  另外給張金倫暫時安排的工作,就是協助跟進一下梅凌寒的死,和高飛的事。

  雖然梁衛說他會安排人繼續辦這案子。

  但周奕還是放心不下。

  因為高飛的命運,和自己有關。

  所以他讓陳嚴和張金倫過個三五天之後,再來秋平。

  因為他和陸正峰即便直接到了秋平,也不可能立刻投入到抓兇手的工作中去。

  梁衛的話已經很清楚了,這案子,不能操之過急。

  從1980年5月19日,第一名死者,二十一歲的杜娟開始。

  距今已有十八年了。

  先後一共有十一名被害人,清一色,都是女性。

  死狀更是一個比一個悽慘。  十八年,十一名死者,光是把全部卷宗從頭到尾看一遍,就得花個兩三天的時間。

  看完卷宗,還得整理思路,開會討論,確定調查方向。

  然後得挨個去找這十一名被害人的家屬。

  一方面是告知他們警方重啟案件調查的情況。

  另一方面是找家屬了解死者的情況和社會關係,從中尋找細枝末節的線索。

  雖然很多信息家屬可能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了,但沒辦法,該問還是得問。

  因為懸案的關鍵,往往就藏在極其微小的一些細節里。

  可能當年沒有發現,所以需要重新梳理調查。


  這工作,約等於在一片巨大的、滿目瘡痍的廢墟上,用一把鐵鍬進行挖掘。

  即便是周奕,放下鐵鍬,抬眼望去,也看不到方向。

  只有遙遙無期的迷茫。

  去秋平的火車上,乘客並不多。  因為現在不是節假日,沒有返程高峰。

  而且秋平這座城市,經濟本來就不發達,缺少支柱型產業,導致青壯年人口只會外流。

  所以平日車上的人就更少了。

  即便是省城開往秋平的火車,一天也就兩班。

  此刻周奕和陸正峰坐在一個角落裡,陣陣鐵軌聲從腳下傳來,窗外成片的農田,和連綿的青山不斷後退。

  「周奕,秋平這案子,你有信心嗎?」陸正峰忍不住問道。

  周奕看著窗外的風景,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陸正峰其實是有信心的,因為畢竟在周奕的帶領下,第四偵查小組這三個月來,可以說是披荊斬棘、所向披靡。

  但秋平的那樁黑衣屠夫案,案子太大了,即便有周奕在,他心裡也感覺沒底。

  所以忍不住,要問問。

  而且在此之前,周奕可從沒說過打算辦這麼大的案子。

  結果前一天晚上,半夜回到宿舍的周奕敲響了陸正峰的門。  告訴他,收拾下東西,我們明天去秋平。

  陸正峰嚇一跳,本能地問道:「梅凌寒的兒子跑秋平去了?」

  周奕卻搖頭道:「不是,七星中學的案子不用管了。我們明天去秋平,辦新的案子。」

  陸正峰當時只是「哦」了一聲,沒反應過來。

  獨自收拾東西的時候,突然在想,秋平有什麼案子?

  然後,他就想起了大名鼎鼎的黑衣屠夫案。

  這案子,他在讀警校的時候,就聽老師講過。

  之前攻堅項目組的懸案名單上,也有這起案件,公安機關內部代稱是519專案。

  除此之外,他想不起來秋平還有什麼懸案要辦的。

  第二天一早,陸正峰就迫不及待地找周奕確認了。

  在得到周奕肯定的答覆之後,陸正峰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辦公室里離開的時候,陸正峰還問周奕:「卷宗帶不帶?」  周奕反問道:「整整三麻袋,你怎麼拿?」

  陸正峰被嚇了一跳,因為之前周奕沒鎖定過這案子,他們四組自然也就沒調取過案卷資料。

  陸正峰想的是路上可以看看,提前了解下。


  結果卻被周奕說的三麻袋嚇到了。

  「你看過了?」

  周奕反問道:「你說呢?」

  他當然看過,只不過不是這一世。

  「秋平市局那邊有原始卷宗,去了再慢慢看吧。」

  於是,陸正峰就輕裝簡行,跟著周奕上了秋平的火車。

  陸正峰問了周奕有沒有信心,得到的是搖頭這個反饋後,他的心情不免也有些沉重。

  周奕都沒把握的話,那這不就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硬仗嘛。

  「我記得這案子,前後死了十一個吧?」陸正峰小聲問道,他倆對面而坐,旁邊沒有人。  他的聲音剛好能讓周奕聽到,再遠就被鐵軌聲覆蓋了。

  周奕點了點頭,深呼吸了下。

  腦海中的信息,像是開閘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

  他語氣沉重地開口道。

  「1980年5月19日,兇手第一次作案。被害人叫杜娟,21歲。死因……」

  周奕猶豫了下,看看周圍,並沒有具體展開說。

  「1984年3月7日,兇手第二次作案。被害人叫方萍,23歲。」

  「1986年4月21日,第三次作案,被害人叫陳月霞,24歲。」

  「第四次是僅僅三天後,也就是1986年4月24號,被害人江蓮,26歲。」

  「同年的7月17日,兇手第五次作案,死者叫陳念。」

  周奕的嘴唇哆嗦了下,「陳念被害時,年僅8歲。也是519專案十一名被害人里,唯一一個孩子。」

  周奕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了陸正峰的心裡。  「也正是從第五起案件開始,才正式把這五起案件進行併案,作為系列專案來偵辦的,並以第一起案發的時間來命名為519專案。」

