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夕陽紅(投月票抽獎)
周奕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跟一個男人定下三年之約。
而且對方還是個死刑犯。
而且賭的還是他周奕三年內會不會死。
怎麼,當自己是蕭炎嗎?
汪明義最終只提供了「女明星+姓趙」這個信息,至於這人到底是不是宏大畢業的,他沒有表態。
就像他沒有表態,為什麼要賭周奕三年之內必死一樣。
但周奕又怎麼可能不懂呢。
汪明義無非就是在說,你周奕如果敢繼續往下查,那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所以你敢嗎?
可對周奕而言,這種賭約無異於是一個笑話。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如果害怕罪惡,他就不會穿上這身警服了!
如果他沒有信仰,只是一個喜歡投機取巧的人,那重生之後的他就不可能繼續當警察,三番五次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去搏命。 就算沒什麼經商頭腦,就算記不住彩票號碼。
再不濟,砸鍋賣鐵去買幾支穩賺不賠的股票總會吧?
借遍親朋好友去買房,再拿房子去抵押貸款,再買房,以房養房總會吧?
就算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普通人,起碼也能憑藉著重生的紅利,蹭一蹭時代的東風,若干年後熬成個富家翁,逍遙安穩地過一輩子吧?
但如果這麼選,那他也就不是周奕了!
所以電話的最後,周奕笑著說:「汪明義,那你就在閻王爺那兒等到發霉吧。」
剛掛上電話,列車員就開始提醒站台上的乘客儘快上車了,因為列車即將啟動。
周奕本來還想給吳永成打個電話的,但和汪明義的電話耽誤得太久了,來不及了。
回到座位時,陳嚴已經沒再睡覺了。
「抽菸去了?」
周奕點點頭:「嗯。」
「還兩站就到了,你沒給家裡和女朋友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今天回去嗎?」 「火車上信號不好,算了,反正還兩站就到宏城了,年夜飯怎麼都能趕得上。」
火車開始緩緩啟動,車輪摩擦鐵軌的節奏越來越清晰。
「師父今年不能回家過年了,哎……」陳嚴多愁善感地說。
「是啊……」
候車的時候,陳嚴給吳永成打了個電話,匯報他們倆現在的動向。
周奕順便問了問有沒有發現錢成濤的蹤影,以及吳永成有沒有去找過陳耕耘。
吳永成說,目前沒有發現錢成濤的痕跡,由於沒有任何線索證明錢成濤回了宏城,加上過年了。
所以也不可能搞什麼大動作。
主要還是小範圍的盯緊錢成濤的老婆孩子和父母。
宏大那邊,錢成濤當年的社會關係還在篩查中,目前沒什麼進展。
至於陳耕耘,吳永成向謝局申請後,已經去找過了。
因為宏大案之後,陳耕耘一直處於公安和紀委的雙重管控之內。 見他,必須得有兩邊的領導都許可批條子才行。
但是吳永成說,人雖然見到了,可結果卻並不順利。
陳耕耘拒絕回答吳永成提出的任何問題,並暗示,除非吳永成能給他什麼好處。
等於陳耕耘的態度,和汪明義完全不同。
雖然都是特重大案件,都是牽扯甚廣的人物,都是在劫難逃的階下囚。
但汪明義就灑脫許多,說不說,全憑自己心情決定。
吳永成說陳耕耘還是那副機關算盡的嘴臉,不給好處,那就打死也不說。
他骨子裡,永遠都是那個工於心計的政治掮客,他想拿自己知道的東西作為籌碼,來換取減刑的機會。
這點其實和武光案里,那個叫楊鴻的前海關科長很像,他們算是一類人。
周奕估計,面對紀委的時候,陳耕耘一定也是這種「我要和你做交易」的態度。
因為宏大案的犯罪事實是已經板上釘釘的了,他逃不掉。
所以他想用戴罪立功的方法,來得到更多利益。 本來周奕並不清楚他在宏大案結案後的情況,但吳永成這麼一說,周奕就確定了兩點。
第一,陳耕耘一定和紀委也是這樣的態度。
你先給我開條件,符合我的預期了,我就給你提供點線索。
這不是將功補過、戴罪立功,這是要挾、是不知道誰是大小王。
本質上就是陳耕耘這人的氣量狹小,生怕自己先交待了,得不到好處。
算計太過,那最後也就只能自食惡果了。
第二,紀委沒有向他這個犯罪分子妥協,陳耕耘沒撈到什麼好處。
因為但凡如果陳耕耘已經從紀委那裡撈到好處了,他也沒必要面對吳永成時,這個態度了。
所以還是周奕對汪明義說的那句話:法律永遠不會和罪惡討價還價。
因此陳耕耘交代和不交代,本質上都不會改變他所犯下的死罪。
無非就是重大刑事案件的司法周期太長,給了他苟延殘喘的時間罷了。
等到判決下達,死期將至的時候,他再交代什麼都沒用了。 不過,吳永成也不是這麼好糊弄的。
他說自己用了些計謀,讓陳耕耘無意間說漏了一句嘴。
他說:比起某些人,至少自己沒有出賣自己的國家!
