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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我勸天公重抖擻(求月票)

  四月中旬,春暖花開。

  宏城市局刑偵支隊支隊長吳永成剛上樓,聽到熟悉腳步聲的蔣彪就從三大隊的辦公室里跑了出來。

  「吳隊。」蔣彪洪亮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哦彪子啊,早上好。」吳永成的辦公室在樓上,他打了聲招呼繼續往樓上走。

  可蔣彪卻喊住了他:「吳隊,有個事兒。」

  「有案子?」

  「那倒不是。是昨天晚上,110報警服務台那邊接到了一個舉報電話,舉報一起命案。」

  「有命案?」吳永成立刻站住了問道,「出警了沒?」

  

  「沒出警。」蔣彪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尷尬。

  「這都有命案了,為什麼不出警啊?」吳永成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

  「因為這人舉報的命案,下個禮拜才會發生啊……」

  「下個……」吳永成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玩意兒?下個禮拜?」  蔣彪點頭道:「嗯啊,舉報的人說是四月二十四號,還六天,那可不就是下個禮拜嘛。」

  「嘶……惡作劇?」吳永成問道。

  「不知道啊,接線員也以為是惡作劇,還警告對方不要報假警,否則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可對方說得言之鑿鑿,還提醒接線員,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我們負責命案的部門。所以一大早他們就來找我了,我琢磨這事兒有點蹊蹺,拿不定主意,還是得向你匯報。」

  吳永成皺著眉。

  報假警的情況,其實挺常見的。

  大部分報假警的,不是蠢就是壞,還有就是一些無知又無畏的青少年。

  所以吳永成的第一反應才是惡作劇。

  除了惡作劇,還有報假警的情況要麼是報復泄憤,要麼就是栽贓陷害。

  惡作劇的話,一般被接線員當場拆穿,通常以口頭警告為主。

  一旦出警了,不管是哪種情況,確認是報假警,那報假警那位就得抓起來行政拘留關幾天。

  但這種舉報六天後即將發生命案的報警電話,吳永成也是聞所未聞。

  確實不像常規的報假警情況。  「彪子,這個舉報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蔣彪把報警電話里,舉報人說的,四月二十四號幾點、在具體什麼地方會發生什麼樣的事,都給說了一遍。

  吳永成聽完,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能把殺人案預告得這麼詳細的,只可能是兇手。


  他瞬間如臨大敵,宏城這是出了個打算和警察玩博弈的變態殺人犯?

  這通舉報電話是殺人預告?還是對他們公安機關的挑釁?

  如果真要出了這麼個變態殺人狂,那對宏城的治安是種巨大的挑戰啊。

  蔣彪看吳永成不說話,就追問道:「吳隊,怎麼處理啊?要不要當真?」

  「要!不僅要當真,還要重點關注,這種事如果是報假警也就罷了,萬一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大了。」吳永成神情嚴肅,「這樣,你把石濤小喬何彬他們這些骨幹都叫到大會議室,開個會研究一下,看怎麼應對,怎麼布控!」

  蔣彪被吳永成這如臨大敵的樣子嚇了一跳,心說這麼嚴重嗎?

  但還是立刻行動了起來:「行,那我現在就去。」

  說著轉身就走。  「回來。接線員當時有沒有問對方身份信息?」

  「問了,問他姓名和身份證號碼。不過舉報人就報了個名字,然後就把電話給掛了。」

  「名字?叫什麼?」

  蔣彪想了想說:「叫……好像叫孫笑川。」

  「孫笑川?」吳永成一聽,立刻說道,「這名字聽著不太像真名,估計是個化名。不過保險起見,查一查我們宏城的戶籍檔案庫里,有沒有叫這個名的。」

  「行。」

  「還有,打過來的電話,也要查,我估計是個公用電話,查查具體在本市的哪個位置。」

  沒想到蔣彪一聽這話,立刻搖頭道:「那號碼不是咱宏城的。」

  吳永成一愣:「外地的?」

  「對,江曲市的號碼,我前面回撥過,沒人接,可能真是個公用電話。」

  吳永成一聽,表情變得有點迷茫。

  「這個孫笑川,到底什麼鬼?」  ……

  一晃,時間很快就到了五一。

  周奕和陳嚴調任省廳,已經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里,周奕帶領的第四偵查小組,以一種一騎絕塵的方式,在攻堅項目組內部的破案率上——遙遙領先!

