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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塵世里的一盞燈(求月票)

  「女明星?那我可不知道。」蔣彪一邊倒車,一邊說道,「我們家的電視,要麼我閨女看動畫片,要麼就是我老婆看八點檔的電視劇。」

  「你問我女明星我不知道,可你要問我機器貓、花仙子,還有美少女戰士,我倒能跟你嘮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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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沒想到彪哥還是個女兒奴啊。」周奕笑著調侃。

  蔣彪也沒否認,只是得意地笑著說:「那你還別說,這些動畫片真挺好看的,起碼比我老婆看的那些搞對象的電視劇要有意思多了。」

  兩人剛出站,就看到了來接他們的蔣彪。

  畢竟一米九幾的身高,加上魁梧健碩的身材,屬實太顯眼了。

  只是周奕沒想到,原來彪哥還有這童心未泯的一面,居然喜歡看動畫片。

  「喬姐呢?是在忙嗎?」陳嚴問道,因為是蔣彪一個人來接他們的。

  「小喬回省城過年了,她倒是想留下來幫忙,不過吳隊點名讓她回去的。過年了,女同志不得回家操持操持啊,再說了,也得看人丈夫面子吧,萬一投訴咱呢。」

  周奕點點頭說:「也是,總不能比人家張處還忙吧。」

  「那現在就師父一個人在盯梢?」

  「一隊的幾個兄弟負責盯梢,吳隊也在。」  周奕說:「彪哥,那咱們先回局裡吧。」

  「不著急,吳隊說了,先送你倆回家,你倆辛苦這麼久了,盯梢的事不用你們操心。對了,後備箱有東西啊,一會兒記得拿著。」

  「什麼東西?」

  「單位發的年貨。你倆不是出差了嘛,我就替你們領了。二十斤大米、一桶花生油、麥乳精禮盒一份、家紡勞保品一套,還有一張二十斤的肉票。哦,過節費的話,會跟工資一起發,這個我沒法兒替你們簽字,只能等年後了,財務科已經沒人了。」

