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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Again

  第1091章 Again

  想像你前方有一列汽車,正在一個斜坡停著,斜坡的盡頭則是萬丈懸崖。

  顧為經和亨特·布爾正在這輛汽車的兩端,努力的角著力。

  現在。

  隨著壓力增大,顧為經支撐不住,腳底在地面上蹬出了道道摩擦的痕跡,整輛汽車已經開始有了向下滑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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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隨著市場信心下跌,重力勢能會讓這輛車越行越快,越滑越遠,頭也不回地就這麼直接向著懸崖下方衝去。

  一開始,它的速度慢的像是蝸牛,然後時速表指向了10、20、30、40————

  想要用手指推動一輛掛著空檔的汽車很困難,但對真正的大力士們來說未必辦不到,可想要用手指攔住一輛以四十英里每小時的速度,朝你衝過來的麵包車,那大力士就沒轍了,得有真正的超能力才行。

  但某個界限被越過,市場完全喪失了信心,好比汽車跌下了懸崖,墜落速度從40英里每小時變為了400英里每小時,速度快了十倍,動能多了一百倍。

  那就算真的是激情洋溢的貝拉,擋在面前也沒啥用,照樣會被撞成一攤肉餅。

  一旦收藏家們的信心全面崩潰,一旦大家完全相信了這是屬於亨特·布爾的「個人電影」,那麼,到時候就算顧為經真的呈現出了一張只有「他能畫出來」的絕妙作品,伊蓮娜小姐真的信心滿滿,激情洋溢的對夫家說,「嘿,相信藝術的力量,這是這時代最好的作品」。

  抱歉。

  那已經沒有用了。

  太晚了。

  好的作品可以像心臟起搏器一樣刺激市場,前提條件是得有市場可以刺激,病重的患者可以被搶救回來,剛剛咽了氣,運氣特別好的情況下沒準也能重新恢復心跳。但要是這都已經只剩骷髏架子了,你再怎麼電,就算他的作品會卜靈卜靈的發光,就算顧為經畫了只皮卡丘出來—一「十萬伏特!」,照樣一點用都沒有。

  每一次,他們都說自己的作品是色香味俱全的手工巧克力,而亨特·布爾已經連續好幾次證明了顧為經的作品是他口中的「狗屎」。

  終於,有一天,他們把作品端了出來,高興的大喊,「成功啦,這次真的是巧克力」。

  他們不能埋怨收藏家們不願意來兩塊仔細的嘗上一嘗。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顧為經花了七年的時間就走到了這個地位,無異於一場奇蹟,就因為顧為經走的太快,站的太高,一旦剛剛建立好的市場體系轟然崩塌,聲勢自然也是極為驚人的。


  絲毫不異於一輛廂式貨車以每小時400英里的速度砸進懸崖的谷地。

  到時候,亨特·布爾和《油畫》雜誌社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整個市場本身的慣性,那些短時間內虧了大錢,資產貶值了大半的買家們,他們的怒火也會直接撞擊在顧為經的身上。

  他不會再有重來一遍的機會。

  安娜·伊蓮娜無法準確判斷出,他們這輛貨車距離「懸崖點」到底還有多遠,市場還有多少耐心的冗餘給他們一什麼時候,人們不再會去願意分辨顧為經手上的東西是狗屎還是巧克力。

  市場總是很難準確預測,遑論精確到每一分,每一秒。

  但安娜能夠判斷出整體的趨勢和大致的走向,在風暴真正降臨之前,嗅到大海的第一絲潮聲,這是歷史上以長袖善舞而周旋於歐洲各大宮廷之間伊蓮娜家族的看家本領,也是家族能夠綿延六個世紀長盛不衰的原因。

  馬仕三世準備跑路,就是那絲潮聲。

  安娜小姐想要再瀏覽瀏覽一些相關數據,但她很快打消了這樣的念頭,只在內心裡快速做著心算,仿佛在解著一個複雜的數學方程。

  奧地利。

  幾百公里以外。

  格拉茲。

  《油畫》雜誌的總部,頂樓辦公室。

  剛剛達成了一項交易的奧勒·克魯格,心情很好,他之前瀏覽了一會社交平台上相關評論,然後把手機放在一邊,把穿著皮鞋的腳掌翹在桌子上,正在一邊哼著不成腔的音樂小調,一邊翻著抽屜里的小說《銀河帝國》。

