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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青年祈禱中……

  第1092章 青年祈禱中……

  顧為經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走到了畫室盡頭的小廚房裡,接了些純淨水放到了沖茶器上,按下了燒水的按鍵。

  他不口渴。

  但他覺得很冷,安娜身上的恐懼像霧一樣瀰漫出來,傳染到了顧為經的身上。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害怕的伊蓮娜小姐,害怕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沉默。即使當年他們在那艘船上,即使當年他們在那座島上,顧為經也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安娜·伊蓮娜。

  即使是在最恐懼的時候,她也散發著一種明艷感。

  那時的死或生都散發著一種脆生生的質感,生是就生,死就是死,生是純粹的生,死是純粹的死,乾淨的利落,乾淨的晶瑩剔透。

  現在不一樣。

  

  失敗不等同於死,失敗對一些人來說,也許比死還要糟糕,因為你作為生者最有意義的那部分已經被殘酷剝奪了,卻無法立刻死去,還要做為一具停留在世間的空殼,度過漫長而毫無意義的人生。

  那種黏稠的,寒冷的,毫無光亮的陰雲籠罩在他們的未來之上,從安娜的身體裡,從安娜的眼神里,從安娜手掌心的那支咖啡杯里汩汩的流出來,顧為經知道,那種同樣感覺也在從他的身上汩汩的流出來。

  當他們兩個人對視的時候,兩隻迷茫的眼睛注視在一起,失控感正在將他們淹沒。

  當你的生活失控,當你對生活感到無能為力的時候,先是憤怒,然後,就會變成對於未來的恐懼。

  顧為經感到他的經紀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她想要做什麼,卻不知道要該怎麼辦。

  所以。

  顧為經想,他必須要開口。

  他不能把自己的責任轉嫁到對方身上,他不應該把自己對「失去價值」的恐懼,轉嫁到安娜身上。

  她是經紀人,他是畫家。

  就像馬仕三世撐到現在這步,才準備跳船跑路已經很夠意思了,安娜·伊蓮娜早已在這段合作關係里做完了她需要做好的一切。

  他贏不過亨特·布爾,他無法過好自己的人生,他不能成為一個傑出的畫家,100%都是屬於他自己的責任。

  沒有人應該替他承擔這樣的一切。

  所以,顧為經開口了,他碰了碰安娜的杯子,然後告訴她「沒關係的」。

  沒關係的,這不是你的問題。

  沒關係的,這是我的責任。

  沒關係的,如果你感到失落,挫敗,或者沮喪,如果你真的感到恐懼————都沒關係的————這從來都不是你做的不夠好,這是顧為經做的不夠好。


  也許。

  顧為經本質上就是一個不夠好的畫家。很多人對他的批評完全沒有錯,他顧為經走到這一步,真的是因為他畫的特別好麼?

  當亨特·布爾砸了坨狗屎過來。

  市場開始冷卻。

  一個一個過往被忽視的問題拋了回來,顧為經受到市場的追捧,到底是因為他的藝術才華,還是因為他的經紀人叫做「安娜·伊蓮娜」?顧為經受到市場的追捧,到底是因為他的藝術才華,還是因為,他是曹軒這一生里所收的最後一位弟子。

  顧為經也覺得這真是個好問題,他也應該問問自己。

  他的答案是————別.了。

  他能七年時間,便走到這個地步,當然是因為他的經紀人是伊蓮娜小姐,當然是因為他的老師是曹軒。

  這些因素都在他的職業道路上帶給了他巨大的資源以及幫助,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換成梵谷,在顧為經作品賣到2000萬美刀的年紀,人家還在那裡因為湊不到去美術學院接受系統教育學費而發愁呢。

