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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刻舟求劍

  第1107章 刻舟求劍

  因此。

  基於同樣的惶恐一基於畫家對於失明的恐懼,基於音樂家對失聰的恐懼,基於心底深處相同的對於勇氣以及力量的缺乏,亨特·布爾反而能夠看見顧為經。

  他看顧為經,看的比其他人要更深些,要更遠些。

  他曾經看見過顧為經的《人間喧器》。在新加坡,安娜·伊蓮娜站在顧為經的面前的時候,她曾想起過羅斯科的作品。

  她說,羅斯科畫的是既便你背對著它的作品,既便你不去看它,依舊能夠感受到作品在凝視著你,依舊能夠感受到燎人的感覺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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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說「啊」。

  時別經年。

  亨特·布爾又一次的站在顧為經的作品這幅《人間喜劇No.3》的時候,這個老男人既使閉上眼睛,去用耳朵聽,去用鼻子嗅,他也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顧為經想要真正表達的是什麼。

  布爾先生真的閉上了眼睛,他看都懶得看系統的光幕一眼,男人踮起腳尖,向一頭機敏的臘腸犬一樣,背著手在畫框面前嗅著。松節油既不算清新,亦不算芳香的氣息傳進他的鼻子。

  鼻端的氣味和耳畔的音符混合在一起,猶如兩條BNA的長鏈,盤旋,延展,編織。

  根本不需要什麼狗屁的系統技能,不需要什麼狗屁的書畫鑑定術,不需要系統來教導他怎麼去辨識這樣的作品。見顧為經如照鏡子,照鏡子則見自己。他們擁有相似的情感,他們擁有相似的恐懼。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世上的人本就是一樣的人,從見山是山到見山不是山,再到見山還是山所有藝術鑑賞方式最終匯總而成的終極技藝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去看見。

  去感受。

  在布爾先生閉上眼睛以後,那幅畫反而變得無比的更加清晰了起來,他感受到了顏料像是瀑布里飛流而下的水花般滴答在他的身上,在他的心中匯聚,由心靈所映照出來的作品,要遠遠的由傳奇級別的系統技能所映照出來的作品還要清晰。

  這樣的畫,正如這樣的音符,這樣的氣味,它們匯集在一起,其實就只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在漫長的人生里,去扼住命運的咽喉。

  這樣的畫,正如這樣的音符,這樣的氣味,它們匯集在一起,其實就只是在呼喚一個很簡單的名字。

  貝多芬!

  顧為經一直以來,都試圖把貝多芬的交響樂通過油畫的形式表現出來,之前的那一幅《人間喜劇》如果畫的是貝多芬的第一交響曲,那麼眼前的這個,便是貝多芬的第二交響曲。


  他做的遠比上一幅作品要成功的多。

  很接近了。

  真的非常接近了。

  他的上一幅作品,亨特·布爾給予的評價是精雕細作的狗屎,這幅作品則好的多,它打動了亨特·布爾,恍惚之間,顧為經又從那個被用力扔出的玻璃珠子,變回了閃爍著光華,讓人捧在手心裡看的水晶球。

  顧為經還是有心的。

  只要他想,他依舊能夠畫出觸動人心的作品。

  「啊!」

  亨特·布爾感慨道,他睜開了眼睛,感慨道:「畫的真好啊。」

  「要是貝多芬是一位油畫高手,由他自己親自動筆來畫,也無非就是畫成這個樣子。」男人轉過頭來看向薩拉。

  薩拉本想說什麼,突然又住嘴了。

  老太太神色困惑的看著亨特·布爾,他的語氣和他的神情很明顯的向旁邊的人們展示出了什麼叫做精神分裂。布爾先生明明是滿嘴讚揚的話,眼神中卻透露出了一種深刻的哀傷,像是再念著悼詞。

  「但還不夠好。」

  亨特·布爾的嘴唇顫了一下。

  「我不罵他,我不批評他————顧為經已經盡力了,只是,他再也不可能畫出曾經那樣的作品了。」老男人說道,「我只是,同情他。」

  他同情顧為經。

  他也同情自己。

  薩拉老太太的嘴巴也挺狠毒,有些時候,她也喜歡玩一些陰陽怪氣的迷語人風格,就像她和戴克·安倫聊天的時候,左一個巴掌,右一個巴掌的啪啪狂抽,可憐的安倫先生一開始美滋滋的還覺得老太太在誇獎自己呢。