  「「夠了。告訴我,川陀星區在三個世紀內完全毀滅的概率是多少。」」

  「「抱歉,我————我看不出來。」」

  「「不需要太精確,你一定會做一場場微分」吧?」」

  「蓋爾感受到了明顯的壓力,但是謝頓並未將電子計算板遞給他,他的眼睛離電算板有一英尺之遙。他只好拼命的心算,不一會兒,前額就冒汗了。」

  「「大約85%。」蓋爾說道。」

  「「不壞。」謝頓努著下唇,「但也不能算好,正確的數值是92.5%。「」

  「川陀完全毀滅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二點五!」小克魯格興致勃勃的重複了一遍,他捏著手邊的頁角,翻過了一頁。

  維也納。

  中央咖啡館,安娜·伊蓮娜得到了她想要的結果。她忍不住又一次的用牙齒的齒尖,咬了咬瓷杯。

  以目前殘存的市場信心來看。

  一次。


  安娜判斷,在這艘巨輪徹底被大海吞沒以前,他們或許還有一次反擊的機會,但也許,他們也僅僅只有一次反擊的機會。

  她終於把咖啡杯放到了一邊。

  伊蓮娜小姐覺得,他們需要好好的談一談這件事情,這會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也會是他們手裡最後的籌碼。

  當這張紙牌最終被揭開,揭示的不只只有亨特·布爾或者顧為經的勝敗,還有他們兩個人之間合作的生與死,他們彼此的未來。

  「噠。」

  瓷杯的底座放在盤子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桌子對面的年輕男人被這個聲音驚動,他終於不再糾結於要把盤子裡的小麵包細細地切成操子這項可以無盡拆分的工作。

  顧為經也把叉子放到一邊,也抬起頭,沉默的看向安娜。

  兩個人的目光對視。

  安娜盯著對方黑白分明的眼睛幾秒,在沉默之中,她的喉嚨有一點點的發乾,她避開了對方視線,又一次的飄忽向了桌子上的那支瓷杯。

  伊蓮娜小姐想念起了她的咖啡杯。

  又一次。

  她想重新當一回鴕鳥小姐,把頭插回沙子裡,默默的咬起空杯子了!

  安娜不知道怎麼開口。

  「知道嘛!我們下一幅畫一定要畫的好!為此,我們提前舉杯慶祝一下。」——這話說的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們被亨特·布爾之前噴的跟狗屎一樣,是因為顧為經的上一張畫或者上上一張畫,故意沒有畫好麼?

  伊蓮娜小姐說「這個時代,只有顧為經能畫出這樣的作品」,和說「顧為經的作品仿佛把整條塞納河直接裝進了酒杯里。」是她想要說假話麼?

  他們已經盡力了。

  還是沒畫過對方,還是沒有噴過對方。

  安娜覺得,自己有義務提供一下更有建設性的意見,比如說靈感,比如說創意,比如說繪畫的方法或者策略。

  伊蓮娜小姐卻不敢開口。

  見鬼!

  安娜不知道今天是見到第幾次鬼了,她可是伊蓮娜家族的女繼承人,她可是樹懶先生,她可是《油畫》雜誌的前任藝術總監。

  沒有想到,她也有一天失去了自己的魔力的時候。

  沒有想到,安娜·伊蓮娜也有一天,覺得啞口無言,說不出來任何有建設性的藝術評論意見的時候。

  安娜確實腦海里有幾個想法,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藝術評論家,她是安娜·伊蓮娜博士,要不是安娜大度,對面的傢伙見到自己,都要叫老老實實的喚她「Doctor」的。


  她讀了那麼多書不是麼?

  她不是不知道。

  她是不知該如何去說。

  她沒有這樣的勇氣,說出來,它就成了你的畫,說出來,你就要承擔責任。

  這是最後的一次機會。伊蓮娜小姐害怕他們又一次的失敗了怎麼辦,她害怕,萬一她給顧為經指了一條錯誤的方向怎麼辦。

  當你也不知道準確答案的時候,把答案寫在紙上,便有了出錯的可能。

  那不如不寫。

  不如————裝作一直在運算的樣子。

  真可笑。

  安娜記起了那天他們在那條大船之上,子彈從他們兩個人的頭頂嗖嗖嗖的飛過。她讀了那麼多書,在家裡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安德烈公爵,在奧斯特利茨的戰役里向著拿破崙皇帝的位置衝鋒。

  可酷了!