  藝術行業就是這樣。

  大家買的不止是作品,還有作品背後的故事————這是這個職業生態的傳統組成部分。

  別說他和安娜,他與曹軒這種關係了。

  就算是貝多芬,海頓幾乎不怎麼「搭理」貝多芬,貝多芬就是屬於海頓眾多弟子裡隔壁撿來的野孩子。因為學不到啥東西,貝多芬甚至要在外面偷偷請老師補習相關的樂理知識。

  兩個人狗血的師徒關係弄的特別不愉快。

  就算如此,貝多芬還是要呈人家海頓的情,他還是要老老實實的在自己的作品上寫著「獻給海頓」,還是要出門在外說自己是海頓的弟子。

  因為。

  僅憑「海師傅親傳弟子」這一個頭銜,相比起其他的鋼琴家,貝多芬在整個維也納的音樂市場上獲得巨大的優勢,他也能在整個評論界裡獲得很多其他人沒有的資源。

  既然如此,就算人家亨特·布爾的傳奇經歷給他加了很多分,就算《油畫》雜誌帶給了亨特·布爾巨大的助益,你又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難道只有對他顧為經不公平的時候,才叫不公平麼?他們對別人不公平的時候,就叫做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既然他在心裡知道亨特·布爾確實畫了一幅更好的畫。

  那麼人家說的再難聽,再諷刺他,顧為經也就該老老實實閉嘴聽著,這些都是他該受的。

  這也不是系統的錯。


  系統幫助他戰勝過無數的對手,人家辛辛苦苦的畫畫,顧為經念個咒語,對手就倒下了。人家辛辛苦苦的畫畫,顧為經念個咒語,對手就倒下了。人家辛辛苦苦的畫畫,顧為經念個咒語—哦,不。

  顧為經一邊燒著熱水,一邊打開系統面板,看了一眼那個通向「Lv.9」的破境任務。

  這次,念個咒語要花5億美元。

  顧為經付不起。

  他不該抱怨為什麼系統不給他來個分期貸款啥的————系統不是那個阻礙他站在藝術頂峰的人,系統是那個幫助他站在藝術頂峰的人,儘管顧為經在這個頂峰站了不到幾個月,還沒有來得及縱觀天下的風光就要連滾帶爬的跌下雪峰。

  但————那沒有任何藉口,這就是他自己的錯。

  系統讓他站在了頂峰,是他自己跌了下去。

  也許。

  顧為經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的畫家,他是擁有一支神奇樂器的南郭先生,他是那位無意間拿到了「五色筆」的江郎。他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藝術才華,只是在畫板面前,裝作很努力的樣子,裝作他合該是個大藝術家的樣子。

  江淹任宣城太守後,夜宿冶亭,夢見郭璞索還那支神奇的五色筆,自此他的詩文再無任何的佳句。

  當有一天。

  系統所帶來的咒語沒有用的時候。

  一瞬之間,顧為經便立刻原形畢露了,他又變成了那位二流學校里普通的優秀學生,傑出的大藝術家顧先生又變成了在畫板面前吭哧吭哧臨摹老爺車模型的那個普通的少年人。

  本質上,也許顧為經從來都是該一幅畫賣10美元的人,而不是一幅畫賣2000萬美元的人。

  他既不是梵谷,也不是透納,更不是王羲之。

  他同樣不是在壁畫之前,一支畫筆,一盞孤燈,一輩子的時光全部傾注在筆下,可以忍受默默無聞的孤寂的畫工。

  他們都是超絕之輩,或是有超絕之輩的才華,或是有超絕之輩的意志。

  顧為經什麼都不是。

  他就是一個夢想著要當大畫家的普通人。

  一場絢爛繽紛的長夢過後,也到了該要夢醒的時候了。所以,顧為經和安娜乾杯,然後舉起酒杯,對伊蓮娜小姐說—「祝賀亨特·布爾畫了一幅很好的畫。」

  「沒關係。」

  「他可能就是更好的那個。」

  這一切不是亨特·布爾的錯,不是馬仕三世的錯,不是《油畫》雜誌的錯,更不是安娜小姐的錯。

  歸跟結底。


  這就是顧為經自己的錯而已。

  但是————顧為經————他還是有一點不甘心。

  既然他的職業道路本該在曹軒的畫上亂動時結束卻沒有結束,既然他的生命本該在那天西河會館裡結束卻沒有結束。

  既然如此。

  再冷,再絕望,亨特·布爾看上去再如何難以被打敗。

  顧為經都和安娜·伊蓮娜說——「他還想要再試上一次。」

  誰說奇蹟就不會發生呢?