但是這個「有些人」究竟是誰,他就咬死不鬆口了。
所以,周奕才會在聽到汪明義說出當年來找他的是個女明星之後,脫口而出問是不是宏大畢業的。
一方面是陳耕耘說漏嘴的那句話,暗示著宏大裡面有比他更髒的人。
另一方面,是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從武光回宏城時,陸小霜說宏大四十周年校慶,學校請了一些傑出校友回來參加活動。
其中就有一個姓趙的女明星。
雖然趙是百家姓第一位的大姓,相當常見。
可女明星這個身份,太少見了。
很難不讓周奕聯想到一起。
一九九八年,國內的娛樂圈產業還不算發達,遠沒有港台那樣盛行。 那時候也沒有愛豆、網紅,不是隨便一個小卡拉米都能掛個明星的稱號。
能被稱為明星的,要麼是女演員,要麼是女歌星。
自然,被陸小霜提及過的這位傑出校友,率先成為了周奕的懷疑對象。
看來回去後,得先問問陸小霜。
然後再從長計議。
因為僅憑汪明義模稜兩可的信息,周奕很難做些什麼。
女明星本來就是公眾人物,擅自調查很容易引發公權和輿論的對立。
而且女明星都是天南海北到處飛的,想查根本沒那麼容易。
陳嚴感慨吳永成不能回家過年,確實是因為一二零案的後續影響。
如果錢成濤不是宏城人,那盯著他家人的事,也就輪不到宏城警方來做了。
吳永成也就能正常回老家過年了。
「吳隊去年回家過的年吧?」周奕問道。 「嗯,去年師父請了假,早早地就回去了。」陳嚴隨口說道,「畢竟去年沒那麼忙嘛。」
周奕嘴角抽搐了下,心說:嗯,怪我。
「我好奇一個問題啊,吳隊一個外地人,怎麼會來宏城任職的啊?」周奕問。
他只知道吳永成雖然是本省人,但老家離著宏城得有個四百多公里。
一般情況下,公安系統畢業生的分配邏輯,是原籍優先制度。
就是所謂的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
周奕在省城讀的警校,畢業後就被分配回了宏城,而且還根據戶籍所在地,優先分配到了轄區派出所。
如果轄區派出所當時不缺人,沒有編制了,那才會就近分配到其他派出所。
陳嚴也是,即便是成績優異的公安大學畢業生,也是優先回原籍,除非被哪個單位攔截了。
當然陳嚴的起點是周奕遠遠不能比的,人家一畢業就進市局了。
所以理論上,吳永成不應該在宏城任職。
除非有一些特殊情況,比如類似喬家麗那樣。 但周奕對吳永成的履歷,完全不知情。
所以就向他的愛徒打聽一下。
陳嚴卻撓撓頭道:「我也不知道啊,師父他沒跟我說過啊。」
「你瞧你這徒弟,一點都不關心你師父的生活,有空發動發動你們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幫你師父找個對象啊。」
「找對象?夕陽紅嗎?」陳嚴愣愣地問。
「啊呸,吳隊才四十五,怎麼能叫夕陽紅呢?這個這個……應該叫梅開二度!」
「哦……可那不是大人自己的事兒嘛,我們當晚輩的插手也不太好吧。」
周奕樂了:「不是,嚴哥,你自己過完年都二十六了,你還當自己小孩兒呢。我發現了,吳隊得找,得有人管管他抽菸的事兒了。你也得找了,體制內二十六了還不結婚,影響評優評先進。不行,這個春節我得想想辦法,新的一年解決一下你們師徒倆的個人問題!」
周奕說著,開始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找喬姐物色物色,體制內的找體制內的是最合適的了。