  兩個月的時間裡,周奕帶著陳嚴他們,前後跑了五個城市,偵破了四起案件。

  其中第五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南下打工去了,目前還處於失聯狀態,屬於是周奕知道他最終會落網,只是眼下還沒落網而已。

  這人一旦落網,那就算是破了五起案件了。

  而且周奕手裡還捏著幾個案子,都是他知道答案,只是需要完善答題過程的。


  除了武光的那個案子,從抵達武光到完成所有取證審訊工作用了不到一周時間之外。

  後面的案子,周奕都辦得相對比較保守。

  沒有大刀闊斧就把案子給破了,畢竟得顧及各方面的情況,需要更穩妥。

  不過即便是這樣,差不多從案件重啟到完備證據鏈結案,也就半個月的光景。  這些案子,已經等了短則三五年,長則十餘年,然後被周奕開著掛,花了十天半月就徹底擺平了。

  有的兇手提前十年、甚至二十年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尤其第四個案子的兇手,落網得非常有意義。

  因為這案子上一世是二零一三年發現的新線索,然後偵破的。

  但兇手在二零一一年就患癌症去世了。

  他雖然受了病痛的折磨,卻終究是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所以在一九九八年把他送上法庭的審判席,簡直太有意義了。

  馮金貴案之後的三個案子辦下來,周奕感覺非常舒服,畢竟知道真相、且案件偵辦過程中也沒出現新的意外,就是最理想的狀態。

  而且因為知道真相,所以周奕在辦案的時候就本能地沒了緊迫感,沒有一種挖空心思想要挖掘出真相的衝勁。

  因此他這一個半月來,一直很雲淡風輕。

  尤其對後面三個案子的當地刑偵人員而言,這位省廳來的年輕領導,總有一種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世外高人形象。

  周奕也感受到了開掛的爽感。  真是應了那句:一時開掛一時爽,一直開掛一直爽。

  他也沒閒著,趁著這段時間一直在挑燈夜讀、自學進修課程,然後每次案件收尾回省城復命走流程的時候,都會抽空去上上課。

  不過這種針對在職警察的專業進修,對他來說,遠比高考考的那些數理化要簡單得多,畢竟專業對口。

  再加上身邊還有陳嚴這麼個頂級學霸輔導,就更如魚得水了。

  一切順風順水,如果不是四月底上面臨時通知,說徐廳要在四月三十號提前開季度總結大會。

  周奕本來打算一直在江曲待到那邊的案子破了再回去。

  江曲這案子,是四組偵辦的第五個案子。

  這案子最特殊的地方在於,兇手不光是兇手,也是被害人。

  這一特殊身份的疊加,加上兇手本人的刻意隱瞞,導致了案子的偵破陷入了僵局。

  這案子發生在江曲郊縣的某個村子裡,村民劉成武早年間陰差陽錯,娶了個城裡媳婦兒叫孫婷。


  後面兩人生了一兒一女。

  但隨著孩子漸漸長大,村里人的閒言碎語就出來了。  因為都說這一雙兒女長得不像劉成武,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劉成武心裡的芥蒂,就這麼種下了。

