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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顧為經的第二交響曲

  第1093章 顧為經的第二交響曲

  顧為經既不敢說懂戲曲,也不敢說懂爵士樂,他也就是給大奶牛拉中提琴的水平,所以————他極少會把這些唱片拿來去聽。

  很多收藏級的唱碟擺放在這裡,真是寶藏蒙塵,明珠暗投。

  整支柜子裝滿了顧為經不願意觸及的記憶,深沉沉的檀木色大柜子,像是一口深沉沉的棺材,默默的注視著自己。

  年輕人原地站了片刻。

  他還是伸出手去,抬手拉開了櫃門,隨手從裡面抽出了一頁唱片,顧為經看唱片上的扉頁,是一張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來自法國的樂團錄製的一位名叫「卡爾·馬利亞·馮·韋伯」的作曲家的歌劇選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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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為經並不認識這位作曲家。

  他隨手拿起手機查了一下,網上那是一位十八世紀的德國鋼琴家和音樂家,革新了歌劇指揮法云云。

  唯一有趣的事情是,他的生活年代和貝多芬差不多,也是音樂家海頓的「弟子」,不過卡爾·韋伯的老師其實是貝多芬老師約瑟夫·海頓的弟弟,夏米爾海頓。

  大約。

  這就是這張唱片會擺放在貝多芬的唱片集旁邊的原因。

  顧為經合上了手機,他隨手把唱片插了回去,一張老式的便簽紙的紙片從包裝里滑落,飄到了地板上。年輕人蹲下身,撿起了那張紙片,那張紙片上有人用鉛筆隨手寫了一行便簽—

  「在浪漫主義的旋律里,海和命運總是隨著同樣的聲音波動。我猜,這就是雨果一直以來都很喜歡他的原因。」

  顧為經認出了那是曹軒的字跡,大約是很多年以前,曹軒在聆聽唱片的時候,隨便在指尖所記下的閒筆。

  年輕人先是心微微一痛。

  他又被勾引起了好奇心,他隨手開始從柜子里拿出唱片,也不聽,就是單純的拿出來,想要看看還有沒有相似的內容。

  大約三分之一的唱片裡,都夾著類似的東西,有的是一張,有的是兩張,還有隨手直接用炭筆寫在唱片包裝的封底上的。

  「————好的音符就像好的筆觸,我們看到了石頭就感受到了石頭的軟,我們聽到了流水的聲音,就感受到了水波的柔————」

  「拙劣的模仿品。」

  「哀傷至極的音樂,薩克斯里的大師。」

  「藝術應當遵循每個年齡的人所應有的特點,不能把老年人描繪成青年人,也不能把小孩子描繪成老年人。」

  「戲已經到了如此的地步,瓦崗寨焉能不散,李密焉能不死呢?」


  顧為經好奇心起了來,他把手頭的唱片一一重新收好,全部插回了柜子里,在卡爾·韋伯的旁邊找到了貝多芬的作品集。

  很好找。

  貝多芬的作品太多了,琳琅滿目,其間他的九部交響曲的唱片被專門放在一起,幾乎占滿了柜子整整的一層。

  顧為經拿出了《第一交響曲》的唱片,打開外面的保護套。

  果然,唱片的外層封裝里夾雜著便簽紙。

  而且足足有三張。

  第一張上面用顧為經所不太熟悉的清秀筆跡所寫著——「金齏玉膾飯飲雪,海螯江柱初脫泉。1996.10」

  顧為經認真思考了良久,他摸出手機在相冊里翻了翻。

  他不太確定。

  但他猜,這行字很可能是唐寧寫的,而寫這行字的時候,唐寧大約也只有十來歲的年齡。

  然後是第二張和第三張。

  這兩張便簽上全部都是曹軒的筆跡,第二張上面是——「聽過了貝多芬的所有曲子,我仍然覺得這是貝多芬所有的作品裡,最輕鬆的那部,頗為有典雅嬉遊的感覺。我總是很好奇。晚年經歷過巨變之後的貝多芬會怎麼看待這首曲子呢?」