  「但是……誰也沒想到,這場噩夢還沒結束。」

  「87年、88年、89年,接連三起。到了1990年,更是在一年內發生了兩起。」

  「之後,兇手沉寂了四年,直到1994年的9月19號,發生了第十一起命案,被害人22歲,叫顧菲。」

  「自此之後,兇手再也沒有做過案。」

  周奕沉重地說:「至於這些死者的死因,你回頭自己看案卷吧,我就不在公共場合說了。」

  十一個被害人,最大的28歲,最小的8歲,清一色全是女性。

  這十一個人的名字、年齡、職業和遇害時間,以及那慘絕人寰的死法,全都深深地烙印在了周奕記憶的角落裡。


  周奕剛才說的,只是最最籠統的信息。

  如果展開詳細說,這一路上恐怕都說不完。

  可就是這冰山一角,直接把陸正峰給聽沉默了。

  尤其是第五起案件,那個八歲的被害人,讓他心中升起了絕望和憤怒交織的難言情緒。  他想說什麼,卻如鯁在喉,不知道該怎麼說。

  過了半晌,他才問了一個讓周奕感到不安的問題:「你說……這個兇手,還有沒有可能再作案啊?」

  如果這個問題是四十八小時之前問的,周奕可以斬釘截鐵地回答陸正峰:「不會!」

  因為上一世,519專案的最後一起案件,就是1994年的那起案件。

  此後,黑衣屠夫再未作過案。

  甚至很多人都覺得,兇手可能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畢竟從1994到2024,過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的時光,足夠經歷多少的生老病死了。

  但現在,周奕沒有勇氣回答說「不會」。

  因為許念去秋平了。

  因為他一句話就改變了高飛的命運。

  他真的不敢斷言了。  他是重生者,他是帶著海量的案件記憶和三十年的經驗重生回來的開掛者。

  可命運軌跡的多變,卻讓他失去了開掛者該有的底氣。

  他昨晚想了一夜。

  許念被人盯上,無非就兩種可能性。

  要麼,是許念這個本不該出現在秋平的人,卻出現在了秋平,所以被盯上。

  比如像陸正峰問的那樣,黑衣屠夫還會殺人嗎?

  要麼,就是因為許念她爸的事,引來的什麼麻煩。

  許局長的問題究竟有多大,周奕也不知道。

  但貪腐問題越大,會牽扯到的人也就越多。

  這件事,武光那次已經讓周奕見識到了。

  同一條賊船上,如果中途有人想下船。

  那就只能橫著下去。  動許念,或許就是為了給她父親施壓。

  不管是哪種情況,反正許念都可能存在危險。

  所以他才那麼著急。

  因為不管哪種情況,都是他周奕引發的蝴蝶效應。

  他責無旁貸。

  所以周奕最後給出的回答是:「希望不會吧。」

  陸正峰問:「你之前去過秋平嗎?」


  周奕搖搖頭:「你去過?」

  「很小的時候去過一次,我姥姥的親妹妹嫁到了那邊,後來去世了,我爸帶我去過一次,沒什麼印象了。」

  周奕看著車窗外說:「許念在秋平。」

  陸正峰顯然沒明白,驚訝道:「是嘛,這麼巧啊?許法醫這是去辦案?」

  「她去年年底就調過去了。」  「啊?這好端端的,怎麼跑秋平去了?」

  「她母親調任去秋平的一所高校當領導了,她不放心,剛好秋平那邊又缺法醫,所以她就一起過去了。」

  陸正峰恍然大悟:「原來這麼回事啊,那也不錯,起碼我們去了之後,有熟人在那邊,好溝通。」

  周奕提前說,就是為了先打個預防針,避免陸正峰這個話多的碎嘴子去了之後,問一些不該問的。

  「哦,還有個事兒,是梁支隊提醒我的,我得先跟你同步一下。」

  「啥事兒,領導儘管吩咐。」

  「秋平那邊的同事,可能會對我們去重啟519專案這件事,有一定的排斥。所以如果日常工作上有一些不太順利的地方,忍一忍,別衝動。」

  陸正峰一聽,滿臉的不理解:「排斥?為什麼?我們不是去幫他們破案的嗎?他們應該配合才對啊。」

  周奕:「是。話是沒錯,我們確實是去幫他們破案的,但你要知道,這不是上級部門第一次指導辦案了。」

  「什麼意思?之前省廳就重啟過519專案的調查?」

  「不是重啟,是介入和督辦。」周奕解釋道。

  梁衛告訴周奕,秋平的這宗連環殺人案,最早的第一起案件發生在1980年,但省廳正式介入,則是第五起案件發生之後。  也就是1986年,因為這一年,在一年內接連發生了三起相同作案手法的命案。