  孫婷這個城裡人和村里那些糙老娘們不一樣,長得白白淨淨,說話輕聲細語,因此很容易招蜂引蝶。

  劉成武是個泥瓦匠,平時有活兒的時候,得跟著工程隊去給人蓋房子,如果離得遠工期緊,有時候他們就直接睡工地上不回來。

  結果有一天,劉成武在幹活的時候,跟工頭鬧矛盾吵了起來,於是就提前回家了。

  然後就碰巧撞破了自己老婆孫婷和村支書劉貴賓的私情。

  但劉成武當時並沒有立刻發難,上前捉姦。

  因為他怕,他怕這麼一鬧,自己戴綠帽子的事兒就會被村里人都知道,以後再也抬不起頭了。

  這就是典型的自卑心理。

  越愛面子的人,骨子裡其實越自卑。

  他一個農村人,娶了個城裡媳婦兒,本來就覺得自己是高攀了。

  在老婆面前自卑,可在村里人面前又有面子。

  所以這層窗戶紙如果被捅破,而且不光捅破,還直接在上面糊上一層屎,那他劉成武還有什麼臉面在村里待下去。  所以他忍了。

  他想和老婆私下解決這件事。

  但等夜深人靜,兩人同床共枕時,他開口了。

  孫婷卻極力否認,甚至以死相逼。

  他怕鬧大了招來左鄰右里,只能忍氣吞聲。

  但問題不提了,並不代表問題就消失了。

  相反,你用棉被把火給捂住,火只會在暗中越燒越旺。

  最後,烈火焚身,燒盡一切。

  這種壓抑的情緒,就是劉成武心中的一團火。

  這團火被他捂著,結果在他心裡越燒越大,最後把劉成武的人性,全部燒了個一乾二淨。

  長久的壓抑和懷疑,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一雙兒女是不是親生的了。

  他越看越覺得不像,而且那年代也不存在做親子鑑定的可能。  於是,他心裡萌生出了復仇的想法。

  他不光要向那對狗男女復仇,連帶著還要向那兩個「雜種」復仇。

  於是,一九九一年的一個下午,他故意找了個藉口,把村支書劉貴賓騙到了附近的山裡,然後拿石頭把人給活活砸死了,最後棄屍在山澗里。

  殺完人之後,他回到家裡,破天荒地說要給老婆孩子做頓飯。


  做飯的時候,他偷偷往湯里加了提前準備好的老鼠藥。

  最後一頓飯,直接把一家四口全給送走了。

  對,中毒的人里包括了劉成武本人。

  他萬念俱灰,也想一死了之,所以也喝了加了老鼠藥的湯。

  可碰巧,有村民晚飯後來串門,發現了倒地的一家四口,於是趕緊招呼其他人,把四人送去了醫院。

  結果,經過搶救只有劉成武一個人活了下來,大概因為他是成年男子,所以同樣劑量下,他的身體能抗得更久,扛到送醫院洗胃搶救。

  但劉成武活下來之後,他卻害怕了,他不敢承認是自己下的毒。

  於是他謊稱自己毫不知情,不知道被誰下了毒。  結果就這麼把所有人都騙了過去,畢竟他本人差點也死了,他也是被害人之一。

  誰能想到他是打算同歸於盡,結果僥倖苟活後又慫了。

  由於他們一家子出事了,所以村里人報警了,警察來了後就想找村支書了解情況。

  結果發現村支書不見了,家裡人說他徹夜未歸。

  警察意識到不對勁,最後組織人在附近尋找,然後在村子後山的山澗里發現了村支書的屍體。

  所以等於一夜之間一個小小的村子裡,出了兩件大案,一件殺人案,一件投毒滅門案,死了四條人命。

  可江曲警方並沒有找到兩起案子之間的關聯,所以也就當做獨立案件來處理了。

  除了因為劉成武是投毒滅門案里的被害人,所以沒人想到同一時間被投毒險些喪命的男人會是殺害劉貴賓的兇手之外。

  還有一個原因,也是劉成武躲過懷疑的根本原因。

  就是村支書劉貴賓的小舅子,最後成了兇手。

  因為在劉成武找劉貴賓之前,劉貴賓的小舅子剛找過自己姐夫,目的是借錢去打牌。

  這個小舅子是個賭鬼,平時也算是劣跡斑斑。  他承認自己去找過劉貴賓,但不承認殺人,可又沒有證據和目擊證人證明他沒殺人。

  他還是已知最後一個見到劉貴賓的人。

  所以最後,就成了一宗冤假錯案,小舅子被以賭博借錢鬧糾紛為動機,給判了十五年。