  但饒是以老迷語人多年的解迷功力,她還是愣是被亨特·布爾給整的不會了。

  薩拉很困惑,一是因為,連她都沒聽懂亨特·布爾是什麼意思,二是因為,亨特·布爾的神色和語氣都太真誠了。

  那看上去不是什麼挖苦別人陰陽怪氣的新套路,也不是打賭輸了之後,準備原地撒潑打滾的無賴習氣。

  如果他的誇獎和他的哀傷,不都是源於內心,真情流露的話,那亨特·布爾絕對有資格競爭今年的奧斯卡影帝。

  亨特·布爾是真的發自內心的認為,顧為經的這幅畫畫的太好了,好到好像貝多芬活了過來,好到把貝多芬從維也納的中央公墓里請出來,傳給他幾十年的繪畫功力,讓這位人們口中的最偉大的音樂家親自拿筆去畫,無非也就是畫成這個模樣啦。

  可亨特·布爾又同樣發自真心的認為,這幅《人間喜劇》沒有顧為經曾經所畫的《人間喧囂》畫的好。


  不光是這幅畫沒有那幅畫畫的好,而且還是顧為經這輩子再也沒有能力畫出那麼好的作品。

  所以。

  亨特·布爾很同情,也很悲傷。

  他感動深受到都不想再批評顧為經什麼了,只是在展館裡,一遍又一遍的不斷的搖著頭。

  「唉。」

  「我完全不能理解。」薩拉也搖了搖頭。

  她問道:「為什麼?」

  「這幅畫是哪裡畫的不好了,筆觸,情感?我不覺得你這是公允的評價。」一個藝術評論者的修養還是讓她開口了,「我覺得這幅畫要比那幅《人間喧囂》畫的更成熟,我也不認為————這種發自內心的情感,是你口中酒鬼對於酒精的喜愛,或者賭徒對於賭博的癮頭。」

  「不是。」

  亨特·布爾想了想,他說道—

  「當然不是,這是一幅很好的作品。但————」

  「但是?」薩拉問道。

  「非要說的話,就是顧為經吧。」亨特·布爾說道。

  「不好在它是顧為經畫的?」薩拉皺起了眉頭。

  亨特·布爾點點頭,「對,這幅畫最大的缺點就是他是顧為經親筆畫的畫。」他看著畫框角落處顧為經的簽名,「如果它是貝多芬畫的,它就是完美的作品。」

  「但是——

  —」

  「變成了顧為經所畫,它就是讓人同情的畫作了。」

  這下,不光是薩拉在那裡皺眉了,連旁邊很多聽到這個說法的工作人員,都面面相覷的交換了好幾個眼神。

  如果是貝多芬畫的,那麼這是一幅好的作品,可惜是顧為經畫的,它就是糟糕的作品。

  這話實在是太有歧義了。

  不能不讓人產生聯想,覺得亨特·布爾在那裡搞偏見與歧視。首先,歐洲當然不是沒有歧視的地方,顧為經剛來到歐洲以後,就明白了這一點。

  任何地方都不是天堂。

  無論是漢堡、維也納還是倫敦,全都不是。尤其是這些年右翼政客不斷的上台,二戰所留下的歷史傷痛再被人遺忘,社會變得割裂的越發嚴重。

  多麼骯髒,多麼惡毒的暴論都有。

  但是呢。

  從歷史傳統上來說整個藝術圈層的氛圍還是非常非常偏左的,當然啦,反過來也可以去罵,很多人再搞白左的那一套,這要分願意怎麼去辯證的看了。

  然而。


  既使在這樣的環境裡,你也不能說歧視就真的不存在。腦袋上的辮子撿掉了,心中的辮子還在心裡,這樣的事情哪裡都有。

  但是呢。

  大家還是知道整個社會廣泛意義上,什麼是好,什麼是壞的。

  畢竟就算有辮子,也得偷偷的裝在心裡。亨特·布爾畢竟怎麼說也是個大藝術家,在場的都是體面人,還搞光頭黨那套東西,就真的實在是太Low了,實在不是一般的Low.

  不光光頭黨很Low,田中正和那套也超級的Low.

