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上帝之鞭

  「他籌備了近半年，我們只籌備了一個月啊。」周晉顫聲說道：「董總，技術不是變魔術，不是您一句話就能變出三倍的算力，我們需要時間，至少需要兩個月的緩衝期，然後分批放量，一邊跑一邊優化，這才是萬全之策。」

  「分批？」董筱筱嗤笑一聲：「五十萬台一批，分十二批發完？周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暢聯上線的頭半個月，每天只有幾萬台機器在市面上流通，而電信的c800第三輪已經在倉庫里排隊，等我們十二批發完，市場上早就沒有我們的位置了！」

  她逼近一步，盯著周晉的眼睛說道：「市場不等人，現在是我們拖住陌信的最佳窗口期，一旦錯過機會，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是系統真的會崩……」周晉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腔調：「一旦崩了，用戶體驗斷崖式下跌，輿論反噬，到時候別說三百萬用戶，連三十萬都留不住……」

  「崩了，就是你的責任。」董筱筱一字一句的說道：「周晉，我再說一遍，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我最多再給你半個月的時間。」

  「從今天算起，正月十五到正月三十，十五天。」

  「這十五天裡，暢聯1.0的所有技術問題，由你全權負責。你可以調動移動和聯通的任何網絡資源，核心網機房、骨幹網節點、數據中心算力和基站策略，全部向你開放。你需要擴容，直接找網絡部總監簽字，你需要協調聯通，我親自給馮衛華打電話。」

  「總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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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砸錢砸人還是砸機器。十五天之後，我要看到一個能穩定承載六百萬並發的暢聯。不是m，不是糊弄，是真真正正能跑起來的暢聯。」

  她走近一步，聲音壓低，說道：「這十五天，你就是暢聯的技術皇帝，移動聯通兩家的網絡資源，隨你調度。但十五天後，如果系統還崩……」

  董筱筱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從包里抽出一張名片，塞到周晉手裡，說道：「這是馮衛華的電話，聯通那邊的網絡資源，你直接找他。」

  「改變你的消極心態吧，積極一點，拿出你以前的自信。」董筱筱拋下一句話，便起身離去。

  望著董筱筱的背影，周晉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刻，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以前的自信？

  以前的對手都是小企業啊，可現在呢？他們面對的對手，那是一般的對手嗎？

  入夜，網際網路已經徹底被暢聯兩個字霸占。

  各大數碼版塊，帖子像雨後春筍般往外冒。

  塞班吧一個置頂帖甚至蓋了八千多樓，爭論的就是刷星火還是等暢聯。

  這兩天，暢聯也成了全國人民茶餘飯後談論的重點。

  免費通話這個東西，在這個時代太過於爆炸了。

  而在陌陌集團技術部所在的靜心居，李默坐在工位前，戴著耳機在測試兩段視頻。

  一段是從發布會現場流出來的媒體視頻，另一段是音頻分析軟體。

  屏幕上，視頻定格在董筱筱舉起那部諾基亞5230的畫面。

  李默把進度條拖到通話演示那段，戴上耳機，反覆聽了許多遍。

  然後他把這段音頻單獨提取出來，導入分析軟體，點擊頻譜解構。

  五分鐘後，一組波形對比圖出現在屏幕上。

  李默盯著那組數據，臉色頓時變了。

  「快，把黃院長喊來，發現問題了。」他摘下耳機，一邊說著一邊做更深度的測試。

  十分鐘後，黃甘平推門走進了這間小辦公室。

  李默沒說話，只是把顯示器轉過去，指著屏幕上的兩組音頻指紋圖譜說道：「左邊這段，是正月十五發布會現場，塞班版暢聯的通話錄音。我們從一家科技媒體的現場報導視頻里提取出來的，原始採樣率44.1khz，壓縮後8khz傳輸。」