  第三張則是——

  「舊役小溪,今已白頭,夢中總是總角?」

  顧為經凝視著這張便簽良久,他認出了最後那行字的出處,出自明末張岱的《西湖夢憶》。

  曹軒說,張岱的作品是歷史上少有的充滿了「夢」感的作品,他經歷過某種強烈繁華的毀滅。所以,連張岱自己也說,他的作品總是在「夢中說夢」。

  顧為經把這張唱片收了回去。

  他又抽出了貝多芬的《第二交響曲》的唱片,指揮者是克萊斯基,這張交響曲創作於貝多芬的耳疾發病的時期。

  他打開唱片的封面,又找到了便簽,這次只有一張。

  「只有瞎了眼的人才會聽著音樂這樣出神,他們有的時候,好像聽見了內心的歌唱,一種我們難以理解的理想的音樂,代替了他們所缺少的光明——《笑面人》。」

  寫下這首交響曲的時候,貝多芬正在面臨著失聰的困境。

  他剛剛成為了維也納最有名的藝術新星,如今,他卻即將失去感受音樂的能力,貝多芬覺得自己的音樂才華正在枯萎。

  他失去了創作「藝術」的魔力。

  他敏感,他暴怒,他對著身邊的所有人大喊大叫,他準備去死。

  貝多芬幾乎就要去自殺了。


  他寫下了著名的《海利斯坦根遺囑》,並留下那句著名的遺言:「在我死之後,世界能儘可能的和我和解。」

  可貝多芬沒有去死。

  在被命運擊敗的絕望之中,在從藝術的高峰之上無情的墜入深淵的絕望之中,貝多芬從懷裡掏出了這支交響樂。它是貝多芬職業道路上最重要的轉折點,一部在失重的墜落里重新獲得了飛翔的力量,一部在黑暗裡去尋找光明的曲子。

  就是在這支曲子寫完之後,貝多芬才真正的進入了創作生涯里最高高產也最巔峰的十年。

  屬於貝多芬一個人的「英雄時代」。

  顧為經把這張便條用力的捏在手心,他抱著這張唱片走出了下書房,走到了大廳角落處的鐵三角唱片機旁邊,把黑膠唱機的保護罩打開,放好唱片,按下了一邊的播放鍵。

  隨著音響里傳來了音樂聲。

  年輕的畫家行到準備好的畫架旁邊,用膠帶紙把便簽粘在了畫架的框架上。

  顧為經拿起畫筆。

  他像一個瞎子在黑暗之中尋找著光明。

  他像一個聾子在寂靜之中尋找著命運的旋律。

  唱針在唱片機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便簽被膠布粘在畫架之上,被顧為經動筆時手臂所帶起的風微微搖曳,就像1802年的貝多芬的魂靈正站在年輕人身邊,在迴蕩的樂曲聲里,安靜的注視著他。

  年輕人在畫畫。

  年輕人在祈禱。

  顧為經祈禱曹軒能夠給他帶來掙脫命運的力量。

  顧為經祈禱,貝多芬能夠給他在黑暗裡帶來光明。

  來年一月。

  倫敦。

  特拉法加廣場北側。

  THENationalGallery(國家美術館)。

  就像一年到頭的多數時刻一樣,特拉法加廣場永遠是一副遊人如織的忙碌模樣,它看上去其實並不比往日更忙碌或者更冷清。

  但這一周,對於一家畫廊來說意義重大乃至生死攸關。

  「拍賣行那邊怎麼說?」車廂里,坐在后座上的馬仕三世詢問自己的小弟。

  「就這幾天的反饋來看,情況其實不算特別糟糕。」

  「不算特別糟糕,這可不夠,遠遠不夠。」馬仕三世說道。

  不算特別糟糕,也就意味著不算特別的樂觀。

  他的語氣聽的蠻喪氣,不過,臉上倒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表情。馬仕三世按動中央扶手上的按鍵,車窗之上的隱私遮陽簾緩緩降了下來。


  畫廊主望著長街對面國家畫廊所展示出的宣傳板。

  馬仕三世有輕微的老花眼,從這個距離,這個角度望過去,他其實看不太清那塊宣傳板上的內容。不過,就算閉上眼睛,那上面的主要文字也早就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內心之中。

  「顧氏&馬仕畫廊巡迴特別展。」

  「票價:5英鎊。」

  英國國家畫廊完全免費,通常不收取任何的門票,除了某一些專門的特展,比如說「這個」。

  「知道不?為一場拍賣會舉辦專門的環球特展,這還是馬仕——」馬仕三世猶豫了一下,還是改了口,「這還是顧氏&馬仕畫廊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上世紀也沒有過麼?」小弟問道。

