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光速結案(求月票)
三月二十二號,省廳辦公大樓。
梁衛剛從外面開完會回來,向傑後腳就敲響了敞開著的辦公室大門。
「領導,我這裡有份傳真,我覺得您最好過個目。」向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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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真?」梁衛端著保溫杯正準備倒水,「看你這表情,是有什麼好事兒啊。」
「您的悍將,給您傳捷報回來了。」向傑說著,把手裡的傳真放在了辦公桌上。
梁衛一聽這話,連水都不倒了,一邊問:「周奕?」
一邊放下杯子,直接拿起傳真看了起來。
看了幾分鐘,他突然驚訝地抬起頭來問道:「他不是……剛去武光嗎?這……這麼快就破案了?」
向傑微笑道:「前天去的,滿打滿算的話,應該剛過四十八小時吧。當然,現在只是犯罪嫌疑人落網了,後續肯定還有收尾工作。」
「呵呵,有點意思……」梁衛笑著連聲說道,「有點意思……」
……
武光市局的審訊室里,一個三十六歲的女人披頭散髮地坐在審訊椅里,低著頭,一言不發。 「趙玉芬,鐵一般的證據就擺在這裡,你還是不肯開口認罪嗎?」周奕站在女人面前,敲了敲身後的桌子。
新局長來了之後,特批了經費,採購了監聽錄音設備,安裝在審訊室。
大概是為了避免再發生違規行為,畢竟山海集團一案引發的後續影響中,內部高度重視自查自省。
所以此刻方見青他們都在外面聽著。
一個多小時前,經過眾人努力,採集到的第一批指紋的配對結果出來了。
在所有指紋里,有一個人的指紋,和現場遺留的半枚指紋,對得上。
但有些尷尬的是,九八年沒有電腦修復技術,所以那半枚指紋的清晰度不足。
導致技術人員拼了命地比對,最後只能找到七個有效點位。
法律上,能夠作為定罪證據的指紋,最低需要滿足十二個有效點位的匹配。
殘缺指紋的話,最低則是八個有效點位。
這一點,是出乎周奕預料的。
因為上一世零九年的時候,電腦技術已經很強了,增強一個模糊指紋的清晰度不是什麼難事兒,所以查到就直接一錘定音了。 因此他沒能考慮到時代的局限性。
當然這個指紋的主人,沒有搞錯,確實就是當年殺害林秀梅的兇手,趙玉芬。
七個點位,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趙玉芬就是兇手無疑。
但是剛好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所以趙玉芬的口供,就成了定罪的關鍵。
至於是傳喚還是拘傳,就是周奕和曹安民商量的事了。
最後周奕向曹安民表態,希望直接拘傳,這樣才能震懾嫌疑人,儘快迫使她認罪。
曹安民同意了,簽發了拘傳文件。
可文件剛簽發,意外就出現了。
趙玉芬跑了。
但一山還有一山高。
周奕早就預判了這種可能。
他告訴方見青,所有被採集指紋的人,都要安排人盯梢,防止外逃。 因為指紋從採集到檢測,是需要時間的。
如果兇手就在採集範圍內的話,那她受刺激逃跑的可能性極大。
周奕的理由是,當初大規模採集男性指紋這件事,兇手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兇手就知道自己在現場留下了指紋。
但兇手沒跑,就說明沒採集到她頭上。
結果十年後,警察突然採集到了她頭上,她就會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暴露了。
因為她不懂指紋點位配對的規定,更不會知道到底能匹配到什麼程度。
從她的視角,指紋按下去的那一刻,就等於宣判死刑了。
所以周奕要求,把支隊和大隊能抽調的警力調出來,至少確保一人盯一個。
畢竟他沒法兒直接點名,只能把戲做足。
頂多就是辛苦下同事們。
而他之所以要這麼安排,就是因為他知道會發生什麼。 現在的趙玉芬三十六歲,已經結婚成家生子,多年前就從紡織廠離職了,現在是某百貨商店的銷售員。
而周奕記得,上一世趙玉芬落網的時候,已經四十七歲了,年近半百。自己開了家服裝店,生意還不錯,兒子剛成年,眼看人生圓滿了,結果警察上門錄指紋。
雖然當時電腦系統化已經普及了,上門錄指紋的警察找的也是戶籍登記的理由。
但還是引起了趙玉芬的懷疑。
因為常規戶籍系統採集指紋入檔就採集兩枚,左右手各一枚,優先拇指。
只有違法人員,才會採集十指指紋。
恰恰就是忽略了這一點,民警要求趙玉芬採集十指指紋的行為,引起了趙玉芬的懷疑。
於是在採集過後,她立馬通過atm取款機取現之後,拋夫棄子逃亡。
但那時候已經是電腦識別,人工覆核了。
所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警方去抓人,發現人已經跑了。