  「右邊這段，是我們陌信lt在諾基亞5230上的標準通話錄音，去年十一月封版時的測試樣本。」

  黃甘平皺著眉，看著屏幕上幾乎完全重合的兩條曲線，皺眉道：「一樣嗎？」

  「是的。」李默指著屏幕上幾個標紅的峰值點，說道：「這是自適應降噪後的殘留噪聲頻譜，集中在2.4khz到2.8khz之間，這是我們算法里特有的簽名。還有這裡，clp壓縮的量化表，第12、17、23個係數形成的組合指紋，和我們陌信lt完全一致，這不像是風格相似，更像是從同一套代碼跑出來的結果。」

  另一個工程師補充：「更關鍵的是丟包補償策略。發布會現場那段音頻里，有三次輕微的噗噗聲，那是網絡抖動時插入的補償幀。這種補償幀的生成邏輯，是我們去年為了解決2.5弱網專門寫的，業內獨一份。」

  「我去和成董匯報。」黃甘平也仔細聽了一遍，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出去。

  黃甘平開車來到了陌陌產業團，走進成毅的辦公室時，成毅正坐在窗邊的茶台旁，無聊到自己跟自己下圍棋。

  黑白棋子交錯，棋盤上已經殺到中盤。

  「成董。」黃甘平走過去，說道：「有個情況。」

  「塞班版的事吧？」成毅捏著一枚白子，眼睛盯著棋盤，頭都沒抬。

  黃甘平一怔：「你知道了？」

  「演示的時候，我一看直播就聽出來了。」成毅笑了笑，把白子落在棋盤上，說道：「那段通話一出來，音質發悶，延遲兩秒多，還有那種沙沙的電流雜音，那是林青茵團隊寫的自適應降噪在特定內存下的殘留特徵吧？」

  黃甘平張了張嘴，半晌才道：「那咱們怎麼處理這件事？」

  成毅終於抬起頭，笑了笑，說道：「讓他們抄吧，抄越像越好。」

  黃甘平沒聽懂，一臉懵圈的看著成毅。

  成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的說道：「塞班版對董筱筱的誘惑太大了，兩億台諾基亞存量機，誰都會心動啊？」

  他放下茶杯，嘆道：「可塞班是個無底洞，那麼多款機型，機型硬體也是千差萬別，5230和5530是電阻屏，72是全鍵盤，n86的攝像頭還要占內存，想把一個從陌信lt扒來的m，做成能穩定商用的產品，需要投入多少人力？我們調了那麼多程式設計師，閉門研究了近半年，才只是適配了四種機型。」

  黃甘平瞳孔一縮，明白了。

  「董筱筱不懂技術，這外行指揮內行吶，句句都是坑啊。」成毅嘆了一口氣，說道：「周晉那幫人，光是做那個什麼暢聯估計就已經焦頭爛額了，要是他們再背上一個塞班版，他們的精力怎麼分配？」

  黃甘平說道：「如果是我，我就優先保三星和蘋果……塞班版可以慢慢磨。」

  「對。」成毅點頭說道：「換位思考的話，我估計董筱筱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們就需要站出來當這個鞭子了。」

  「鞭子？」黃甘平還沒明白。

  成毅笑道：「你讓人整理好證據，讓法務部門介入吧，追究塞班版暢聯侵權問題，但是呢，不要打的太厲害，要逼迫他們為了甩掉侵權問題而繼續研發所謂的塞班版暢聯，你們要像根鞭子一樣，他們要是不走了呢，就抽打一下，逼迫她不斷往塞班版里填人填時間填資源。」

  「移動聯通的技術團隊本就不富裕，我要讓他們被這個塞班無底洞活活拖垮。」

  黃甘平完全聽傻了。

  成毅轉過身，說道：「去吧，你讓法務部擬一封律師函，內容要軟一點，不要太強硬，只需要指出塞班版暢聯涉嫌技術借鑑不當，要求移動和聯通在七個工作日內作出說明就行，不要提訴訟，不要提賠償，不要上媒體，就發一封內部律師函，順便抄送給諾基亞華夏公司。」

  「我明白了。」黃甘平點頭說道：「就是壓力要給，但不能給太大，讓他們覺塞班版是個燙手山芋，隨時可能被告，他們就會投入更多資源去完善重構它。」

  「對。」

  「好，我馬上去辦。」黃甘平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等等。」成毅忽然又叫住了他。

  「成董，還有別的事嗎？」

  「讓技術部把陌信lt的更新停掉吧。」成毅淡淡的說道：「目的已經達到了，以後就不再維護lt版本了，既然董筱筱想接這個盤，那就把整個塞班生態都送給她，讓她去伺候那群諾基亞老用戶吧，我們全力做安卓就可以。」