  「嚯,到底是市局,這年貨就是比派出所要多啊。」周奕笑道,畢竟聽到年貨,才有了真實的過年感,「謝謝彪哥了。」

  「嗨,舉手之勞。怎麼樣?你倆這一路上還順利嗎?」蔣彪隨口問道。

  陳嚴也隨口回答道:「哎,火車上死了個人。」

  「啥?」蔣彪大吃一驚,「又有案子了?」

  周奕說:「那倒沒,就是火車上有個人,突發心臟病,沒能搶救過來。」

  「是嘛……哎,你說這都過年了,可惜了……」

  ……

  一個小時前的火車上。  周奕站在兩名乘警身後,看著他們了解情況。


  他倒不是想看熱鬧。

  純粹是看見死人了,職業病發作了,想觀察一下。

  不過最後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他看著乘警按照程序辦事。

  先大致檢查了下死者的情況,確認體表是否有外傷,詢問目擊者,再疏散人群、封鎖車廂,等待靠站之後,由車站鐵路刑警上車勘驗現場、接管屍體,處理後續事宜。

  周奕一直在旁邊看著,也沒發現什麼異常,主要是死者體表無任何外傷。

  所以當乘警驅散人群,轉移這節車廂的乘客時,乘警看著湊得最近的周奕道:「看什麼看,回你自己的座位去!」

  周奕沒觀察到異常情況,所以也就沒打算亮明自己的身份。

  火車上的非自然死亡事故,本來也不歸地方公安管轄。

  除非是嫌疑人下車逃竄,才需要地方市局刑警負責路面抓捕、搜捕,而且抓到後必須移交鐵路公安處主辦,地方只配合抓人,不負責審訊、勘驗、移送起訴。

  「沒事兒,辛苦你們了。」周奕說著,轉身離開。  只聽到乘警在背後讓那位實施搶救的醫生配合做個筆錄。

  回到自己的車廂後,陳嚴迫切地問:「怎麼樣?」

  周奕搖了搖頭:「人沒了,突發心臟病。」

  「哎……大過年的。」陳嚴頓了頓,又問道,「你確定……不是命案?」

  周奕頓時緊張了起來:「怎麼,你發現什麼異常了?」

  「那倒沒……就是單純覺得,你走到哪兒,案子就跟到哪兒了……」

  周奕一聽,頓時哭笑不得。

  「哥啊,我真不是柯南。我來,或者不來,這案子不都在那兒嘛?」

  陳嚴卻好奇地問:「誰是柯南啊?」

  周奕差點忘了,好學生不看漫畫,無奈地說:「是我,我小名叫柯南,行了吧……」

  陳嚴卻絲毫沒有懷疑這話的真實性,還一本正經地說:「那給你取這小名的長輩一定喜歡看福爾摩斯,才會用柯南·道爾的名字來給你做小名的。」

  周奕衝著陳嚴豎起大拇指,憋了半天,說出了三個字:「有道理!」  ……

  蔣彪先把周奕送回了家。

  周奕扛著單位的年貨上樓時,遠遠的就聽到了自家傳出的電視機聲音,以及熱鬧的聊天聲。

  上樓一看,自家大門敞開著,屋裡坐著七八個大媽,都是周圍的鄰居來串門的。

  屋裡顯得格外熱鬧。


  大伙兒看見周奕,都是又驚又喜。

  張秋霞激動地大喊:「周建國,快快快,你兒子回來了!」

  「這哪兒來這麼多東西啊?趕緊放下來,趕緊放下來」

  「單位發的年貨,還有張肉票,可以去那個第一副食品商店換,二十斤。媽你回頭去換了,給我姑拿個十斤啊。」

  「好好好,你快坐下,累了吧,這回頭咋不說一聲啊,讓你爸去小區門口等著啊。」

  周奕把東西放下後,跟屋裡的長輩和鄰居一一打招呼。

  鄰居大媽們不是鋼廠職工就是鋼廠職工家屬,別說年貨了,鋼廠現在工資都還欠著,過年都得緊巴著安排。  所以看著周奕拿回來的這些年貨,一個個都羨慕得不行,直夸周奕有出息。

  當父母的,最爽的時刻,就是別人夸自己兒女有出息,混得好。

  不是那種小時候夸一句「長得真漂亮」,也不是夸一句「學習好」,而是長大成人了,真的混得好有出息被誇,才是真正的絕殺。

  所以張秋霞一邊謙虛地說沒有,一邊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周奕看了看,問道:「小霜和她奶奶呢?沒來嗎?」

  「哥,你老婆約會去了。」正在看電視的趙敏嘿嘿笑道。

  姑姑瞪了自己女兒一眼:「我早晚得把你這張破嘴給縫起來。」

  然後扭頭對周奕說:「別聽她瞎說,小霜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了。」

  「同學聚會?」周奕一愣,「除夕搞什麼同學聚會啊,哪個大聰明想到的。」

  「一會兒讓你三叔開車去接她們。」張秋霞說。

  「三叔哪兒來的車啊?不會是開的錢紅星的吧?」雖然錢紅星人不錯,但他終歸是個商人,周奕可不想讓自己家人變相受賄。

  周建國說道:「他打南方自個兒把車開回來的,你放心,你爺爺正兒八經告誡過你三叔了,讓他可不能拖你後腿。」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周奕連連點頭,「那這樣吧,我去小霜家接他們,我一會兒給三叔打個電話,讓他不用去了。」