於是調道路監控,查聯網信息,不到六個小時就在長途車上把人給抓住了。
逃跑被抓,加上上一世的指紋,直接足以定罪,所以趙玉芬被審訊的時候,就直接心理防線崩潰,全都交代了。 周奕賭的就是三十六歲的趙玉芬也會這麼幹。
畢竟一個人骨子裡什麼樣,無論哪個年紀都不會變。
結果,周奕賭贏了。
負責盯梢趙玉芬的便衣匯報說,趙玉芬現在在長途汽車站,已經買了二十分鐘後發車前往外地的長途車,便衣請示是否要攔住她。
周奕一聽,立刻給了八個字的批示:就地抓捕,刻不容緩。
所以等他們趕到長途汽車站的時候,趙玉芬已經被便衣聯合車站巡邏民警給抓捕了。
便衣說,這女人塊頭大,力氣也大,自己一個人的話還真未必能輕鬆制服她。
只是讓周奕沒想到的是,三十六歲的趙玉芬,比四十七歲的趙玉芬居然要硬氣不少。
被帶回來後,死活不開口,哪怕周奕把指紋匹配結果甩在她面前,也不開口。
周奕心說,最近這是怎麼了,怎麼接二連三地碰到這種「啞巴」嫌疑人。
「不開口是吧,那沒事兒,既然你不想開口,那就我開口說個故事給你聽,怎麼樣?」
趙玉芬聞言一愣,抬眼偷偷瞟了周奕一眼,但還是沒說話。 「殺害林秀梅的這個兇手,其實不是男人,而是個女人,她是你們紡織廠粗紗線的員工,由於她在一眾女工里長得人高馬大,所以班組上換紗筒的活兒就落到了她頭上,這活叫落紗,沒點力氣的還真幹不了。」
「不過她也很樂意幹這活,畢竟別人幹不了,她幹得了,可以讓她內心有強烈的自豪感。久而久之,她還干出了名聲來,每次班組評先進也經常是她。」
「然後到了一九八八年上半年,廠里照例評選一年一度的勞動模範,名單就是從各個班組上一年度的先進個人里挑選。當時班組裡的人都說今年應該輪到她了,她也是信心滿滿,覺得自己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每年扛的紗筒全廠第一,這個勞模是她應得的。」
「結果沒想到,最終公布的勞模居然是隔壁細紗車間一個叫林秀梅的年輕女工。她站在台下,看著本應屬於她的位置站著漂亮苗條的林秀梅,本應屬於她的大紅花和獎狀,被林秀梅拿在手裡,她心裡既失落又憤恨。」
「她覺得不公平,一定是領導看林秀梅長得漂亮才選的她。周圍的同事也為她鳴不平,說了很多林秀梅的風言風語,這也讓她更加確信,是這個女人搶了本該屬於她的榮譽,於是她的心裡就開始記恨起了這個和她原本沒什麼交集的女人。」
「但僅僅只是這樣的話,還不至於讓她動了殺心。真正讓她決定殺人的,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暗戀了兩年的修理工錢宇,居然在追求林秀梅,而且林秀梅似乎也對高大帥氣的錢宇有意思。」
「所以她就再也忍不了了,她覺得,只要這個女人死了,那所有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於是,她決定殺了林秀梅。」
「她和林秀梅雖然一個在細紗,一個在粗紗,但班次是一樣的,所以林秀梅休息的時候,她也休息。而且她住自己家,不用住廠里的宿舍,沒有舍友的影響。」
「在籌劃了半個月之後,最終她決定在一九八八年九月二十五號這天晚上動手。」
「她很聰明,為了掩人耳目,她偷了她哥的皮夾克,偷了她爸41碼的解放鞋,通過在鞋裡塞報紙給穿上了。」
「哦,她還把自己的長頭髮給剪了,為了徹底偽裝成男人。」 「然後,九月二十五號當晚,喬裝之後的她來到了紡織廠宿舍找林秀梅。她提前十來天就偷偷打聽過了,林秀梅本來和三個工友同住,但不久前那個本來和林秀梅一個班組的女工友辭職了,據說是跟著親戚南下打工去了。另外兩個工友和林秀梅不是一個班組的,這也是她絕佳的機會。」
「她敲響了林秀梅的宿舍門,把睡夢中的林秀梅喊了起來,以談工作為藉口進了屋。然後趁林秀梅不注意,壓在她身上掐死了她。」
「殺完人之後,她還撕扯了林秀梅的衣服,脫掉她的褲子,偽造成林秀梅被人強姦的假象。這不僅能誤導警察查案,還能把林秀梅的名聲給搞臭。然後她又翻箱倒櫃,偽造出兇手尋找財物的假象。」
「這個兇手非常聰明,非常狡猾,她不僅做了偽裝,還戴了手套,防止留下自己的指紋。」
「但她終究還是太緊張了,她殺完人之後,口乾舌燥,於是看見了桌上的水杯里有水,便拿起來一口喝乾了。只是她因為太緊張,所以沒有注意到,在掐死林秀梅的時候,由於太過用力,有一隻手套的手指開線破了,於是在她自己都沒留意的情況下,有半枚指紋留在了那個杯子上。」
周奕拿起桌上的指紋鑑定報告,冷冷地說道:「也就是這半枚!」
「趙玉芬,我的故事說完了,該說說你的故事了吧!」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沉默了許久之後,渾身顫抖的趙玉芬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這尖叫里充滿了恐懼。
然後就這麼華麗麗地破案了。