  結果真的有子彈從她的身邊射過的時候,她整個人就呆掉了,劇烈的腎上腺素分泌讓她的靈魂好似被剝離了身體,讓她好似在一個遙遠的高處,呆呆的看著身邊發生的一切。

  當自己提筆噴人的時候,她噴的激情洋溢,興高采烈,她罵哭的人能夠手拉手的繞著伊蓮娜莊園整整三圈。

  她讀了那麼多的書。

  她懂那麼多的道理。

  可在這個會決定他們命運的時刻,伊蓮娜小姐卻詞窮了,有千言萬語,她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不知道要如何做出選擇。

  她的靈魂像是被抽離出了身體,只會在那裡,咬著茶杯發呆。

  她不再是可以滔滔不絕的藝術評論家,她不再是《油畫》雜誌社的前任藝術總監,她又變成了那個多年以前,站在畫板面前,笨手笨腳,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她的姨媽走了過來。

  女人端詳了畫卷良久,然後蹲下身告訴她說一「安娜,我的小女孩。我很愛你,但正因為我很愛你,所以我不想騙你。你很難成為一個好的畫家。」

  多年以後。

  安娜又一次的站在了畫板前,她才覺得,這麼多年以後自己一直都沒有長大。

  那支空空的茶杯陡然之間像是盛滿了回憶的苦澀味道,安娜盯著它,盯著它,她慢慢的開口—

  「其實,我們沒有理由今天來這裡喝咖啡的,對吧?」

  伊蓮娜小姐語氣平靜。

  她似在詢問桌子對面的顧為經,又似在問詢住在她起伏的胸腔里的那個小姑娘。

  「我們說好了,每當有了一幅足夠優秀的作品,就一起喝一杯咖啡。」


  「但我們沒有成功。」

  安娜慢慢的總結道——「我們失敗了。」

  輪船將會沉入大海。

  汽車將會墜入懸崖。

  他們過去七年裡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會在轉言之間,被亨特·布爾所超過,成為對方人生第二春的注角。

  安娜·伊蓮娜討厭成為別人的注角,安娜·伊蓮娜厭惡成為失敗者的滋味。

  但他們無能為力。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也一樣。

  倒是顧為經替自己的經紀人終結了這樣尷尬的沉默,他從桌子上拿起了自己的那支杯子,伸過來和安娜所注視著的那隻瓷杯碰了一下。

  「叮。」

  兩隻空空如也的杯子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輕脆的顫音,音符很脆,跳到桌子上,彈了幾下,久久沒有停歇。

  伊蓮娜小姐的心被這聲脆音勾住,女人抬起眼帘,注視著顧為經的臉。

  顧為經的臉看上去有些沮喪,有些疲憊也有些迷茫。

  但他卻顯得比安娜還要更平靜一些。

  「我們說好了,每當有了一幅足夠優秀的作品,就一起喝一杯咖啡。」

  「這次也不算白來吧。」

  顧為經舉香檳一樣,舉起了自己的那隻咖啡杯。

  「起碼,亨特·布爾的那幅畫,算是足夠優秀了,對吧?」

  顧為經說。

  安娜為了顧為經這種曠達的樂觀精神點了個贊。

  「認真的。」

  顧為經說道:「這麼多年走過來,我見到了很多很多優秀的畫家,他們之中不乏才華橫溢的人,這一路上,我們擊敗了他們之中的很多人。」

  「某一天,也到了別人去擊敗我的時候了。」

  「也許我的藝術道路,在很多年前,在那個國際藝術項目里,我未經允許就在大師的畫稿上亂畫的時候,就該中止了,是曹軒給了我第二次機會。他跟我說,要相信藝術的力量。要用畫說話。」

  顧為經吐了口氣。

  他拈著手裡的咖啡杯,「亨特·布爾確實畫的比我好,被打敗了就是被打敗了。不應該有太多的遺憾。但————」

  他看向伊蓮娜小姐。

  「我還是有一點不甘心。

  」

  「我還想再去試一次。」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轉身走出了這家歷史悠久的咖啡店,站在陽光下呆了片刻,就走入了人群之中。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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