  「哥,我跟你一塊兒去唄,我正好出去溜達溜達。」趙敏蹦蹦跳跳地說。

  周奕卻拍了下她的腦門說:「你個小丫頭片子湊什麼熱鬧,明天哥再帶你出去玩兒。」

  ……

  周奕到了陸家,發現陸小霜還沒回來。

  跟陸小霜的奶奶聊了會兒天之後,就決定出門去附近的公交站等她。

  來的時候,沒看到隔壁陸小霜二叔三叔家裡有人,老太太說老二家上老二媳婦婆家過年去了,老三家不知道。


  因為自從上次政府來統計過信息後,陸家這兩個兒子對陸小霜是格外的仇視。

  周奕不清楚這一片是不是真的要動遷,但他知道這種事根本沒那麼快,甚至都沒那麼准。

  前期統計,可能只是規劃評估的一個參數而已。

  拆不拆,什麼時候拆,都是未知數。

  不過民間對拆遷這種事,那都是草木皆兵的,有點風吹草動就傳得沸沸揚揚了。  網上不是有個笑話嘛,說窮小伙兒相親認識個姑娘,被對方嫌棄太窮。

  於是自己買了紅油漆,在自己家的破瓦房外牆寫了個「拆」字。

  姑娘以為馬上就能飛黃騰達了,於是毅然選擇嫁給了小伙子,而且為了能多個人頭多拿一份拆遷款,婚後就趕緊生孩子。

  結果三年過去了,孩子滿地亂跑了,破瓦房依舊是破瓦房。

  最後一逼問,小伙才道出實情。

  雖然這是個漏洞百出的笑話,但現實生活中,為了拆遷結婚的、離婚的、生娃的、吵得六親不認、打得頭破血流的比比皆是。

  現實有時候往往比段子還離譜。

  陸家這樣子不就是嘛,才做了個登記,就開始仇視陸小霜了。

  不用想都知道陸家老二老三這麼做出於什麼目的了,無非就是不想承認老大家的份額,想把老大家那份給吞了。

  但這種事,周奕於公於私都不能插手,除非陸小霜真的遇到麻煩了。

  所以出大雜院的時候,他剛好碰到了從外面回來的老三一家三口。

  周奕熱情地向三人打招呼,不管他們的態度如何,他這個未來的侄女婿不能落人口實。  陸小霜的三叔三嬸也知道他的身份惹不起,所以黑著臉勉強算是回應了下。

  唯有陸小霜的堂弟,一個十二三歲的小胖墩,沖周奕做了個鬼臉。

  周奕當然不會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這種熊孩子,早晚有社會來收拾他。

  萬一哪天真作奸犯科了,落到警察手裡,他可不會幫忙疏通關係。

  他相信小霜也不會。

  ……

  宏城的冬日,沒有下雪,雖然也冷,但卻陽光明媚。

  周奕果然在公交車站接到了陸小霜,兩個人手牽著手,在冬日午後的暖陽下慢慢地往回走。

  陸小霜像個孩子一樣,踩著馬路牙子,搖搖晃晃地走著,似乎心情特別高興。

  「參加個同學聚會就把你高興成這樣啊?」周奕調侃道。

  「嘿嘿,不是,同學聚會沒什麼意思,是班長非說要喊我去。」陸小霜的雙臂張開,保持平衡,一隻手抓著周奕的手。

  「那你高興是因為我回來了?」  「對啊,我都做好了你過年都不回家的心理準備了,還想著怎麼著晚上也得給你打個電話呢。結果沒想到你趕在除夕這天回來了,那我能不高興嘛。」小霜笑著說。

  看著她的明媚笑容,周奕突然想到了屍骨未寒的謝青山,想到了他為了孩子委曲求全的妻子。

  周奕的心卻突然沉了下來。

  「小霜,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我們結婚了、成家了、有了孩子,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呢?」

  周奕的話,讓陸小霜往前邁的步子,一下子停了下來。

  周奕以為她會罵自己大過年的說不吉利的話,會嗔怪他在胡思亂想。

  可都沒有,她只是站在那兒靜靜的看著周奕。

  冬日的暖陽映射進她明亮的眼眸里,仿佛照亮了一汪秋水。

  她平靜而堅定地說出了一番讓周奕大為震撼的話。

  「奕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在了,那我會替你照顧好這個家。」

  「我會把我們的孩子養大,讓他以後成為一個像他爸爸一樣善良、正直、優秀的人。」

  「我會替你照顧你的父母,伺候他們,給他們養老、送終。」  「我會給你守寡,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不論生與死。」

  「我會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成人、成家、立業,等我老了、老到走不動了,我就在我們的家裡等著你,等著你來接我。」

  聽到這番話,周奕的眼淚瞬間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陸小霜能說出這些話,說明她已經想得很清楚、很成熟、也很透徹了。

  他周奕是刑警,還是專門辦重案、命案的刑警,他隨時隨地都可能面臨死亡的風險。

  如果只是一味地說「你不會有事的」、「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那不過是不夠成熟的逃避心理。

  成年人之所以是成年人,就是因為要勇於直面一切問題。

  很顯然陸小霜早就想過這種可能性,並且想清楚了如果最糟糕的情況真的發生了,她會怎麼做。

  這件事很殘酷,但也很現實。

  「但是奕哥,你要知道……我不希望你有事,我希望你永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前面說自己會怎樣怎樣的時候,陸小霜沒哭,只是眼眸秋波流轉,霧氣蒙蒙。