  因此這回懸案攻堅項目組的案件名單里,有投毒滅門案,卻沒有村支書殺人案。

  但周奕知道真相,所以打算直接併案處理。

  只要能抓到劉成武,劉貴賓小舅子也就能沉冤得雪了。

  至於上一世為什麼是劉成武到死後一年,才被警察發現是殺人兇手。


  原因也很諷刺。

  劉成武苟活下來之後,就再也沒留在江曲當地了,而是斬斷一切舊的社會關係,外出務工去了。

  後來劉成武結識了一個叫朱彥的工友,兩人關係特別好。

  有一次喝酒的時候,劉成武喝醉了,就一邊哭一邊把自己以前幹過的事兒給說了出來。

  劉成武可能是酒後失言,但朱彥聽了之後,卻並沒有告發他,反而當從沒聽過這件事一樣。  後來兩人各奔東西,就沒什麼來往了。

  又過了四五年,朱彥因搶劫傷人落網,落網之後他為了戴罪立功,主動檢舉揭發了劉成武殺人的事情。

  警方隨即在內網系統搜索劉成武的信息,結果發現劉成武已經在一年前因癌症去世了,死的時候身邊一個親屬都沒有。

  不過因為朱彥的舉報內容十分詳實,值得採信,加上劉貴賓的小舅子一直在上訴喊冤,所以最後儘管劉成武人死了,但案子還是重啟調查了。

  在劉成武農村老家的舊宅子裡,找到了一雙被藏在灶台底下的綠色解放鞋,從鞋面的纖維縫隙里,提取到了血跡。

  經過dna檢測,確認血液來自於劉貴賓。

  足以確認,劉成武就是兇手。

  只是犯罪嫌疑人已經死亡,那案子自然也就只能直接結案了。

  但一九九八年,劉成武還活著,只是目前獨自在外務工,處於失聯狀態,需要把人給找出來才行。

  所以這案子,算是就差臨門一腳了。

  只要劉成武到案,那周奕帶領的第四組,就成功偵破了第五起案件。

  這個戰績,是另外三個組加起來的總和。  說句四組獨挑大樑,一點都不為過。

  所以領導很滿意,也很高興,於是提前召開了第二次全體大會。

  而且第二次大會的規模,居然比第一次還大,因為不僅有攻堅項目組的成員,還有省一級的各相關部門的一些領導來參加。

  周奕一看這規模,就知道因為攻堅項目組取得了卓著的成績,徐廳是借著這次大會,變相地在向省里做匯報。

  畢竟他也需要向更上面的領導匯報成績,證明自己領導有方。

  徐廳在大會上慷慨陳詞,對所有人兩個月來的辛苦付出和取得的成果,予以肯定。

  周奕更是提前得到了梁衛的通知,說徐廳親自點名他作為一線刑偵人員代表,上台發言。

  為了這份發言稿,周奕和陳嚴也是使盡了渾身解數,把畢生所學都搜腸刮肚地塞了進去。


  周奕上台的時候,坐在第二排的陳嚴、陸正峰和張金倫都捏了一把汗。

  除了台上的一排領導之外,還有很多照相機和攝影機對著台上,顯然拍攝取材之後,是要做宣傳的。

  這麼大的陣仗,實在少見,他們不緊張才怪。

  但上台的周奕卻毫不怯場,落落大方,發言節奏很穩,激昂陳詞、直抒胸臆。  其實周奕怎麼可能完全不緊張,只是年過半百又重活一世後,讓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正義。

  為正義而戰,又何懼之有。

  領導席上的徐廳看著發言席上侃侃而談的周奕,忽然往左微微側了側身。

  他左邊的梁衛立刻會意,趕緊主動往右邊湊了過來。

  徐廳小聲說道:「這個年輕人,確實不錯,你挑的好啊。」

  「省里最近在研究提倡這個領導幹部的年輕化,要各級部門大膽啟用年輕骨幹,不要光看履歷和資歷,更要看能力、看表現、看未來。」

  「我個人認為,這個周奕,就可以是一個很好的典型嘛。」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梁衛一聽就知道,周奕這把穩了。

  估計明年這時候,就能喊一聲「周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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