  「沒有,那時候營銷手段遠遠沒有現在這樣繁雜,不時髦這個。」

  畫廊主回答道。

  馬仕畫廊建立之後,代理過的畫家裡有「逼格」撐的起這樣展覽的藝術家也有過幾位,不過那時候運營模式比較古典,主要還是靠著傳統方式,以及熟悉各國市場的代理商賣畫。

  畫廊和拍賣會是兩個不同的市場體系和客戶群體。

  甚至一個畫家的推廣過程,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畫家本人或者他的經紀人的社交能力和人脈關係網,你去參加幾個藝術家聚會,彼此噴上幾句。經紀人介紹你去認識幾個各領域的名人,就算是順便把市場營銷一起做了。

  後來。

  到了最近五十年,整個市場環境越來越火熱,GG效應越來越強,馬仕畫廊自己卻「撲」了,沒啥有資格享受這樣待遇的畫家。

  為一場拍賣會忙活來忙活去,在拍賣開始之前,先找世界各地的博物館、美術館一起辦全球巡迴的主題展,一大堆人,一大堆展品一個一個主要城市來回的飛。結果一圈展覽辦下來,分到手的錢還沒辦展花的錢多。

  這就太搞笑了。

  這種體量規模的拍賣,是馬仕畫廊有史以來第一次辦,可最後拍賣的結果如何,馬仕三世自己都有點沒譜。

  虧錢?

  大約不至於,可要是忙活了這麼多年,資源砸了這麼多,最後所得到的結果僅僅是不虧錢,馬仕三世無法接受,顧為經那裡恐怕也無法接受。

  他知道。

  那邊可是要拿這錢「救命」的。

  克魯格兄弟銀行那邊之間開過了一份和解協議,希望能夠和顧為經的團隊達成庭外和解,以兩千萬美元的價值一次性買斷顧為經手裡的所有股份。

  馬仕三世知道,顧為經還是拒絕了這次交易。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克魯格銀行那邊,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拖」字決用到底,寧可把這兩千萬美元全都砸成了律師費,也絕對不讓顧為經那邊好過。

  那就慢慢的打下去吧。

  我起訴我的,你反訴你的,先從管轄權爭以開始打,然後慢慢的托,慢慢的開庭,慢慢的上訴。克魯格銀行、伊蓮娜家族、獨立董事、國家出版集團甚至是奧地利政府————《油畫》雜誌的股權結構實在是太複雜,有些股權協議的原始版本甚至都是一戰前簽的。

  真要拖下去,拖個五年八年再正常不過。

  他們就等著顧為經這邊撐不下去。

  顧為經手裡最大的資產一顧氏&馬仕畫廊這邊狀況也不好,鮮花著錦油里烹。環球巡迴展辦的再熱鬧,也掩蓋不了市場快速冷的事實。

  買方市場和賣方市場,差距一個天,一個地。

  真正的好買賣,未必就需要拼命的喝。馬仕三世清楚的知道,就在一年以前,甚至大半年以前,顧為經的作品在市場上是什麼反應。

  不需要任何的推銷。

  買家就跟池塘里餓了的天,翹著嘴巴的鯉魚似的。

  隨便丟個餌,就是滿池的漣漪。

  「顧為經」這個名字就是最大的GG,有一連串的藏家排著隊等待著買顧為經的作品,就根皇帝翻牌子一樣,馬仕三世就只需要幸福的煩惱著,到底應該把顧為經的作品賣幾幅,以及誰有這份「榮幸」能夠買到顧為經的畫作。

  200萬賣一幅畫,分分鐘。

  就這。

  千萬別嫌貴,人家藏家還得謝謝你呢。

  轉眼之間,巡迴展辦了起來,鯉魚卻沒了。財大氣粗如A君,都拒絕了購買顧為經的畫作就是其中的一個重要信號。

  拍賣場是成功畫家的天堂,卻絕不是失敗畫家的搶救室。能花100萬美元買畫的人,也許是想發財想的鬼迷心竅的人,但大約不太可能是傻子。

  玩家們都精著呢,大家能清晰的感應到,什麼樣的作品能掙錢,什麼樣的作品掙不了錢。歷史經營告訴馬仕三世,拍賣場能夠創造奇蹟,能夠把畫廊里人人搶的作品,以一個奇蹟般的價格賣出去。

  但畫廊里要是沒人搭理的作品。

  千萬千萬千萬別覺得,換了個地方,就能賣上高價。

  不可能的事情!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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