然後看看陸小霜在學校里能不能認識一些大四快畢業,或者已經畢業的學姐,介紹給陳嚴。
當然,如果學校里有那種四十上下還單身的、離異或者喪偶的女教師,也行,適合吳隊。 還有……
周奕嘰里咕嚕說著,突然愣住不說話了。
陳嚴問道:「你咋啦?」
「臥槽,我這怎麼這麼像張秋霞了啊。」周奕驚呼。
「張秋霞是誰啊?」
周奕一拍腦門道:「我媽……最喜歡聊八卦,外加給人介紹對象……」
陳嚴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道:「都說女兒像爸,兒子像媽,這不正常嘛。」
「你不知道……我媽這人有多招人煩……」周奕擺擺手,「算了,這事兒拉倒吧,你們師徒倆隨緣吧。換個問題,你喜歡女明星嗎?」
陳嚴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看不出來啊周奕,你還有這樣的人脈呢?」
「不是,我不是要給你們介紹女明星,找對象這事兒拉倒了。」周奕壓低聲音道,畢竟這是在火車上,「是這麼回事兒,我剛給武光的方隊打了個電話,然後得到了一條線索。」
「什麼線索?」
「女明星,姓趙。」 「然後呢?」
「沒了。」
「沒了?」
周奕兩手一攤:「沒了,就這五個字。」
「額……」
周奕感覺,自己就快能從陳嚴腦袋上看見三條黑線了。
陳嚴搖搖頭道:「那我可幫不了你,我對明星沒興趣,我們家連電視都沒有。」
「啥?電視都沒有?」這讓周奕很驚訝,八九十年代,電視可是家家戶戶的標配啊。
「沒騙你,真沒有,以前是我媽怕耽誤我學習,就把電視給賣了,後來也就習慣了。」
「那你們平時在家怎麼打發時間?」
「看書和看報紙啊,我媽是老師,每天都從學校裡帶報紙回來,很多國內外大事我都是從報紙上了解的。」
陳嚴的回答讓周奕感覺到,果然三好學生從個人到家庭都是自律的。 不過相比而言,他還是更喜歡自己家那種一大家子,開著電視,嘮著嗑的氛圍,那樣才熱鬧,才有煙火氣。
「那行吧,等回去了,我再研究研究。」
……
此時此刻,周奕他們乘坐的這輛火車上的另一節車廂里。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書生氣很重的中年男人起身,朝著車尾的衛生間走去。
迎面走來一個農民工打扮的人,背著個挺大的編織袋,身上髒兮兮的。
由於過道狹窄,眼鏡男本能地往旁邊躲了躲。
農民工沖他憨笑了下,示意眼鏡男先走。
可眼鏡男卻做了個請的動作。
農民工臉上掛著淳樸的笑容,沖對方點了點頭,然後擠了過去。
突然,他肩上的編織袋破了,裡面還帶著土的土豆頓時滾了一地。
農民工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撿,頓時亂作一團。 眼鏡男身後,一個禿頂的男人熱情地跑過來幫忙撿土豆。
兩人一前一後,剛好把眼鏡男給堵在了中間。
周圍也有坐著的好心乘客,彎腰幫忙撿起滾落在座位底下的土豆。
唯獨那個眼鏡男,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這時禿頂男突然推了眼鏡男一下,鄙夷地說道:「你要不幫忙,那也別擋道。瞅你穿得人五人六的,咋滴啊,瞧不起農民啊。」
眼鏡男還沒表態,農民工趕緊一臉愧疚地用蹩腳的普通話說:「麼事麼事,是俺不好,擋了大哥的道,大哥你先走,你先走。」
說著,手忙腳亂地讓道,結果反而蹭了眼鏡男一身土。