因為周奕講的故事,就是趙玉芬的全部犯罪事實。
只是和趙玉芬後面交代的口供相比,細節上不夠那麼詳實。
比如趙玉芬交代,自己當晚為了作案而剪掉頭髮之後,第二天早上趁著家人都起來之前,直接自導自演了一場頭髮被燒掉的戲碼。 靠著這個理由,成功騙過了周圍的人。
還有一些其他細節,不是周奕不知道,而是他故意留了沒說。
但基本犯罪過程,最後一對比,完全一致。
這直接把所有辦案人員都給驚呆了,見過準的,可沒見過這麼準的。
審完趙玉芬,周奕從審訊室出來,一群人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他是怎麼知道趙玉芬的犯罪事實的。
周奕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猜的。」
眾人卻都不相信。
方見青扭頭問沈家樂:「家樂,這兩天你師父是不是偷偷帶著你去做調查了?」
沈家樂一臉懵逼:「沒有啊。」
「不可能,那這說得怎麼跟犯罪嫌疑人交代的一模一樣?」
周奕只好笑著解釋:「真是猜的,不過就是在原始案卷和你們收集的資料基礎上,做了點大膽假設罷了。其實當時我看到名單里有這個趙玉芬的時候,我就問過為什麼挑這個人,我當時問的是老陸吧?」
陸正峰點了點頭:「嗯,你問過。我說我們走訪紡織廠的時候,就對這個趙玉芬產生懷疑了,她雖然不是細紗車間的,但她卻是在九零年的時候,突然莫名其妙辭職的。而且工友們都說她在女工里算是又高又壯的,這點不正好符合你前面的分析嗎?所以我們就把她列入到第一批採樣名單里了。」 「為什麼趙玉芬辭職了,就值得懷疑?」周奕追問。
陸正峰沒意識到周奕是在「挖坑」,還老老實實地回答說命案發生之後周圍有異常舉動的人怎麼怎麼值得懷疑,所以他們又打聽了趙玉芬當時在單位里的情況,包括工作內容是什麼,是否和林秀梅認識,有沒有衝突。
當然,因為趙玉芬和林秀梅無論在生活還是工作上都沒什麼交接,所以他們對這個人放鬆了警惕,沒有繼續追查,只是想著先等指紋匹配結果再說。
等他說完後,周奕直接兩手一攤道:「看,這些工作其實你們都已經做到位了,我只是在最後把這些線索都串聯了起來而已。」
周奕一番巧言令色,成功把節奏給帶偏了。
大伙兒也就都信了。
但這時候陳嚴突然問道:「不對啊,那你是怎麼知道趙玉芬偷的夾克是她哥的,偷的解放鞋是她爸的呢?」
周奕心說,哥啊,別問了啊,再問我可編不下去了啊。
「那個……很簡單啊,皮夾克這種東西,在八十年代肯定是年輕人喜歡的,我看資料上趙玉芬不是有個哥哥嘛。至於鞋嘛,她這麼謹慎的一個人,把風險分攤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眾人覺得周奕這話有道理,都紛紛點頭。
沈家樂稱讚道:「師父還是一如既往的那麼厲害,光看案卷資料就能洞若觀火了。怪不得這兩天師父你這麼從容不迫,原來都在你的預料之中啊。」
周奕不想繼續這個問題的討論,就把話題引向了趙玉芬本人,提醒他們接下來需要注意些什麼事。 最後提醒陸正峰,今晚先抓緊時間寫個案情簡報,明天上午傳真給項目組。
既然梁衛和向傑在這件事上給他開後門了,他就得向領導證明,這個後門沒開錯。
凡是和領導有關的事,一定要給領導一個反饋,領導如果得不到反饋,那下次有些事自然也就和你無關了。
陸正峰也只有答應的份。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梁衛就收到了從武光發來的傳真。
只是梁衛當天一直不在廳里,他等到了下午才把人給等來,然後就立刻把傳真交給了領導。
梁衛拿著手裡的捷報,連聲說著有點意思。
突然問道:「周奕挑了幾個案子來著?」
「算上這個,一共是三個,不過我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收斂著來的,要不然還能挑更多。」
梁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挑的這三個,都是個案吧?不是串案?」
梁衛口中的個案和串案,都是老刑偵的口語表述。
個案就是單一案件,串案就有邏輯串聯的系列案件,最典型的就是系列連環命案。 向傑點點頭:「對,目前都是個案。」
「如果是這樣的話……」梁衛說著,開始來回踱步。
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說道:「如果周奕後續還是這種勢如破竹的情況,那得讓他啃塊硬骨頭啊。」
「你是指,系列案?」
「都可以,但一定得是那種在全省都排得上號的特重大案件!」梁衛眯著眼睛說道,「只有這樣,廳長許諾我的那顆桃子,他才能摘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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