  完全不值一哂的東西。

  曹軒當年還願意和田中說話,可能還是看在對方是小孩子份上,覺得小孩子應該耐心多教育教育。換成其他情況,這樣的人,曹老可能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還是那句話,這都二十一世紀了,就不要再把十九世紀乃至前現代時期的偏見再拿來用了。

  不是偏見消失了,而是偏見通常會被包裝成更溫文爾雅的方式。

  就像曹軒說,你做為亞洲人,也許獲得的機會就要比其他人更好,犯錯的機會也更少,有些時候,甚至成為了某種特殊的展品。

  就像維克托,他說身為黑人,他要不然是Thisguy,要不然是Thatguy,往往總共就兩種選擇。一方面,確實在歐洲大學有些學術水平不夠的教授,憑藉著種族身份輕易混到了教職,就像某種「展品」,敢反對就是不包容,就要被校內辦公室調查,搞不好還要被學生舉牌子。另一方面,比如在美國的貧民窟的治安上,又有些人會隱隱的喜歡看到黑人們展顯出「惡劣」的那面,甚至給予更大的尺度,來做為某種隱性優越論的證據。

  在維克托的理論里,這兩種雖然表現出了兩種不同的方向,但都是歧視,都是蕭伯納當年—一「白種人把黑種人降到擦皮鞋的一類,由此得出黑人只能擦皮鞋。所有不擦皮鞋的黑人都不是好黑人,所有黑人都無法勝任比擦皮鞋更好的工作」的現代變種。

  他們兩個人的觀察和觀點或許對,或許不對,或許有的對,有的不對。但在社會上是一碼事,在藝術圈層里,既使是那些存在著的歧視,往往也會被包裝成現代化的方式,而非「擦皮鞋」的方式。

  這太加引號的「0IdSchoolI」了。

  就像《油畫》,《油畫》雜誌講述歷史的時候,從來都只會說熱愛藝術的伊蓮娜伯爵做出的傑出貢獻,從來也不會講什麼雜誌社取名叫做油畫,是因為先代伯爵覺得,除了「油畫」,其他都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會被人扔臭雞蛋的!

  再說,那可是顧為經啊。

  千萬別因為他在和亨特·布爾的較量里處於劣勢,他只是Mr.Gu不是Lord.Gu


  就能不把Mr.Gu當作一盤菜了。

  還是那句話。

  顧為經沒有能力坐個飛機,就來到美好的童話世界,但他想給自己打造一個吾心安處是故鄉的「小宇宙」,還是很容易的。

  這可是曹軒的學生,這可是安娜·伊蓮娜的畫家,這可是馬仕畫廊的老闆,更別提,他手裡還握著《油畫》雜誌的股份。

  就算顧為經龐大的藝術帝國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但還沒倒呢,不是麼?

  迄今為止。

  他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最有影響力的文化人之一。

  心裡怎麼想是一碼事,怎麼表現出來又是另外一碼事。就別說亨特·布爾了,實話實說,就算那些右翼的政客,只要不是很極端的那些。真在公共場合遇上了顧為經,在鏡頭面前,恐怕也要呆上個偽善的面具,小跑過來主動握個手,說兩聲歡迎歡迎的。

  不是他們有多高尚,他們也許比明目張胆搞歧視的更壞,但演技則是政客的必修課不是麼?

  可以壞,除非目標是蠢蛋,否則太蠢是沒有市場的。

  這是一場拳擊比賽。

  亨特·布爾可以贏顧為經,只要他夠強,他就可以把顧為經打到哭唧唧,叫媽媽。就算他一拳把顧為經打死了,那恐怕也要認命。甚至他都不需要出拳,顧為經明顯已經撐到了極限,現在是強弩之末。

  他對安娜說——我還想再試一次。

  這幅《人間喜劇》是顧為經過去十年裡畫出的最強的畫,可能也是他對亨特·布爾最後一次進攻的嘗試。

  亨特·布爾防住了,顧為經那邊自己可能都要直接累癱了。

  但犯規則是另外一碼事了。

  這種時候,亨特·布爾跳出去出腳狂踩顧為經的腳趾,那不是純純的24K傻冒麼?顧為經可不是普通小角色。

  這麼明顯的超級重的大黑鍋,連《油畫》雜誌都接不住。

  亨特·布爾今天可能什麼都不用做,都能贏。

  可他這句話要是解釋不清楚,那他就會成為今天最大的笑話和傻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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