  一下子,整個秋平風聲鶴唳的、人心惶惶,甚至還影響到了本地的經濟和投資。

  所以省廳才不得不下場介入了。

  八十年代和現如今相比,存在著一定的區別。

  因為當時各地整體的治安情況都欠佳,再加上一些政治生態因素,所以省廳對地方的工作介入力度,其實並不大。

  地方上也不是那麼希望完全被省廳介入。

  當然梁衛沒有細說,畢竟涉及到政治的東西都太敏感太複雜,周奕是憑藉自己的經驗和理解,從對方的話里領悟出來的。

  也正是1986年,第五起案件發生之後,省廳強勢介入,組織了刑偵專家團前往秋平。


  然後綜合了1980、1984和1986年發生的另外四起案件,對五起案件的作案手段、案發經過、被害人特徵等信息,進行了全面的分析。

  最終做出了併案決定,也就是「519專案」。

  省廳介入,公安·部督導,部里甚至還派了全國最牛的指紋鑑定專家來做支援。

  因為80和84年的兩起命案中,兇手非常狡猾,沒有留下任何指紋、腳印和毛髮線索。  可是在86年4月21日發生的第三起命案中,卻極其詭異地留下了一枚血指紋。

  而且是留在案發現場的內側門把手的正面,非常顯眼的位置。

  這枚血指紋,讓專案組是既興奮,又震驚。

  因為這是整起案件里,出現的第一枚,也是唯一一枚血指紋。

  86年一共發生了三起命案,只有這第一起留下了這麼一枚血指紋。

  這枚血指紋再次出現,是在兩年後的1988年。

  一模一樣的血指紋,留在了案發現場相當顯眼的地方。

  所以部里派了最權威的專家來協助指紋排查工作。

  專案組成立之後,在秋平駐紮了八個多月,動用了大量警力,在整個秋平市展開了對全市「二十至五十歲的男性」進行指紋採集和對比的工作。

  這個工作量,可比武光那起紡織廠女工案的工作量,大了何止上百倍!

  如此大範圍的指紋採集和嫌疑人排查,也等於是直接把命案帶來的恐慌給放大了。

  結果雞飛狗跳了大半年,專案組一無所獲。  於是專家撤走了,專案組解散了,案子也掛起來了。

  省廳的人走了,留了一地雞毛給地方上,這嫌隙算是產生了。

  結果專案組撤銷了僅僅四個多月後,兇手又作案了。

  但這次,省廳只是掛牌督辦,沒敢輕舉妄動。

  省廳再次介入,是在1990年。

  因為從86年到90年,每年都會發生一起命案。

  到了90年,更是一年內發生了兩起。

  省廳不得不再次正式介入,進行大範圍排查。

  可這次介入,最終也是無果。

  不知是不是警方的陣仗對兇手造成了一定的震懾。

  1990年7月,第十次作案之後。

  秋平太平了整整四年。  就在大部分普通人都快把這件事給忘了的時候。

  時間來到了1994年的9月19號,兇手再次作案了。


  同樣的年輕女性,同樣令人髮指的作案手段。

  同樣沒能破案。

  然後,徹底歸於沉寂。

  「老陸,你知道從1980年到現在,十八年間,秋平市局局長換了幾個嗎?」

  「多少?六個?」陸正峰大膽地猜測道。

  周奕:「八個。」

  陸正峰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換一個局長,就意味著一次大的動盪。

  十八年,八個。

  秋平市局這得風雨飄搖成什麼樣啊。

  足見這案子的影響力有多大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陸正峰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對了,我記得這案子的正式名稱是秋平市519系列強姦殺人殘害女性案。所以這案子,還涉及到了強姦?那被害人豈不是還留下了體液,現在可以測dna了啊。」

  聽到這話,周奕臉上的肌肉突然抽動了兩下,然後陸正峰就發現周奕整個人像是一隻炸毛的野獸,沒有表情,但仿佛身體的每個毛孔都在噴發著怒火。。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地說:「嗯,有一個。」

  陸正峰卻猛地一愣:「什麼意思?只有一個嗎?」

  周奕沒回答,只是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突然,陸正峰眼前一黑。

  因為火車猝不及防地進入隧道了。

  顯然列車員工作疏忽了,沒有及時手動開燈。

  等車廂里燈亮起的時候,陸正峰發現周奕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車窗外的一片漆黑。

  猛然間,陸正峰反應過來了。

  他滿眼的震驚,怒火瞬間包裹了他全身。  然後,他咬牙切齒地怒罵道:「操他媽的畜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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