他又慌忙道歉,給對方拍身上的土。
眼鏡男擺擺手微笑道:「沒事沒事,我腰不好,彎不下來,老鄉別介意啊。」
禿頂男白了他一眼,罵了一句不知道哪兒的方言。
然後兩人彎腰繼續撿土豆。
眼鏡男穿過剩餘的過道,走到了廁所門口,裡面沒有人。 他推門走了進去。
只是在進門的一瞬間,他用餘光瞟了一眼還在撿土豆的農民工和禿頂男。
目光寒冽,眼底藏著懾人的凶光。
與他原本斯文溫和的氣質截然不同。
……
列車剛過泰城,下一站就是宏城的時候,突然響起了列車員焦急的廣播聲。
「旅客同志們請注意!現在緊急廣播!列車九號車廂一名旅客心臟病突發,已經昏迷並出現不適,情況十分危急!車上有沒有醫生,聽到廣播請立刻趕到九號車廂幫忙搶救,救人要緊,麻煩各位醫生同志抓緊時間,感謝大家!」
廣播連著播了三遍。
聽到有人突發心臟病,所有人都好奇地朝著九號車廂的方向望去。
但周奕他們在三號車廂,中間隔著半輛火車,所以根本看不到什麼。
「心臟病?」兩人面面相覷。
陳嚴嘆了口氣:「哎,希望這人沒事兒吧。這都除夕了,要是還有個三長兩短,讓家屬怎麼辦啊。」 周奕起身道:「我去瞅一眼。」
說著就往九號車廂的方向走去。
但他也沒多想,畢竟他也不是醫生,救病人這種事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可他走到八號和九號車廂的連接處時,就已經走不動了。
因為前面人已經多到堵死了,車廂內本來空間就有限。
他也不是醫生,前面的也不是命案,他也不能讓人給他讓一條路。
只能從前面傳來的消息得知現在的情況。
車上確實有聽到廣播後的醫生趕來搶救的,但情況不太妙,據說是已經用上心肺復甦了。
又過了七八分鐘,人群里的惋惜聲像潮水般往後湧來。
接著周奕就聽到有人說:「哎,大過年的,真是作孽啊。」
很顯然,前方傳來的消息是人已經沒了。
這時有列車工作人員開始驅趕圍觀群眾,通知乘警來善後。 周奕站在車廂連接處的角落裡,等著人群往原本的車廂散去之後,探頭一看,發現過道終於通暢了。
他剛要往前走,身後有個渾厚的聲音大聲道:「來,讓一讓,讓一讓,別堵著。」
兩個幹練的男人快步朝死者的方向走去,聽語氣應該是車上的便衣乘警了。
周奕隨即就跟了過去。
死者躺在了九號車廂靠近十號車廂的那頭地板上。
旁邊站著兩個神色緊張的女乘務員,還有一個蹲在地上的男人。
兩名乘警看了看地上的死者,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頂男人,臉色煞白,口唇發青,雙目緊閉,已經徹底沒了生命跡象。
「什麼情況?」乘警問。
一名女乘務員哭喪著臉說:「我也不知道啊,我剛好巡邏到附近,聽到有乘客尖叫,跑過來一看這人已經倒地上抽搐了,他捂著胸口,看著像是心臟病犯了。然後我就呼叫了廣播員,找醫生急救。然……然後這人就……沒搶救過來。」
另一名乘務員連連點頭附和。
乘警指著蹲在地上的男人問道:「這位是醫生?」
「對,我是醫生,我就在隔壁的七號車廂,所以聽到廣播立刻就趕過來救人了。」 男人說著,抬起頭來,滿臉的惋惜和無奈。
「面色發白,口唇發青,四肢發涼,外加昏迷和抽搐,是典型的突發心臟病。我給他做了緊急心肺復甦。」
「哎,只是可惜了,還是沒能救過來。」
男人說著,扶了下自己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