  黃甘平愣了一下，說道：「這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做出來的啊。」

  「戰略武器，實現了戰略，就沒必要存在了。」成毅說道：「諾基亞淘汰的速度會非常快，落伍的東西，就讓他隨著時代消失吧，救不活的。」

  「好，好吧。」黃甘平著實有些心疼。

  「哦，對了，你們把陌信lt版弄成免費版，直接免費發到網絡里，更新雖然停了，但他們想用還是可以用。」成毅說完還不忘囑咐一句：「別忘了多在系統里弄點GG插件啊，我們也回本。」

  「……」黃甘平的臉色立即板了起來，他沒有回應成毅，轉身就離開了辦公室。

  「嗨，我這一身正氣的黃老師哎。」成毅也沒在意，他重新坐回茶台前，看著棋盤上那枚懸而未落的黑子。

  過了一會兒，黑子落下，棋盤上的白龍被攔腰斬斷。

  黃甘平離開成毅辦公室，坐電梯下到十二樓，直接撥通了陌陌集團法務部總監范華民的電話。

  「范總，我黃甘平，成董有指示，你們法務這邊接個活。」

  「黃院長請說。」

  「暢聯那個塞班版，直接扒的咱們陌信lt。成董的意思是不打官司不索賠不上媒體，但要一直敦促他們去掩蓋這件事，逼著他們把人力物力全填進塞班版暢聯的研發里。」

  電話那頭的范華民沉默了兩秒，馬上說道：「明白了，就是鞭子戰法，您把技術比對報告送過來，我今晚出函。」

  「好。」

  掛斷電話，黃甘平又給李默打了一個電話，讓李默將整理好的那段音頻指紋分析和內存占用曲線打包發到了法務部的郵箱。

  下午時分，法務部總監辦公室內，

  范華民親自帶隊，開始研究技術部發過來的資料。

  范華民算是黃文榮的嫡系，當初黃文榮被成毅派去海外收購恩澤資本，范華民和現任財務公司總經理段建國以及財稅總監馮俊被黃文榮選中，帶入了陌陌集團。

  而之後，他們三人也成為了陌陌集團的財稅法三劍客，名氣非常大。

  范華民打開技術部發來的郵件，掃了一眼附件里的技術報告。

  他不是工程師，但那些波形對比圖和內存分配指紋重合度百分之九十八的字眼，他還是看懂結論的。

  畢竟這些年，他處理過太多侵犯陌陌集團版權的案子，對於一些細微侵權的案子，他們也都只是發個函，最後不了了之。

  陌陌集團的宗旨就是科技有國界，國內初創型企業對他們的技術進行借鑑，只要影響不是很大，只要不是照搬，他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是裸抄啊。」范華民驚訝道：「他們這是急瘋了嗎，連洗都懶洗了。」

  他很快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親自書寫這份由董事長親自過問的問詢函。

  《關於暢聯塞班版軟體技術同源性的問詢函》。

  一開始，他就給這件事定下了基調。

  這不是律師函，而是問詢函。

  范華民手指飛舞，繼續寫道：

  【貴司於正月十五發布的暢聯1.0塞班版本，經我司技術部門初步比對，其音頻壓縮引擎、網絡傳輸協議及內存調度策略，與我司旗下陌信lt產品存在高度技術同源性。鑑於上述情況可能涉及智慧財產權及行業競爭秩序，我司特此致函，請貴司就以下事項予以說明……】

  【一、貴司塞班版暢聯的音頻壓縮模塊，是否獨立研發？如是，請提供研發日誌及核心算法專利備案號。】

  【二、貴司塞班版暢聯在諾基亞5230機型上的內存占用曲線，與陌信lt測試樣本重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八，請解釋其技術成因。】

  【三、貴司是否通過第三方渠道獲取過陌信lt的原始碼或二進位文件？】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