  但是當說到「你要健康平安」的時候,她的淚水突然就決堤了。  她哽咽著說:「我不能像喬姐和許法醫那樣……能在工作中幫助你……但我能做你的後盾,做個好妻子,不用你操心孩子、操心家裡的事,你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去當英雄,去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

  陸小霜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奕一把攬入了懷中。

  她的眼淚抹在了他的胸口,她哭著說:「我只要你能夠平安回家就好。」

  周奕緊緊地抱住了懷裡的姑娘。

  他之所以會突然問那麼沉重的問題,純粹是因為想到了謝青山的犧牲,有感而發。

  其實他並不指望從陸小霜口中聽到什麼答案,他只是想在心理上給她打個預防針,讓她清楚和自己在一起,意味著什麼。

  他了解陸小霜,知道她不會因為這個就選擇離開自己。

  但是就像謝青山的妻子如今面臨的情況一樣,每一位警察的配偶,其實都有可能面臨這樣的問題。

  只是他沒想到,陸小霜這個十九歲的姑娘,竟然會想得這麼多。

  因為他不知道,在他掉下雲霞山大難不死、躺在醫院裡的時候。

  吳永成已經把身為一名警察家屬,需要承擔的最殘酷的可能,攤開在了陸小霜眼前。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那之後的無數個夜晚,躺在寢室床上輾轉難眠的陸小霜都會去思考這件事。

  有時候一想到周奕有可能殉職犧牲,她的眼淚就像壞掉的水龍頭,嘩啦啦無聲地打濕了枕頭。

  儘管每次想起這種可能,就會讓她感到揪心的痛。

  但這份痛,卻不斷地打磨著她堅定地要和周奕在一起的決心,如同百鍊成鋼。

  如果周奕不問,她決計不會開口。

  但如果周奕哪天突然問了,那她也絕對不會顧左右而言他。

  人的精力始終都是有限的,理想、事業、家庭,就像放在天平上的砝碼。

  這邊高了,那邊就一定會低。

  這也是很多人事業有成,家庭卻一地雞毛的原因。

  但陸小霜願意替周奕把家庭的責任扛過來,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讓這個茫茫塵世間,始終有一盞燈為他而亮。

  冬日和煦的暖陽斜斜灑落,金輝漫過二人肩頭,讓世間喧囂都淡了幾分。  「我答應你,我以後肯定會平安回家的。」周奕的心,在這暖陽里,如同初雪慢慢化開。

  「小霜。」

  「嗯。」

  「等你畢業了,我們就結婚吧。」

  「好,等我畢業了,我就當你的新娘。」

  ……

  老周家,客廳里,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看著春節聯歡晚會。


  陸小霜靠在周奕身上,周奕用自己的身體,和一件大衣裹著她,讓她一點都不感覺冷。

  周奕還時不時地給她餵吃的。

  突然,電視機里傳出了那英和王菲的歌聲。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

  當唱到高潮部分的時候,陸小霜立刻瞪大著眼睛,滿是驚訝地回頭看著周奕。  周奕臉上則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深情地看著她。

  「奕哥,你怎麼……怎麼會唱這首歌的啊?」陸小霜驚訝地問,一下子就吸引了一屋子人的目光。

  「嗨,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春晚的很多歌,都是之前在港台地區已經發布過的,那邊流行文化發達,我就是碰巧聽到過而已。」周奕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確實這種情況很常見,像《我的中國心》《魯冰花》《冬天裡的一把火》,都是先唱火之後,才上的春晚,再擴大影響力紅遍大江南北的。

  可《相約九八》不是,這首歌就是為了迎接九八年特意創作的,春晚就是第一次演唱。

  但周奕卻一點也不慌,因為這年頭有巨大的信息差啊,而且網際網路不普及,這種事根本無法去核實真實情況。

  果然,這麼一說,陸小霜就不再懷疑了。

  說了聲「這樣啊」,然後就繼續扭頭看電視了。

  又過了一會兒,周奕的手機響了。

  他以為又是過年聯絡感情的電話,就從口袋裡摸了出來。

  可是一看來電號碼,突然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因為打來電話的,是吳永成。  「喂,吳隊。」

  「周奕。」吳永成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有異常情況,我懷疑今晚錢成濤會出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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