  傑克能夠贏下那張登上鐵達尼號的船票,就算大船沉沒了,那也不是他一生里遭遇的最大的悲劇,而是他人生里見證的最大的奇蹟。

  顧為經能夠走到今天,亦未必就沒有新的奇蹟會發生。

  顧童祥是經歷過苦日子過來的人,如今,老顧同學過上了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沒有法拉利開就沒有辦法出們的人。

  顧為經同樣也是辛辛苦苦,自童年時第一次握筆開始,就一筆又一筆,一幅又一筆畫過來的人。

  他坐過私人噴射機,飛上過雲海,從三萬英尺的高空橫跨整個大陸。

  他也跌到過海里,在舉目無人的荒島上,呆了幾天幾夜。

  拿筆他能畫。

  拿個木棍他也能畫。

  顧為經從來不是必需有人伺候著才能畫畫的人,顧為經也從來都不該是,有了系統能夠念咒語,才能去畫畫的人。

  顧為經關閉了系統面板,閉上了眼睛,默默的祈禱。

  狸花貓翹著尾巴溜達了過來,前腿一伸,後腿一蹬,就跳上了旁邊的窗台。

  阿旺凝著一雙琥珀色的瞳孔,盯著自家的鏟屎官出神。貓貓也許在對方的身上,嗅出了些不同的味道。

  於是。

  她呆立不動,神態安詳的坐在後腿之上,鬍鬚輕顫,端莊的如同古埃及壁畫裡太陽的守護者,貓貓女神貝斯特。古埃及人發現貓類動物能夠守護糧倉,殺死蠍子,保護家庭安全。

  所以,他們相信貓咪是一種擁有神性的生物。

  喵!

  「向偉大的貓神禱告吧!只要你為它獻上金牌谷飼牛肉貓糧、小魚乾以及貓薄荷做為點綴,迷途的羔羊啊!它將賞賜你世間一切問題的答案!」

  阿旺坐在窗台上,爪子按著邊沿,端詳了雕塑一樣的小顧子好久。

  終於。它確定了小顧子沒有趁著燒水的這段功夫,順手從旁邊拿一個貓糧給它開了當加一頓下午茶吃的打算。


  「喵喵!」

  廢物!真沒眼力件兒!老顧子就比你乖!繼續在那裡裝雕塑吧你!

  阿旺又很遺憾的喵喵叫了兩聲,從窗台上跳走了,跳下去的時候,還不小心一爪子撓翻了窗台上所放著的一個塑料的量杯。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阿旺的怨念,顧為經睜開了眼睛,他盯著扭噠著屁股離開的狸花貓一會兒。

  像是想起來什麼,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給艾略特小姐打了個電話。

  「嗯。」

  「嗯————幫忙把阿旺接過去,照顧一段時間,我想清靜幾天。要是沒有按時餵它,阿旺會鬧騰。我覺得它這幾天,體重又有一點點反彈的趨勢。」

  「對,就是得安娜治它。」

  顧為經從燒開的水壺裡倒了一杯熱水,捧在手心裡,慢慢的一口一口著喝著。

  他感受著茶杯里撲面而來的熱氣「騰」在皮膚上的感覺。

  濕洇洇,暖呼呼。

  這種溫熱的濕氣,恍惚之間,顧為經又覺得自己會到了曾經兒時的家裡,坐在窗邊練習畫稿時的感受。

  茶杯里的熱氣一定程度上驅散了顧為經骨子裡帶來的寒氣。

  在真正的作畫以前,畫家希望他的身體,尤其是他的手指能夠真正的暖和起來。

  喝完了茶。

  送走了貓,給阿旺報了一個「伊蓮娜小姐清斷食減肥特訓營!」之後,顧為經的畫室徹底安靜了下來。

  又一次。

  顧為經開始重新從頭開始用訂書釘繃畫布,刷底漆————等這一切都弄完,時間就到了深夜。

  顧為經站在畫板面前,拿著打稿的炭棒。

  他剛剛伸手,卻覺得還是缺了點什麼,又把炭棒放了下來。他邁步走了過去,到了旁邊的書房。

  他走到一扇專門的柜子前,看著整整齊齊排列的唱片集。

  曹軒是個很潮的人,一生學過很多東西,總是擁有著小孩子一樣的旺盛的好奇心。

  他留下的遺產構成很複雜。甚至包含有超過一萬張的各色各樣的唱片,從上世紀初百代唱片公司所留下的京劇選段,到黑人音樂家的爵士樂,到馬勒的交響樂全集,再到什麼披頭士樂隊的白金親簽,應有盡有,簡直像是一個個人的唱片資料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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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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